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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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时分,陈达义夫妇来了。   做为花老太爷的学生,他一来就行了全礼,三跪九拜毫不含糊,花芷等人回礼时他也是避而不受。   “本该早些来的,今日大朝会,我虽然没有资格上朝却也被严令不得离开衙门。”陈达义满脸愧疚,示意夫人上前来,“我现在不能请休,现在请了后面再请就难了,不如留到送葬那日再来,这几日就先让拙荆在这里帮忙,我散了衙再来。”   花芷没有拒绝,她没有这个资格。   陈达义的夫人姓柳,是个好姓儿却并不绵软的人,做事有章程,有她和吴氏配合着花芷彻底从那些琐碎事里脱身出来了。   陈达义走没一会,穆青就来了,也是拖家带口的妻儿都来了。   花芷郑重回了礼。   穆青拿出礼钱,“有些人不方便前来,着我带礼钱来,大姑娘,在下知道你是个目下无尘的性子,可这世上并不是非黑即白,这个道理在下花了许多年才弄明白,不希望你也得吃了亏才懂得。”   花芷沉默片刻,福声应是。   自家人知自家事,她有多顽固,有多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她心下最清楚,也因为这个她多吃了多少苦头,可依旧不曾改过,不是不知道这样不好,而是没有改的动力。   她宁可去解决一个困难的问题,也不想面对家里那一摊子烂事。   可眼下的花家人已经不是上辈子的花家人,她们或许各有自己的私心,却无害她之心,娘虽然软弱,却护她惜她,弟弟虽然年幼,却已经知道将她挡在身后,她还有信任她的祖父,有替她准备了十多年嫁妆的四叔,就冲着他们,她也是愿意改的。   穆青倒也没想到一说就通,只当她是随口应的,示意下人拿着礼钱去礼宾台上礼金。   穆夫人是个温婉的妇人,拉着花芷轻声细语的安抚了几句,花柏林趁着她话头歇了领着师傅一家去了厢房歇息。   一直到晚上都再没有来人,吴氏已经偷偷擦过几回眼泪了,花芷只能当作不知,她无法安慰。   停灵第二日上午,朱博文带着儿孙一起来了。   花芷很意外,她以为外祖母和二舅来了就已经是朱家表态的极限,没想到外祖竟也会来,而且带着朱家所有的男人。   “外祖父……”   朱博文拍拍柏林的肩膀,回头对一众儿孙道:“你们在这里替我多烧点纸,芷儿,你陪外祖父走走。”   “是。”   花芷正要领着外祖父上游廊,那里是个说话的好去处,就听得身侧外祖父道:“听说你把族学开起来了,带我去瞧瞧。”   族学自从老夫人昏迷不醒后就关闭了,院子里看起来有些寂寥,隔着院墙听着外面隐隐绰绰的声音有些不真实。   朱博文到处看了看,最后在不大的八角亭里落座,看向许久不曾见到俨然已经判若两人的外孙女,“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外祖父今日来我很意外。”   “担心朱家受牵连?”朱博文呵笑两声,“朱花两家相交数十年,又是姻亲,如果圣上有意牵连早就牵连上了,可事实上圣上没有动任何一个和花家有关的人,这说明什么?我平时避着些不过是不想让圣上总惦记,早些让你们退出圣上的视线为好,我今日不来,圣上可能还要说一句我朱家薄情,我来了,不管圣上怎么想那些个魑魅魍魉总要收敛几分,莫要在这种时候来发难。”   花芷眉头微皱,“有人要对付花家?”   “一个冯家一个魏家你一定要提防着些,冯家的女儿当年看中刚刚金榜题名的一个学子,不顾他家中早有娇妻,非得逼着他写休书入赘冯家,那学子也是顶有骨气,宁死不同意,好好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差点被他们逼死,是屹正看不过去使了点计将人救出来,冯家记恨多年,这些年没少在朝堂上使绊子,他们做事不讲究,不会因为花家只有女眷稚儿就手下留情,说不得还会更加无所顾忌,你当心些,至于魏家就纯粹是政见不合,那魏京行事不端,偏偏这些年他极得圣上看中,魏家子孙性子也都随了他,你拘着点家里人,尽量别和他们碰上为好。”   “是,芷儿谨记。”   “等你祖母下葬后我让你大舅专门来和你把这京中的势力分布说道说道,你这些年拘于内宅,看不到外面的事,可当家了这些事一定得知晓,免得吃了大亏还不知道为什么。”   花芷起身郑重一拜,“芷儿谢过外祖父。”   “自家人,不讲究这些。”朱博文示意她坐下,“京中这两年水太浑,一日不定下太子就安稳不下来,我走一步还得看三步,就怕一不小心着了道,你也得多留心,我就担心有人把主意打到花家来。”   花芷思维一直在跟着走,隐隐已经有些明白了,“有人想要借花家的名头?现在他就不怕这名头砸下去会把他脚砸瘸了?”   “芷儿,你把花家这张立了百多年的招牌看轻了,你可知道你祖父在学子中拥有怎样的名声地位?要不是担心会再安个收拢人心的名头到屹正头上,那些个学子早闹开了,等以后柏林他们渐渐走出府去你就能发现那将是一股多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对一般人来说没用,可对有的人来说用处天大。”   朱博文指了指天上,花芷证实了心中的猜测,说到底还是那些个皇子不安份,把他祖父害得都流放了不够还惦记着他的好名声想拿为己用。   真是,想得真美。   花芷心中冷笑,她就是把这名声戳烂了也绝不会给他人所用!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暂时应该还不会,怎么着都得等盯着花家的人少了他们才敢动,芷儿,外祖父知道你心里有章程,你好好琢磨琢磨要怎么办,需要朱家做什么说一声便是。”   “是,芷儿记住了。”如果好商好量说不定她可以主动给,可要是想强夺,那也得准备好蜕一层皮。   这世上谁也不是无敌的,就是皇子,也不止一个。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她上辈子就学会了。   PS:姑娘们乖,不要催啦,后半章是大剧情,铺伏笔。 第一百一十二章人情冷暖   朱家人大张旗鼓的来了后花家其他姻亲故旧陆续有了动静。   可大多是派了管事前来,吴氏一直盼着的娘家也来人了,是在家中并不受看重也未入仕途的次兄吴泽瑞。   看妹妹脸色惨白,吴泽瑞叹了口气,“爹极有可能再进一步,如今正在紧要关头家里谁也不敢大意,不是爹娘不疼你,海棠,你别怪他们,要是爹真能再进一步以后也能帮你更多,帮你的孩子更多,就算你真想带着孩子回娘家住着,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不会回。”   “三妹……”   “我不会回。”吴氏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现在你们能因为爹要更进一步和花家撇开关系,以后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将我撇下,我已经是花吴氏,这些我都理解,可是二哥你也要理解我。”   吴氏声音嘶哑,“说白了就是吴家为了自己的富贵前程舍了我这个女儿罢了,能舍我第一次就能舍我第二次,我得多对不起娘对我的教导才会还期盼着娘家真能接我回家。”   “三妹你想多了,没有这么严重。”   “有没有我们心里都有数,二哥,你回吧。”   “三妹……”   “反正你本也没打算留在这里帮我不是吗?”   吴泽瑞脸色一阵青红皂白的变幻,有些羞恼,又有些愧疚,三妹说得直白却没有说错,不然来的也不会是他。   “回吧,告诉娘我也盼着娘家好,以后,还是不要往来了,花家不会缺了我吃穿,总能活得下去。”   吴泽瑞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道了句保重就离开了,他就是个传话的,做不了任何决定,可看着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如今落到这般地步,他心里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只是啊,当牵涉上利益,就什么都变了。   吴氏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已,她什么都明白,也理解,可她的伤心谁来理会。   花芷站在不远处神情淡漠的看着,当吴家迟迟没有动静她心里就隐隐有了底,真正心疼女儿的如外祖母那般天刚亮就过来了,不会拖到现在。   这可真是,一场丧事让她看尽世间百态,人情冷暖。   大概,都以为花家垮定了吧。   “小姐,宋家来人了。”   花芷转身离开,走远了才问,“都谁来了?”   抱夏咬牙切齿,“只来了表公子一人。”   花芷脚步顿了顿,继续往灵堂走去。   花静的长子名宋成昊,年十八,见谁都是一张笑脸,极是能说会道,曾经极得花老夫人喜爱,花芷却从来都是避着走的,这人分明生就一副薄情相,笑意从不曾入眼。   此时宋成昊上了香,磕了头,想要找人说话一眼看去却都是些不经事的孩子,神情间就带上了几分轻视,花家真是到头了。   “家里如今是谁做主?”   因着花静的事,花家如今没人待见他,可不理人也不是花家的规矩,花柏林正要勉强答上两句,长姐的声音就从灵堂外传来。   “是我。”   宋成吴回头看向她,眉头就是一皱,“大表妹?”   花芷走近,“表哥如果是要守孝,我这就让人给你拿孝衣来。”   “不是。”说完宋成昊又觉得自己否决得太快了,掩着嘴低咳一阵解释道:“表妹有所不知,我得风寒已经数日,要不是起不来床也不会拖到今日方过来,我自是愿意为外祖母守灵的,就怕到时候反倒给花家添麻烦。”   多好的理由,病得多及时,花芷越过他跪到蒲团上撕了纸钱一张张放进火盆里,“那就请表哥回去好好养身体吧,心意比形式重要。”   宋成昊愣是没听出来这话是几个意思,想追问又怕她直接抬出大道理让他守灵,索性就转开了话题,“如今花家是表妹做主?”   “表哥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那我就说了,为什么我娘不到灵堂来守灵,却让她在冰天雪地的外边呆着?”   “我没什么可说的。”拍拍沾着纸屑的手,花芷回头看他,“表哥去问她吧。”   宋成昊眉头紧皱,是不是有什么事是他所不知道的?这么想着他真就转身往大门走去。   花柏林恨得咬牙,“他竟然真就这么走了!祖母在的时候那么疼他,他……他……”   “疼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他已经从花家得不到任何好处。”花芷看了徐管家一眼,徐管家会意,把小儿子召过来吩咐了两句,徐英往门口跑去。   棚子里,憔悴不堪的花静也不裹着被子坐火边上了,站起来拽着脖子盯着大门口的动静,看到儿子出来眼前一亮,“昊儿……”   宋成昊往火边上唯一的一张凳子上一坐,劈头盖脸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别想蒙我,花家要不是有底气不会这个态度。”   被儿子抢白,花静心里火气直往上涌,可她还是忍住了,从儿子的话里她听明白花芷果然如她所料那般什么都没说,顿时心下大安,擦着眼角道:“花家都这样了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想诚心诚意的为你外祖母守孝,你外祖母对娘有多好你也是看到的,难道觉得这样不应该吗?”   这个理由很说得过去,可宋成昊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他狐疑的看了母亲几眼,又觉得可能真就是这样,以他娘这性子,真要是花家人故意为难她还能不把花家都闹翻天了!   看儿子被安抚住了,花静问起家里的事,“你爹怎么没来?弟弟妹妹呢?”   “这两日没看到爹,祖母说爹回祖屋去了,弟弟妹妹被祖母拘在家里,说是天寒地冻的就不出门了。”   虽然花静也没想让儿女来这吃苦头,可这话由那老虔婆说出来就怎么都觉得不对味,正要叮嘱长子几句,就听得长子道:“外边冷,我先回去了,娘您就继续守孝吧,等下葬那日我会过来的。”   “……”花静不敢置信的看着长子拢着披风上了马车,没有问她一句冷不冷,没有一句关心,更不用说留下来陪她的话,他一个小年轻说冷的时候可有想过他娘已经年近四十!   花静打了个冷颤,双手环抱住自己,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她抬头看向花家门楣,恍惚中好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从大门走出来,身后跟着三个弟弟,一口一声的叫着长姐。   只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徐英就站在棚子后边,把两母子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也复述得一个字都不少。   花芷听着,去给祖母多烧了一些纸,您等着看吧,没有人做错事不用付出代价,您别心疼她。   PS:明明空空一直在双更啊,为什么还是有人在催双更!放心,绝不洗白。 第一百一十三章祖母没了啊   停灵已经进入第七日,花家一众人也都疲惫不已。   花静更不用说,不过几天时间就瘦了几圈,老了许多不说,头上竟还冒出些许白发,落在有心人眼里纷纷赞她孝心可嘉。   虽然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可花静也没有解释,苦果她吞下,这些赞美她自也受得起。   清晨第一场法事,花芷跟着法师念了一遍往生咒,一张张纸钱慢慢烧着,印得她脸色多了几分红润。   梵音渐渐停下,她领着弟妹向法师见礼,一众法师们纷纷回礼,态度上完全将她当成了一个当家人对待,无半分怠慢。   如果说一开始礼待她是看在般若法师的面子上,几天下来看着花家在她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平平稳稳没出一点差错,他们打心底里的认可了她。   柏林亲自领着一众法师去用早膳,花芷看着弟妹们一个个神情萎靡,心下也不落忍,“刘香,去和拂冬说一声,让她做些小孩子爱吃的东西,守着些规矩做。”   “是。”   “苏嬷嬷,安排他们去歇一歇,等吃了东西缓过来了再来。”   苏嬷嬷示意姑娘公子各自的丫鬟小厮过来扶着人走了,跪到花芷身边轻声道:“大姑娘您也去歇歇,这里老奴来守着。”   “无碍,我昨晚休息好了。”虽然只有两个时辰但也够了,她最近睡眠不多,也不怎么好,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苏嬷嬷看她缓慢的烧着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也不去打扰,歪头悄悄抹了下眼角,拿了纸钱来跟着一起烧,老夫人富贵一辈子,去了地底下可不能没了银钱用。   花芷在脑子里翻着这几天记下来的一本帐,可越翻心越凉,花家这么多姻亲故旧,除了她外祖家朱家和祖母的娘家秦家都来得大张旗鼓,竟然大多数都是让管事来代着上了一柱香。   人走茶凉,人走茶凉,可这凉得也未免太快了!   花芷闭上眼,韩信能忍胯下之辱,她也忍得下这口气,山高水远,走着瞧便是!   吃了些热呼呼又好吃的东西,又好好歇了歇,再回到灵堂来的孩子们终于有了点精神。   花芷看柏君悄悄揉膝盖,把人抱到怀里轻轻给他揉,柏君向来亲近这个长姐,倚在她怀里轻声问,“长姐,以后我都见不到祖母了是不是?”   “对,以后都见不到了。”   “那祖父回来了怎么办呢?祖母没了啊!”   童声稚语,道出的事实却这般戳人心肺。   花芷只觉得悲伤如山呼海啸般朝她袭来,心里设定的那个高高的门槛好像刹那间就被冲垮了,她突的弯下了腰,怀里的柏君被她压住却也不敢动,只敢轻声的喊,“长姐。”   花柏林扑过来扶住长姐,另有一个弟弟小心的将柏君从长姐怀里抱出来,慢一步围过来的其他人都担心的看着花芷。   现在,花芷就是他们的天,天塌了,花家就真的倒了!   一会后,花芷坐正了身体,神情和平时无异,只是声音明显不复那般清朗,“头突然晕了一下,无事。”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花柏林却是不信的,靠着他的长姐这会分明连挺直腰背的力气都没有。   他也不说破,蹲在长姐身边没动。   又缓了一会,花芷才站起来,“我去歇一会,柏林,你……”   “大姑娘,快,太后派人过来了!”徐管家由徐杰扶着,前脚打后脚的过来,声音因为嘶哑破了音都掩不住他的激动。   花芷深吸一口气,扫视了灵堂一圈,吩咐道:“苏嬷嬷,领着人再好好的收拾收拾,二妹,你们几个呆在里面不要出来,等人进了灵堂再出来请安,柏林,带上弟弟随我来。”   “可是长姐你……”   “我就是现在要死了,这口气没落下来之前也得先吊住了。”她从不曾忘记,在花家落难的时候,是太后最先伸手把她们拉住了,就是现在,太后派人前来也未尝不是对宵小的震慑。   花芷领着一众弟妹跪在大门外,看着小轿子在不远处停下,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官由宫女扶着下来,看着她整了整衣冠,领着四个手里捧着盒子的宫女神情肃穆的往大门走来。   “花家女花芷,领花家子孙拜见大人。”   大庆朝,后宫女官也是可称之为大人的,女官伸手虚扶,“快起,老奴玉春,受太后嘱咐替她老人家在花老夫人灵前上一柱香,带路吧。”   “是。”花芷起身,举止间的动作标准得让宫里出来的人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玉春暗暗点头,对花家更高看一分。   人不怕落难,只要争气未必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怕就怕子孙不争气,守不住本,还吓破了胆,连行走在世家之间的资格也失去。   见微者巨,显然这花家不会落到那一步。   玉春恭谨的上了香,示意宫女将盒子一并放到她手里,“这是太后所赐,言是给老夫人陪葬之物,务必要好好收好。”   “是,小女记住了。”   玉春并不打听为什么花家的媳妇没有出面,反倒是个姑娘家在主持,这些于天家而言并不是秘密,她向着般若大师合什一礼,什么话也没向花芷交待就走了,来得突然,离开得也快。   可她们的前来就是一种表态,告诉所有人太后还没有忘了花家!这是太后对花家的庇护,全了她和花老夫人的姐妹情份。   但是花芷也很清楚,这样的庇护是有限的,如果花家不能自己立起来,太后不会护她们一辈子。   低头看向手里四个大小不一封了口的盒子,花芷将之一一放到祖母身边。   花柏林一直跟在长姐身边,此时便低声道:“长姐,你去歇一会,这里我会看着。”   花芷微微点头,由迎春扶着往自己院子走去。   她不困,她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呆一会,想一想,祖父回来祖母却没了,怎么办呢?   PS:说实话,柏君的那句话并不是设定好的,就是写到那了,这句话就出来了,然后自己也被戳到了。   咪咕客户端首页有个话题讨论,叫那些因为书名错过的好书,我好奇点进去瞧了一眼,发现竟然好几个人推荐了惜花芷,姑娘们太坏了,这书才这么点字数,表坑人哈哈!你们倒是推我上本书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宫中伯侄   静室中檀香袅袅。   做为如今大庆朝最尊贵的女人,太后一身素净得过份,全身上下除了一个已经取不下来的玉镯再不见其他首饰。   她此时也没有念经文,靠着垫子闭目养神,偶尔会掩着嘴轻咳两声。   “娘娘,玉香回来了。”   太后睁开眼,“进来。”   玉香在门口拍去一身寒气,又在火盆边烤了烤才推门进了静室,“娘娘,奴婢回来了。”   “见到了?”   “是,见到了。”玉香跪坐到太后脚边,将她的脚轻轻放平,轻重得宜的按着,边道:“奴婢瞧着是个好姑娘,软得硬得还颇有胆气,看着挺服众。”   “婉娘怎么都要等着她回来才落下那口气,想来应该是不差的,本来还担心她拿捏不住长辈,如今看来倒也是哀家小看她了,花静呢?”   “还在那个棚子里,奴婢去的时候倒是冲着奴婢哭得凄惨,奴婢走的时候打望了下,棚子里火盆烧得旺,被子也堆得厚,想来是没有怠慢了她的。”   太后轻笑,“你还能不知道这里头的猫腻?也难为那孩子能想得这般面面俱到,哀家倒要看看她最后要怎么收拾花静,她要是不做什么哀家可要动手了。”   太后笑容依旧,却怎么看怎么让人背脊发凉,在皇宫中生活了大半辈子,她别的东西没学会,那些个要人性命的手段倒是无师自通了。   “老奴瞧着您怕是没有机会,那姑娘不是缩手缩脚的人,不过花静毕竟是她姑母,她要不想落了下乘总得想些招才行。”   “吃同样的米,喝同样的水,养出来的人却如此截然不同。”太后想到自己的次子,对婉娘更加感同身受了,“晏惜今日可有进宫?”   “这几日皇上都有召世子进宫。”抬头看了主子一眼,玉香低声道:“奴婢无意间听了一嘴,像是世子前去花家吊唁,皇上有些不高兴。”   “晏惜去吊唁婉娘?”这事太后却是不知道的,她在宫中被人供着做老祖宗,已经不管事多年,却不知晏惜什么时候和花家扯上了关系,“他冲着谁去的?”   玉香低着头,“奴婢不敢多打听,只隐约听了这么一句。”   太后眉头微蹙,“你去一趟,就说哀家想他了,让他来陪哀家吃顿饭。”   “是。”   御书房内室内,脸上不见伤痕,相貌也只有平时三成像的顾晏惜正按着皇上,让御医给皇上取了那一头的银针。   待他力气一松,皇帝就推开他翻身而起,前后左右的摇了摇头是觉得松泛多了,横了侄子一眼,笑骂道:“朕看你是胆儿肥了,都敢对朕动手了,你要是自己会这一手是不是都打算亲自用到朕身上来了?”   “是。”   皇上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暴栗,心里却妥贴极了,要不是有心晏惜哪里犯得着行这犯上之举,他那几个儿子倒是敬他得很,口上喊着万岁,满嘴都是关心话,可嘴皮子上下一碰和晏惜的所做所为比起来就实在太不值一提。   “行了,你也别和朕置气,如果你早和朕说花屹正于你有恩朕指不定就轻些发落他了,去就去了吧,不是什么大事。”   比起那些急着和花家撇清关系的人家,晏惜此举倒越加衬得他行事光明磊落,“有时间也回去看看,朕瞧着你都快不知道亲王府大门往哪边开了。”   “忘了便忘了,臣有地儿去。”顾晏惜不甚在意的道,“您如果没有其他吩咐臣就先行出宫了。”   “不急,留下陪朕用了饭再走。”   顾晏惜正要回绝就听得来福公公的声音传来,“启禀皇上,太后娘娘派人前来请世子殿下。”   “看样子朕还得等下次了,去吧,母后这一阵心情不好,你多陪着说说话。”   “是,臣告退。”   顾晏惜大步离开,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间既没有普通臣子面对皇上的畏大于敬,也没有皇子面对皇上时的讨好图表现,闲庭信步的就像这里不过是在自己家里。   可不就是在自己家里吗?皇帝唇角冷冷勾起,倒是他的儿子们都忘了他既是君也是父,皇宫是论天下事的地方,可这里同时也是他们的家。   他就喜欢晏惜有事说事,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直率性子,虽然从他这里听不到什么奉承话,可也用不着去猜他哪句是真心,哪句是假意,他都直接动手,就像今日,他不过是说了句头痛就直接被按住扎了一头的针,这天底下也就一个顾晏惜有这个胆子。   皇帝看向来福,“母后派去花家的人回来了?”   “是,太后娘娘让人送了点陪葬的东西,上了柱香就回了。”   “这可真是有意思,朕发落了花家,可母后和花家老太太有旧,晏惜又承过花屹正的情,倒显得朕薄情了。”   来福心下暗惊,脸上却不显半分,四两拔千金的话张口就来,“再大的情份又哪能和皇上您比,太后娘娘不也是到您发落了花家男人才保下的花家女眷?世子要不是这次去吊唁老夫人,您都还不知道世子承过花老爷子的情呢,可见太后娘娘和世子殿下都将您放在前边儿了,这是谁都比不上的。”   皇帝被这番话哄得眉眼带笑,虚虚点了点来福道:“晏惜都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替他讲话。”   “老奴冤枉,就世子殿下那脾性,今儿没有收拾老奴侍候不周使得您头疼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皇帝大笑,显然是得意极了,这可是他带在身边长大的侄子,真要说起来情份半点不比那几个儿子差。   来福悄悄松了一口气,大冷的天后背湿透。   “花屹正去北地多久了?”   来福迅速在心里算了算,“快四个月了。”   皇帝背着双手来回踱了会步子,“你派个忠心的嘴巴严的去一趟阴山关,看看花家人在那里表现如何。”   来福躬身应是,偷偷抬头看了眼皇上明显不再那么挺拔的身影,嘴巴动了动,还是没有提醒皇上流放到那里的不止花家人,比起文人身份的花家,显然是那些武将更危险。   可他不敢提,皇上今年越发喜怒无常了,这个月死去的宫人已经有七个,不需要他再去凑数。   皇帝突然一合掌,抬起就往外走,“朕也有些日子没陪母后用膳了,可不能尽让那小子讨了好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永世不相见   太后的福寿宫内,顾晏惜行礼后叫了声祖母。   太后招手示意他坐近些,如今对着孙子这张脸她已经很习惯了,“听说你去花家吊唁被你皇伯父训了。”   “没想到传到您这来了,您别担心,没有那么严重,我平时和花家并无来往却突然前往花家吊唁,皇伯父好奇之下才多问了几句。”   “祖母也好奇,你和祖母也说说。”   顾晏惜垂下视线,“说了您又得难过。”   “无妨,不差这一件。”   沉默片刻,顾晏惜道:“当年我从王府逃出来时一身血迹,谁见我都退避三舍,要不是花老大人恰巧经过那里把我带上他的马车送到医馆,您后来未必还能再见到我。”   顾晏惜说得平静,太后却差点掐断了指甲,当年,皇帝就是在医馆把伤痕累累的晏惜带回来的!   “所以我不想告诉您,您知道了想起那些事又得难过!都过去这么久的事,您别总记在心里。”   太后怜惜的拍拍他的手,疼爱之情更甚。   顾晏惜垂下视线,这件事里从头就没有花屹正什么事,当年,是他自己想尽办法避开追捕的人跑到医馆去的。   可只有把花屹正安在这里皇伯父才不会深查,那些腐朽了的陈年旧事谁也不想去掀开了,恶心了自己,也恶心了别人。   他倚仗的也是皇伯父对他的信任,他有监察百官之权,却无人监管他,所以他才敢在没有诏令的情况下跟着花芷去了阴山关,他才敢隐姓埋名去花家做个武先生。   也也因此,皇子们虽然忌惮他却不敢动他分毫。   “你父亲……”   “祖母。”顾晏惜抬头,“不说他。”   “好好好,不说,咱们不说。”所有子孙里,太后最疼的就是这个命运多舛的孙子,舍不得看他有一点为难,看他不乐意立刻就转开了话题,“祖母给你相看了几个好人家的姑娘,都性子好不多事,娘家也都不是那些显赫权贵之家,你也不用担心会……”   太后拍拍他的手,“别总是一个人飘着荡着,祖母心疼,你皇伯父也提了好几回了,晏惜,有些事你也别怪你皇伯父,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容易,可不管怎么样,他也是希望你能安安稳稳成个家的。”   “没怪过皇伯父,怎么能怪。”顾晏惜神情难得的温驯,完全没了平时的淡漠模样,“就是几位皇子殿下都未必有我得的照看多,我和皇伯父睡过,他们可没有。”   太后也笑,“可不是,这些你都得好好记着,想着这些,有些事也就没什么可计较的了,你说是不是?”   “是,您不用担心我会生出什么想法来,他们争破了头想要的我看不上,也不屑去争,就算有朝一日他们真要把我手里的权力收回去我也愿双手奉上,祖母您放心,我不会掺和到那些事里去,有那逍遥日子过再好不过,等翻过年天好了我就去和皇伯父说,带着您出宫去住一段时间,日日困在这皇城中,再好看的景致都腻了。”   太后欢喜得和普通人家的祖母一样,眼睛都眯了起来,“不要以为哄祖母高兴了祖母就忘了那件事,你看看满京城哪家的世家子到了你这个年纪还没成亲的,老大没比你大多少孩子都几个了,你也不怕人笑话。”   他又不需要为了去抢那个位置给自己想尽办法的加砝,顾晏惜心道,嘴里却给太后吃了一颗定心丸,“孙儿有看上的人,不过现在时机不对,等时机到了孙儿一定告诉您。”   太后大喜,身体都坐直了起来,“没有诓祖母?”   “孙儿不敢骗您。”   “哪家的姑娘?快和祖母说说,什么时机未到,早到了,快说。”   顾晏惜只是摇头,任太后怎么威胁诱哄都不吐露半句。   屋外听了好一会的皇帝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跪了一地的宫女对望一眼,皆是心有余悸。   顾晏惜扫了殿外一眼,继续应对祖母的逼供。   一夜过去,太阳早早就露了脸,今儿是个好天。   梵音声中,棺木缓缓合上,花芷看着祖母的脸一点点被掩住,最后砰一声合拢,真正永世再不得相见。   棺材钉死封口,所有人都在哭,家人,下人,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都在哭,可花芷没有。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哭过。   她只是挺直背站在最前面,让人不由自主的看着她,跟着她,听从她,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让花家迅速从老主母过渡到了新的当家人身上。   时辰到了。   般若大师把灵位给了花柏林捧着,在众人讶异的眼光中把遗像递给了花芷。   花芷也不问为什么,她捧着自己亲手所画的遗像带着一众弟妹跪于灵堂外,等着起灵,昨晚她就安排好,她会带着弟弟们送葬,几个妹妹留在家里。   焚音中,木鱼声一下一下轻叩在心底。   棺材被健仆抬起,扶灵的是陈随安、宋成昊、陈达义以及老夫人的娘家侄儿侄孙,看起来有些拼凑,还有些寒酸。   灵起,一众孝子皆由老仆扶着退出大门,唱喏声,吆喝声,焚音,木鱼声,人声鼎沸,把悲意都生生冲散了,花芷戴上兜帽,心想,七天熬下来,大概悲伤也都见底了。   棺木抬至大门外,花静跪伏于地哭得凄惨,花家从主到仆无一人上前,个个冷眼旁观,这时就算再迟钝的人都感觉出了花家待花静的不对劲,最后还是宋成昊顶着众人目光将人扶到一边。   他后悔极了,他爹没来,弟弟妹妹没来,他来做什么!丢这么大个人!就花家这态度哪可能像娘说的那般没事!   宋成昊心下厌烦,动作间却依旧温柔,只有被他扶着的花静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花静忍着痛低头哭泣,心里那点真正的伤心瞬间褪了去,只剩满腔怨恨!   她得先下手为强,占了先机花芷就是再长一百张口也休想把脏水泼她这个长辈身上,还有宋家,她得想个理由糊弄过去才行。   这么想着,花静抬眼看向花芷,没成想花芷也正看着她,冰冷的、不屑的、如同看着垃圾一般的眼神。   她,她竟然敢!   花静气得头晕眼花,要不是手还被儿子用力扣着,她恨不得扑过去撕了那个敢用这种眼神看她的小辈。 第一百一十六章花静,我不会原谅你   送葬队伍慢慢走出巷子。   花芷是倒退着走,看不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当轻呼声传来,抬灵的队伍都有一瞬间的停顿后她心一沉,顾不上规矩不规矩立刻回头,眼前的一切让她连呼吸都乱了。   城南的主街道上,每隔一步就立了一张小台子,台子上点着香烛,烧着纸钱,台子后的人皆头戴纶巾,别着小孝,神情肃穆。   队伍走到哪个位置,站在那个位置的人便拜倒在地,等队伍经过后方才起身。   花芷带着弟弟一一回拜,悲伤的情绪好像又都回来了,队伍中哭声渐起。   即便是来瞧热闹的,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花家不过几个月时间就家破人亡也都是心下唏嘘,心里生起些许兔死狐悲的感觉来,连屹立百年不倒的花家都这么莫名奇妙的倒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他们。   拜祭的队伍一直延续到花家祖坟附近,花芷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搭建起了一个祭台,祭台上燃着香烛纸钱,摆着瓜果祭品,虽然不大,却心意十足。   花芷领着弟弟深深下拜,既拜他们有心,也拜他们有义。   他们或许有人受过祖父提携,或者得过父亲的恩惠,可让这么多人出头的最大原因却只因都是读书人,他们敬祖父,敬花家这块读书人抬起来的活招牌,宁愿冒着被皇上迁怒也要来祭拜一番。   她代祖父,代花家,承下这份情。   两方对拜,皆是诚意十足。   按规矩,未嫁女不得入祖地,花芷并不在这一点上争什么,她把遗像递给了堂弟柏瑜,跪在祖地入口送队伍消失在视线内方才由迎春扶着起身。   这时候人群还没有散去,他们都在打量花家长孙女,几天下来,故去的花老夫人越过四个儿媳,把掌家权交给了长孙女已经不是新闻。   京城中富贵闲人多,纷纷派人去打听花芷其人,可收集到的消息寥寥无几,除了她和沈家退亲竟再无其他事可供人说道。   明明生养在京城,却从不见她参加赏花会、游园会这类姑娘家喜欢的聚会,也没查出来有何闺中蜜友,她就好像隐形人一样生活在花家内院,直到现在突然就冒了头。   不论是对她的品性还是对她的长相大家都是好奇的,若不是去祭拜的人见过她,传出她貌若天仙,他们都要以为花家嫡孙女是因为太丑才不愿见人。   这会不知道多少人盼着来一阵妖风把她的兜帽吹落了,让他们见见花家大姑娘究竟有多美。   可惜天不遂人愿,直到花芷上了马车妖风也不曾起。   马车渐渐驶离,人群中的汪容打了个手势,隐于暗处的几人紧紧跟上。   ***   城南的住户虽然比不得城北的朱门大户,这一片却也不是谁都有资格住进来的,老夫人走时他们也都摆了小祭台相送,有两户人家更是由掌家夫人亲自主持。   花静在棚子里嘤嘤哭着,哭声传出来让人听得心酸不已,她此时的形象实在说不上好,头发散乱,鬓角白发无从遮掩,眼睛红肿,皱纹横生,形容狼狈,哪里还有平时威风八面的模样。   她暗恨害自己变成这般模样的花芷,心一狠她也不收拾,还故意将自己弄得更不堪,就等着别人看到。   有了之前那一出,现在谁都想知道花静和娘家了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一会就有人打着关心的旗号来安慰她,问她怎么了。   花静摇头哭得更大声,口里还喊着娘。   见她哭得凄凄惨惨,人心自然就偏了向,“有什么事不能说的,老夫人尸骨未寒就欺你这个出嫁女,这也太过份了。”   “没人欺负我,没有……”   “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哪里有做晚辈的这么对待长辈,可没有这样的规矩,你们说是不是?”   棚子外又来了几个妇人,都是住这附近的,凑过来显然是想听点外人不知道的花家事,可生活在京城她们也不是没脑子的,只是恩恩啊啊的把话带过去,半点不表态。   花静也不需要她们表态,她只要借她们的嘴把事情传开了就好。   磨磨蹭蹭好一会,花静方才抽抽噎噎的开了口,“娘过世前让我回了趟家,交待我以后要好好帮衬娘家,没想到没几日娘就去了,我真的没有得着什么东西,花家都这样了,我哪里忍心再从娘家拿走什么东西,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我也是花家嫁出去的女儿啊!”   为了利益撕破脸是世家中常有的戏码,就因为太常见了所以信起来也格外容易,更甚者她们都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显然这并不让她们意外,只是没想到向来以规矩好出名的花家竟也出现了这种事,这要传出去了百年名声毁于一旦啊!   几人神情间透着隐密的兴奋,破坏的快感刺激着她们的感官,连说话的声音提高了都不自觉,“是花家大姑娘吧?花家现在不是她在当着家吗?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竟然越过媳妇把家交到了她手里。”   花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哭得更大声了。   几人还有什么不懂的,对视一眼,就有人上前劝道:“清者自清,花家这般对你你却在这冰天雪地里守足了孝,足见你的诚心,老太太泉下有知也定当欣慰没有白疼你一场。”   “说得对,清者自清。”花芷从马上车下来,仿佛没看到她们尴尬的神色,她也不走近,就站在马车旁问,“姑母,你是在说做侄女的欺负你了吗?”   花静本以为自己占了先机,花芷怎么说都是掰不过去的,毕竟她是长辈,可听她这么直白的说出这话,她心里隐隐生出不安来。   不等她回话,花芷点点头又道:“倒也没有说错,确实是我不许你进花家门。”   看热闹的人都退开了些,耳朵却高高竖起,闻言纷纷讶异的看向花芷,兜帽下的脸不甚清晰,但从她露出的半张脸也能看出传言中的美貌,只是不知是不是只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花静不知道花芷这是打算出什么招,但她不能放过这个堵她话的好机会,抬起一张憔悴的脸哽咽着道:“我只是想回家替娘守灵,没有其他意思。”   “遵祖母遗命,从今往后花家荣辱和花静没有任何关系,花静不得踏入花家一步!”   花静嘴巴微张,突然心里就害怕起来,她怕花芷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她想阻止,可是,已经迟了。   “自己管不住男人,却在祖母重病期间问她要侄女身边的丫鬟去给你的夫君做小,气得祖母吐血以至于一命归西,姑母,到底是谁欺负了谁?”   “我没有,你……你血口喷人!”花静慌了,不该是这样的,花芷怎么敢这么大胆!她就不怕花家的姑娘以后都嫁不出去了吗?她就不怕自己没人要吗?她怎么敢!   花芷冷眼看着她,“花静,我不会原谅你。”   祖母当时有多伤心我会让你承受双倍,不,双倍太少了,没有十倍八倍怎么够。   咱们,慢慢来。   PS:三更,这章又爆了好多字数,总感觉没写好,脑子有点木,大家将就看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夜探香闺   花芷虽然生在京中长在京中却长了副南方人的身段,削肩柳腰天鹅颈,个子算不得高,却显修长。   她有心藏起自己时,在别人眼里她不过就是个长得不错气质也不错的姑娘,可当她冷眉冷目的看着你而你又心里有鬼时,你会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此时被她盯着的花静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腿一软跌坐在地,她狼狈不堪的想站起来,使了几次力都没能成功。   所有人都看着她。   花家的人,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人上前扶她,她又羞又恼,眼泪哗哗的往下流,一副被所有人欺负了的可怜样。   可谁又能想到呢,就这么一个看起来可怜得不行的人却生生气死了亲娘,还试图把娘家的水搅得更浑,忘了生恩,忘了养恩,忘了姐妹亲情,忘了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娘家。   花芷居高临下的看着花静,就在众人以为她还要说出更难听的话时她却转身离开,披风被风卷起,兜帽滑落。   从妇人们站立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个侧脸,确实是美的,鼻梁高挺,脸色白皙,越加衬得嘴唇红艳。   苏嬷嬷赶紧把帽子重新给大姑娘戴上,扶着人上了台阶。   徐管家年纪大了没有跟去,这会便迎了上来,“大姑娘,外边那位……”   “不用理她,她要是敢踏进花家大门一步你们就给我把人轰出去。”   “大姑娘放心,她进不来!”   灵堂已经在拆了,花芷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一会后方道:“按规矩,法师们可还会回来?”   “会再回来念上半个时辰的经,除煞去晦。”   “准备些素食素果,好好招待。”   “是。”   回屋冲洗了一番,花芷不敢泡澡,怕一泡自己就起不来了。   孝衣没有再穿,改着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看着和孝衣也没差多少,花家子孙都要守孝一年,也不知其他人是不是有素色衣服穿。   如果家里买卖都做得不错,得给大家做几身素色衣裳才行。   “小姐,您喝点汤。”拂冬端着一盅汤过来直接递到花芷嘴边,闻着很香。   花芷喝了几口,“放了菌油?”   “是,奴婢自己熬的,奴婢问过了,吃这个不犯规矩。”一年呢,总不能天天吃素,身体哪受得了。   “多熬些放到大厨房去。”   “是。”拂冬欢喜的应了声连跑连蹦的出去了,迎春边用力揉开小姐肩膀僵硬的地方边嘀咕道:“跑跑跳跳的成什么样子,规矩都白学了。”   “和我说没用,说她去。”花芷闭上眼身体随着她的力量摆动,有点痛,但是能忍。   迎春不说话了,要不是看在拂冬受了惊吓的份上她才不会这么纵着。   法师回来的时候已经午时过,又做了半个时辰的法事后这事才算彻底完了,这一顿的午膳一众法师们都吃得多比之前要多。   将法师们送出大门,花芷冲着般若大师诚心诚意的下拜。   般若合什回了一礼,宣了声佛号带着众人离开,仿佛间,花芷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   看了大棚一眼,徐管家会意,躬身道:“她走了,小的这就让人去拆了。”   花芷点点头,“关门吧,大家都累了,轮流去休息,对了,让徐杰来见我。”   “是。”   花静此时回到了宋家,消息还没有传开,宋老夫人看她神情惶惶也只以为她是因为失去母亲没回过神来,难得好心一回没有找她茬,放她回屋了。   花静也没问她的丈夫,她的儿女去了哪里,回到屋里就咬着指甲想辙,她得把自己摘出来,在那些人把话传开之前她得让人相信她是被冤枉的,对,她就是被冤枉的。   心里暗暗发着狠,花静使劲把眼睛揉得通红,酝酿了一下情绪,等眼泪流了满脸她才把贴身丫鬟招进来,要想让人信她,首先身边的人就要信。   ***   花家门户紧闭,累了这几日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到了极限,除了留下必要的人看守门户,其他人都没管它白天黑夜的沉沉睡去,整个花家都安静下来。   是夜,顾晏惜无声无息的潜进了花芷闺房,小床上丫鬟睡得香甜,完全不知晓有人近了她们小姐的身。   花芷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始终紧蹙,顾晏惜忍住了想推开她眉头的冲动,没人比他更清楚花芷的警惕心有多重,哪怕他们武力值根本没法比,可他一旦有异动肯定会惊醒花芷。   他只能坐在床沿,连注视的眼神都不能太热切,看着她青白的脸心里装满并不陌生的情绪。   就像去往北地的那一路,就像得到花老夫人去世的消息时,心头泛起的也是这种带着麻的痛意。   祖母问起的时候他说时机未到,其实在当时,有那么一瞬他冲动的想说是花芷,花家的花芷,他相信以祖母和花老夫人的情份,以祖母疼他的心一定会成全他,懿旨一下,不管花家是个什么情况,不管花芷有多不愿意她都只能在一年孝期满后嫁给他,甚至如果他愿意可以在热孝期间就成亲。   可那一瞬间过后他就冷静下来了,他舍不得折断她的羽翼,舍不得把她锁于内宅,他不想花芷用厌恶的、不喜的眼光看着他。   他想要她心甘情愿的为他披上红嫁衣,成为他的妻。   他也想看看,在她的带领下花家将走向何方。   他等得起,也非常愿意等。   这一觉睡下来花芷反倒一身都开始疼了,浑身如同灌了铅,每一步迈出去都好像要拼命全力,她不动声息的把自己挪到了前院。   再在内院处事已经不方便了,她让人把之前用作课时休憩的院子拾掇了一下,以后就在这里处事了。   “小姐,是不是伤口又痛了?”忍了一路,迎春终于忍不住问,可小姐腿上的伤分明已经结痂了。   “伤口在长新肉,痒。”不痛不痒的解释了一句,花芷看向念秋,“把这段时间的进项说一说。”   “是。”念秋摊开帐本,声音清脆,“您离开三十二天,绿苔巷一共入帐四千一百六十二两,其中成本在六百八十两左右,天气渐冷后生意清冷了些,反倒是大户人家派来买的人多起来,奴婢相信等天儿好了生意一定会翻倍增长。”   PS:姑娘们这两天都不热情了,是不是不爱空空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沈淇   进帐比花芷预料的还要可观一些,她以为天气这么冷没多少人出门才对,显然是她小看了人对于吃的追求,更何况这世间还有下人这一存在。   不过大户人家会成为绿苔巷的忠实顾客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   “罐头卖得如何?”   几个丫鬟对望一眼,齐齐摇头。   “怎么说?”花芷有些讶异,她还以为应该会卖得很好才对,北方到了这个季节可没什么水果吃。   “才开张那两天是有人买的,有朱家在前边儿顶着,大家都以为那是朱家的买卖,后来不知道是谁说那是咱们花家的,生意慢慢就没了。”   这可真是,花家在皇上那吃了挂落以后就连花家的东西都不能吃了?花芷拨着杯盖儿,问,“城中有没有出现和我们相似的罐头?”   “婢子当时也以为是有人想要把这生意揽自家去,特意安排了人去市面上找,并没有发现有罐头。”   那就还是花家的原因,只要不是有人看中了这个赚钱的门路起了心思就好,衣食住行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不可或缺的。   “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   除了老夫人被气没了,这些日子花家一直极为安稳,关门闭府有时候就是一种示弱,稍微大气的一点都不会来找这一家老小的麻烦,而那些想揪着不放的暂时也不敢做什么。   抱夏看了小姐一眼,她倒是知道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花芷瞅她一眼,“说吧。”   迎春瞪她,这种事做什么说出来扰了小姐。   抱夏瞪回去,这是和小姐有关的事,当然得让小姐知道。   头一撇,抱夏脆声道:“小姐,沈淇沈公子求见过您,被老夫人挡回去了。”   沈淇……   花芷记得这个人,他算得上是父亲的学生,一直很得父亲喜欢,经常带在身边教导,所以她也和他见过几面。   以她的了解那不是个薄情的人,只是不知为何从始至终不曾露面,之前她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可在花家关门闭府的时候却来求见,怎么看都不像是要避开麻烦的人会做的事。   “有留什么话吗?”   “没有,老夫人根本没让他进府。”   一屋子女眷,怎么可能让他进府,花芷对沈淇没有男女之情,可她希望沈淇对父亲有师生之情,至少,不要让父亲以为他在这事上袖手旁观了,在阴山关的时候她说到自己退婚,父亲是真的伤了心,大概他没有想到沈淇会行落井下石之事。   “抱夏,他若是再来你去见他,听听看他有什么说的。”   “是。”   刘香在门口禀报,“小姐,徐管事求见。”   徐管事就是徐杰,一进来就跪了下去,“小的办事不力,请大姑娘责罚。”   徐杰看起来瘦了一大圈,也黑了许多,投入进去花家大半钱财做出来的东西却卖不动,他的压力可以想像,花芷并不怪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经历的事到底少了些。   “起来说话。”   “小的跪着说,小的办事不利,跪着心里踏实。”   “行,那你就跪着吧。”花芷应得爽快,“这事的问题根源不在你身上,你就是跪断了腿也解决不了。”   徐杰是个聪明人,立刻从话中听出了其他意思来,半点不在意自己被打趣了,忙不迭的问,“大姑娘可是找出解决的办法了?”   “不需要那么着急,冬天还有很久,实在不行我就把这些东西运到更北边去,东西好不怕没人要。”   “是,大姑娘说得对,咱们的东西这么好吃,没道理卖不动。”   抱夏重新给小姐沏了热茶,撇徐杰一眼道:“知道了你还跪着?要小姐请?”   徐杰这次利落的站起来了,神情也轻松了些,他是真怕这些东西砸在自己手里,投入那么多银钱,大姑娘还费了那么多心力,要是没做好大姑娘得受到多大的打击,更何况大姑娘刚当家,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   “马上就是过年,花家虽然要守孝可该准备的还是要备上,徐管家腿脚不利索了,你多帮着些,需要的银钱去迎春那里支取。”   “是。”   打发了徐杰,花芷看向迎春,“丧事用了多少银子?”   “不多,前前后后加起来两千六百两左右。”   “包括了给大拙寺的香油钱?”   “是,包括那一千两,若不是老夫人早就准备好的棺材封在老宅子里拿不出来需得另买,花的会更少。”说起老夫人几个丫鬟神情都黯淡下来,迎春继续道:“人情钱收进来有五千九百五十两,这是人情薄。”   这个数目远超预期,花芷翻开人情薄,第一个名字就是外祖父,数额足足一千两。   花芷抿了抿唇,继续往后看,其他姻亲都是一百两,就像是提前商量过似的,陈随安单独上了个五百两,不用问也知道必定是二姑母用自己的私房补贴的。   穆青四百两,陈达义五百两,秦家八百两,再往后翻,花芷目光一凝。   陆晏惜:一千两。   芍药:一千两。   芍药还在阴山关,这二千两分明全是陆先生出的,她有些看不明白陆先生此举的意思,可这并不妨碍她把这份心意记在心里。   “小姐,这陆先生……”迎春斟酌着用词,“身家丰厚得不像个武先生。”   “他本也不是武先生,别的身份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无需探听。”   “是。”   花芷合上人情薄,“这个我来收着,迎春,念秋,你们俩合一下帐,没问题了再报给我。”   “是。”两人习惯了小姐的作派,各自拿着自己的帐本去了一边盘算。   “抱夏,派人去通知各房,一刻钟后齐聚西跨院,我有话要说。”   “是。”   捏了捏酸痛的大腿,花芷起身慢慢往外挪,一刻钟,应该够她走到二进的西跨院了。   从屋里出来没走几步,花芷突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她没有听错,隐隐传来的是读书声没有错!   “族学有人?”   跟在身侧的刘香回话,“是,六公子一早就带着一众公子们去了族学。”   “穆先生来了?”   “奴婢没有听说穆先生有进府。” 第一百一十九章三件事   花芷突然就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什么酸什么痛都没了,几乎是飘着往族学奔去。   越近声音越清晰,分明不止一拨孩子的声音,是两拨。   一拨念的是论语,一拨念的是春秋。   大班的教室并没有先生在,摇头晃脑的动作和声音却都齐齐整整,小班内柏林站在台上正领着孩子们背论语。   花芷脑子里好像在放着烟花,绚烂的让她看这世界都成了五颜六色,她想,有这样的子息,花家怎么可能不兴!   有这些孩子在,再大的阴霾也遮不住花家上边的这片天空!   听的时间久了些,花芷到得就迟了,其他人都已经在等她,年长的诸如两位辈份最高的姨奶奶皆是面露不愉。   吴氏再了解这个侄女不过,若不是有事耽搁了不会做这种落人口舌的事,抢在别人说话之前就笑语盈盈的开了口,“召了我们过来你反而是到得最慢的一个,做什么去了?”   “去了趟族学。”花芷神情坦然的在主位落座,“孩子们都去族学了,一个不少。”   齐氏一怔,“不是大姑娘你吩咐的吗?我家然儿一早就去了。”   “这段时间他们也受累,我就是再想着他们上进也不会不给他们歇息的时间,不过知道上进是好事,没有拦着的道理,我让人给我穆先生去信了,明儿起族学复课。”   虽然心疼孩子,即便一屋子全是妇人却无人在这事上持反对意见,花家祖祖辈辈都是文人,花家子必须得读书这是所有花家妇的共识。   花芷转回正题,“叫大家来是有几件事要和大家说一下,第一件,刘香,给大家看看。”   刘香从小姐手里接了人情薄递给坐得最近的姨奶奶,两个姨奶奶凑一起翻完,接着往下递。   花芷也不说话,不疾不徐的喝着茶等众人看完。   吴氏看完递给了小一辈的花辛,低下头掩住红了的眼眶,她的娘家竟然……竟然也只上了一百两!   “人情钱一共是五千九百五十两,祖母的丧事一共花费两千六百两左右,剩下的银钱归入公帐,目前花家的帐房是念秋。”   朱氏嘴巴动了动,想起母亲和兄长的交待又紧紧闭住,她听芷儿的。   “是不是得请个帐房先生?”夏氏试探着问。   “念秋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所有帐房先生会的她都会,帐房先生不会的她也会,公帐是敞开的,你们随时可以去查,外面的帐房先生我信不过,大家不要忘了花家出事后帐房就走得一个不剩,花家现在的帐目也不适合让外人知晓。”   花芷一锤定音,接着说第二件事,“从明天起家里采买的事由二妹负责,库房交给四妹,三妹,你负责族学的一应所需,每三个月一轮。”   花家人万万没想到花芷才当家就分权,采买和库房还想得通,这一直就是内宅女人在管的事,可让姑娘家负责族学所需的东西……   花灵也没想到长姐会给她这个差事,惊讶的同时又兴奋得战栗,族学是什么地方,是一个家族的根基,长姐却最先把族学的琐事交给了她,这是不是说明长姐其实也很认可她?   要知道万事开头难,要不是相信她能做好,长姐怎么就偏偏先挑了她来。   光顾着兴奋,花灵却没发现她兴奋的点有点偏了。   花芷也不解释更多,只是道,“如果没有疑问,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几房都得了好,自然没有意见。   “第三件事,年后我会开新的买卖,新买卖会将花家旁枝带进来,先和你们说一声,有意见的现在就说,到了那时候谁再有什么想说的我不会再听。”   夏氏自从那件事后就挺怵花芷,这会眼见着好处要分走却忍不住了,“我们自己都还没好,为什么要带上她们?”   “因为她们也姓花。”   姓花的多了去了,夏氏在心里嘀咕,却到底不敢再多说。   一直没有说话的二姨奶奶突然接话道:“大姑娘的决定自是好的,不过是不是也可以缓着点来?毕竟庄子上还压了那些多罐头。”   罐头卖不动花家人自然都知道,那里面可也有她们的一份银子在,哪能不关心,绿苔巷的火爆给了她们信心,还没高兴多久呢,另一桩买卖立刻给了她们当头一棒,她们都怕银子会打了水漂。   花芷一点也不意外她们会提起这事,不慌不忙的给她们答复,“我会卖出去,不会砸手里。”   “那……绿苔巷那里的买卖也是归入公帐?不知道是怎么个章程?”夏氏问完也觉得有些没脸,忙又道:“我不是要分帐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是不是家里的买卖都是入公帐。”   “没错,以后家里的买卖全入公帐。”   也就是说那只生金蛋的金鸡她们也有份?夏氏顿时面露喜色,什么问题都没了。   其他人同样没有意见,就算现在分不着什么也没有关系,只要那买卖在那里,总有能分到的一日。   “婶婶们也都别闲着,祖母头七的事你们去商量着办好,另外,明年六七月左右我会再去北地,你们有闲就多做些衣服鞋袜之类,薄的厚的都要有,四婶,这事你和那几家也通个气,那个时候天气好,我可能去车行租上一个车队,能带的东西也多些。”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安排下去,没漏了谁,也没有明显的偏向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心下也就安稳了,和身边的人说话时眼里不自觉的都带了笑模样。   花芷静静看着眼神也柔和下来,她喜欢这个家,因为有心,因为都盼着花家好,所以才能这么容易就捏成一团。   再弱的手掌握成拳时也是有力的。   “大姑娘,表公子来了。”   随安?花芷看向门口,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最后都定格在二姑母那脸泫然欲泣的脸上。   当杨随安一脸淤青的进来花芷心里突的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屋内一静,和气的氛围顿时消失无踪。   三姨奶奶猛的站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PS:今天只有一更,明天补上。 第一百二十章随安求助   杨随安重重往花芷面前一跪,“求表姐派人把我娘带离杨家!”   他不求自己的亲外祖母,却求花芷,一场丧事办下来足够他看清楚如今花家做主的是谁。   如果花芷不过是个只能掌掌内宅的女人杨随安也不会来求,但他知道表姐不是!表姐敢不让亲姑母进家门,表姐敢冒大不韪让女子来灵前守灵,表姐敢跑去千里之外的北地,他信这样的表姐会护着家里人,哪怕是个已经嫁出去的家人。   所有人都望着花芷,不知道她这个才当家的当家人打算怎么做。   花芷神情无丝毫变化,就好像这事一点也不让她吃惊一样,实际她确实也是不吃惊的,娘家一倒,往外嫁的姑娘如果自己拿不住结果往往不会太好,而二姑母从来就不是拿住了丈夫的人。   “不要着急,你先站起来,把事仔细和我说说。”   杨随安不想家丑外扬,可是现在为了他娘,他什么都顾不得了,“昨儿回去我……父亲都还对娘和我态度很好,祖母说了我娘几句都被他挡回去了,可今天早上我去给娘请安,就看到所有侍候的人都在外边,我娘在房里哭,我进去的时候下人拦我,我和他们起了冲突,桂子帮我把人都拉住了我才冲进去,就看到我娘,我娘衣服都没穿好,脸上脖子上全是伤,父亲他说如果不能让花家给他搭线他就要休了我娘,表姐,我娘不能呆在杨家了,之前几个月我娘就被她们搓磨,连厨房都敢克扣她,她身体本就弱,再这么下去熬不了多久的,表姐,我求你。”   说着话,杨随安又跪了下去,他不在乎跪一个女子,只要她能把娘从那个火坑带出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地宗亲师就够了,我还轮不上,快站起来,娘家本也没有看着出嫁的姑娘受欺辱的道理,如果这都不理会,以后花家的姑娘哪还会有好日子过。”   杨随安眼眶一红,他就怕表姐会回他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管不着,幸好,幸好表姐不是那样没担当的人。   “刘香,你去把柏林叫来。”   “是。”   杨随安一愣,叫表弟来是……   “如果由我出面,那杨家怕是要笑我花家无人,柏林虽小却是如今花家最年长的男丁,由他出面名正言顺,不过有些话我还是要问一问你。”   “表姐请问。”   “你娘可愿意离开杨家?”   杨随安咬唇,娘自是不愿意的,他劝过很多回了,花家虽倒但架子还在,又不是那不心疼女儿的人家,回去了日子未必过不得,可向来软弱的娘在这事上却怎么都不松口。   花芷轻叹,“她其实也未必就不愿意,不过是不放心你罢了,她在杨家能拼了命的护着你,尽她可能的把坏的事情都挡了去,可一旦她不在了,那些事就都会落在你头上,你可想过这些?”   杨随安愕然,他一直以为娘不愿意离开是离不开父亲。   “你想让你娘离开吗?哪怕她离开之后你要承受那些!”   “想。”杨随安毫不犹豫的道,“我姓杨,就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着,而且娘若是不在杨家了,我大可以住到书院去,就是娘的嫁妆怕是会守不住,这些年已经被弄走不少了。”   “那是死物,没了就没了,如果花家起不来那些东西迟早是杨家的,要是花家起来了,杨家会老老实实把那份嫁妆补足,一个铜板他也不敢少。”   杨随安用力点头。   花芷看着这样的表弟也觉得顺眼,她不怕给谁收拾烂摊子,上辈子都收拾惯了的,可她也希望自己帮的那个人自己不烂,她帮得也有点价值。   花柏林来得很快,看到杨随安这副样子也吃惊,但他到底不再是之前喳喳乎乎的性子,在门口向长辈团团行了礼,然后径直走向长姐面前,“长姐。”   “二姑母被杨家欺负了,你去问徐管家要人,点上四十个壮实的家丁,就是用抢的也把二姑母给我抢回来,苏嬷嬷,你带几个粗壮婆子同去。”   苏嬷嬷代表的是故去老夫人的脸面,就是杨家老太太见到了也不好轻忽,她清楚大姑娘的用意,恭顺的应是。   “随安。”   杨随安顿时挺直了背,“是,表姐。”   “如果二姑母不同意走,你就拿自己做要挟吧,要怎么做你自己掂量。”   “是,我知道要怎么做。”   花芷看向三姨奶奶,“您看这样可行?”   三姨奶奶红着眼眶,却是笑着的,“大姑娘做得再好不过。”   “柏林,你是花家撑起家门的男人,走出门去你代表的就是花家,你的态度就是花家的态度,你也是花家出嫁女的脊梁骨,她们是不是能挺直腰看的是你有没有本事替她们撑起来,所以,你绝对不能软,可明白?”   花柏林点头,眼神坚定,“我明白,长姐放心,我一定会把二姑母带回来。”   “去吧。”   花柏林转身大步离开,杨随安朝着花芷郑重一揖,快步跟上。   两人一走,屋里突的就沉默下来,习惯了老夫人温吞的作风,大姑娘这种雷厉风行的解决方式让她们都跟着心跳加快,抓着帕子的手都在收紧,却觉得痛快。   谁说女人就一定软弱了,她们大姑娘可一点都不!   “对了,回来就一直忙,倒忘了另一件事,我从北地带回来不少东西,一会让人给大家送去,四婶,另外那三家的你去送一趟。”   不止吴氏看出来了,其他人也都明白了花芷的安排,和旁枝来往之事以后将由吴氏来担起。   吴氏应下,顺势说起和旁枝有关的事,“我们这一枝是嫡支,以前娘是宗妇,如今由你掌家,这宗妇也就由你承了下来,按理,旁枝内宅妇人是要正式拜见的,你看是不是找个时间让她们都过来一趟?”   “不急,等她们自己提起吧。”说不定,祖父他们很快就回来了呢?到时候宗妇必定是要落到花家媳妇头上的,她娘虽然软弱,可论下来这宗妇得由她来担,到那时她在一旁帮衬着些就是。   吴氏还想说什么,夏氏朝她暗暗摇头,她算是看出来了,大姑娘心里主意正得很,她以前也是猪油蒙了心,去和她争这些个东西,和大姑娘一比,她那点小算计实在是不够看,这些事,她也担不起。   PS:这一更补昨天的,今天空空不会一起更,大家有时间可以来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哦! 第一百二十一章柏林抖威   花柏林和杨随安兵分两路,杨随安抄近路由后门回家,为娘离开杨家做准备,要是杨家拦着他就和表弟来个里应外合。   花柏林则骑着马,带着四十个气势很足的家丁走大路,里面掺着一顶软轿,招摇的引起了所有人注意,不少人家还派了家丁跟在后边,看看低调了好一段时间的花家这是唱的哪一出。   杨家看到这架势吓得赶紧关紧了门户,一人守在门内一人往里报信。   花柏林翻身下马,扬声道:“花家花柏林,来接花氏女归家。”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哗然,花家已经这样了还要把嫁出去的女儿接回去,这是嫌嫁出去的女儿过得太好了?领头的还是个黄口小儿,花家真是没人了!   花柏林不理会这些,尚稚气的声音再起,“花家花柏林,来接花氏女归家!”   花家壮士齐齐一声‘喝’让气势更甚!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花家这是不打算善了!   被这样逼上门,杨家要是关门闭府避而不见,以后杨家也不用在京城行走了,恰好这天又是休沐,杨家的男人都在家。   不一会,杨家大门大开,官至四品的杨老爷子杨正身着簇新的大衣裳背着双手走出,身后跟着杨家一众男丁,脸色都不是太好看,看着花柏林的眼神很是不客气。   “不知花家公子逼上门来是为何。”   杨正一句就想把这事定了性,他以为花柏林再懂事也不过是个孩子,要带他一把容易得很,他哪能想到花柏林是由花芷一手教出来的。   花芷从来都教他一个道理,在强大的实力面前,所有花招都是纸老虎,她还教他,男人当堂堂正正,就是要算计人也得走阳谋大道,她给他讲的故事是华夏上下五千年的精华所在,就是资质平庸的人也该学会自保了,更不用说花柏林本就资质绝顶。   他行了个学子礼,不卑不吭,“杨大人所言逼上门柏林愧不敢当,柏林不过是听说姑母为祖母守孝多日以至身体不好,姨祖母担心姑母身体在家以泪洗面,所以才想着接姑母归家休养一段日子,可姑母毕竟是杨家儿媳,柏林不想杨家言我花家无诚意,便带了这些人前来,好让杨大人知晓我花家诚意十足,希望杨大人能成全柏林一片赤诚之心。”   什么叫睁眼说瞎话?这就是!   可杨正能反驳吗?不能!花柏林摆理摆据,说的每一个字都只为了说明一件事:花家要接为守孝而伤了身体的出嫁女回家调养,没说杨家半句不是,甚至还摆出了所谓诚意!   杨正没理由拦着,也觉得让儿媳妇回娘家住几天没什么,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没打算现在就和花家彻底翻脸,在这里让一步还能得个礼让弱小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正要点头,身后长子杨奇突然低声道:“爹,不能答应。”   杨正回头看他,用眼神询问。   没想到杨奇只是摇头,却什么都不说,杨正就有些回过味来了,恐怕是杨奇做了什么事让花家人知道了,花家知道花娴吃了亏才来要人的。   狠狠瞪了长子一眼,杨正心下心失望不已,眼皮子浅的东西,花家是倒台了,可他家的姻亲朱家还没有倒!花家身后无数的读书人还在!老太太出殡那天的场面满京城谁不知道?   蠢货!   可再失望,这会也得帮着,杨正摆出笑脸温声道:“花小公子的意思老夫听明白了,不过就像你所说的,花娴毕竟是杨家的儿媳妇,就算身体不好也该在杨家养着,没有回娘家调养的道理,传出去还当我杨家苛刻儿媳妇了。”   花柏林装模做样的想了想,“那柏林去看望姑母可使得?”   不让人把人带走,还不让人看,傻子都要知道里头有猫腻,杨正不能不答应,他只能点头,“自是使得。”   “爹……”   “闭嘴。”杨正低喝,率先让开身子,示意花柏林里面请,看起来客气十足,顺带还挖了个坑。   花柏林带着苏嬷嬷和四个粗壮婆子以及四个下人迈步上阶,走到离杨正还有一步的时候停下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不逾越一步。   杨正看花柏林的眼神很是欣赏,拿自家小辈比较了一下,心里稍显安慰,好在随安表现历来都不错,不至于被比下去太多。   杨正自然不可能一直陪着一个小辈,进了大门就离开了,杨奇朝自己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会意,悄悄先走了一步。   苏嬷嬷看在眼里,不着痕迹的扯了扯六公子的衣袖。   花柏林会意,拒绝了陈奇邀他前去书房观摩孤本的邀请,“姑父见谅,柏林实在担心姑母,等见着人后再随姑父前去如何?”   陈奇哪里愿意现在就放人进去,忙挽留道:“那孤本确实罕见,乃是孙老先生所著,姑父花了大价钱才买回来,要不是心里没底想借你的眼光瞧瞧也不会这么着急。”   前朝孙老先生是个目下无尘的大学者,被前朝皇帝砍头夷族,所留巨著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如果那孤本真是他的,那可就了不得。   放在平时花柏林自然是要见上一见的,可今天不一样。   花柏林笑,“受姨祖母所托我先去见姑母,姑父若实在着急,不如把孤本拿到姑母屋里去,我在祖父那见过孙老先生的真迹,想来是认得的。”   确切的说是在长姐那里见过,那是真正的孙老先生的孤本,祖父给了长姐。   花柏林行了个礼,领着苏嬷嬷和四个婆子进了内宅,四个下人留在二门处,临走时花柏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皆点头。   领路的丫鬟应是得了暗示,欲带着花柏林绕圈,花柏林露出大白牙,“姑母的院子在哪我还是知道的,就不劳烦这位姐姐了。”   丫鬟吓得忙低下头去,不敢再有所动作,待人一走立刻小跑出了二门,杨奇正在那来回踱着步,看到她脸色就变了,把人拽着走远些,低声问,“怎么这么快?”   丫鬟也委屈,“花公子说自己识得路,就打发了婢子。”   杨奇眉头紧皱,那小子明明还是好几年前才来过,才那么点大,真就记得?   “快,你去一趟老夫人那,让她务必想办法把人留住。”   “是。” 第一百二十二章我回家   花柏林当然记得二姑母的院子在哪里,他记性向来出众,而且大宅的格局其实都差不多。   跨过月亮门,陈随安的贴身小厮桂子已经在那等着了,花柏林看他一脸的伤就知道是之前替表哥挡的,就像他身边从小跟着他的刘槐一样,桂子也是从小就跟着表哥,情份自然不同。   花柏林待他的态度自也不同,“表哥在姑母那?”   “是,大公子说您来了就让小的带您过去。”   等进了姑母院子花柏林才知道为什么表哥要派人来接,这里并不是他以前曾去过的院子,也就是说,姑母搬离了主院。   花柏林顿时就沉了脸,杨家欺人太甚!让长媳搬出主院代表的是什么他不相信杨奇不懂,杨正也不懂!   院子不算破旧,只是小了些,侍候的人也明显少了许多。   他没有莽撞的进去,在门外扬声道:“二姑母,柏林来看您了。”   里面一阵响动,好一会后杨随安的声音才传出来,“表弟快进来。”   屋内光线不好,花娴也躲躲闪闪的撇开头,可花柏林还是看到了她脸颊上、脖子上的淤青。   强忍下心中的火气,花柏林欠身行礼,“二姑母,柏林来接您回家。”   花娴肩膀耸动,回家,她也想回家,她太想回家了,可是她回去只会给花家蒙羞,给儿子蒙羞,她被人说被人骂就算了,怎么能带累娘家,还带累儿子,有时候想想,她真恨不得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   杨随安蹲到她脚边轻声道:“娘,您答应过我的。”   “可是安儿,要是娘回了娘家不止杨家的人要欺负你,你的同窗也会笑话你,娘怎么能……怎么能……”   “您留在杨家儿子才处处受人掣肘,您不在杨家了儿子就什么都能应付得了,不过是些鼠目寸光之辈,儿子从不曾将那些人看在眼里。”   花娴神情怔然,原来她还是拖累儿子了吗?   是了,她的儿子这么骄傲,这么聪明,怎么会连那些个学什么什么不成,做什么什么不像的人都对付不了,她的儿子不像她这么软弱,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她这么没用,这么的没用!   “要是娘不在了你是不是会更好些?”   杨随安心头一跳,强作镇定的道:“只要知道您在一个地方好好的,没有被人欺负,天天开开心心的儿子才会好,娘,儿子所求的不过就是这一点,只要您好好的,只要您好好的……”   杨随安伏在母亲膝头,强忍的眼泪全部浸入花娴的衣裳下,浸入她的心里。   花娴抚着儿子的头,她的儿子多聪明,她不过漏一点音他就明白了。   “姑母,我带了四十个家丁来,长姐说只要您愿意走,就是用抢的也要把您抢回去,长姐说花家嫁出去的女儿那也是花家的人,没有被欺负了花家却不管的道理,姑母,我答应过长姐一定会带您回家。”   回家,她太想回了,回那个她虽庶出却没受过丁点为难欺负的家。   花娴闭了闭眼,颤抖着声音道:“我回家。”   杨随安大喜,用力抹了把眼睛,把收拾好的包裹背上就要走,门口突的一暗。   “柏林不是说来探望姑母?怎么探望着就要把人带走了?”   花柏林规规矩矩的见礼,笑道:“正要去向您请安没想到您就过来了,正好说与您知道,姑母想家了,我带她回家住几日。”   富态十足的杨老夫人由丫鬟扶着进来,主人一般往那里一坐,眼神针一样落到花娴身上,“老大媳妇,你想好了,真要回去?”   花娴五彩斑斓的脸也看出了苍白,她想躲,想逃,想认错,可挡在她面前的是儿子,在她身边欲替她撑腰的是娘家侄子,她要是躲了逃了认了,怎么对得起他们,怎么对得起为她出头的芷儿。   她握紧了拳,头一次没有怯懦,“是,娘,媳妇想回家住段日子。”   杨老夫人一怔,旋即满心的怒火直往上涌,好啊,都会顶嘴了,还真以为一个破落了的娘家能替他撑腰不成,“若是我不允呢?”   花娴吞了口口水,强自撑着,“杨家的家规没有说媳妇不准回娘家。”   杨老夫人一拍桌子就要发作,苏嬷嬷皮笑肉不笑的从外走进来,“杨老夫人好大的威风,当着娘家人的面都如此了,老奴都不敢想这些年咱们花家的二姑奶奶在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杨老夫人一怔,“苏嬷嬷?”   “还道老夫人贵人多忘事,原来还认得老奴。”苏嬷嬷扶住都快要站不稳的花娴,“不允花家的二姑奶奶回娘家,不知道老夫人能不能说道说道这是个什么道理?”   杨老夫人嘴唇薄成一线,明明一脸富态却生出些刻薄相来,“平时自是能回的,只是她现在身体正虚着,该好好养着才对,要回娘家也不急于这一刻。”   “说到这个。”花柏林直直看向老夫人,“我二姑母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可有说道?”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走路没小心摔着了,老大媳妇你说是不是?”   在她仿佛要噬人的目光下,花娴小小的退了一步,然后她又站定,指甲掐进掌心,疼痛提醒她眼下的处境,提醒她今早承受的那一番责难和暴打。   她胆小,不敢说是丈夫打的,但她也不想承认是自己摔的,她只能咬着牙,不说话。   杨随安要上前说出事实,被花柏林暗暗挡住,“不如我们把这事掀开了,请各家宗妇来瞧上一瞧,她们眼神比我好,阅历比我多,自是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我也想知道二姑母是怎么把这一身的伤摔得这么匀称的。”   杨老夫人不说话了,她清楚这伤是怎么来的,不敢应下。   “既然杨老夫人不愿请宗妇,那就不要妨碍花家为二姑母请大夫。”花柏林扶住姑母另一边,“小子不懂事,说话多有冒犯还请老夫人见谅,先行告退,姑母,走吧。”   PS:还有。 第一百二十三章离开杨家   花娴脚步发软,但她这一次不想示弱,一步一步走出了房,看着屋外的太阳突然就泪如雨下。   苏嬷嬷动作轻柔的给她拭泪,目光落到跪于院子里的一众下人身上,这里不止有杨家的人,还有花家的陪嫁,掌事嬷嬷已经病故,几个贴身丫鬟却都挽了发开了脸,穿的比花娴还像个主子,竟是都成了杨奇的通房。   这些人,竟没有一个人将二姑奶奶在杨家的遭遇告知花家!   花柏林冷着小脸,竟也有了气势,“表哥,这些下人都不能用了,发卖了吧。”   “表弟倒是提醒我了。”杨随安回到房内,无视坐于那的杨老夫人,从柜子里找出一匣子卖身契,翻了翻看一张没少,重新回到院子里,“看样子你们自己都忘了卖身契是握在谁手里,桂子,拿着去找牙婆子,告诉她价钱好说,要是能立刻来把人领走本公子不介意贱卖了。”   “是。”   “大公子饶命!”一众人白了脸,有的更是吓得大哭,少有被转手卖了还能卖得好的,尤其是开了脸的几个丫鬟,说不定就会被卖到那腌渍地方去。   穿绿衣服的姑娘长得尤其娇俏,她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跪伏于地,哭着道:“是奴婢忘了本份,请大公子原谅奴婢一回,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原谅你?原谅你怎么对得起我娘伤过的心,秋玉,你爬上主子床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娘是怎么待你的?你是忘了本份,出自花家,却连给外祖母带孝都不曾,你有什么脸来叫我原谅你?桂子,立刻去。”   “是。”   苏嬷嬷扶着花娴伏到一个粗壮婆子背上,花柏林在一边扶着些,道:“走吧。”   走出院子,外边隐隐绰绰站了不少人,却没一个人上前。   二门外,杨奇带着不少家丁隐隐将二门围住了,一看到花娴被背出来心头就是一跳,他以为娘能将人留住。   “姑父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杨家是个龙潭虎穴,进得出不得?”不待杨奇答话,花柏林又是一笑,“真是巧了,我还偏爱闯龙潭虎穴,走,我看谁敢碰我一下。”   杨奇还真不敢碰花柏林,他自己也是走的文人的路子,知道花家的能量有多大,不然他也不会不惜动手也要逼花娴答应他回家说动花家人给他牵线。   可他能动自己的儿子,上前就重重甩了杨随安一个耳光,“孽障,你想干什么?啊?联合外人来对付杨家?”   杨随安不知道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这一巴掌是不是用了全力,他只觉得半边脸连着嘴巴都木了,有水从嘴里流出来,抬手一抹,是血。   他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眼里没有丝毫感情。   花娴却要疯了,她挣扎着从背上下来,苏嬷嬷急忙扶了一把她才没有滑落在地,她扑到儿子面前想摸又不敢摸,瞬间就眼泪流了满脸,“娘不走了,安儿,娘不走了……”   “不走了就赶紧回屋去。”杨奇大喜,立刻要上前拉起花娴,花柏林带头往杨奇面前一站,怒声道:“我看谁敢碰我二姑一下!”   花家的下人包括几个婆子在内纷纷上前,凶狠的看着杨家的下人,他们可都是跟着武先生学过的,正好验验自己学了几分本事!   杨随安扶起娘亲,示意婆子蹲下,他扶着娘趴到婆子背上轻声道:“您若是留下,这个巴掌我就白挨了,走。”   苏嬷嬷扶在一边,婆子背起来就往外走,花柏林带着人垫后,杨家的下人只敢跟着,却无人敢上前,包括杨奇。   直到走出大门看到了在外头接应的花家下人,花柏林才敢稍有松懈。   此时杨府门外明里暗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花柏林向苏嬷嬷使了个眼色。   苏嬷嬷轻轻拍了拍婆子的肩膀,婆子会意,将花娴放下来,一左一右扶着她往软轿走去。   她这一身的伤实在太明显,低呼声从各个方向传来,花娴把头埋得低低的,羞得恨不得地上有条缝给她钻。   怪不得花家这么大阵仗,原来是花家的姑奶奶被欺负了,做这主的……该不会是那个当家的花家大姑娘吧?倒是硬气得很!   此时杨正终于得了消息追了出来,可是一切都迟了,他看向肿了半边脸的长孙,试图挽救,“随安,毕竟是家事,莫闹大了。”   杨随安也不想让外人看了热闹,他走近祖父,轻声道:“祖父,他打我我认,我也扛得起,可我娘扛不起,再来这么一次她命都要没了,我不敢堵,如果我连自己的娘都护不住,不敢护,我愧为人子,也愧对您这么多年的教导,祖父,我只有这么一个娘,她软弱她不能干,她现在甚至没了兴盛的娘家,可她也是我娘。”   杨随安跪地磕了三个头,“只要您认我,我就是杨家的长孙,您若不认,我也是杨随安。”   杨奇恨得咬牙,“你这次走了就永远都别想回来,我不差你这个儿子,杨家的一切你也休想得到……”   “杨奇!”若不是深知不能在人前教子,杨正真恨不得一棍子敲死这个蠢货,他是不止这一个孙子,可这些孙子里只有这一个天份最好!   “你的东西我从来没想要,以后我会靠自己堂堂正正去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杨随安起身,“祖父,您保重。”   “随安。”   杨随安回头。   “你是我杨家的长孙,这一点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这里是你的家,你的根在这里,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家人难免有矛盾,可家人始终是家人,成不了外人。”杨正走上前两步,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者,“多回来看看祖父。”   “是,我会的。”杨随安一眼都没有给杨奇,这个家里他会挂念的也唯有祖父,虽然他知道祖父也别有居心,虽然祖父明知母亲被欺负也不曾为母亲说过半句话,可自己得的好也是真的。   目送队伍离开,杨正转身往回走,“关门。”   “爹……”   “啪!”杨正回身就是一巴掌,脸上的笑容哪还能见半点踪迹,“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PS:今天也是勇猛了一回,四更,姑娘们别漏了,真的是一早起来就坐电脑桌前,除了嘘嘘和吃饭就没站起来过,哈哈终于能理直气壮的喊一声:求月票! 第一百二十四章所谓家人   花家一众人还没到家事情就已经传得风风雨雨。   沈淇和沈老爷子手谈到一半听到下人禀报这事,后面的棋局就全乱了。   沈追丢了子,擦了擦手端起茶喝了一口,“如果一开始你表明态度非她不娶,你祖母也不会这么痛快就退了婚。”   “不会这么痛快,可还是会退。”沈淇苦笑,“如果早知道游历半载会付出这般大的代价,我不会出去。”   沈追也觉得可惜,自从花屹正倒台至今花家没有散没有乱,就算又祸不单行的没了老夫人,花家也依然敢派人直接上杨家带走受了欺负的姑奶奶,这不是一句有胆量就能说明的问题,决定这一切的那个花家姑娘,不简单。   要是她真能嫁入沈家成为沈家的大少夫人,何用愁以后内院不宁,可就如沈淇所说,这婚就算花家不主动退,今后沈家也得退,门不当户不对,如何再结亲。   沈淇捂住脸,心下满是挫败,不过是半年,他不过是出去了半年,老师被流放,未婚妻也没了,等他得到消息赶回来一切都迟了,他不敢想像先生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看他,狼心狗肺?还是猪狗不如?总归是还比不得畜生的。   花芷……又会怎么看他?如果退婚只是她的一个试探,大概也会觉得他无情无义吧。   可不就是无情无义,祖父的态度这么明显,现在她们不主动退,以后也会被动的退掉,想到那个和丫鬟笑语晏晏的美丽女子,沈淇更觉得难受。   他是见过花芷几面的,定亲后他更是悄悄哄着柏林,从他那知道了一些他姐姐的事,所以他知道那个女子知识渊博,知道她棋琴书画样样拿手,知道她私底下会做好吃的,知道柏林会的很多东西都是她教的,知道柏林最敬又最爱他的长姐。   他当时就想,这么好的女子以后将是他的妻,日子该会多美妙,他也决定这一次出去游历将是最后一次,以后成了亲他不会撇下妻子一人在家,可谁能想到这一出门回来面对的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他不该去那般偏远之地的,就算要游历,他也该选个近一点的地方。   “祖父,我……”沈淇抬头,对上祖父的眼神后他闭了嘴,他知道不用说了,祖父绝不会同意。   沈追放下茶杯,语气淡淡,“你就当你们是有缘无份吧,莫强求,而今就算你想求人家怕是也不会肯,淇儿,她不再只是花家女,她还是花家的当家人,花家离不得她,我们要娶的是媳妇,不是她后面那一整个家。”   “是。”沈淇牵强的勾了勾唇角,撑着扶手站起身,“孙儿有些累,先回房了。”   “去吧。”门开了又关,沈追静坐片刻,长长的叹了口气,坐在这个位置就要为家族着想,若只论个人感情,他又如何愿意做这种绝情事,和花屹正认识几十年,又做了几十年同僚,感情也没比那朱博文差多少,如今却……   沈追再次长长的叹了口气,以后多帮衬着些吧。   顾晏惜却没那些个顾忌,听说了这事后他就去爬花家的房顶了,陪着一起爬房顶的陈情头疼不已,时不时得把自家主子拉着藏起来一些,现在可不是晚上,一抬头就能见着,被花家人知道以后世子的陆先生还要做吗?   队伍浩浩荡荡的进了巷子,花家大门大开,等软轿抬进来后才又关上。   花芷知道这次回家对二姑母的重要性,否决了三姨奶奶提的从角门进,而是直接从大门进,她说,“当年二姑母就是从大门堂堂正正的嫁出去的,今日就再让她堂堂正正的回来,虽然大门不是同一张,但总也算得上是家门。”   三姨奶奶又关起门哭了好一场,她就这一个女儿,知道她过得不好那心像是被剐了一块肉,疼得她呼吸都得放轻一些,不然就扯起来痛,现在总算好了,回来就好,只要能回来就好。   等花娴从软轿里出来,看着她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三姨奶奶只差没昏过去,抱着女儿哭得嘶心裂肺,“天杀的杨家,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花娴一直到真的被娘抱着了,身边被亲人包围才有了回家的真实感,不是回来走亲戚,而是真的回家,再不用离开的回家!   看着娘鬓角的白发,花娴觉得自己不孝极了,可她又觉得安心极了,她回家了,真的回来了。   “娘……娘!”母女俩抱头痛哭,花家的其他人也纷纷拭泪,朱氏泪窝最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模样看着也没比花娴好多少。   杨随安偷偷转头擦了下眼睛,走到花芷面前,“表姐。”   花芷点点头,也不打扰那边哭得伤心的几人,轻声问,“你可还打算回去?”   杨随安摇摇头,“我不放心我娘,她之前说的话让我觉得不好。”   “在杨家是被逼急了才会有那种极端想法,回到这里她就不会有那个心了,她舍不下你,也舍不得她娘。”   杨随安眼神一一扫过花家众人,他没想到花家的人都会迎到前院来,不管有几分真心态度上至少是让娘安心的。   “我该去书院了,我娘还请表姐多费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这是回家,不是做客,在亲娘身边呆上一段时间心就安稳了,你不用惦记,好好用功念书,休沐了就回来这里,我让人在柏林的院子里给你收拾了一间屋子,以后你就和他住一起。”   “……是。”杨随安声音哽咽,眼睛大睁着,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能哭,眼泪有娘流就够了。   等那边哭声渐歇,花芷走过去,“二姑母,以后你就住在三姨奶奶的院子里可好?”   花娴哪有不愿意的,她恨不得和娘睡同一张床上,“芷儿,姑母多谢你。”   如果没有芷儿点头,她娘再心疼她也什么都做不了,更不用说让人这般强硬的把她从杨家带回来,她打心底里的感激。   “花家嫁出去的女儿不是泼出去的水,娘家会尽其所能的做你们的靠山。”这话不止是对花娴说,同时也是对花家的几个姑娘说的,花辛和花灵都到了议亲的年纪,虽然现在花家要议亲难了些,可总要嫁的,花芷希望她们都能记住这话。   她却忘了,她也是花家未嫁的姑娘。   一直硬呛的吴氏突的红了眼眶,她忙转开头去。   顾晏惜躺在花家屋顶上抬头看着天空,他比花家的人更了解她这话里的意思,花芷没把自己算成花家待嫁的姑娘,因为她没打算嫁人。   PS:空空要攒稿应对出差。 第一百二十五章缘由   花娴独自撑了太久,这会安下心来趴在娘亲的怀里就昏昏欲睡,花芷让人用滑杆抬着送到三姨奶奶的院里。   一挨着床,大概是满室满床都是让她熟悉的安心的味道,花娴几乎是躺下去就睡着了。   三姨奶奶眼泪又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个不停,女儿被欺负又岂会是一朝一夕,以前总以为就算是看在花家的门户上杨家也不敢欺负了娴儿去,可现在她才知道,当一个人太过软弱了,什么时候都会被欺负。   娴儿也是傻,回来也不说,老爷在的时候还能不替他撑腰不成,幸好大姑娘扛得起事,不然……   小心的给女儿盖好被子,三姨奶奶轻手轻脚的离了屋,外屋中花家人都还没走,眼中或多或少的都带着关心,三姨奶奶从没有一刻对花家有这么强的归属感。   朱氏红肿着眼睛低声问,“小姑睡了?”   “睡了,今日多亏大家。”   “我们可没做什么。”夏氏看了花芷一眼,“是大姑娘有魄力。”   三姨奶奶赞同的点头,“对,咱们家大姑娘谁都及不上。”   “谁遇上这种事都不会不管。”花芷并不居功,“那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了,免得扰着二姑母,随安,我送你去你住的地方。”   “是。”杨随安向庶祖母拜了一拜,立刻跟了出去,他知道表姐肯定是有话要问他。   花芷带着他去了西跨院,“你可知晓你爹为什么要打姑母?”   “知道一点。”杨随安抿了抿嘴唇,虽说是家丑,他却也没打算在表姐面前隐瞒,“应该是外祖母出殡那日学子送行的场面让他起了心思,想要通过花家来结识一些人,他需要在学子里的影响力来使自己更进一步。”   “你娘拒绝了?”   “我娘说花家现在一家子女人,小辈又都还小,不会去接触那些人招来闲言碎语,那人就动手了,我猜他是想将我娘打怕了,我娘就会听他的。”明明坐在火盆边,杨随安却觉得身上一阵阵泛冷。   “他以前可有对姑母动手?”   “不曾,他会冷言冷语说难听话,会很长时间不进娘的屋子,会故意招惹娘身边的丫鬟,但是不会动手,大概那时候他也不敢。”   “既然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回来告诉祖父?不要说你娘是庶出,祖父不曾薄待过任何一个子女。”   杨随安低下头去,“我一直到外祖母过世前不久才知道一些,然后自己去查才渐渐知道更多,娘一直和我说她是主动要搬出主院的,说不喜欢那里,我每次回去她都很高兴,没有一点勉强的样子,我才……”   杨随安伏到膝盖上,这是一个寻求安全感的姿势,他哽着声音道:“我应该对娘多上心一些的。”   花芷夹了些碳到火盆里,看着黑色的碳一点点点燃,并不劝说肩膀耸动的少年,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日子不曾有过小孩子不应该过早的承担责任这种想法了,花家出事后她才看明白,没有谁是自愿去懂得那些本不该自己懂的东西,不过都是被各种原因逼迫不得不如此而已。   柏林如此,随安也是如此。   ***   京城从不缺话题,最近茶余饭后的人物是花家大姑娘。   先是花家男丁被判了流放,紧接着老夫人又故去了,他们还在感叹诺大个家族怕是要散了,可谁能知道他们这边还在感叹那边她就让不过十岁的弟弟带着人把受欺负的姑奶奶给强行接了回去,这可一点都不像是怕事的人,一时间,满京城的人好像都对这个花家大姑娘感兴趣了。   随着大姑娘一起涨了名声的还有花柏林,那么大个娃儿,还不到十岁呢,办起事来有理有据进退得宜,和杨大人对上竟也不怵,据说当时被杨家的人围住了不准他带走花家二姑奶奶,他却愣是只带着几个人就冲了出来,就算一些大人都不会比他做得更好。   啧,这就是花家教养出来的小辈,和其他人家的就是不同。   抱夏绘声绘色的把这些学给小姐听,其他几个丫鬟一脸与有荣蔫的模样,反倒是主角淡定得很,放下笔吹了吹墨迹后递给抱夏,“拿给拂冬去,让她试着做做看。”   “小姐!”   “你想让我说什么,表扬他们说得好?”花芷勾起唇角似笑非笑,“还是把我自个儿送到他们面前去让他们看看我到底多美貌?”   后知后觉的抱夏总算想起了自家小姐是个什么性子,一副认错的模样低下头去,那样子敷衍得迎春都没法看,直推着她往外走,“赶紧走,别在这惹小姐心烦。”   抱夏吐了吐舌,跑了。   花芷虚点了点迎春,迎春讨好的笑笑。   花芷也乐见她们和睦相处,真要在自己身边勾心斗角她也是容不下的。   刘香提着篮子进来,“小姐,该去族学了。”   “恩。”洗了手,花芷边吩咐道:“几个姑娘都是才学管事,若是她们有什么不明白的遣人问到你们这里,你们都好好教一教。”   “谁才当家不是紧紧抓着手边的事不放,您倒好,才掌家就迫不及待的把权力都交了出去。”迎春拿了厚氅过来给她穿上,看着火红的狐毛花芷怔了一瞬,是了,她还欠着陆先生不少银子。   “小姐?”   “无事。”花芷低头拢了拢大氅,“就那么点权力也值得惦记?要是能把她们都带出来,以后家里这摊子事就可以交给她们管了,我乐得轻松,念秋,记着用大家都看得懂的老法子做公帐,别用我教给你的那一套。”   念秋不情不愿的点头,要是能用小姐那套就好了,方便好多,能省好多功夫。   出门前花芷又回过头来交待,“二姑奶奶那里多留心些,各房有的不要少了她,我记得以前家里十四五岁的孩子月例是二十两,以后每个月也给随安这个数,还有,笔墨纸砚这些也不能缺着他,柏林有的他都要有,记好了?”   “是,婢子亲自去办。”   花芷点点头,再次拢了拢大氅,双手在袖筒里握着手炉,做足了准备出门还是被风吹得一激灵,天越来越冷了,寒风一吹她真是半步都不想往外走。   “明年要把族学里铺上地龙,刘香你帮我记着点,我怕忘了。”   “是。” 第一百二十六章白家公子   算着辰时已近,顾晏惜竖起耳朵听着月亮门那边的动静。   当看到花芷穿着那件火红狐皮领子的大氅不疾不徐的款款行来时,顾晏惜不自觉的就勾起了唇角,论守时,很多男人都不及她。   “可缓过来了?”待她走近,顾晏惜问。   花芷心里有一瞬间的失衡,但是脸上却半点不显,只是点头,“多谢惦念,已经缓过来了。”   不止是祖母的过世,还包括她这一趟北地之行带来的疲惫,都缓过来了。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她才从北地回来连歇息都不曾又马不停蹄的忙活祖母后事,这个人却记得她这一路回来的不轻松。   花芷垂下视线,掩下其中的波光潋潋。   “先去上课了,陆先生自便。”   顾晏惜避至一边目送她入了族学,瘦削的背影让他皱眉,往北地跑一趟本就瘦了些,这段时日忙下来看着又瘦了。   想着她还得守一年的孝,顾晏惜决定回去后再去信催上一催,有芍药跟在她身边自己能放心些,而且他还能借芍药之手从库房里拿些好东西过来,花芷从来对对她好的人没办法,芍药就是她没办法的人之一。   顾晏惜走向另一端已经准备好的家丁,边想,总有一天,他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一进入腊月,日子就好像过得更快了,花家虽然还在守孝期,该置办的东西也都一一开始置办,白绸撤去,老夫人存在的痕迹一点点淡去,丧事完了的同时家族的交接也完成了,没有掀起一丁点波澜。   花辛三姐妹往花芷这儿来得越来越勤,她们隐隐较着劲,都想比另外两人做得更好,适当的竞争是好事,花芷看在眼里也不打破这种平衡,有错的各打五十大板,做得好的表扬一番,力图一碗水端平,原本以为能得到一点特殊对待的花蓉也只得更加用心做事。   花芷虽然表现强势,但她行事极有章程,不会过份干涉各自院里的事,这让花家人安心,也就更加拥戴她。   听从她的安排做自己该做的,也知道自己将得到什么,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别人家说不好,花家需要的却正是这样一个当家人。   看小姐放下笔,抱夏忙拧了热帕子来捂住小姐的手并轻轻按揉,握笔久了,天又冷,小姐的手都僵住了。   苏嬷嬷轻轻吹干墨迹,把长长的纸张拿起来小心的放到一边,大姑娘并不会将孝道挂在嘴里,可做的事从来都不少,不但每天都会为老夫人抄一份地藏经,有时间还会念上一念,比谁都上心。   “瞧着二姑母的伤好些了,楚大夫可有说什么时候能全好?带着那一身伤三姨奶奶那一屋怕是要过不好年。”   “老奴问过,楚大夫说怕是没办法这么点时间就完全好了,总归家里不会有什么外客来,捂着些就是,吃团圆饭的时候抹点脂粉也就差不多遮住了。”   苏嬷嬷用热水泡热了手,又用力搓了搓,轻重适宜的给花芷按揉肩膀,她侍候老夫人一辈子,这手本事自不是几个丫鬟能比的,酸酸麻麻的感觉过后,花芷觉得肩膀松泛了许多。   “去把徐杰叫来吧。”   抱夏脆声应是,脚步轻快的出了屋,徐杰都求她好多回了,可她才被迎春收拾过,哪敢再在小姐面前胡乱开口,好在小姐自己也是惦记着的。   徐杰来得飞快。   “京中有没有哪些客栈饭庄是和花家有旧的?确切的说是和我四叔有旧。”   “这个小的知道一点,但四老爷身边侍候的人应该知道得更多,大姑娘不如叫一个过来问问?”   “倒也是,刘香,你去趟四婶那里,把因由和她说说,让她指派个熟悉这事的人过来。”   “是。”   等人的时候花芷便问了问庄子上的情况。   “把那些柑橘都处理好后小的就做主把作坊里请的庄户都放出去了,小的还和他们约好明年如果还做会继续找他们。”   “刘江也放出去了?”   徐杰讶然,“刘江不是已经签了死契了?”   签死契了?花芷看向抱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抱夏一脸茫然,“是签了死契,迎春没和您说?”   花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事只怕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了,倒不是有意瞒着她,就不知是管理混乱还是最近太忙大家都给忘了,她更倾向于第一个。   “回头你们自己去弄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能再有下次。”   向来得到小姐诸多信任的抱夏羞愧难掩,“是奴婢们的错,一定不会再有下次。”   花芷也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转向徐杰道:“你给刘齐刘江带句话,作坊是我弄出来的,我不会丢下不管,地窖里的罐头需得好些看护,不能出了差错。”   “是。”   正说着话,刘香领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进来,“小姐,这是杜成,之前是帮四老爷跑腿办事的。”   花芷微微点头,四婶懂她,她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杜成,你可知道京中哪些客栈饭庄和四叔有旧?”   “小的知道,京中有名的云来酒楼就是四老爷的好友白铭夏白公子家的。”   “那人在花家出事后是什么态度?”   “白公子派人送来一张二千两的银票,还让下人带话说如果有事可以去酒楼寻他,只要他力所能及的一定会帮,四夫人只说收下心意,银票退了回去。”   也就是说这人并没有在花家一出事就划清界线,还承诺愿意帮忙,足可见其人品,这样的人可合作。   “你去一趟,就说花家女欲和他谈一笔买卖,请他抽空一见。”   小姐亲自去见一个外男?杜成下意识的看向屋里年纪最大的。   苏嬷嬷却垂下视线,她向来摆得正自己的位置,不论大姑娘做何决定,她只需听从便好。   徐杰犹豫着道:“不知小的能不能替您走一趟?”   “他不会见你。”明白点说就是你一个下人不够资格和他面谈,与其消费四叔和他人的交情,她更愿意给出利益和人银货两讫,平白得了人家的总归是拿人手短,这世间人情最欠不得。 第一百二十七章花家我养得起   云来酒楼位于主街,占地甚广,在普遍都是二层的房舍中三层的楼层无比打眼。   云来酒楼三层的包厢历来最受欢迎,最少要提前两个月订方有可能定到,且没有一定的身份三楼还上不去。   不怪大家都想上三楼,整个京中能和皇宫遥遥相对的也只有这么一个云来酒楼,这种心理上的满足花点钱就能得到,招待人还倍有面子,响当当的名声不用刻意就传得老远。   花芷了解了一番云来酒楼后就想对这幕后策划之人竖大拇指,抓住了人性的弱点,自然就会客似云来。   花柏林正是为这事而来,听完后就道:“长姐,我和你一起去。”   “大庆律,学子官员皆不得从商。”   “可是……”   花芷微微歪头看着他,“不喜长姐抛头露面?”   花柏林沉默片刻,“长姐怎么样我都不会不喜,只是……我不想别人对着长姐说三道四。”   “我只在乎你怎么看,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与我何干?”花芷笑得洒脱,她就是从是是非非中走出来的人,现在也不介意再走入是是非非当中去,她一身铜皮铁骨,想伤她也不是那么容易。   花柏林觉得他可能永远都追不上长姐,可如果他不努力,他连叫一声长姐的资格都会失去。   “这两日我要处理这件事,你去授课。”   “是,长姐。”   花芷伸长手臂给弟弟理了理衣领,“家这么大,里里外外这么多人,我虽掌着家却只有两只眼睛一双耳朵,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你要替长姐多留意,尤其是族学里的事绝不能轻忽。”   “是,长姐,我会的。”   “还有随安,你得引着他融入花家,融入到兄弟姐妹当中来,不要让他觉得他只是借住在这里。”   花柏林用力点头,他的父亲远隔千里,可他们感情还在会互相挂念,表哥的父亲近在咫尺却如仇人,相比起来表哥的处境还不如他,而且他还有长姐可以依靠,还有家人在身边,表哥除了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娘什么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以后就有了,他们花家比杨家可要好多了。   很快杜成带回了好消息,白铭夏约她明日上午已时在云来酒楼见。   花芷要出门花家并没有人拦着,只是朱氏强行将一顶帷帽戴到了她头上,她也不想这张脸引来麻烦,也就由着她娘去了。   正要上马车,一匹马哒哒哒跑过来,花芷一看是陆先生便停下来等着。   临影很亲近花芷,见到她就直往她面前凑。   花芷掀开帷帽一角,摸了摸临影的头,道:“陆先生这是……”   “我和你一道去。”   花芷也不问他怎么知晓自己要出去,“就在京中,不会有危险。”   顾晏惜不说话,却没有半点被说服的意思。   花芷不想误了时辰,也就不再多说,踩着长凳上了马车。   顾晏惜眼里浮起笑意,不擅长拒绝对她好的人就是花芷的短板,当她知道你的出发点是为她好时她就算心里不愿也无法一拒到底。   云来酒楼三楼靠近主街的包厢内,白铭夏低头看着茶盏中的茶叶沉沉浮浮,心思跑出了老远。   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各家小辈多少都是认得的,做为白家三子更是从来都不缺少往他身边凑的人,可真正能当朋友的没几个,花平阳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两家世相当,处境也相当,都是心有万般抱负却无从施展,花平阳还好,至少兄长不会防他跟防贼一样,只要他不一心往仕途上去便能随心所欲过日子,他却不行。   他的兄长哪哪都比不上他,却还容不下他,但凡他做点什么他都要派人从中搅和了,时间长了他也就懒得再折腾,接下了家里这一摊子买卖,彻底绝了那些个心思。   可就算他退得这么彻底他的好长兄还担心他贪墨了公中的银子,帐房全换成了他的人不算,他还时不时亲自查帐,做得这么难看父亲也不过是口头上敲打几句,母亲更是让他退让,却没人发现他都已经退到悬崖边了。   有时候啊,真想干脆把他掀下来,把他踩脚底下让他看看两人的差距有多大。   门被人轻轻敲响,白铭夏回神,坐正了身体示意下人去开门。   戴着帷帽进来的女子就算看不到脸也能看出她的从容姿态。   白铭夏是知道花芷其人的,花平阳灌多了黄汤后不止一次感慨他的侄女可惜是个女儿身,现在看来倒也幸亏她是女儿身,不然花家没了男人撑着又去了老太太,还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再看了眼跟在她身后进来靠墙而立的男人,白铭夏微微皱眉,这是哪家的?花家的姑娘怎会和一个眼生的男人走在一起?   花芷取下帷帽递给抱夏,福身一礼,“花氏见过白公子。”   “免礼,坐下说话。”白铭夏这是第一次见花芷,确实如传言一般颜色好,可更让他另眼相看的是她的姿态,不卑不吭,不急躁不轻慢,没把自己放于低处,也没有高看自己,她就是把自己放到了和他相同的位置,欲来一场平等对话。   平等对话,白铭夏笑,有点意思。   “听说你去了一趟北地,见着越之了?”   越之是花平阳的字,花芷也不问他怎会知晓自己去了北地,点头道:“是,见着了,四叔说白公子为人仗义,若遇着难处可寻你帮忙。”   白铭夏又笑,以他对越之的了解,这话可不一定是他说的,“你这次寻我想来是有事想让我帮忙了,说来听听。”   “比起单方面的帮忙,我更想与白公子合作。”花芷看了徐杰一眼,徐杰把两个瓷坛抱到桌上,去了封口打开盖子,一股水果的清香扑鼻而来,在封闭的空间内香味越来越盛。   白铭夏管着家中买卖,对这一块本就留意,花家开了个铺子却无人上门这事也是听说了的,不过他没有管,他更希望花家不要试图往外走,现如今关紧门户从他人嘴里消失才是花家该做的。   此时他也不看面前那两份晶莹饱满的小东西,径直看着花芷道:“如果花家缺钱,我可以垫,多少我都出得起。”   “一个家如果要依靠外人才能生存下来那就已经废了。”花芷头微微抬起,嘴角上扬,“就是这个买卖黄了,花家我也养得起。”   PS:看姑娘们都想一起看,那空空就一起更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谈合作   白铭夏一眼就看明白花芷不是在吹嘘,花家她是真的养得起,所以她不会把花家的生存牵系在别人身上,所以她才说合作,而不是求帮忙。   白铭夏突然就明白越之为何会有那样的感慨了。   垂下视线看向面前两个碗里的东西,他签起一块放入嘴里,很甜,但是甜得不腻人,他不嗜甜也觉得可以接受,女人小孩怕是没有不喜欢的。   “你想怎么合作?”   有戏,花芷眼神一亮,将背挺得更直,“白公子觉得这东西可有市场?”   “如果是独一份,有市场。”   “自然是独一份,就算有人想学短时间内也掌握不好火候。”   真自信啊,白铭夏笑,“你想放到云来酒楼卖?”   “是。”花芷就喜欢和爽快的人打交道,她也不绕圈子,直接道:“比如这个肉桃,这样的大块可以切成小块免费给客人试吃,若有客人觉着好他自然会再点,当然,再点就要出银子了,白公子觉得如何?”   “来店里吃饭喝酒的大多是男人,他们对这种过甜的东西未必会感兴趣。”   “只要十桌客人里有一个能想着家里的夫人孩子就够了。”她并不是真要借这里卖出去多少,而是想借云来酒楼的名气把这东西抬高档次,她相信这东西大多数女人孩子都会喜欢,只要她们口耳相传,市场就打开了。   白铭夏敲了敲桌子,“你那个店铺还是继续往外卖?”   “当然,不管在你店里卖出去多少我都分你五成利。”   五成利!白铭夏讶然,这可真是有魄力,“你就不担心别人只信我云来酒楼,东西都只能从我这里卖出去?”   “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大家都有眼睛看,时间长了自然清楚这货源的来路,云来酒楼一般人进不来,可开在街边的店铺却随时都敞开了大门迎接,看起来花芷是吃了亏,可真要说起来也是舍着孩子套了狼。   怪不得花老夫人要越过几房媳妇把家交给这个长孙女来当。   白铭夏签起一块桔片放入嘴里慢慢嚼着,花芷不紧不慢的喝着茶,看不出半点急躁。   “那便请个中人过来吧。”   收敛起所有气势当了许久观众的顾晏惜接过话头,“中人就在楼下等着,徐杰,你去把人叫上来。”   花芷没有回头,要表达谢意也不是这时候。   她的反应却让白铭夏以为她过来时就算准了这桩买卖能成,所以直接带了中人过来,更觉得这姑娘了不得了,笑道:“我之前便计划等年后天好了些就去北地看看受苦受难的越之,到时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带去的交与我便是。”   花芷没说自己今年也会去,只是道:“那到时就麻烦白公子了。”   “论辈份,你当叫我一声世叔。”   花芷从善如流,“是,白世叔。”   白铭夏笑容从眼里浮起,眼神落到顾晏惜身上,“不知这位如何称呼?看着眼生得很。”   “在下陆晏惜。”   陆?京城倒是一有户陆家,不过那家的几位他都是认得的,没听说还有这么一位,“世侄女,这位和你……”   “家中孩子体弱,我请陆先生教他们些强身健体的把式,不说要打得过三五个人,至少病痛能少些。”   说得有道理极了,只是这陆晏惜哪里像个武先生了?可看两人都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白铭夏也没多说,只把这一茬记在心里,想着见到越之得提上一提。   中人是京中有名的诚信人,签下契书后花芷就没打算多留,起身退后两步福了一福,“多谢白世叔,花家承情。”   “承什么情,不过是各自得利的买卖罢了。”白铭夏自嘲,“要是越之知道我敢要你五成利怕是得和我断交,不过我要是不要,世侄女不会和我做这买卖吧。”   花芷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又是一福,戴上帷帽转身离开。   她喜欢谈买卖,不喜欢谈人情,她素来觉得能谈的人情就不是人情,而是买卖。   白铭夏看着面前桌子上的两个瓷坛,又签了一块肉桃放入嘴里,突然他就笑了,花家要是能跨,他挖个坑把自己的头拧下来扔进去。   从三楼下到一楼,目光纷纷落于花芷身上,大庆朝对女子并不宽容,出入酒楼的女人并不多,便是有也大多是由夫君陪着,如眼前这位明显是姑娘家的极是少见,不过能上三楼,还是莫要妄言的好。   顾晏惜眼神扫过,不少人嗖的把目光收了回去,但也不过是从明看转为偷看罢了。   花芷只当不知那些窃窃私语和她有关,上了马车就取了帷帽,她戴不惯这玩意儿。   窗帘打起,花芷看向外边高头大马上的男人,“今日是我思虑不周,多谢陆先生替我想到了。”   临影看到花芷,大头直往窗子里钻,顾晏惜乐得能离花芷更近,装模做样的拉了拉就随它去了,“你不过是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谈成罢了,那白铭夏和你家花四爷是从小到大的交情,你那个店铺只是没了生意却没人去找麻烦就是他出面挡了,因着这个他被白家老大很是找了些麻烦。”   花芷没想到还有这事,她该道个谢的,“白家不想和花家有牵扯?”   “白老头和你祖父吃不到一个碗里,但他为人古板守旧,倒也不至于落井下石,就是不愿意和花家有牵扯。”   “那今日白世叔又……”   “他扛得住。”阳光透过窗口落到花芷脸上,衬得她越加肤白胜雪,顾晏惜不动声色的低头看着,继续道:“白家这一辈里就他堪用,白老头固守传嫡传长不传幼的老规矩生生压着他处处退让,凡是他做出来的成绩也全算到了他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长兄身上,白家传到他们这一代就差不多了。”   “如果是传到白世叔手里呢?”   “不会比现在差,他的才干不弱于你四叔。”   那就是真不错了,她一直都认为花家最能干的是四叔,只可惜英雄无用武之地,好在花家大环境还不错,她爹最大的优点就是容得下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大舅   好不容易能这般和花芷说会话,顾晏惜继续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讲,“我瞧着那白铭夏未必就真会一直忍着。”   “他是聪明人,不会干损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事。”在这个以宗族为单位的社会,一个人是干不成什么事的,宗族的力量太大了,白铭夏要是做了损伤宗族利益的事,他也将没有立足之地。   “如果他的一步步退让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得寸进尺呢?”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换成她那就干脆大家都别想好过了,花芷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抚时不时把头探进来的临影。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晒在身上有了些暖意,街道上各种声音隐隐绰绰的落入耳中,忽远又忽近,花芷突然就觉得这样烟火气息十足的日子其实挺不错。   虽然没有所谓的自由,没有五花八门的消遣,没有方便的出行工具,甚至连生命都掌握在君主手中,可花芷依然觉得不错,至少在这里,她有可以挂念、也心甘情愿去袒护的人。   顾晏惜轻夹马腹,让临影靠得更近一些,他从属下手里接过一个油纸包从窗口递过去,“云来酒楼的招牌点心,你尝尝看和你家的丫鬟做出来的哪个更好。”   花芷骨子里就是爱美食的,上辈子不管去哪里出差她都会挤出时间去品尝当地的美食,偏偏她还长了根凤凰舌,吃上一回就能把里头的原材料猜个差不离。   她的口头指点再加上拂冬的巧手,主仆俩这些年是真真做出了不少好吃食,绿苔巷小吃都算不得什么。   糕点的卖相不错,小小的一块,外边是焦黄色,应该是炸过,放入嘴中咬破,有汁流出,是……桃肉?再吃下一个,这个竟然是松仁……   每一个里面的东西都不同,花芷有些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做出五仁月饼那种稀罕物了,对于吃这方面,华夏上下五千年向来深得精髓。   不过味道确实不错。   花芷掀开前边车帘,“徐杰,你再去一趟云来酒楼买些糕点。”   徐杰为难的回头,“大姑娘,云来茶楼的糕点不往外卖。”   车窗口的马头被拍开,一只指节匀称的大手勾着一串油纸包在那晃了晃。   花芷心里浮起万千情绪,最后全都一一压下,将油纸包接过来,轻声道:“陆先生总是能想到我前面去。”   因为知道你会喜欢啊!顾晏惜拍了拍回头朝他响鼻的临影,不动声色的就夸了自己一记,“我家主子面子大,能买到。”   花芷想到了那个雨夜里面具覆面手挽长弓的男人,不知他是出于何种原因竟也不阻止陆先生和芍药与花家来往。   “我倒觉得这糕点虽然新鲜,却没有你那丫鬟做的好吃。”   “各有特色,它这糕点如果稍做改进味道会更好,我让拂冬改改,回头送与白世叔权当谢意。”   “云来酒楼的点心名声要更响亮了。”   两人朋友一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马车在东角门停下。   花芷刚从马车里出来就看到刘香从门里快步出来,仿佛那日从北地回来的情景重现,她心头猛跳。   “大姑娘,朱家大舅爷来了。”   花芷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回头朝着陆晏惜福了一福,“改日糕点做好了定先送于陆先生品尝。”   顾晏惜看着她嘴角那抹放松的笑意,点头道:“好。”   朱家长子朱浩诚年近四旬,看起来很是儒雅,如今花家没有长辈,他连妹妹屋里都没去,得知外甥女出门了他便让下人带着他去了前院,又自己循着声音去了族学。   他也不靠近,就站在廊下听了会,柏林的声音很好认,还带着童音,却又没有童音该有的稚气,这个花家最淘气的小子在花家的一系列变故后终于沉下来了。   听了一会他就发现柏林并不是照本宣科,他竟然会引经据典的来给那帮学生释义,背没背会他不知道,可听懂了是肯定的。   可花家请的先生素来都是教学严谨,柏林这是从哪学会的?   朱浩诚脑子里突然闪过父亲的话,莫非这是……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朱浩诚回头就看到他刚刚想到的人缓缓走近。   “芷儿拜见大舅,劳大舅久等了。”   朱浩诚虚扶了扶,背着双手往外走去,“我也是刚到不久。”   朱芷带着朱浩去了书房,书架还空着大半,可其他该有的却一样不少。   花芷亲自沏了茶,然后在下首坐了,“今日并非休沐,大舅怎的会过来?”   “想来就能来。”   可不就是,想来就能来,端看有心无心而已,花芷笑笑,对大舅生出几分好感来。   朱浩诚看到收于一边的棋具,“手谈一局?”   花芷自是不会拒绝,她虽然要借朱家的势,可她也并不想将花家置于朱家之下,位置没摆正影响的是两家的感情,可花家现在确实属于劣势,她想办法都得把这劣势扳过来,大舅愿意手谈,倒也好。   棋品观人品,她就让大舅好好看一看便是。   花芷的棋艺是能把花老爷子都逼平的,花屹正和朱博文棋艺相当,而朱博文让三子朱浩诚都不一定能赢,结果可以想见,棋盘上黑龙盘踞,白子却已不成局。   就是到了最后胜负已见,花芷也没有让半个子,将朱浩诚的白子杀了个七零八落。   朱浩诚苦笑着弃子认输,一时间却连丢人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什么时候去和你外祖父杀上一局,花老爷子离开后他天天在家摧残我,有你这个对手他指定高兴。”   “我不能被小看,只能倾尽全力。”   朱浩诚叹了口气,他能明白外甥女这么做的用意,虽然她的做法略凶残了些,“你外祖父让我来和你说一说如今京中的局势,大舅先问一问你,你对京中局势了解多少?想着重了解哪方面?”   “我了解的就是外祖父和我说的冯家魏家与花家有宿怨,其他的一概不知,以前不需要我知晓这些,等我需要了解的时候又不知该从何处着手,还请大舅把能想到的都告诉我。”   花芷一脸坦然,“原先我以为花家关起门来过日子就能得来安稳,后来才知道是我想错了,打花家这张招牌主意的人不少,想要用花家的招牌就必须牵上花家的人,柏林首当其冲,我绝不容许有人将主意打到他头上。”   PS:双更一起放了,么么哒姑娘们。 第一百三十章议亲?   手谈了那一局后,朱浩诚对外甥女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并不意外她会这般敏锐的发现问题所在,点点头道:“你想得没错,柏林会是他们的目标,比起那几位,其实另外两个人的身份更便利。”   “陈智和余征遥?”   “对。”朱浩诚眼里难掩对外甥女的赞赏,“他们如果只是为了想为自己谋点利益还好,不敢有大的动作,怕就怕他们被那几位拉拢过去,花家可再经不起一点动荡了。”   花芷也想到了,她突然转身吩咐道:“去把柏林请来。”   刘香莲步轻移,速度却极快的出了屋。   “这些事与柏林息息相关,他是该知晓。”朱浩诚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之前你外祖母和我说过柏林的婚事,他已经十岁了,可以先相看好人家了。”   “柏林还得守孝一年,且他年纪尚小,花家又是这么个情况,现在议亲不是好时候。”才十岁就要定个媳妇,就算花芷见得多了也无法接受这事发生在柏林身上。   “不是别家,是珊儿。”   花芷怔了怔,朱珊?大舅家的么女?近亲不近亲先不说,在这里近亲结亲实在太常见,她只是想问,“大舅母可知晓此事?”   “来之前你外祖母就说你肯定会拿你大舅母来挡此事,还真是被她老人家说准了。”朱浩诚笑,“你不用担心她,有些事我不追究不代表我就不清楚,就是为了你的顾虑周全我也得成全,可这事轮不到她来反对。”   “大舅母爱惜家人的心没有错,只不过是我和柏林没有这个福气成为她心里的家人罢了,我不怪她,结亲不是小事,还是要大家都同意的好,尤其是珊儿表妹,大舅不妨也过问一下她的意见。”   “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哪家不是如此。”   “所以世间才会有这么多怨偶,这么多的不如意。”花芷知道大舅的好意,她也不一口拒绝,心头一转,道:“不如这样,让他们两先多接触几回,如果两人有意那我无话可说,若是两人皆无心便也无需勉强,所幸两人年纪都不大,珊儿妹妹不过才十二,耽误一两年也不影响她再觅良缘,大舅以为如何?”   “依你,花家的姑娘有福气。”   有这么个当家人,不用担心会被做为筹码嫁出去,也不用担心被胡乱许了人家,比许多女人都幸运太多,有这么个长姐,柏林又懂事,朱浩诚突然觉得珊儿嫁到花家比嫁到其他人家去做媳妇要幸福得多,心里头的想法反倒比之前更强烈了。   “长姐……大舅,您来了!”花柏林慢一眼才看到大舅,忙见礼。   朱浩诚以一种岳父看女婿的眼光看着花柏林,越看越觉得满意得不得了,笑眯眯的道:“柏林小先生当得不错。”   花柏林红了脸,偷眼看向长姐,待看到长姐也笑着心里就踏实了。   花芷指指自己旁边的位置,“来坐下,认真听,用心记。”   “是。”花柏林坐下,眼巴巴的看向大舅,他完全不知道大舅是要说什么,更不知道大舅此时正打着拐他做女婿的主意。   “陈智是老爷子的大弟子,跟着他的时间最久,很多人都认他那张脸,如果他要做点什么卖他帐的人很多,余征遥是老二,从身份上来说没有陈智那么占便宜,但是他有一个陈智所没有的优势。”   朱浩诚看着姐弟两人,“他不但是花老爷子的弟子,还是梁近山山长的的女婿,虽说梁山长已经病故,但他故旧门生遍天下,如果这些资源都被余征遥抓在了手里,陈智不一定能赢过他。”   花芷看向弟弟,朱浩诚见状,也看了过去。   花柏林抿了抿嘴角,“不管他们有其他的什么身份,他们的其中一个身份是祖父的弟子,别人袖手旁观说得过去,他们不能,在这件事上他们站不住脚。”   朱浩诚点点头,“然后呢?”   花柏林下意识的看向长姐,对上长姐鼓励的眼神他心里顿时生出无限勇气来,“弟子等于半子,他们这般首先就是不孝,大失文人气节,再则他们过于爱惜自己的羽毛,也会让其他学子对他们生出不满,若是他们什么都不图也便算了,没人能把他们怎么着,可要是他们想借祖父的势,天下学子首先就不会答应。”   “难为你小小年纪能想到这些。”朱浩诚越加觉得要趁早将这小子定下来,“可是还不够,你说的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陈智和余征遥这段时间一直没有露面,他可以说自己不在家,可以说自己病得快死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他们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为自己开脱,再做点取悦人心的事这事也就揭过去了,世人皆善忘,不要指望他们会一直为花家记着这些恩怨。”   “若是现在就把他们的罪名坐实了呢?”花芷唇角微勾,“时间久了他们会忘,可现在他们心里还正火热着,不能替祖父伸冤,但他们可以替祖父清理门户。”   “长姐,要如何做?”   “七七孝期过后你亲自去一趟陈叔陈达义家,在门外磕头谢他忠义。”   花柏林一脸疑惑,“这样就够了?”   “不需要做得更多,其他的自有他人去补全。”花芷看向弟弟,神情严肃,“柏林你要记着,用在明面上的计谋谓之阳谋,如果对方还是受制于你那只能说他没本事,可如果你用阴谋诡计暗算别人便是行了下着,被别人抓着小辫子就算不是你的过错也成了你的过错,所有后果都得由你来担着。”   “是,长姐,我记住了。”   “此事长姐不再管,你接手去做。”   “是。”   朱浩诚暗暗点头,他算看明白了,这小子能把论语讲出花来和花平宇无关,和花老爷子估计也没什么关系,完全就是芷儿一手教出来的,可以想见,受此种教育长大的柏林将长成何种谦谦君子。   “身败名裂的学子再没了价值,花家的招牌就是摆他们面前他们也休想沾手,这便去了两个威胁。”   花芷说得太轻描淡写,让朱浩诚有种这不过是件蝇头小事的错觉,可于文人来说名声比性命更重要,芷儿这脉掐得太准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有所图,我认   “还有个杨奇也需要解决,他一日是花家女婿就一日有可能打着花家的招牌行事。”花芷眼睛微微眯起,“打了我花家的人还想借我花家的势,谁给他的脸!”   “这事我隐隐绰绰的听了好几个说法,你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逼我二姑回娘家替他搭线,想要通过花家结识一些文人扩大他的影响力让自己再进一步,二姑不应就被打了。”   朱浩诚摇了摇头,这吃相也太难看了些,老夫人才故去就这么迫不及待了,也怪不得芷儿要做得那么强势,不过,“你还是要注意着点行事方法,别坏了自己名声,姑娘家家的,以后怎么嫁人。”   “早歇了那心思了。”花芷不想掰扯这个问题,继续之前的话,“改天我去探探二姑母的口风,看看有没有可能和离,只要和离了杨奇和花家就没有关系了。”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可莫要主动提及,别到时候羊肉没吃着沾一身的腥,做了好还要落得被人埋怨。”   “是。”花芷乖顺应下,“至于那几位,我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让花家一直被人瞩目,好让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动手。”   朱浩诚无奈点头,他和父亲谈过几回,都认为这确实是眼下最适用的办法,只要一直有人盯着花家,那几位至少也要顾忌着些,不敢做得太过。   “他们也未必就一点小动作都不会做,你还是要当心。”   “是,芷儿知晓。”这是皇权至上的社会,那几位是她根本无法对抗的,除非……她挑一个站队,然后尽她所能的帮他夺得太子之位。   可是,她不甘愿。   花家落得如今的结局那一家人谁也不无辜,她无力报复也就算了,还要去助他们,在她心里那口气顺下去之前她还做不到。   “还有那个陆先生。”朱浩诚看着外甥女,“你怎么想的?”   “我承他很多情,得了他许多帮助,他身后的那人还救过我的命,大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们的担心,可是除非他自己选择离开,我不能将人赶走,他要真的对我有所图,我也认。”   “芷儿……”朱浩诚不赞同的看着她。   花芷低头笑笑,“没有谁只得到不付出的,我有心理准备。”   在知道自己可以不用嫁人后,男女大防对她没有那么大的束缚了,就是真把这具身体给出去她也没有多大的心理障碍,在她曾经的那个世界,这种事实在是太过稀松平常。   不过她也不认为陆先生图的是这个,那他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多,在她看来,这已经是想要玩真心换真心的游戏了。   只是不知陆先生自己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朱浩诚还是一脸不赞成,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芷儿如今不止是他外甥女,还是花家的当家人,他不能再单纯将她当成小辈对待。   顾晏惜躺在屋顶上听着书房里的对话,嘴角轻轻勾起,花芷那么聪明,岂会看不出他别有所图,只是……她大概想错方向了。   不过那又何妨,总归是把他和别人区别开来了。   这一谈就是半日,朱浩诚临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实在撑不住的时候退守一隅也无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后的日子还很长,你爹他们也未必就回不来了,遇事你别硬扛,如果要牺牲你才能保全住花家,你让我们,让你祖父,让花家那些小辈拿什么脸来面对你?”   朱浩诚叹了口气,一番长谈下来他也算看出来了,以前连话都不多说一句的芷儿却是个烈性子,真要逼急了只怕是个宁愿两败俱伤也不吃亏的狠角色。   他都说不清自己这心里是自豪多一点还是担心多一些。   花芷乖顺的应下,姿态再低眉顺眼不过,看起来就和世家中那些姑娘无异。   朱浩诚又叹了口气,翻身上马,轻夹马腹离开。   东角门外,目送大舅出了巷子,花芷边往里走边问弟弟,“都听懂了吗?”   花柏林回得实诚,“我还要多想一想。”   “那就多想想,另外君子六艺也都得用心学,那是你的门面。”大庆朝的学子可一点不弱鸡,无病无灾的出行坐马车轿子是要被人耻笑的,就是她爹那个典型的文人也挽得开弓耍得一手漂亮的剑花。   “长姐,先生都有教我。”   “不如由在下来教六公子箭法?”   花芷抬头看向双手抱胸站于廊下的男人,眉眼不自觉的柔软了些许,“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顾晏惜喜欢极了花芷此时的神情,眼里泛出笑意,走近了道:“那就请六公子做好准备了,在下可不比穆先生好说话。”   花柏林腰板一挺,“我不怕。”   只要能让长姐满意,他一点都不怕!   花芷看向花柏林的眼里满是笑意,那种欢喜仿佛都要满溢出来,顾晏惜用眼角余光看着,越加清楚了花柏林在花芷心里的份量,他不动声色的把花柏林的份量往上提了提,琢磨着得再对他好点。   糖水罐头送入云来酒楼的第二天就有好消息传来,某大户人家派人定了肉桃和柑橘各一百坛,在酒楼大堂前用车装着送走的,多少人都看着了,就算对这东西不感兴趣的也都纷纷尝了味,最后也都陆续有人买了带回去。   花芷没去想这一幕是不是白铭夏安排的,他只是派人把改良过后的糕点连同制作方法一并送了过去,然后又让人送了一车罐头去大拙寺给般若大师,并往朱家也送了些,自然,也没忘了两位先生。   顾晏惜仗着自己有随时出入皇宫的便利,大氅一裹带了两坛进宫给祖母,很是得牙口不好的太后喜爱,回头就让人去买了些回来,后宫每位娘娘都分了一坛。   顾晏惜不知道祖母是真不知道这是花家所出还是假不知道,他也不去说破。   在万物萧条的冬季,就算是宫中也没多少新鲜水果可吃,这东西很快就被众人接受。   在顾晏惜的运作下,所有宫中采买的罐头都是由云来酒楼所出,有白家在前面挡着,想找麻烦的人也得掂量一二,等消息慢慢传开后他又让人引导着将目光转到花芷的店铺,从门可罗雀到门庭若市,也不过短短几日。   PS:我的男主角真是强行在刷存在感。 第一百三十二章大气行事   从本质上来说花芷就是个生意人,在得知此事的第一时间她当机立断让人做饥饿营销,每天定量供应,卖完就关门,让市场一直处于不饱和状态,而这东西是消耗品,一日日下来需求量非但没有减少,反倒增涨了许多。   眼看着就要砸手里的罐头买卖,俏了。   念秋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轻轻吐出一口气,脚步轻快的将帐本送到小姐面前,“小姐,算出来了。”   花芷看着那个数字,唇角微微勾起,她就知道和云来酒楼合作没错,别的不说价位就很好看,十二两银子一坛的东西,谁能想到成本不超过三两,这还是因为她为了抬高档次买入的比较好的瓷坛,要是她要求低一些,二两银子就够了。   刘香在门口禀报,“小姐,四夫人来了。”   “快请。”花芷起身迎向门口,吴氏挟着一身冷气从外头进来,“快离我远着点。”   花芷只得退回原来的位置,看着四婶拍去一身寒气又捂热了手脸才走到她对面坐下,“怕是又要下雪了,干冷得厉害。”   “寒冬腊月不就是下雪的时候。”花芷把茶盏推到她面前,“快喝了暖一暖胃。”   吴氏也不客气,连着饮了半杯下去,“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迎春把三张千两银票放到四夫人面前,花芷对上她讶异的视线,笑道:“不是给你的,你跑一趟另外三家,把这银子给她们送去,告诉她们年后银子我有大用,只能动用这些,买上些东西先把年过了吧。”   吴氏眉头微皱,“谁都有点藏银的习惯,当时我们藏住了她们未必就没有。”   “她们的是她们的,和我们给的无关,若是我们这一支完全对她们不理会,这家族就要生隙了。”   吴氏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一会就给她们送去。”   看她把银票收好,花芷才道:“最近后宅看起来好像挺安稳。”   “能不安稳吗?你赚回来了银子,各家的姑娘也都开始掌事,算得上好处均沾了。”吴氏笑笑,“不过这银子一给出去怕是有人要有意见,毕竟作坊当时是各房凑的银子,也算是各家都有份。”   “罐头的银子我没动,这三千两算在绿苔巷的营利里,罐头赚进来的银子暂时也不会分,我得拿钱来生钱。”   “我会转告她们。”   花芷笑,“就是要借你之口告诉她们,四婶,内宅的事你要帮我多担待着些,我娘那人你也知道,靠不住,你们妯娌之间的关系就得你去帮着平衡,年后我要忙另一茬事,没法分心。”   “内宅不会有什么事,就是你三婶现在都服你,你又处事公平,让二房的姑娘得到了嫡女一样的待遇,她们不会在这时候出什么妖蛾子。”   “那就好。”花芷点点头,“还有另一件事,四婶,二姑母那里需要你帮我去探探口风。”   吴氏一愣,“你想要她回杨家?”   “相反,我想知道二姑母有没有想过和离。”   吴氏眼神复杂,这个侄女行事真的是果敢的让人吃惊,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她这种魄力,想了想,她委婉的道:“和离不和离都没什么关系,总归不让她回杨家那个火坑去就是。”   “有关系,杨奇一日是花家的女婿,他就一日能打着花家的旗号去接触和花家有旧的人。”   吴氏不是朱氏,她很明白花家在学子中的影响力,稍一想哪还会不明白芷儿这话是什么意思,再一想到小姑突然被打,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点头道:“回头我就去探探口风。”   “你还和三姨奶奶透个音,凡是各房有的,以后二姑母都有,凡是花家的子孙有的也绝不会少了随安那份。”   吴氏握住花芷的手紧了紧,用力点头,她最喜欢芷儿的就是这点——大气,让人听着就服气,不自觉间就听从了她,跟着她的决定走了。   想着自从祖母走了后就没和娘好好说过话,趁着手头事不多,花芷去了母亲院子。   朱氏从林嬷嬷那接了热帕子捂住女儿的手,轻声嘟囔,“这大冷天的过来做什么,有事让丫鬟跑一趟就是。”   “我想陪陪娘总不好还让丫鬟来替我陪。”花芷扶着母亲坐到火炉旁边,看着娘消瘦不少的脸颊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没带出来半分,摸了摸旁边篮子里淡蓝色的布料问:“给爹做的?”   “他那里现在哪用得上这种料子,给你做的。”朱氏起身拿起来比了比,“你都没长了,尺寸不会差。”   “……娘,我知道您是在说我矮。”   朱氏噗哧一声笑了,嗔她一眼,道:“娘还嫌你矮不成。”   “听着像是。”   朱氏没好气的轻拍她手臂一下,把布料放了回去,“你说也怪,实在是两家都没有矮的,偏生你就不长个头,柏林都有你高了。”   “娘您不懂,浓缩的是精华。”做为朱花两家除了还在长个头的小辈外最矮的,花芷也郁闷过,想着是不是她的灵魂太强大,以至于连身高都能受影响,她上辈子就只得一米五六,每每都得穿高跟鞋来凑,网络上的照片更是一堆高子围绕着她这么一个矮子。   这辈子个头倒是比上辈子稍微好点,但是从地理上来说京城也是在北方,姐妹里比她小的都比她高,于是她又成了同辈和长辈里最矮的那个。   “你说得真有道理,所以我家芷儿才会这么能干。”朱氏忍笑得不行,她还以为芷儿不在乎这个呢,原来也是在意的。   花芷全当自己是在彩衣娱亲,看娘笑她也跟着眉眼弯弯,屋子里传出多日不曾出现的笑声。   “知道您不爱管事,后宅的事我让四婶管着,您多往二姨奶奶那跑几趟,二叔被流放,她在府里也没个依靠,心里无着无落的怕是不好受。”   朱氏点头,“你说得对,以前还有三姨娘和她作伴,现在小姑回来了,三姨娘怕是所有心神都放女儿身上去了,我以后多去跑几趟,其他忙帮不上,这事我能做。”   PS:总是把姓氏打错是个什么毛病,我每次修文都要修出来不少,可还是会有漏网之鱼。 第一百三十三章花静吐血   天一日比一日冷了,茶馆酒肆却依旧热闹,温上一壶热酒,切上一盘牛肉,店家再送上一份花生米,三五好友围坐着喝喝酒聊聊天,再惬意不过。   这两日他们的话题人物是花家大姑奶奶,宋家长媳花静。   “回娘家要侄女身边的丫鬟给自家男人做小,这事做得可真是绝了,都是花家教出来的,这悬殊怎么就这么大。”   “你拿她和花家大姑娘比啊?啧,你也不怕污了那姑娘的名。”   “不是说宋世祖要休妻吗?休了没有?”   “说说罢了,现在休了她人家可不会说花家怎么着,只会说他宋家薄情寡义,宋家还要脸不要。”   “真要休了她她就只能去庙里做老姑子了,花家大姑娘可是放了话,以后不许花静踏进花家大门一步。”   “那姑娘孝期就敢让人直接跪外头了,这事她估计还真做得出来。”   “……”   楼梯口,宋成昊脸涨得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身后的同窗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梯,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我欲再去喝上一盅,几位仁兄呢?”   “正好,我也这么打算。”   “就等着你开这个口,吃你一顿酒。”   几人重新上了楼,好像都忘了还有宋成昊这么一个人似的,谁也没叫他。   宋成昊又羞又恨,低着头往外跑去,打马狂奔回家。   小厮如往日一般上前来牵马,宋成昊甩手就是一马鞭,小厮痛叫一声,半边胳膊半边脸都红肿起来。   宋成昊冷哼一声,丢了缰绳埋头往里冲,直奔后院。   房间内,花静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么女宋玲儿在一边哭得眼睛红肿,母女俩看起来都有些狼狈。   咳嗽声渐歇,花静抬起头来,向来美得盛气凌人的花家长女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满面狰狞青筋暴起,哪还有半分平日的姿容,“他们竟然敢!竟然敢退婚!他们将我宋家的脸面放在哪里!”   宋玲儿嚎啕大哭。   宋成昊大步进来,冷笑着字字诛心,“脸面?宋家的脸面不是被你撕下来扔粪坑里了吗?你现在倒是记起了宋家的脸面,你倒是去粪坑里捡起来啊!”   “昊儿……”花静不敢置信的看着儿子,“我是你娘!”   “就因为你是我娘小妹才会被退亲,我才会被人羞辱,爹才会连门都不敢出!”   花静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哆嗦着却还在发狠,“谁都有资格指责我,你们兄妹没有!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兄妹,我不能让人踩到你们头上去!”   “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不过是想争宠,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宋成昊冷冷的说完便甩手离开,他一眼都不想多看这个失了所有仪态的女人。   宋玲儿犹豫了下,也咬着嘴唇往外走去。   “玲儿!”花静的声音因为尖锐而破了音,“你也觉得是娘害了你吗?”   宋玲儿不敢回头,她扶着门框眼泪流了满脸,神情间却没有丝毫犹疑,“娘,我到议亲的年纪了,我不想在宋家做个老姑娘,我得去求祖母,让她再替我寻个好人家,娘,您好好养身体吧,外面的事就别管了。”   “宋玲儿!”   宋玲儿走得头也不回。   花静看着空无一人的窗口,听着外面的呜呜的风声,心里头透心的凉,张嘴欲要唤人,一口鲜血喷出,她傻傻的看着地上身上点点殷红,身体晃了几晃,往后倒去。   ***   天又开始飘雪,花芷干脆给族学放了假,让先生回去好好过年。   花家还在热当孝中不好进别人家门,花芷让人准备了一式两份的丰厚年礼让穆先生和陆先生一并带回,又另外再备了数份,朱家、陈达义家、白铭夏以及花家姻亲她都让人送了一份去,宋家和杨家通通有份,不失半点礼数。   “小姐,徐杰求见。”   “他不是送年礼去了?让他进来。”花芷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苏嬷嬷小心的把经文从书桌上拿走晾起来。   徐杰一脸都是强自压抑的兴奋劲,“大姑娘,小的刚从宋家回来。”   “发生了什么好事,让你这般高兴。”手被迎春用热毛巾捂着,很是舒服,花芷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大姑奶奶病倒了。”   “说说。”花芷挑眉,这倒确实是件喜事,不过她也不觉得意外,传言满天飞,她能过得顺心才是怪了,不过她很乐意听一听发生了什么事。   “是,小的送了年礼准备走的时候就听到有丫鬟喊大少夫人昏过去了,本来小的也没想留下来,可是宋家大概也是怕出什么事他们解释不清,硬是将小的留下了,小的从下人那里听了几耳朵,说是表公子和表小姐说了什么话气着了大姑奶奶,后来大夫诊过后也说是大姑奶奶气急攻心才会吐血,需得好好调养且不能再动气,小的离开宋府的时候大姑奶奶还未醒。”   花芷嘴角微勾,“抱夏,你去大厨房吩咐一声,今晚多加两道菜。”   抱夏抿着嘴直笑,连连点头。   “花家就不往前凑了,不过花静是好是歹我们也得知道,徐杰,你留意一下宋府的情况。”   “是,小的明白。”   花芷去了祠堂,离开老宅的时候老夫人就把花家列祖列宗的所有灵位都带上了,如今,她也在这里。   祠堂中香火不断,花芷点燃三支香扣于胸前,青烟袅袅中抬头看向摆放整齐的几百张灵牌。   出生在花家这样一个荣耀家族,早些年她就很仔细的了解过花家的历史,曾经不止一次怀疑兴旺了花家的老祖宗花静岩也是穿越人士,他的那些对家人的维护,那些相对这个世界来说先进的观念,甚至那些对子孙的安排实在都太好了。   他没有将宗族列于感情之上,而是用感情来维系家族,所以花家嫡庶各支即便有龌龊也绝对不会动摇根基。   可有时候她又会觉得那不过是个睿智的、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因为他太了解、也太契合这个世界,这是从异世界而来的灵魂很难做到的,至少她就还没有完全融入,她和这个世界,一直都有着距离。   对她来说安心的距离。   或者你们都知道吧,我来自哪里,请你们相信我。   我是花芷。   花家大姑娘,花芷。 第一百三十四章小别相见   腊月二十四,扫尘日。   飘飘扬扬几日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这日风止,雪止,阳光明媚。   花家主子下人都动了起来,打扫的、清理的、指挥的,热闹得鲜活。   花芷拢着白氅远远看着,却并不走近。   抱夏要说什么,苏嬷嬷对她轻轻摇头,她或许不够这几个大丫鬟了解大姑娘,可她能明白大姑娘此时的心情,不需要参与其中,只是看着便心中敞亮。   片刻后,在别人看到她之前花芷就转身离开,什么话都不用说,从她微勾的嘴角就能看出她此时是欢喜的。   “花花!”   突兀的声音从房顶上传来,芍药带着她的招牌帷帽站在上面,大氅被吹得飒飒作响。   花芷笑着朝她张开双手,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动画片中的角色,那些人或者不是主角,却一定是个让人不能忘怀的人物,并且一定非常厉害。   芍药也是。   在一片惊呼声中从屋顶跳下的芍药扑进花花怀里,嫌弃帷帽碍事,扯了丢得老远。   “花花,我回来了。”   “恩,回来了。”   芍药要高上半头,可从姿势上来看就是花芷抱着她,却一点都不违和。   拍拍芍药的背,花芷笑,“我昨儿还在想你能不能赶回来过年,总算赶上了。”   芍药没好说她一路疾驰一路被晏哥催,连在阴山关搜刮的药材都没顾得上,师傅一放人就背上包裹跑了。   “我要和你一起过年,我还要住这里。”   花芷牵着她往自己院子走,边笑着回她,“只要你愿意来。”   她当然愿意!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这样她就能白天黑夜的都跟在花花身边了,老夫人过世她都没能陪在花花身边,得补上。   等回了屋,热水已经抬进来了,花芷翻了翻自己的衣柜,一脸无奈的放弃了,“抱夏,你去二妹那里要身干净衣裳来,回头我再还她。”   抱夏暗暗瞟了几眼小姐的身量,忍笑应了,其他人也是纷纷忍笑,平时她们半点都记不起她们小姐有多娇小,可衣裳就是量身高的尺子,每每量尺寸做新衣的时候就是她们记起来的时候。   这夜,两人同睡一床。   芍药身体很累,可她总记着老夫人过世她却没能陪在花花身边,心里愧疚得不行,怎么都睡不着。   “要是我和你一起回来就好了。”   花芷看着帐顶,回想那几日却发现自己其实也并没有多难过,比起伤心难过,让花家安稳下来才是她的重中之重。   “花花,如果你想哭就哭吧,我什么都看不到。”   花芷失笑,点了点她的鼻尖,“没到那个地步,故去新生是我力不能及的,了却她的心里事就是我对她的孝顺。”   “所以你以后是真的要一直当花家的当家人了吗?不嫁人了?”   “不会一直的,总有一天花家的小子们会成长为参天大树,他们会撑起花家的门户,会娶妻生子,到那时花家就不需要我了。”   “然后呢?”   花芷侧过身去和她面对面。   芍药固执的又问,“然后呢?需要你的时候你就上,不需要你的时候就把你赶走吗?”   花芷轻笑,曾经可不就是如此吗?需要她的时候把所有的重担都交给她,当她把家扛起来了什么都好了,她就成碍事的,不该存在的了。   而在这个花家,她相信自己一手教出来的柏林不会那般绝情,就算最后柏林也和自己反目,她也不会抱着大家一起下地狱的心思了。   早在她主动站到祖母面前那一刻开始,她就做好了有朝一日和亲人反目的准备,不过是把她打下的江山交出去,不过是看清所谓亲人的面目,不过如此而已。   她如今一身铜皮铁骨,有何惧!   “花花!”   “没有人能把我赶走,如果真有那一日,也定然是我自己愿意走的。”   “如果她们敢那么对你,我毒死她们!”   “……”   “你还笑!我说真的!”芍药手脚并用就要坐起来,花芷眼疾手快的把她拉住,被子捂得严严实实,“没说不信你,这么凶残你还不兴我吃惊一下啊。”   芍药这才老实了,嘟囔道:“我本来就是学毒术的,是师傅说医毒不分家,不会医也学不好毒术我这才学的。”   弄半天医术还是顺带的,以芍药的天份,花芷都不敢想她的毒术到了什么级别。   “经常要用到吗?我是说毒术。”   “出任务的时候会用到,也不是用点毒药把人毒死就行了,很多时候都要留活口的,我就按要求调配,我还会调香呢,回头我给你调一种天下独一无二的香。”   “好,我等着。”花芷浅浅笑着,两人呼吸同步,如成一体,亲密极了,“我祖父身体都调养好了吗?父亲他们是不是都好?”   “好呢,老爷子的病已经断根了,其他人天天做药浴,短时间看不出来,到了明年这个时候他们就会发现自己没那么怕冷了。”芍药一脸得意,对于自己擅长的东西她自信得很,“我回来的时候将军府调用了一批人进府,其中有你四叔。”   四叔进将军府了?花芷惊讶的看着她,“会不会有危险?”   “怎么可能危险,将军府机关重重,是阴山关最安全的地方,花四叔在那里站稳了脚以后也能多庇护花家人一些。”   阴关山是大庆朝的重要关口,普通人怎可能知晓将军府里是个什么情况,花芷不去想这事里芍药起了多大的作用,陆先生又帮了多少忙,她只是眉眼弯弯的应着,在情份上又记下重重一笔。   虽然想在花家扎根,可芍药还有正事需要回去向世子禀报,赖了一会又一会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她真正的家。   顾晏惜正在书房等着她。   芍药磨磨蹭蹭的进屋,又磨磨蹭蹭的把门关上,挨着门就不愿往里走了,低着头认错,“晏哥,我没完成任务。”   顾晏惜不说话,沉默的看着她。   “我师傅也做错了事。”   “说。”   PS:今天一更。 第一百三十五章芍药送礼   芍药哭丧着脸,“花花没哭,只是说以后花家不需要她了她就离开花家。”   “……我何时给过你让她哭的任务?”   “你说要让花花发泄一下,她没有。”   顾晏惜揉了揉眉心,“你师傅那里是怎么回事?吴永的毒解不了?”   “毒可以解,师傅说他手里的黑蛛丝毒少了一份,但是不知道何时少的,更不清楚落在了谁手里,师傅说他离府后没有和任何可疑的人接触过,很大可能是在府里丢的。”   顾晏惜眼里那点温情瞬间褪去,“有内鬼?”   “是。”芍药也忘了惧怕,杀气腾腾的冲到晏哥面前道:“人找出来后交给我!”   顾晏惜不置可否,相比起来,他更想亲自把那人活剐了。   “世子!”芍药急得连称呼都换了。   “行,给你试药。”   芍药这才满意了,神情气息回归平和,又是一副万事不在眼中的模样。   顾晏惜垂下视线看着手中铮亮的银钗,能始终表里如一的,大概也只有花芷吧,安于做花家女的时候她就连露面都不愿意,心甘情愿的在她那一方小天地里过得自由自在,可当她掌家了她又锐意逼人,毫不在意别人怎么议论。   芍药的性格有多极端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可他记得,那个在幼年就宁愿毁了自己也要将欺负她的人拉入地狱的人,怎会真的如在花芷面前那般纯良。   他们这些人,没有纯良的资格。   “晏哥,我要去和花花一起过年。”   顾晏惜抬头,“多带些东西过去,她缺什么就带什么。”   “是,那我去了。”   “最近如果有人打着我的旗号来请你,无需理会,我若找你只会让陈情来。”   芍药皱了皱眉,“又是王府?谁要死了吗?”   “谁要死也是该死了,与你我无关。”   “晏哥,我讨厌他们。”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恨意仿佛与生俱来,在见到他们的时候就生根发芽,与日俱增。   两人明明容貌截然不同,可这一刻没人会怀疑这是亲兄妹,冷漠的神情,嘴角的弧度,如出一辙。   “去找陈情吧,你看着有什么是花芷用得上的都可以带过去。”   “是,谢谢晏哥。”芍药立刻展颜,跑到门口又不怕死的趴在门框上道:“晏哥,花花说她不嫁人了,你加油。”   加油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跑远了,她怕晏哥恼羞成怒收拾她哈哈哈!   顾晏惜却并没有动,大庆朝风雨欲来,他并不想在这时候把花芷娶回来,被皇家的规矩束缚着,做什么都不方便,那一定不是花芷愿意的。   芍药匆匆回家了一趟,再过来的时候身后跟了四辆马车,抱夏来看了一眼就赶紧回去把自家小姐请了来。   花芷看着一株极品珊瑚树倒立着挤在角落里眼皮子不由得抽了抽,陈情也是一脸的不忍看,没这么糟蹋东西的,还丢人现眼到主子的心上人面前来了。   偏偏芍药还一脸快表扬我的神情在那扒着花芷邀功,“花花,我觉得这些你都用得上,喜不喜欢喜不喜欢?”   花芷忍着没扯自己的脸皮感受一下厚度,到底是什么时候她给了人家一种要搬空人家库房的感觉?这些东西的价值就够花家什么都不做过上好些年的优渥日子了。   芍药以为花花的沉默就是默认,喜滋滋的回头招呼,“抱夏,快叫人来搬进去。”   抱夏眯着眼睛笑,不动。   花芷走上前,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方砚台,“这个柏林会喜欢,其他的就请管家带回去吧。”   “花花……”芍药扒上来就要胡搅蛮缠,被花花轻瞟瞟的看了一眼,不敢动了。   陈情轻咳一声忍住笑意,“主子说这些都是芍药姑娘这些年自己行医得来的,并非他人的东西,芍药姑娘想给谁都没问题,大姑娘只管安心收下。”   “心领了。”花芷把芍药拎到前边来,“两个选择,和这个砚台一起留下,还是和所有东西一起离开。”   芍药赶紧把砚台抢过来抱在怀里,也不管那几车东西了,直接跑进了门内。   丫鬟们纷纷忍笑。   花芷眼里也浮出笑意,对着陈情微微躬身,道:“麻烦陈管事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芍药小孩子心性,以后要是再这样的举动还请陈管事拦着些。”   陈情早就猜到了结果会这样,半点不意外,只是拉着最后一辆车上前来,掀了上面遮着的雨布露出里面一些布料和吃食之类的东西,“这些不值什么钱,一份小小心意还请大姑娘收下。”   花芷看着那些素色布料轻轻点了点头,“多谢。”   在把东西抬进去的同时,花芷快速的准备了一份回礼让陈情带回去,其中罐头占一部分,还有一些就是拂冬做的各种腌制品和小吃食,这些都是外边没有的。   “若是贵府吃着喜欢和芍药说一声便是。”   陈情笑眯眯的点头,“每每被芍药馋,只怕到时候真要厚着脸皮来索要了。”   “欢迎之至。”   花芷回了屋,看到芍药讨好的样子也觉得无奈,自打两人相识后她就有一种养了个女儿的感觉。   “花花……”   “没生气。”花芷对她笑笑,“很想送东西给我?”   芍药连连点头。   “你不是说要给我调配独一无二的香?就送这个吧。”   芍药眼前一亮,“对啊,我可以多调一些特别的香,对你身体有好处的。”   “好。”   那头顾晏惜又夹带了一些腌制品和吃食进宫,陪着祖母说了会话就被皇上派来的人叫走了。   太后渐渐敛了笑容,长长叹了口气,“玉香,你说哀家是该拦着还是该助上一臂之力?”   玉香抿嘴轻笑,“奴婢还以为您早就默认了呢!”   太后也笑,然后又叹气,“心里也犹豫,那姑娘品性没得挑,哀家也不在乎她是不是罪人之女,更何况还和哀家有旧,可花家啊,光这个姓氏就拥有太大的影响力了,如果惜儿娶了这姑娘在皇帝那怕是不好交待,他如今的一切是建立在皇帝对他的信任上,一旦信任打了折扣他怕是……”   PS:谢谢姑娘们又是打赏又是月票的,空空愧疚死了,今天一定双更! 第一百三十六章晏惜道别   摇摇头,太后扶着玉香的手站起来在殿内慢慢踱着步,“那几个原本就忌惮他,他要是再和花家纠缠不清,他们怕是要更加容不下。”   这样的话太后说得玉香却是说不得的,只是擦着边的道:“世子行事向来考虑周全,您担心的这些他又岂会不知,定是有万全之策的。”   “世间哪有万全策,他啊,不过是想着先过了哀家这关,哀家这一关过了他就好行事了。”   玉香笑,“这不正说明世子亲近您吗?别人敬着您是太后,奴婢瞧着他待您就和普通人家的亲祖孙一样的。”   可不就是,太后闻言也眼神柔软,都说天家无亲情,这话她是信的,也亲身经历,可惜儿唤的那声声祖母有多少真心她却是知道的,那孩子啊!   也怪不得他待花家那个姑娘不同,她再强势再凌厉那也是待别人的,对自己人却护得眼珠子似的,惜儿有过那样的经历,这么些年也一直是一个人晃着荡着,花芷这样的大概让他觉得安心吧。   她也相信,要是那姑娘真将惜儿放进了心里定会拼尽全力的护着他。   叹了口气,太后在软榻上坐下,道:“哀家啊,对惜儿总忍不住多疼一些,你多留意着些吧。”   “是。”   年味越来越浓,在三十这日达到顶点,家家户户贴着寓意吉祥的对联,孩子们着红衣,戴红绳,从街头笑闹到街尾,让人看着便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又到岁尾,小病无灾,甚幸。   花家门上贴的是绿联,主仆皆身戴小孝,忙而不乱的穿梭于各院。   花芷给弟弟理了理衣领,推着他往外走,“去吧,时辰快到了。”   花柏林不是很高兴,为什么女人就不能祭祖呢?明明该由长姐主祭才对!   可再不高兴他也知道祭祖耽误不得,乖乖的快步往祠堂行去。   花芷伸了个懒腰,朝中二十七封笔,她也跟着懒散了几日,这样的日子才是她最想过的!   打破规则去祭祖什么的,何必。   芍药从外进来,附耳道:“晏哥在东角门,说有事找你。”   花芷眼中露出些微讶色,不过她也没有耽搁,立刻起身去往东角门。   雪地上,顾晏惜一身白色大氅几乎要融入其中,神情也如同冰雕,全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在门打开的那一刻,看到花芷从里走出,他才不知不觉间就解了冻。   “陆先生。”花芷微微一福,只当没发现他和平日不同。   “我需得离开些日子。”   “是。”花芷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我再另寻……”   “汪容会过来替我。”感觉到自己的态度太强硬,顾晏惜语气软了几分,“他是我的同伴,比别人信得过。”   这并不是对方要求,实际上是在帮自己的忙,花芷没有不应的道理。   顾晏惜用视线描述着这张让他挂怀的脸,走近到离她只得半步的地方,压低声音道:“我不在家的这段日子,还请帮忙把芍药看紧一些,谁找她都不能应。”   花芷心头一跳,“有人找她麻烦?”   “有人想砍我……主子一条臂膀,也有人想收她为己用。”   “我明白了,放心,我不许她出去。”   顾晏惜看着她眼神更柔软了,“我是去往炎国,那里有些不对劲,如果顺利一个月能回,你若有事和芍药说,别小看她,她知道要怎么解决。”   花芷也不问若是不顺利会如何,点头应是,然后道:“请陆先生稍等片刻。”   说完她回头和抱夏交待了几句,抱夏回转屋内,苏嬷嬷则上前一小步,既不会打扰两人说话,又避了嫌。   顾晏惜心里有些期待,担心沉默会让花芷不自在,继续之前的话题道:“之前得了你提醒后便派了人去炎国查探,他们做得很小心,将近一年时间那么小一个铁矿也不过动用了一半,明面上该有的农具也真的做了,要不是得了你提醒,派去的人一意往这个方向查才总算查出了点东西。”   看着认真倾听的花芷,顾晏惜不由得想到在阴山关时她侃侃而谈的样子,若非时机不对,他真想替她在皇上面前请功。   “我奉命前去确定事情严重到了何种程度,若是……南边怕是要乱上一段时间。”   “南边不能乱。”花芷眉头微皱,她觉得有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她的消息太不灵通了,今后得在这方面下些心思才行。   “我会把事情收拢在最小的范围内,把影响降至最低,炎国也没那个胆子真和大庆朝对上。”说着话顾晏惜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他是来道别的,可为什么他们两人会站在这里如此这般的讨论家国大事?   花芷还在顺着话题往下说,“大庆朝不算恶邻,炎国又没有实力把大庆朝吞下,陆先生,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顾晏惜实在是喜欢她的敏锐,一边觉得不该继续说这个话题一边又忍不住接住她的话头,“我怀疑炎国有和他国勾结。”   花芷害怕战争,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她清楚自己的斤两,在太平盛世她还有可能护得住家人,一旦两国交战,她们全是砧板上的肉,别人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她们在京中尚好,哪朝哪代京城都会是最后波及的地方,可她们花家的男人,在北地。   “不用担心,打不起来,至少目前打不起来。”   花芷抬头看向比她高了一头的男人,眼神中带着不自知的惶然。   她难得一见的脆弱让顾晏惜有摸摸她头安慰她的冲动,语调更软,“幸亏得你提醒,我们已经有了防备,他们还没有做好准备,短时间内什么都不会做。”   “等双方都准备好了,还是会有一战是吗?”   “已经一方有了战意,如果我们不战那便要承受他们的侵略,不想战火烧在大庆,我们就得把这战火烧到他们的地盘上去,圣上在这一点上绝不糊涂。”   花芷心下稍安。   这时抱夏和拂冬一人抱着一个包裹过来,花芷示意她们交给顾晏惜,道:“办完丧事后还剩不少肉食,花家得守孝不能沾荤,所以我让拂冬做成了肉干,出门在外,陆先生带在身上应急吧。”   顾晏惜没有客气,他在花家吃多了拂冬做的东西,知道她那一手本事。   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花芷,顾晏惜轻声道:“提前祝你新年一切都好。”   花芷低头福身,“陆先生亦然,一路平安。”   PS:么么哒姑娘们。 第一百三十七章年夜饭,三杯酒   花家过了一个素年。   素食素果素衣,从身份上来说也是素人。   年夜饭是拂冬的主厨,她带着大厨房里上上下下几十个人从二十八就开始做准备,连着几天香气就没断过,时不时还有一些小吃食拿出来,让被指使过来的下人小厮不会空手而回。   当然,其中跑得最勤快的是芍药。   在她又一次跑进厨房来后,刘娟笑得双颊通红的把准备好的炸丸子递给她,“拂冬姐姐说了,不管做出什么来都会使人送一份过去给您,您就别跑了。”   芍药嘿嘿直笑,嘴角上还沾着之前吃完糕点的碎屑,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傻。   她现在在花家已经不用戴帷帽了,一开始还有人不敢看她的脸,可看多了她贪吃又粘大姑娘的样子,就是想怕都怕不起来了。   花芷也不管她,随她自在,只要她不想着出去就行。   屋内,迎春又看了一次漏壶,低声提醒道:“小姐,该过去了。”   “恩。”花芷应着,一笔一笔落下的动作却没停。   迎春暗暗叹了口气,心疼得无以言表,还说要歇到十五去,这才歇了两天不就又拿起了笔。   好一会后花芷才放下笔,看着自己写下的东西眉头微蹙,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些?可如果不这么做,她太被动了。   本就已经比别人慢了这么多,实力又不堪一击,再不想些自保的手段,就算边境不乱,以那几个皇子的秉性也不会放花家逍遥自在。   “小姐,大家都该到齐了。”   “走吧。”   花家主院的旁厅内摆了三桌,而此时除了主位还空着其他人都已落座。   坐位安排上不是如以前一般分男女老幼来坐,而是按照花芷的意思以家为单位,大家都有点新鲜,又觉得挺好,家宴团圆宴,不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吗?谁能比子女更亲!   柏君眼馋吃的,小声的问,“娘亲,长姐怎么还不来?”   吴氏拍了拍怀里手的,声音温软,“长姐很忙,忙完了就过来了。”   “长姐天天都好忙。”   ”对,她很忙,你快点长大了能帮她了她就可以不那么忙了。”   “我知道,六哥说我们都要变得很厉害,就能帮上长姐了。“   童声稚语,却让人听着骄傲又心酸。   花芷依旧一身素白,手拢着袖筒手炉进屋,所有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便是高了两个辈份的姨奶奶也都如此。   这是对当家人的态度,或者花芷不在乎,她们却不能倚老卖老。   “快请坐。”花芷赶紧脱了大氅放了手炉,朝着长辈行礼,“让大家久等,我来迟了。”   没有任何解释,花家人却也理解,花柏林早就和大家说了他长姐在忙。   坐到母亲身边,花芷眼神扫过,所有人都看着她,有单纯的高兴,有对她的依赖,有感激有满足,唯独没有惶然,这就是对她当家这些日子来最大的褒奖。   短短半年,从一门双翰林的顶尖家族到抄家流放,紧跟着老太太这个定海神针离世,双重打击之下花家人并没有如外人预料的那般一蹶不振,并且精神面貌上佳,眼中也没有对未来的失望,花家,大有可为。   花芷举杯,“敬花家。”   小孩的杯中是糖水,大人的杯中是甜酿,所有人都是豪迈的一饮而尽。   丫鬟很快又将大家的空杯满上。   花芷再次举起,“第二杯,敬我们自己。”   有人莫名就红了眼眶,动作却毫不迟疑,喝得一滴不剩。   第三杯斟满,花芷转了转杯子,再次高举,“最后这杯,敬必将昌盛的将来。”   朱氏侧过头去悄悄拭泪,花芷看她一眼,率先动筷,却是将菜夹入了母亲碗里,“我怕大家太过紧张,却也怕大家太过放松,我也不瞒着,好让大家心里有个数,花家如今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肉,还远远不到放松的时候,未来请大家一起努力,护我花家。”   花柏林率先响应,“护我花家!”   孩子们脆声跟上,“护我花家!”   所有人或哽咽或哑声或激荡纷纷出声,“护我花家!”   坐在花芷身边的芍药左右看看,也跟着喊,“护花花。”   满腔激动甚至是悲壮的情绪瞬间破功,花蓉没忍住笑出声来,带得本就忍笑的众人都笑开了,气氛突然就变得欢快起来。   花芷奖励了芍药一大勺子她爱吃的腊八豆,就用了点大蒜叶炒的,很好吃,就着这一勺子芍药就能吃下一碗饭!   虽是全素,味道却不比平日里吃的大鱼大肉差,团圆饭也没有往日里那些个食不言的规矩,一边吃着饭喝着甜酿一边轻声说笑着,除了身边少了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竟然松快无比。   三姨奶奶看了那边花芷一眼,轻声问外孙,“年后回杨家须得和你表姐打个招呼,就像以前你去哪里须得和杨家打招呼一样。”   杨随安立刻明白过来,点头道:“是,我明白。”   “要真明白了才好。”看着总算养起来一点肉,脸上也用脂粉遮了痕迹的女儿,想到吴氏暗里透的话三姨奶奶装做不经意的问,“娴儿你可打算回?”   花娴抬头,满脸惶然,“是要我回去吗?”   “你先慢点慌,你要不愿意回去没人会逼你,就是和杨奇和离了这里也永远是你的家,不会让你无处可去。”   花娴心里顿时开出花来,她太心动,太想和杨奇断了关系了,可是花家从来没有开过这样的先例,她被接回娘家就已经够丢花家的脸了,要是再和离,娘家都要为她蒙羞。   眼里的光渐渐散去,花娴重新低下头去,低低道:“我……我就这样吧。”   “如果杨家来人接你呢?”   花娴白了脸,对着娘直摇头,她不想回。   “那便和离了吧,花家不缺你一口吃的,还有你,随安。”年夜饭上,小意温柔一辈子的三姨奶奶难得雷厉风行了一回,“大姑娘说只要你愿意你就永远是花家的一份子,以后每个月你和曾经花家你这个年岁的少年郎一样拿二十两银子的份例,柏林有的你都有,所以,你无需有后顾之忧,也无需勉强。”   PS:二更,恩,会努力。 第一百三十八章表姐表弟   杨随安看向表姐,那边花芷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看了过来,对他笑了笑。   杨随安也笑了笑,道:“有表姐帮我,我就有底气了,想来我不回杨家,杨家应该是高兴的人居多,至于祖父那里,有时间了我去看看他老人家便是。”   “随安……”   “娘,这样挺好,我宁可欠着表姐也不想依附杨家生存。”   花娴怔怔的看着儿子,又看向娘,她该怎么办?   “大姑娘比你想的能担事,也护短,你是她姑母一天她就会护你一天,你不需要考虑花家如何,总不会看着你在火坑里挣扎。”   花娴心跳加快,愿意和离几个字在胸腔蹦着跳着想出来,最后她还是强行压了回去,不能冲动,她不能冲动,得再想想,再想想。   花芷可没想到三姨奶奶会在大年夜里提和离这事,饭后就带着全家人去了旁边布置好的花厅守岁。   屋里暖暖的,大大小小的围炉有六个,上边摆着瓜果点心,花芷扶着娘挑了最靠里的坐了,回头吩咐道:“大家随意。”   这里没有春节联欢晚会,没有各种各样的庆祝,就连烟花也没有,可也正因为没有这些,谁也不用担心会被轻慢了,说句话都没人理会。   芍药头一次过这么有人情味的年,挨着花花坐了眼神在一桌桌围炉间转来转去,当然,嘴巴也没有停过。   在她再一次往点心那伸手时,花芷把她拉住了,“你也让你的肚子歇歇,晚点还要吃饺子,留点位置。”   “吃得下。”虽然这么说芍药还是停下了动作,朱氏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就喜欢,把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道:“能吃是福,这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孩子。”   芍药傻里傻气的咧嘴直笑。   花芷懒懒散散的托着腮,因为喝了点甜酿,现在又被火炉子热热的烤着,脸颊透着红,眼角眉间满是小女人的妩媚,说话时语调也是软的,“草草以前都和谁一起过年?”   “有时候是和师傅,有时候和府里那些人一起。”芍药伏在桌上,晏哥每年都在宫里陪太后过年,她要么就和师傅胡乱过了,要么就是和一帮兄弟喝酒吃肉到天明,这么正经的过年在记忆里从没有过,或者在她不记得的那些年里是有过的吧。   “今年师傅不在吗?”   “救人去了,有人中了毒,那毒还是他调配出来的。”想到这个芍药就想到了身边的内鬼,不知道晏哥找到没有,以晏哥的本事不至于都过去好几天了还没找到才对。   花芷当即转移话题说起别的,吃着喝着,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初二这日杨随安回了杨家拜年,朱家小辈由小一辈里最大的朱子文带着来给姑姑拜年了。   朱氏这日有点头疼,使人叫了花芷过来陪着,她回去躺着了。   当看到朱姗时花芷笑容就有点僵,大舅这也太迫不及待了,柏林可还在热孝当中!   “表姐。”朱姗行完礼,偷偷抬起眼角打量这个已经被传得不得了的表姐,满眼好奇。   花芷扶起她,带着她到一边坐下,眼角余光找了下没看到柏林,正要让人去找就看到花柏林捧着个什么东西献宝似的冲到她面前,“长姐,送给你。”   花芷看着匣子里那根簪子怔了怔,抬头看向弟弟。   花柏林不好意思的揉揉后脑勺,“当时偷偷带出来了一段檀木,我慢慢磨出来的,做得不好。”   花芷把簪子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把头上的簪子取下来,把这支插了上去,摸了摸,花芷抬头,满脸都是柔软笑意,“我很喜欢。”   花柏林红了脸,又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   花芷看了朱姗一眼,发现小姑娘正一眼又一眼的看着柏林,心下就咯噔了下,大舅难不成已经和她透过音了?   轻咳一声,花芷道:“还不给表哥表姐们见礼?”   花柏林这才发现这屋里不止长姐在,好几个同辈兄弟正看着他笑呢,他越加不好意思了,好在本身就是个坦荡性子,那股子赫然过去后就坦然见礼。   “表弟是不是长个儿了?”朱子文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若有似无的在花柏林和妹妹之间打了几个转。   花芷这会已经可以肯定朱姗不知道了,但是表哥肯定知道,稍作思索,她便也当不知,接过话来道:“表哥问他倒不如问我,他是长了点,年前裁衣的时候丫鬟说比年头时长了有一寸。”   “怪不得,瞧着是高了不少,这么长下去身量可不得了。”朱子文之前还觉得他爹那个主意不怎么样,这会心里却有些明白了,上面是亲姑姑和掌家的长姐,两人都不是多事的性子,小妹嫁过来怎么着都不可能受到欺压,反正朱家也不指着小妹去联姻,嫁到花家倒也不错。   这么想着,朱子文就道:“我和表妹说点事,柏林,你带你表姐表弟们去转转,这边他们都还是头一次来。”   花柏林看向朱姗,“表姐要去吗?”   朱姗看了长兄一样,点点头。   花芷也不拦着,两小无猜本身就是件挺美好的事,若是不去想大舅的打算,表亲之间这样的来往算不得越界。   “大舅这也太性急了,舅母同意?”   “我娘那人其实不坏,只是眼界有限,只能看到眼皮子底下那点东西,表妹你别和她计较。”   朱子文笑得温文尔雅,看起来无害极了,但是做为朱家用心教养出来的长孙,怎么都不可能是简单的,花芷从不小看人,这会便也跟着打太极,“大舅是这话,表哥你也是这话,在你们眼里我就那般小气,还要死揪着这事不放不成。”   “表妹快饶命,要是老爷子听了这话还不得收拾我,这满京城的谁敢说花家大姑娘小气。”朱子文说完自己也笑,这回的笑却和之前的皮笑肉不笑不同了,多了些温度,是面对家人才有的。   “表妹无需多想,错了就是错了,没有继续错下去的道理,我也替我娘陪个不是。”朱子文站起来深深一揖。   花芷忙避开不受,“我和大舅是这般说,和表哥你也是这话,从爱护家人上来说舅母没有做错,只不过我们娘三没有被她放入家人那一栏罢了,没有什么怪不怪的。”   听着这话朱子文就知道以后不管她娘做得多好都再不会得到花芷的认同,但是她也确实如她所说这般并不怪他娘。   朱子文暗暗叹了口气,她当然不会去怪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PS:呼,总算没有食言。 第一百三十九章买卖,意外   过完了元宵才算真正过完了年,时官朝拜,官府放印,又是一年始。   而花家的族学也复课了。   天还是冷的,旧雪未化新雪又下,一场又一场,绿苔巷的生意却始终不算差,利润很是可观,再加上罐头买卖,短短时间花芷手里已经很中积攒了一笔银子。   花芷年前便让外祖母帮忙留意铺面,不过她的铺面要求太高,一直到二月底才有了消息。   “花花,我也想去。”   花芷心下有些不忍心,她是个宅得住的人,整年不出门也无妨,可她知道芍药不是这样的人,她自在惯了,能这么久一直安安份份的龟缩在花家是因为她听自己的,可总不能这么一直关着她。   于是花芷点了头,“一步都不能离开我身边。”   芍药顿时笑逐颜开,“是,一步都不离开。”   铺面并不在主街,而是在隔着主街好几条街的一条巷子里,这里并不偏僻,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状元街,这名传了几百年了,据说在这条街上出过三个状元,而且是连续出的,向来被风水师们看成宝地。   这样的地方自然轮不到一般人来住,一大片住着的全是文官,除了花家和林家的花林巷,这里是最受文人瞩目的地方。   表哥找的铺面就在这条街上,光听着地名儿就实在是太合心意不过,还没看到铺面花芷就已经决定要租下来了,贵一点也无妨。   从马车里出来,站在车辕上抬头看着这座典型的大庆朝建筑,和旁边所有房子一样,这房子也是尖顶尖角,哪哪都透着股锐意。   两层的小楼带个院子,是个独栋。   “表妹。”已经在等着的朱子文迎过来,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小楼,“感觉怎么样?”   “挺好。”花芷看向他身边陌生的年轻男子,这人看着可不像是掮客。   朱子文会意,退开一步给她介绍道:“这是屋主吴壁吴公子。”   吴壁微微躬身,花芷也福身见礼。   “走,进里面看看。”   院子挺大,干净平整,就连院子里的树也是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吴壁解释道:“这铺子以前是做绸缎庄的,家里出了事急急忙忙的回了老家,这铺面也就空下来了。”   “不来了?”   “对,不来了,和我已经解了契。”   花芷微微点头,眼神四顾,这小楼外面看着不觉如何,进了里面才发现比外面看起来大多了,租金怕是不便宜,其实她更想买下来,这样她会更有安全感。   上上下下的看了一圈,花芷心里已经一百个满意了面上神情却还是一如之前,“不知吴公子是打算租还是市?”   吴壁眉头一扬,“若是姑娘出得起价,市也未尝不可。”   朱子文撇头,“山不转水转的,吴公子可莫要狮子大开口。”   “那是自然,买卖嘛,谈成的,不如换个地方说话?”   三人转道去了云来酒楼,三楼客满,掌柜把一行人带去了二楼包厢,为表歉意还亲自送上瓜果点心。   几口茶水后,吴壁便道:“姑娘看着就是明白人,我也不来那些虚的,姑娘要是诚心想市,这个价。”   吴壁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六。   花芷笑,“吴公子说是不来虚的,这价钱可就有些虚高了,那地段确实不错,房子也好,我不挑它的毛病,光从价格上来说就超出它的价值了。”   “那里是状元街,这名头就值钱得很,不管姑娘做个什么买卖都能提高好几个档次,这些无形的东西姑娘可莫要当看不到。”   “我承认它的好,可再好他也不过是个铺子,如果是个宅子我二话不说就买了,可做为铺面,在那个位置并不占优。”   “……”   两人你来我往,朱子文则不发一言,只坐那喝茶看表妹发威。   铺面最后以四千八百两谈成。   吴壁一口气喝下一盏茶,摇头失笑,“姑娘这份本事,做起买卖来定当事半功倍。”   “承您吉言。”花芷打发迎春回去取银票,很久没有这么为买卖上过心了,热血沸腾过后她现在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不知姑娘打算做什么买卖。”说完吴壁又忙加了一句,“我随口一问,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没什么不能说的,人活着就离不开衣食住行,我也不过是从这里头做点文章,拾人牙慧罢了。”   虽然缩小了范围,然而依旧没说具体要做什么,朱子文端起杯子掩下嘴角笑意,越加觉得这表妹有意思了。   吴壁也看出来了,他是个识趣人,轻飘飘就转开了话题,说起了风花雪月这些无足轻重的话题,直到迎春回来。   请的中人也到了,两人定了契书,在把别院市出去几个月后,她重新为花家买回来一个大铺面,价钱与别院相当,她说过,赚钱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难事。   酒楼门口,花家的马车缓缓驶来。   朱子文自是要送表妹回去的,花芷和吴公子道别便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的那一刻她脚步顿了顿才又飞快走进去,把帘子放严实,然后掀开窗口一个角招呼芍药,“还不上车?”   “来了。”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芍药冲着吴壁挥了挥拳头,敢要花花四千八百两,回头就给她吐出来!   吴壁摸摸鼻了,他要真白送人家花大姑娘怎么可能会要!   芍药掀了帘子就被血腥味刺得摒住了呼吸,花芷一把将她拉进去,芍药也是下意识就将花花往身后藏,警惕的看着眼前血肉模糊但还是强撑着没有晕过去的小孩。   就算隔着帷帽小孩还是感觉到了她的凶,他往后退了退,断断续续的道:“我不是,不是坏人……”   花芷噗哧一声笑了,芍药木着脸扔了帷帽,比起来她觉得自己比较像坏人。   “行了,都伤成这样了他还能把我怎么着,快给他看看。”花芷躬着身体移到小孩面前,近了看着这一身伤更觉得可怖,一道道伤口伤血淋漓,有些地方血肉都翻开了,看着有鞭伤,也有刀伤。   花芷突的想起草草的脸也是刀伤,她立刻抬头,就看到草草眼神落在小孩身上,神情怔忡。   PS:谢谢姑娘们的打赏月票,谢谢sbi****@163.com姑娘的大红包,太多啦,能看好多书了,谢谢姑娘,真是,一更都不好意思了,空空努力今天再挤一更出来。 第一百四十章风不止   小孩有些不安,眼神警惕,一副随时都准备放手一博的模样。   花芷不去想他经历了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但这么下去是不行的,如今她马车里已经血迹斑斑了,褥子都被血渍浸透。   “你有需要会合的人吗?”   小孩点头,又摇头。   花芷点点头,不多问,“现在跟我走会不会有麻烦?”   小孩摇头,“没人看见。”   “那行,草草,你来看一眼他有没有伤着要害,如果没有你就先去把后续清理一下,所有痕迹都要断在这个酒楼里。”来云来酒楼的非富即贵,只有断在这里对方才会有所顾忌,她也就不打眼了。   芍药点头,上前号了下脉就戴上帷帽下车,并示意迎春进去。   迎春看到里面的情况紧紧捂住嘴,下意识的就要挡到小姐面前去,花芷拉住她,“无碍,坐下。”   马车缓缓离开,朱子文和芍药没有交情,看到她下来也不多问,对她点点头,骑着马跟上去。   吴壁牵着马过来,突的鼻子嗅了嗅,眉头皱起,“血腥味,哪来的?”   芍药左右瞧了瞧,声音压得极低,“马车里藏了个孩子,不超过十岁,从衣服料子和神态来看不是一般人家的,你去查查最近京中哪家丢了孩子,如果没人声张……”   芍药眼神冰冷,“那就是有鬼,往死里查。”   “行,我这就去,你回去后和汪容通个气,让他这几日不要离开花家。”   “知道。”两人分开行动,芍药去了云来酒楼后院旁边的巷子里,左右看了看翻身进了院子,这里是停放马车的地方,小孩当时应该是藏身在这里。   在马厩靠里的地方芍药发现了血迹,一路清除血迹,一路顺着血迹寻到一处夹缝,不论是地上还是墙上都满是暗色,那是血渍在时间长了后的颜色,由此可见那小孩在这里呆了至少有一天。   芍药扶住痛得好像要裂开的头,脑海里一会是血一会是火,全是陌生而她却并觉得陌生的画面。   这大概就是她忘却的过往,她一点都不想记起,一点也不想!   芍药额角满是汗珠,唇色雪白,她想,她得去给自己调个药,能忘得更彻底的药。   等头疼缓了缓,在夹层外墙上的几处地方用暗劲击了几掌,那墙从下面开始慢慢倒下,底下碎得尤其厉害,彻底将那夹层填满,大块的石头压在上边,就好像这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一般,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芍药如来时一样悄悄离开。   不一会院子里来了另一拔人,他们细细将角角落落里都找了个遍,最后齐齐摇头,离开了这里。   此时芍药已经回了花家和汪容打过了招呼。   汪容低声道:“你今日就不该出府,王府的人怕是已经知道你在花家了。”   “不想死在我手里只管来。”芍药情绪正恶劣得很,满身暴戾,这样的芍药是花芷不知道而汪容他们这些人熟悉的,曾经的芍药就是这样,暴躁起来谁也安抚不住。   “芍药姑娘您回来了,小姐还担心您遇到麻烦了,遣奴婢来这看看您回了没有。”抱夏移着碎步速度却飞快的过来拉着芍药往里走,“快,小姐等着您呢!”   汪容蓄势待发的气势散了去,一开始他真担心芍药对那那个莽撞的丫鬟下手,可是在丫鬟提起花家大姑娘时他分明看到那个发作起来六亲不认的芍药把所有尖锐的棱角收了起来,回头看他的那一眼也恢复了清明。   轻轻吐出一口气,汪容有些明白为什么世子要让芍药跟着大姑娘了,除了是保护大姑娘,其实也是想让芍药得到安抚吧。   想到世子,汪容眉头紧皱,世子离开的时间已经远超预期,又没有消息传回来,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京中又隐隐有了异动……   汪容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芍药一进屋就闻到了浓烈的酒味,丫鬟端着干净的水进去,又有丫鬟端着血水出来,她避让开一些。   “回来了?”花芷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便停住了,示意迎春接替她去给小孩清理伤口,她走到芍药面前低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芍药什么话都不说,抱着花花静静的平复情绪,她不信医人者不自医这样的话,在师傅说她的毛病无药可治后她给自己开了不少药,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了,虽然师傅不这么认为,可今天她才知道,她确实没好。   花芷一言不发的回报住她,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颈,感觉到她完全放松下来后才道:“没事了,你先去我的床上躺一会,我马上过去。”   芍药站直了,看向床上的小孩。   花芷会意,浅笑道:“我请楚大夫过府,他的伤虽然多,但是都不在要害上,还撑得住。”   “我来吧。”芍药走到床边看着痛得满身大汗却依旧清醒的小孩,她尊重他,也不弄晕他,回头吩咐道:“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抱夏小跑着出屋。   芍药三两下小孩破破烂烂的衣服撕了个精光,八、九岁的孩子连羞怯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从他躲闪的眼神看出来他这会有多难为情。   丫鬟也都转开脸去,男女七岁不同席,这可不止七岁了!   花芷打发了屋里的丫鬟,上前看着那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口,问身体微微抖动的小孩,“如果你想要联系什么人,只要我们力所能及会帮你联系。”   小孩定定的看着她,乌黑的眼珠子倔强又坚毅,纯粹得让人看着生不出一丁点恶感来,花芷觉得自己有些喜欢这个孩子了,她向来就喜欢这样坚强的人。   “我没有可以联系的人。”   就在小孩以为她会怕麻烦要把自己赶走时就听到她问,“怎么称呼你为好?不如就叫阿捡好了。”   花芷挺满意,阿捡阿捡,多好记。   芍药也觉得再好不过,“贱名好养活,我觉得不错。”   小孩在两人的视线下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情况怎么样?”   芍药净了下手,“都是新伤,不超过三天,看下手的深浅程度,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干的。”   阿捡手握成拳,胸膛起伏也明显了。   芍药耸肩,“看样子我说对了。”   PS:存稿告罄,天天都是开满天会的空空还敢这么双更真是了不起! 第一百四十一章问题出在哪   抱夏抱着药箱进来,芍药接过来打开边道:“你这个用酒来清理伤口的法子挺好的,后来我给我那些同伴用过,发热化脓的情况少了很多,就是痛了点。”   说着痛了点,下手的动作却没见轻,比起花芷的用酒兑了水擦拭,她直接把酒倒在干净软布上就往伤口上去了。   小孩痛得张开嘴无声的喊,身体本能的绷紧避开,他却又紧紧抓住床沿强行将身体送回芍药手底下,他看出来了,这是个大夫。   芍药赞赏的看他一眼,动作越加利索。   一遍酒擦下来,小孩全身都红了,有些地方甚至肿了起来,芍药从药箱里翻出药粉来洒了个遍,然后用软布把他全身都裹了一圈,嘱咐道:“痛也好痒也好都忍着。”   阿捡点头,眼睛泛着红,看起来可怜得不得了,可他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   拂冬端着粥进来,花芷拉着芍药去了旁边书房,问始终不开怀的人,“是查到了什么吗?”   芍药摇了摇头,伏在桌上歪过头看着花花,“晏哥离开有两个月了。”   花芷看着茶盏上方的袅袅水雾,再有三天就两个月了,和他离开时所说的一个月超出了太多,她不是不曾挂怀,只是不能问。   “草草,最全的舆图你能弄来吗?”   “能。”世子手里的舆图和皇宫中的一样,是大庆朝最全最完整的,“我现在就去拿。”   说着芍药就要站起来,花芷拉住她,“不急于这一会,我答应过陆先生不让你出府,今天已经算是违背约定了,不能继续犯错。”   芍药突然就开心得不得了,她有哥哥关心,还有花花这个什么时候都把她放在心上的朋友,已经很好了,那些过往,那些肯定不快乐的曾经一点都不重要。   她晃着花芷的手,终于笑得开怀,“我让人送来。”   汪容替她跑了一趟,知道是要去世子书房拿舆图也没有任何犹豫,世子离开前就留了话,只要是花家大姑娘要的,什么都给她。   舆图很大,一幅幅铺开占了一屋子,花芷清空了桌子,把南边那一幅铺在桌子上。   芍药也在那看,指着一处高山道:“这里我和师傅去过,里面很多好东西,但是一般人进去会死。”   “瘴气?”   “对。”芍药一点也不意外花花知道瘴气,花花本来就什么都懂。   “你有对应之药?”   “那是自然,这点事情难不住我,放心,晏哥肯定有带。”   花芷看着舆图,手指在一处处划过,她不是将领,不曾调兵遣将过,所学的所会的从不涉及这个领域,她这辈子也不是出生在武将世家,没有身边随便拎出一个下人都能对付三五个普通人的便利,也无法组织组织就拉出一个武力值够高的队伍来,她甚至连个武先生都得靠外援。   她有的,是超前许多年的眼光,以及她在商场纵横多年磨练出的还算不错的眼力劲。   可光凭这些以及一份舆图,她也看不出来炎国想做什么。   于炎国来说大庆朝是庞然大物,他们就算野心天大也不会想着在大庆朝还没有衰落之前将之吞并,除非他们有把握大庆朝国力会滑落,并且是一落千丈。   可一个国家的衰落不会是突然的,从历史上来看每个朝代都需要几代人的作妖才会把一个朝代折腾完,大庆朝虽然如今国力比不上鼎盛时期,可也绝不是一个小小的炎国可比。   那么,问题会出在哪?   东边的朝丽国?北边的游牧民族?还是说,国内?   花芷脑海中闪过那几位作妖的皇子,不,应该不至于,他们再怎么争怎么抢,也得这个国家在这里,并且姓顾!   炎国的底气究竟来自哪里?   花芷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些根本不是她该考虑的事,可自从陆先生逾期未归,她心里的不安便如影随形。   大概是太害怕战争,她总担心越不希望发生的事越有可能发生。   把舆图一层层折好轻轻放在桌上,花芷抬头,神情清朗,看不出半分心里的隐忧。   不论哪个时代,平和的表现下总有人鲜血淋漓的扛起不能诉诸于口的苦难艰辛,有陆先生这样的人在,有守护边疆的战士在,有一心为国的大臣在,她头顶的这片天不会塌。   “花花?”   花芷对她笑笑,“如果这个孩子有麻烦花家就不能留,花家现在谁都招惹不起。”   “你放心好了,小麻烦我扛得起,大麻烦晏哥来扛,而且,我也想知道这小孩是谁家的。”芍药冷笑,“如果是被人绑了也就罢了,我就当做了善事,如果是被自家人折磨成这样……”   那就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要让她知晓了这事替天行道!   门被人轻轻敲了敲,“小姐,有人求见芍药姑娘。”   “来得倒是快。”芍药往外走去,花芷赶紧拉住她,“陆先生说了你不能出去。”   “我不去,我让汪容去给我传话。”   花芷这才放了人,走到门口看着芍药刚走到院门口就被汪容挡住了路。   芍药回头看了看花花,压低了声音道:“你去告诉来人,我不去他们家的主子还能活到阎王爷召唤的那日,我去了保证他见不到明儿的太阳,一个字不许少,如果这样他们再来请,我去。”   “芍药……”   芍药笑,“都上赶着找死了,我去送一程怎么了,赶紧去,对了,如果吴壁来了赶紧来告诉我。”   汪容无奈去跑腿,芍药跑跑跳跳的回到花花身边,“花花,我饿了。”   “找拂冬去,我给你变不出吃的。”   “遵命。”   花芷渐渐敛了笑意,她并非一点都看不出来芍药的避之不谈,就因为看出来她才不多问,能够说出来的苦都不叫苦,只有那些真正撕心裂肺的才摸不得碰不得谈不得,宁可它们在心里腐烂化脓也半句不愿提及。   这样的过往,她只盼着芍药能一辈子都不要想起的好。   看了一眼桌子上地上摆着的舆图,花芷不由得想起如今消息全无的陆先生,不知他是遇上了什么事才会迟迟不归,惟愿他平安。   PS:今天休息了半天,两更一起放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无耻之极   炎国都城新淮城的一处宅子内,顾晏惜也在看舆图,他穿着一身普通青衣,面容普通,人看起来清瘦了些。   门被人从外推开,顾晏惜抬头看了一眼,是肖五。   肖五疾步进来跪倒在地,“司主,人找到了,可我们晚了一步,那人死了。”   “怎么死的?”   “火,这会还在烧。”   这法子倒是好,把所有痕迹烧得干干净净,一点证据都休想找到,顾晏惜冷哼出声,“已经打草惊蛇,召令所有人立刻撤退。”   “是。”   自从接掌七宿司以来,这还是顾晏惜头一次处于如此劣势,他有种感觉,对方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七宿司的存在,甚至知道他这一次行动,从他出京城开始他就已经处于对方的视线之内,这个人,不会在炎国。   顾晏惜视线落回舆图上,手指重重点在京城两个字上,他会揪出来的!   “来人。”   一人静静跪在门边。   “四宿、五宿各两人留下,给我藏好了,盯死了阮西江。”   阮西江是炎国现任国主,正值壮年,野心都能与天齐了,但是本事也是真有,之前几任国君拧起来加一起都抵不上他,一旦给他机会,他一定会将大庆国咬下一大块肉来。   顾晏惜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   做好安排,顾晏惜归心似箭,两个月,他已经两个月没看到花芷了,他逾期未归,不知她对他可有一丁点的担心。   ***   出孝数日,就在花家已快被众人抛之脑后之时,花柏林一身素衣去往各家谢孝。   他哪家的门都没进,就在门外磕的头,当谢完陈家他就回转,陈智和余征遥两家却是在经过时都没有停车。   京中近日里无新鲜事,看到他这番举动立刻有人多想了,再一问一打听,做为花老大人的弟子竟然连师母过世都没有露面,没有戴过一天孝没有送出殡的事当即被掀了出来,引起轩然大波。   花老夫人去世并没有大宴,也不像有些人家一样法事做足四十九天,陈智和余征遥没有露面所有人也只家他们在花家帮忙,只是不像陈达义那样进进出出的引人注意罢了。   现在竟然得知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平日里吵个家都文绉绉的文人学子出离愤怒了,当天就堵到了两家门前,有那嘴皮子利索的冷笑连连,“平日里沾了花老大人多少光?打着花老大人的旗号行了多少事?因为你们是花老大人的弟子给过你们多少面子对你们行过多少方便?现在花老大人是落难了,花家是倒了,可你们是老大人的弟子这一点没有变!好处占尽大难临头却要各自飞,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对,没有这个道理!”   “余征遥你不要装不在家,我们早打听过了,前两天你还和陈智一起吃过饭,不要以为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就没人知道!”   “再不出来我们就砸门了!”   “对,砸门!”   “……”   群情愤慨之声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余征遥来来回回踱着步,大冷的天额头却冒着汗,要是这一关过不去,那他就不要再想以后了!他根本没有以后可言!   “老爷,这可怎么办啊,坤儿以后可怎么见人!”   “闭嘴!”余征遥暴喝出声,余夫人吓得后退两步,他们夫妻多年,夫君从不曾这般态度待她,现在竟然,竟然……   余夫人眼泪哗哗的掉,捂着嘴扭身离开。   余征遥也没有心思去哄人,牙一咬脱光了往院子里一站,让下人拎来几桶冷水往他身上泼,冰水加凉风,不一会喷嚏就打个不停,他哆哆嗦嗦的擦干了往床上一躺,打着摆子吩咐道:“去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人大概有十个左右,看着床上青白着脸咳嗽个不停的余征遥有些人怒气就先息了几分。   余征遥正想趁机再多说几句给自己辩解,就听到有人道:“真是奇了怪了,你现在生病了和你两月前没去尽弟子的情份有什么关系?你可不要说你病了有两月余了,前几天还有人见着你好好的。”   “……”余征遥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没明白自己怎么就漏算了这个!   “好你个余征遥,竟敢耍手段诓我们!”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连师母过世都不去,诓一下我们还不是信手拈来,同为文人我以你为耻,各位兄长,在下先行一步,只要一想到和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我就恶心想吐!”   “对对对,我们走!得让更多人知晓他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是……”余征遥掀了被子就要追上去,可他这会也是真病了,头晕眼花,刚站起来就倒了回去,头砸在床沿上眼前直冒金星。   他着急的要爬起来,下人也慌忙上去拉扯,可越急越乱,越乱心里越慌,眼前一黑就失了知觉,如他之前的打算一样晕了过去,只是时机不对,也没了看客。   陈智却没有余征遥那么慌,他干脆利落的站到了花家的对立面。   面对堵在家门前的文人学子,他一身素衣,脸色枯槁,“我是没有去花家拜祭,不孝之名我背,可我不认我不忠!”   众人一愣,陈智这么理直气壮是他们没想到的。   见把人镇住了,陈智更加正义凛然,他下摆一掀,朝着皇宫的方向跪得脆响,“身为大庆子民,当拥护天子的每一个诏令,天子说花家有罪那便是有罪,在下若再和花家往来,置天子脸面于何地?”   众人惊愕,然后心里的火气腾腾燃起,这陈智的意思是他拥戴天子的决定,所以和花家断绝关系,他们这些人就不顾君命和花家牵扯不清?   明明是他无情无义,他一番口舌就变成了他们不忠?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气性大的这会已经捂着胸口眼前发黑了,指着陈智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陈智却并不打算到此为止,反正在文人学子这里已经黑了,他索性一黑到底,“在下是对不起老师,可是就算老师在这里在下也会这么做!做为大庆朝的臣民,在下忠于皇上并没有错。”   PS:不要说空空更得少,做为一个出差在外还基本双更了的人其实真的还蛮骄傲的,就是脑子实在累,谢谢姑娘们爱空空,也希望姑娘们多多体谅。 第一百四十三章新买卖   陈智出大名了,满城皆知那种。   花芷边完善手边上关于新铺面的规划边听抱夏义愤填膺的将陈智贬得一文不值,“小姐您是不知道,有些老先生都气坏了,直接就被架着去了医馆,那谁婢子以前也是见过的,当时还觉得斯文儒雅,怎么几个月时间就变成这样了?”   “你还想要他按着你的期望去长不成,去把徐杰、杜成请来。”   没有得到小姐的反应抱夏有些不开心,嘟着嘴出去安排了。   念秋重新给小姐沏了茶,“陈先生那里就什么都不能做吗?”   看向来话少的念秋都惦记这事,花芷觉得自己错怪抱夏了,这事她看得明白陈智是在作死,可更多人看到的却是陈智在此事上占了上风。   放下笔,花芷净了手站起来走动,“陈智是知道自己怎么做在文人那里都好不了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以此来向皇上投诚,可惜他也不见得就能得着好。”   “皇上不会用他吗?”   “会用,却不会大用,估计也就是在需要棋子的时候把他挪过去当个卒子,大家都不是傻子,无情无义的人谁敢放开了用。”花芷唇角微勾,嘲讽意味十足,“做为文人却失了文人的支持,他还能有什么价值。”   念秋眼前一亮,“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别人做即可?”   花芷不再说话,舒展的眉目却给了她答案,念秋顿时神情鲜活,她之前也和抱夏一样快气死了,也是她笨,如果真是那陈智占了上风,小姐怎么可能这个态度,她早应该看出来小姐这会心情很好。   徐杰和杜成同时进屋,“小的拜见大姑娘。”   “免。”花芷眉眼不抬,“徐杰,如今我手里有两个事供你选择,你自己考虑要如何选,第一个,还和去年一样负责果子的采买,第二个,我要在京中新开个铺子,铺子里需要个管事。”   徐杰没想到自己还有选择的权利,心情很是激荡,跟着大姑娘做事就是心里痛快,不管做什么活儿都愿意使尽全力去做好,就好像不做好对不起大姑娘似的。   他认真的想了想,又问,“敢问大姑娘,果子的采买还是去年那两种吗?”   “不止,今年会要增加几个品种,如果你选择这个事,在外跑的时间会比去年多,我也会再派两个人给你。”   徐杰没有再打听京中的铺子是做什么买卖,他很有分寸,打听了这事就直接点了头,“小的选第一个。”   花芷也不意外,去年她就发现了,徐杰是个很愿意往外跑的人,有一颗并不安份的心,但是人本份,家小又都在府里,可用。   “知道了,这两个月你就在府中协理徐管家管理家中琐事,四月份过后才会许你出去,左飞依旧是你副手。”   “是,小的遵命。”   “去吧。”   徐杰施礼离开。   花芷看向杜成,这两个多月由他负责和云来酒楼的买卖,中间不曾出过一点差错,调度能力很不错,她也喜欢他的细心。   “今后与云来酒楼的交易由刘齐来接手,你来负责新铺子。”   杜成没有丝毫迟疑的应是。   花芷点点头,示意念秋把自己写的东西拿给杜成,“看看。”   杜成能被花平阳带在身边办事能力自然不差,可当他把数页纸看完依旧有一种自己其实不过是刚刚识得字的程度,他深深弯下腰,“大姑娘,小的还需要一点时间再看一遍。”   “无妨,你看。”   花芷重新铺开纸,不知第多少次的抄起地藏经,虽说七七都早过了,可抄写经文的习惯她却保持下来。   等到她将经文的一品写了过半,杜成才把写满字的纸张递回给念秋,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就像是生怕弄坏了,“大姑娘,小的看完了。”   “看明白了?”   “是,看明白了。”   花芷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并不意外杜成看懂了,其实说白了她要做的就是高级定制,可由铺子里的人一手安排,也可由客人指定食材。   比如说客人指定食材是鱼,那十二道主菜四道配菜里都得有鱼,就算客人指定的是个鸡蛋,那也得炒爆煎炸烹蒸煮扒烩炖做出大小十六道菜让客人满意。   做这种高级定制极为考验厨师的水平,可花芷却是无惧的,她自信整个大庆朝没有比她更会吃的人,也没有比她吃过更多东西的人,随便一个什么食材她都能说出数种做法来,再由拂冬这个极有天份的人研究一番,花样只会更多。   这样的买卖在京中是独一份,没人能复制,利润空间大得无法想像,这么特别的地方,价不定得高一些都对不起那些来铺子里消费的客人。   买入的那个铺面也实在是合她心意,不论地理位置还是格调都实在太对!   花芷目光熠熠的看向杜成,“这个管事,你可愿做?”   杜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兴奋,“小的一定拼尽全力,不让大姑娘失望。”   “既如此,那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要将一个铺面打理到达到大姑娘的要求,还得从府里选出一批人去训练,各种东西的置办等等等等全得做好,杜成心知这绝非易事,可是,为什么不行呢?   大姑娘愿意将此事交与他,他又岂会不行!   杜成郑重应是。   “迎春在不在?”   迎春从外边进来,“是,婢子在。”   “你出一份名单给杜成,让他去点人。”   “是。”迎春应了,旋即又有点发愁,“小姐,府里的男丁要不够了。”   这一点花芷也清楚,虽说庄子上的人手都回来了,可作坊还是要继续办的,他们尝到甜头很愿意继续去作坊忙活,再加上绿苔巷那边抽调了不少人,再抽调走一批府里怕是全要留下女人了。   可她又不能因此就让丫鬟出去,抛头露面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就是大忌,哪怕丫鬟也是如此,能不出二门她们都是尽量不出去的,她们暂时能帮忙的也就是作坊。   大环境如此,她不打算和这个时代的规则做对,也不想做任何改变。   “买人进府吧,记住,宁缺毋滥。”   “是。”   PS:开会到现在,还没吃饭,今天只有一更。 第一百四十四章盖麻袋   阳春三月的京中依旧冷得见不到半点绿色,在一场冻雨过后更是哪哪都透着萧瑟。   冻雨历来是南方才有的,并且出现的时候也不多,今年也不知道怎的在京中也来了这么一场,让本来有点转暖迹象的天气又冷了许多。   花静被休的消息就在这时传了开来,花家反倒是在街头巷尾都传遍了才知道。   “不是早就说了花静和花家再无关系吗?莫不是大家都以为我那是说着玩的?”徐管家将事情报上来时花芷正和吴氏说话,听站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既然没了关系那她被休和花家何干?总不至于还盼着我大人有大量的把她迎回来。”   吴氏虽然愤慨却也只能点头,现在不少人就是这么想的。   “那恐怕要让大家失望了,我一内宅女子算不得大人,自然也就没有大量,以德报怨的事自有那些大人去做,不差我一个。”   吴氏喜爱极了她这个态度,可她也担心这会给花家,给芷儿带来坏的影响,“如果只是划个院子给她住着,想来花家其他人也不会有意见。”   “你们没意见我有,四婶,不是我非要得理不饶人的把花静踩下去才算完,首先这是祖母的遗愿,我没有不遵的道理,再者说你以为她回来了就能安安份份的固守于一隅?”   她不会,吴氏很清楚花家大姑奶奶是个什么性子,她回来了花家休想再这么清静,她不把当家权拿到绝不会罢休!到时花家还不知道得怎么乱。   吴氏喜欢现在的花家,虽然没了撑起家门的男人,可齐心的程度远不是之前可比,若说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现在她是真的一心一意的相信芷儿一定能将花家带离困境。   所以,花静绝对不能回来,态度上她也异常积极,“那几家我去说。”   “辛苦四婶。”   花家的毫无动静引来闲言碎语一片,人天生会同情弱者,哪怕这个弱者曾经不可一世,当花静病重的消息再传出时说三道四的就更多了。   花芷岂会坐以待毙,她直接以毒攻毒,让人把花静将祖母气死的事重新提及,不少人当即失了声。   在守孝期间笑了一下都要被人诟病的大庆朝,把亲生母亲气死已经完全不是不孝可以形容,再加上有老夫人遗言在先,也没人能再说花芷的什么不是。   可就算如此,还是有一帮人不依不饶的死咬着花家不放,不用去查花芷也猜得到是谁。   芍药咬着药草托着腮,腮帮子上蹭了药渍都不自知,“花花,我没弄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是想和花家握手言和。”   花芷拿帕子给她擦了擦,“为什么不能,只要花家重新接纳了花静就代表花家已经原谅了她,做为她的儿子,自然就没人能再说他什么了,这一页不就掀过去了吗?”   “他哪里来的自信你就会原谅他?!”   “大概在他眼里我就是这么好说话的。”花芷笑,她很高兴在别人眼里她这么纯善。   芍药翻了个大白眼儿,花花再好说话那也不是对得罪她的人,当花花傻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   “你快给我打消了主意。”花芷气笑不得的瞪她,在花静和离的消息传出来之前,京中最大的新闻可是陈智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还泼了粪的事,据说那脸青肿得都让人认不出来那是陈智,大冷的天洗得掉了一层皮还是满身臭味。   她一听说就知道要遭,当芍药来她面前请功的时候她真是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   陈智和余征遥的事爆出来之后花家一直占着道德制高点,谁不说那两人不是东西,可陈智一被打,就算花家如今满府女眷也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自己打不了还不能让别人打?花老太爷虽说还不到桃李满天下的地步,可一呼百应那是绰绰有余的。   好好一个局势愣是被这傻姑娘破了,还有脸来她这求表扬,她当场就扣了她当天的所有点心。   现在要是宋成昊再被打,花家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芍药嘿嘿直笑,不是这样最直接嘛!还解气!   “这事无需理会,花家的态度早就摆明了,谁爱说谁说去,如果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改变了态度,花家才会被人看轻。”花芷定定的看着她,“什么都不许做,记住没有?”   “不做不做,我还不想做呢,回来洗了三趟澡都觉得身上脏。”芍药越说越小声,虽说脏活都是让别人去做的,可下手揍的是她,这点她认。   花芷哪里舍得真怪罪她,知道她不会再去折腾宋成昊就赶紧转开了话题,免得她惦记,“那孩子的身份查到了吗?”   “没有。”芍药靠近花花一些,手也扒了上去挽着花芷的手臂不放。   花芷任她弄乱了自己的衣裳,把手覆在她的手上,温热的体温传递过去,将芍药的情绪一点点抚平。   芍药索性靠在花花的肩头,轻声得近似喃喃自语,“总有那么一些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就算他们不配,也不应该由你来做刽子手。”   芍药抬头看向花花。   花芷温软的笑着摊开她的手心,因为常年和药材打交道,芍药的手并不白皙更称不上细嫩,有的地方还有老茧,细细碎碎的伤口遍布,可只要将袖子往上折起一点,她那一身的雪肌玉肤便能看到端倪。   如果没有毁容,花芷相信芍药一定是个好看极了的姑娘,或者她还有个极为拿得上台面的身世,由着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谈一个门户相当的如意郎君。   而今,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她能理解草草心里的恨。   “如果杀人会有业报,我希望他们是死在自己手里,而不是折了你的福份。”   芍药咬了咬唇,红着眼眶扎进花芷怀里,她愿意为花花去死,愿意为花花做任何事,她发誓!   花芷摸摸她的头,抬头看着虚空,死是终结,对有些人来说那太过痛快了些。   PS:每次看到几个姑娘在书评区回复其他姑娘的问题空空都好高兴,么么哒风云雷电姑娘,么么哒天空很蓝很深远姑娘,么么哒勤劳的望姑娘,么么所有爱空空的姑娘,三十万字了,盼长评! 第一百四十五章家的模样   好一会后,芍药才继续之前的话题,“那孩子身份可能有点麻烦,城中这两天有几拨人在找他,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花家,他都得先藏着不能露面。”   花芷微微点头,“那便先藏在这里,花家现在可能反而是最安全的,谁能想到一家子女眷的人家还敢收留有麻烦的人。”   “我已经调用晏哥的人在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花花你放心,我绝不会将麻烦带到花家来。”   小孩的身份还没有查实,顾晏惜就先回来了,他去皇宫复了命,出来时直奔花府。   花芷先让丫鬟送上热水热饭,让他吃饱喝足了好好缓了缓才将人请到书房来。   两月不见,恍惚间顾晏惜觉得花芷身上的气场好像更强了些,那种沉淀过后方有的沉静,坐在那里无需多言就能让人心安。   花芷站起来浅浅一福,“陆先生此行可顺利?”   “无功而返。”   花芷有些意外,她对庄子上的那个晚上印象太深刻,对陆先生的能干也切身体会,她一直以为他们一旦出手就不会有失手的时候。   她却不知这确实是顾晏惜多少年来第一次失手,有人都站他面前狠狠打了他的脸,而他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心里的挫败不言而喻。   花芷转了转茶盏,抬头吩咐道:“把那套茶具拿出来。”   迎春从柜子里端出一整套茶具,这是前不久才找人定做的,还没用过。   她爱茶,也喜欢这种慢悠悠的喝茶方式,在老宅的时候经常是边喝茶边看书,再有拂冬做上几碟精致的茶点,一个下午就这么舒舒适适的过去了。   那时候唯一会分去她几杯茶的只有祖父,拿来待客倒是首次。   迎春去提了个小灶进来,水壶里的水已经是滚开的,花芷动作娴熟姿态优雅的烫杯冲茶刮沫倒茶点茶,最后将一小杯茶推到顾晏惜面前,素手相请。   顾晏惜不错眼的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看着杯中黑褐色的茶汤他端起来闻了闻,喝了一口入嘴,很醇和。   这样的喝茶方法倒也稀奇,不过由花芷做来却半点不觉得违和。   “我的人搭进去几条人命总算查了点东西出来,却在我到的前一天死得一个不剩……”   “陆先生。”花芷给他重新续上茶,抬起头来,“这些事你说与我听,可合适?”   “我说合适便合适。”   花芷把茶往他面前推了推,只要不牵涉到秘闻,她很愿意听这些事,知道得越多才会对局势越了解,这方面现在正是她最欠缺而又最无法立刻就能解决的。   “从知晓炎国的祸心到大年夜那日我赶到炎国不过两个多月时间,他们就抹去了所有证据,崭新的农具摆在那,稍一计算就是那个铁矿所出产的量,要不是之前我得了秘报,我都要怀疑真是你的怀疑出了错。”   “他们将铁箭头重新融了打成了农具?”   “对。”   花芷皱眉,“有人知道你的动向,并且向炎国通风报信了。”   顾晏惜冷哼,“可惜他们清理得太过干净了,不过他们的目的本就是让我找不到证据,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怀疑了什么,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也算是成功了。”   花芷心下明镜一般,有这种能量的人身份绝非一般,这么一个通敌判国罪,没有证据就无法轻易按到人身上去,对方的目的正是这个,就不知陆先生是不是知道了那人是谁,他后面那位是不是能压得住场子。   朝堂啊,狗咬狗去吧,花芷恶劣的想。   “那此事……”   “只能先搁置,但是皇上已经起了疑心,炎国这次也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顾晏惜一路积攒的郁气被几杯茶一番话安抚得散了大半,他看着此时因为低着头泡茶眉目间显出几分温柔的女子,声音不由自主的跟着温和了下来,“听汪容说你救了个孩子?”   “也不算是我救的,他上了我的马车,那种情况下总不能把人赶下去。”想到几日还没有查出来身份,花芷就不由得眉头微蹙,她一直在避免若麻烦,可有时候好像不是她避免就真能避得了。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顾晏惜便道:“能让我的人几天都查不出身份的也就那么几家,这事既然落在了芍药手里那就不可能大事化小,她会追究到底。”   “不管对方是谁?”   “不管是谁。”   花芷勾唇一笑,朝着天上指了指,“就算是那一家?”   顾晏惜神情不变,“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已经太明显了啊,以陆先生身后那人的本事,如果只是普通权贵世家又岂会这么长时间还没查出来,只有那个地方,是再大的官再大的身份也不敢去查的。   花芷低头喝茶,避而不言。   顾晏惜再次觉得花芷实在太过敏锐,若非她轻易不将这一面示人,也没有虚名在身,恐怕早就被人注意上了,但是她却将这一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了,可见她对自己应该是有几分信任的。   这么一想,顾晏惜顿觉无比满足,不论怎么说,在花芷眼里,他和旁人还是有些不同的,暂时只要肯定这一点也就够了。   “总也不会把天捅破了去。”   花芷扬眉,她好像应该把陆先生身后那人的身份再往上提一提,这样的底气可不是一般人会有的。   她再次给顾晏惜斟茶,语气诚恳却也并没有将姿态放低,“我希望花家能从这事里摘出来,不管是哪几方在角力,花家现在连做个炮灰的资格都不够,还望陆先生能帮忙成全。”   “芍药应该和你承诺过,不会将花家牵扯进来。”   “得陆先生一句准话我心里才会更安稳。”   顾晏惜当即就被这话给取悦了,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深了几许,满身的疲惫和挫败都在这一句话里得到安抚,只需这样相对而坐,分茶而喝,无需她如何的小意温柔,不需要她成为解语花,只是看着她一颦一笑一蹙眉,他就有了归属感。   不曾描绘过的家的模样,好像就应该是眼下这般。   PS:谢谢暂无166姑娘,Elva0223姑娘的长评,么么哒。 第一百四十六章放心,有我   两人茶喝了几壶,顾晏惜不说要走,花芷也不提。   不用说得明白,他们也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一直到天色都暗下来了,汪容才绷着脸由抱夏领着走进来,看了花芷一眼,不知当说不当说。   顾晏惜也看向花芷,两道眼光,意味完全不同。   花芷想了想,将其他人都摒退,自己留了下来。   她知道汪容要说的事定然干系重大,而陆先生也给她彻底从这事脱身的机会,可她过不了自己那关。   她宁可面对危险也不想做个瞎子聋子,让自己完全处于被动。   顾晏惜深深的看她一眼,敲了敲椅子扶手示意汪容说。   “身份查出来了,是六皇子。”   顾晏惜并不意外,他一直注意着花芷,却发现她也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   “宫中发生何事?”   “四皇子想得到六皇子身后那人的支持,使了些手段让大皇子对六皇子下手,他本想在关键时刻将六皇子救出来好博得六皇子的好感,没想到六皇子很警惕,再加上忠仆护卫,竟让他自己逃了出来,如今大皇子和四皇子都派出人马在找六皇子。”   顾晏惜眼神微眯,身体往后靠,是个完全放松的姿势,“可有找到线索?”   “不曾,芍药把尾巴清理得很干净。”   “把他们引出城去。”   “明白。”顿了顿,汪容又问,“需得做到何种程度?”   “就让他们以为六皇子往东边去了。”顾晏惜笑容泛冷,宫中丢了个皇子,他倒要看看他们能瞒多久,正好瞧瞧他们都有些什么底牌。   势力相当的那几个要怎么斗他只当看不到,谁赢了是本事,输了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可对一个失了母妃且年纪尚不满十岁,对他们压根没有威胁的弟弟下手,他看着嫌恶心。   汪容离开之前偷偷瞟了神情完全没有变化的花家大姑娘一眼,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殿下看上的人!   花芷此时却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镇定,储位之争原本离她很远,可现在她却发现已经近到了眼前。   她想到了那个小孩可能会是皇子,却没料到会牵扯出这样的狗血事。   “六皇子的母妃是已故珍妃,母族是……”   “陆先生,这些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之前那些都听了,再听一些也改变不了什么。”顾晏惜笑,“珍妃的母族是孙家。”   孙家?哪个孙家?总不会是守隘关守将的那个孙家。   花芷突的抬头,脸露异色,刚刚陆先生说六皇子往东边去,难不成……   “没错,就是那个孙家,孙守将孙奇的孙家,珍妃是他唯一的女儿。”   难得看到花芷变脸,顾晏惜看得饶有趣味,他就说花芷实在敏锐,若他是个男儿,花家必定能在他手里更进一步。   花芷已经把事情想了个通透,“珍妃过世,六皇子是孙守将唯一的血脉。”   “没错。”   “所以其他皇子才想在六皇子小的时候就将人拉到自己那方阵营去,既去了一个劲敌,又给自己拉了个强大的助力。”   “正是如此。”   花芷继续分析,“如今六皇子失了踪迹,大皇子和四皇子必定要想尽办法将人找到,不然这事将无法收场,皇上不可能一直不知道自己丢了个儿子。”   顾晏惜学着花芷的样子给她斟茶,听她说完抬起眉眼看她一眼,边恩了一声。   “六皇子不能留在花家了。”   “你说反了,六皇子最适合留在花家。”   花芷皱眉,“会将花家牵扯进去,不论是大皇子还是四皇子的怒火,花家都承受不起。”   “现在他们不知派出了多少人在寻找,这时候移动六皇子不是明智之举,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有我。”   ‘放心,有我’,这句话从来都是花芷对别人说,还是头一次有人对她说,脑子里忽然有一瞬间的空白,心跳也有刹那的失衡,坐在面前的人好像也有些不一样起来。   花芷垂下眉眼,强迫自己将思绪放到眼前讨论的事情上来。   陆先生说得对,那么多人在找人就说明此时六皇子的行踪并没有被掌握,冒然将人送走说不定反倒会引来他人注意,倒不如就如之前一样,当时迎春将人抱进屋的时候就用披风遮着了,知道的也就她屋里侍候的这几个,她再注意着点人员进出,想来应该不会有问题。   不过这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等风声不那么紧了还是得赶紧将人送走。   “陆先生可要去见一见六皇子?”   知道她是想明白了,顾晏惜便点头,“需得见上一见,我有事要问他。”   花芷起身,“请随我来。”   将人带回来后花芷就将人安置在前院这个院子里,虽说孩子还年幼总也是外客,冒冒然带进后院对谁都不好。   从书房到旁边的屋子不过几步的距离,花芷本不打算进去掺和后面的事,想了想还是跟在陆先生身后进屋。   大概是伤口痒得厉害,小孩正靠坐在床上轻轻的蹭着,看到有人进来下意识就止了动作,待他看清楚来人是谁神情就变了,正要说话,就见那人躬身行礼:“陆晏惜见过六皇子殿下。”   陆晏惜……   六皇子立刻明白过来,把到口的话咽了回去,点点头道:“免礼。”   花芷福身,“民女见过六皇子殿下,之前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六皇子眼睛湿湿的看着她,童声却并不稚气的道:“我很喜欢阿捡这个名字。”   花芷又是一礼。   六皇子眼里的神采渐渐黯淡,再说话时语调都轻了,“谢谢你救了我。”   “您在那么多马车里选了民女这一辆,可见世事便是如此安排,民女不过遵从天意罢了。”花芷再次一礼,“民女尚有事要忙,便不打扰了。”   目送她退出去,并且将门关上,一大一小两人才收回视线看向对方。   顾晏惜微微拱手,“六皇子殿下安好。”   六皇子苦笑,“晏惜哥哥莫要笑话我。”   “我没料到你会被卷进来,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大胆,孙守将留给你的人呢?”   “两个死了,两个生死不明,另外那两个当时被我派出去办事,现在应该在找我。”   PS:回家了,路上奔波一天,今天一更。 第一百四十七章身份泄   顾晏惜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坐,“把事情具体和我说说。”   六皇子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侃侃道来,“那日是大皇兄的长子生日,我本想去送个礼就回来,结果大皇兄一直拉着我说话,一直到大家都走的时候才放我和大家一起离开,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却想不通他有何目的,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已经不在自己床上了,一开始大皇兄和我分析利弊说了许多,母妃在的时候就嘱咐过我不要去争那个位置,也不要参与进他们的事里面去,我自然是记得的,就婉拒了他,后来……”   六皇子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外露的白色软布,“后来他就让人动手,他告诉我只要我同意并且按照他的要求给外祖父写上一封信就放了我,以后还会尽他所能的补偿我,我不知道如果我不答应他是不是真打算弄死我,但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外祖父牵扯进来,母妃临终前让我发过誓的。”   伏到膝盖上,六皇子仿佛感不到伤口拉扯的疼痛,“晏惜哥哥你一定想不到大皇兄把我囚禁在哪,他竟然胆大包天的就把我关在他没有出宫建府之前住的宫殿中,父皇的眼皮子底下,我藏身在内务府的马车底下出了宫,假扮成我的那个护卫肯定活不了。”   后面的事顾晏惜已经能猜到了,一排马车里恐怕只有花家一辆女眷所用的马车,那种情况下女眷虽然比男人更容易受到惊吓,可女人天性里的母性却也有很大的可能会选择保护他。   大皇子的盘算也好懂,先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去,再将人弄出来藏到隐蔽地方,真要万一事发了也有的是人替他做证。   之后六皇子一旦屈服写下那封信,就算他从大皇子手里脱身了去向皇上告状皇上也未必会信,从亲近程度上来说,这两年少有露面的六皇子不可能和已经能替皇上分忧且有母妃倚仗的大皇子比,万一皇上信了也是个两败俱伤之局,皇上不会喜欢一个轻易背叛的儿子。   这一番算计,倒也称得上是思虑周全。   将人打服了再收为己用,这一招虽然老套了些但向来管用,如果不算这个局是老四设的这一点,老大行事倒有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劲。   可惜这个劲他用在了亲兄弟身上。   “既然你是在那种情况下脱的身,为什么不带着那身伤去找皇上?”   六皇子苦笑,“母妃留给我一共就六个人,可当时跟在我身边的也就剩一人,我没有把握能走到父皇面前去,而且大皇兄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我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对我动的手,父皇……也不一定会信我。”   不是不会信,是不能信,皇帝的父子之情通常是在这种时候起作用的,顾晏惜几乎可以肯定,如果这事真摆到了明面上,也不过是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六皇子被彻底边缘化。   暗地里怎么斗他那个皇伯父都能当看不到,可一旦摆明面上他绝对容不下。   “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打算。”六皇子唇角勾起,眼里是皇家子皆有的冷漠,“总有人比我更着急。”   “然后将救你的花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没有这么想。”六皇子立刻坐直了身体,眼里的冷漠被急切取而代之,“我到时候就算要露面也会悄悄的,绝不会将花家扯进去,母妃说过花家是大庆朝最有风骨的世族,以花家在文人学子中的地位,只要花家风骨犹存,大庆朝的文人傲骨就垮不了。”   屋外,花芷抬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她并非有意偷听,只是知道里面的是六皇子,她不得不亲自在这里守门,人多嘴杂,她虽然信任自己屋里的人,可有些事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陆先生武艺在身,未必就不知道她在外边,六皇子的一句晏惜哥哥说明了他的身份非同一般,而这一点,陆先生显然也不打算瞒着她。   花芷垂下视线,是啊,他从来也没打算将自己的身份捂得严严实实,她早该猜到雨夜里救下她的那个人就是陆先生。   可即便早知道又如何?花芷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难道早知道对方的身份她就会拒绝他的帮助?不,她不会,如果早知对方的身份,她倒有可能把对方利用得更彻底,反正是欠下了,欠多欠少有什么区别,该她还的时候可没有还多还少之分。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这件事里虽然下手的是大皇子,但是背后推动设计的是四皇子,你的人去得再慢一点,救你的人就该是四皇子,到时候恐怕事情就由不得你了,不论你愿不愿意,这次擂台之后你都将是四皇子的人。”   生在皇家,又没有母妃庇佑,就算有强大的外家不够聪明也是活不下去的,六皇子显然不是个蠢人,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有些愤怒,又有些悲哀,“我从没想过要和他们争。”   “你是皇家子,天生你们就是敌人。”   “所以就算我退到悬崖边缘,只要我还没有摔下去他们就不会放过我是不是?”   “是。”   六皇子惨笑,“所以,就是为了活下去我也得去争。”   顾晏惜无法给他安慰,生在皇家享尽富贵,却也有太多的不得已,宫外的人恨不得以身代之,身在局中的人有时候却宁愿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至少不会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一眼看去所有人都得提防戒备。   如果珍妃娘娘还活着,或者是能护得六皇子周全的吧,那个聪慧的女子早早看透这一切,所以以人质的身份主动入宫,解除皇上对孙家的顾忌。   可惜聪明的人总是过得不开心,早早就抑郁而终。   不,倒也不绝对,如果换成花芷,大概会有截然不同的结局。   顾晏惜看向门外,心头也有两分忐忑,如今她已知晓自己的身份,不知可会怪他这些日子的隐瞒。   PS:二更会晚,剧情要顺一顺。 第一百四十八章情意   天色将晚,正屋和西厢廊下已挂上灯笼,东边厢房这边因为花芷的命令无人靠近而显得一片昏暗。   顾晏惜从屋里出来,看着模糊的光线里花芷有些虚化的背影脚步不由得一顿。   花芷听得动静转过身来,两人目光相对,花芷微微低头,朝着他屈膝,不同于以往的半礼,这是两人自相识以来她行礼最规矩到位的一次。   顾晏惜眼神一暗,好一会没有说话,而花芷也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顾晏惜苦笑,上前将人托起,“大姑娘可是在怪我?”   “不敢。”花芷抬头看到他眼底的涩意,到嘴边的话在一顿后拐了个弯,“一直都是民女受陆先生照拂,陆先生却不曾对花家行过半分不利之事,占尽了便宜还要怪陆先生隐瞒身份,民女哪来的脸。”   顾晏惜眼中渐渐有了光亮,他不错眼的看着花芷,差点就要在这廊下挑破他的那份心意,最后的理智险险拉住了他,还不到时候,他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就算他真说穿了面对的只有可能是拒绝。   花家没有重新站稳脚跟之前,花芷绝不会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不,也不是,顾晏惜看着眼前眉目恍惚间能看出温柔的女子,记起芍药曾说她是决定不再嫁人的。   花芷突然抬起头来,直直对上顾晏惜的视线,“陆先生可是有话要说?”   “顾晏惜,我的名字是顾晏惜。”   顾姓,国姓,花芷仿佛听到了第二只鞋子掉落的声音,她毫不犹豫的就要行大礼,手臂被人死死托住。   “但是在花家我只是陆先生,我是花家子的武先生这点不会改变。”   “花家……”   “花家请得起。”顾晏惜截断她的话,“我很愿意赚花家的这份银子。”   花芷不傻,很多时候她绝对称得上聪明,所以她看得明白顾晏惜眼底的情意,也清楚这份情意的难得,可是……她无法接受。   她可以遵从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嫁人,做个为丈夫纳妾送补药的贤惠大妇,但她无法在这异国他乡和一个男人谈恋爱,他们不是语言不同国籍不同而已,他们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接受的教育不一样,三观不一样,这样的两个人要怎么谈恋爱?   最后也不过落得个各自神伤罢了,再惨烈一点老死不相往来,何必。   “陆先生,我这辈子没打算离开花家了。”   “一辈子还很长,这事可以以后再说。”   花芷微微皱眉,转念一想这样的执念也不过是因为没有得到罢了,待时间一长自然就淡了心思,若一定要得到她才能罢休,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你无需困扰。”顾晏惜忍着抚上她鬓间的冲动,眉眼间浸满笑意,“我不会仗着身份强迫你什么,也绝不会拿花家来胁迫你,我希望以前你如何待我,以后还能如此,其他人肯定做不到,但我知道你能。”   她确实能,她骨子里就没有对皇权的敬畏,对皇家人更无法战战兢兢,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事,落到有心人眼里随便就能按个罪名在她身上,所以她才将自己藏在内宅,尽可能的减低自己的存在感,现在即便避免不了她也尽量少与外人接触,可眼前这个,大概是避不开了。   对了,还有屋里那个,花芷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他就留在这了?”   “暂时需得留在这,放心,我让人看着了,出不了差错。”顾晏惜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去,一个尽量走慢一些,另一个则提醒自己不得逾越,离着半步倒也两相满意。   顾晏惜回头看了一眼,不着痕迹的顿了顿,半步的距离一下又缩短过半,他满意了,拉着话题继续聊:“以后还叫他阿捡吧,挺好。”   “取这般名字就已经是不敬,知道他的身份后再这般称呼……”   “皇家的人其实很可怜,他们看似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没有,阿捡这个名字在别人看来没什么特别,却是真正属于他的,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想到她之前不再唤他阿捡而是六皇子时他的反应,花芷心里就是一软,不过是个和柏林年纪相仿的孩子,又没有母亲庇护,在那个人吃人的皇宫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那以后花家上下便逾越了。”   “他会很高兴。”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如以前一般并肩而行,顾晏惜怕花芷发现,继续道:“你可知道孙家和花家有旧?”   这段时间下来花芷已经有些了解花家的能量了,可她还是没想到花家还和那个守隘关守将的孙家有旧,这一文一武皆是重臣,让皇上知道了还能好?   “是祖父和孙守将还是……”   “非是如此,得往上攀好几代了,应该得从花老爷子的祖父那一辈算起,孙家虽说一直是武将世家,可之前没有这么打眼,据我所知两位老爷子是因为皆好杯中物结成莫逆,你祖父和孙守将小时候是一起长大的,几代的交情延续到他们这一代几乎是落地为兄弟,和真正的兄弟也差不了多少,后来孙家步步高升,孙备又成为守隘关那个重要关口的守将,两家才不得不远着些,以免落人口舌。”   顾晏惜看向花芷笑道:“若非如此,你爹和孙家联姻的可能更大。”   联姻孙家?孙家唯一的香火不就是珍妃?莫非父亲还和珍妃有旧不成?   花芷看向顾晏惜,满眼求知欲。   顾晏惜眼中笑意更深,“以前两家往来多,小辈之间自然有见面的机会。”   顾晏惜点到即止,珍妃已故,又是皇上的妃子,两家多遗憾那些话却是说不得了。   花芷对这个珍妃很有好感,“她是病故还是……”   “病故,在那种地方只有野心大的人才能活得好,珍妃是不得不入宫,作为孙家唯一的血脉,她就是孙家放在皇上手里的人质。”   她故去了,六皇子就是孙备唯一的牵绊,花芷勾起唇角,大皇子和四皇子这一壶可够吃的。   既然孙家和花家有旧,她又恰好将人带了回来,怎么着都得将人护着些才对得起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   “还请陆先生说到做到,不要让人查到花家来。”   顾晏惜一点也不意外花芷会这么决定,他说这么多目的也就在这里,花芷这人,对她认定的自己人向来护得紧,六皇子也算因祸得福。   PS:姑娘们久等了,之前写的其实没有挑明感情这一茬,但是想想机会多好,于是……久等。 第一百四十九章相识于微   天色只剩微明,顾晏惜知道自己该走了。   院门口道别时,花芷突的问,“草草也是姓顾吗?”   顾晏惜沉默片刻,点头。   “她的脸……是毁在谁手里?后母?还是亲爹?”   “为什么这么问?”   花芷笑容浅淡,“你们这样的人家,除了能伤在自己人手里,谁还能耐你们何?”   姓顾,最起码也是皇室宗亲,在这个皇权至上的社会,就是她这个异界来客都会避着走,更不用说这里的土著,他们对皇权的敬畏体现在方方面面。   顾晏惜无话可驳,花芷那话说得实在是太对了,皇室中人除了伤在自己人手里,再没有其他人有那个胆子。   “祖母尚在。”   一句未竟的话诉说了太多不得已,花芷心里替芍药不平,却也无法说顾晏惜做得不对,她只能放下这个话题,深施一礼无言道别。   顾晏惜看着她,轻声道:“我没有一刻忘记。”   他没有说他已经数年没有回府,他也不替自己辩解这些年他对王府的打压,对那个女人娘家的打压,他甚至让那个女人生的儿子数年身份不明,直到那人求到祖母面前他才允他记上族谱,他也不说这些事皇伯父都是知道的,并且纵容了他这么做,他更不想让花芷知道当年他冲进火海将芍药抱出来后他差点手刃亲父。   可不论他做了多少,他依然没能为芍药报仇是事实。   花芷回到书房在黑暗中静坐了许多,想六皇子,想花家,想芍药,想顾晏惜,她以为自己会心如止水,可心跳却分明要比平时快上许多。   她无比接近了这个世界的最顶层,和一个皇室子牵扯不清,并且还藏了个皇子在家里,这就好像在她曾经的那个社会突然和最大的首长扯上了关系一样,她无法心如止水。   在这种局面下她应该更加冷静才行,绝不可因此就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得,以为花家可以因此而逆转,花芷在心里警告自己,她绝不能将花家维系在虚无飘渺的交情上。   即便是避不开也不可将自己、将花家扯进去,那是个泥潭,不,是个沼泽,进去了就是灭顶之灾,花家太弱了,不堪一击。   深深吐出一口气,花芷起身打开门。   门外迎春和抱夏一左一右守着,廊下还有一大一小蹲着,看到她都立刻站了起来。   “花花……”   花芷拍拍蹭过来的芍药,看向六皇子。   小孩眼巴巴的看着她,那种想亲近又不敢的模样让知晓了他身世的花芷有些心疼,不管在哪个世界,不幸的人总是各有各的不幸,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是自找的,有些人则是被动承受。   “阿捡,怎么下床了?”   刹那间六皇子眼神有了光彩,并且越来越亮,他不敢说自己偷听了她和晏惜哥哥在外面的对话,也不敢说自己抱了怎样的期望,他只能用尽所有自制力让自己表现得别太高兴,却依然高兴得唇角眼角全弯起,语调也是上扬的带着笑意,“在床上躺了几天,想出来走走。”   “不能出这个院子,可知道?”   “是,我不出去。”   花芷对他笑笑,“迎春,备饭吧,我饿了,草草,阿捡,你们都来陪我吃一点。”   “长姐怎的这个点了还未用饭?”花柏林一踏进院子就听到了长姐的话,忙关心的问,问完了才发现长姐身边多了个人。   他现在已经很习惯长姐身边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人了,对着阿捡就是一个灿烂极了的笑脸。   花芷眼里泛起笑意,朝着他招手,等人走近了就给他介绍道:“这是阿捡,阿捡,这是柏林,这里也只有他会过来,你们年纪相仿,平日里可以多说说话。”   “阿捡。”花柏林什么都不多问,有模有样的揖手一礼,爽朗极了,那诚挚的模样引得阿捡也跟着笑得真心,“柏林,以后多有打扰。”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并无任何生疏之感,他们一个是极信任长姐,能得长姐另眼相看的人定然是不差的,一个则是对花芷有盲目好感,认为她亲近的人也差不到哪里去。   花芷笑眼看着,等两人都客套完了才领着几人往耳房走去。   拂冬正带着刘娟摆饭,看到她就抱怨,“小姐,您今儿太晚了,菜热上几次哪还有才做出来的时候好吃。”   “是是是,下次不这样了。”花芷笑着安抚向来好脾气的丫鬟,看着她被她一句话就哄得有了笑模样跟着弯了嘴角,就是为了保住拂冬这份简单的快乐,她也会拼尽全力不让花家陷入绝地。   饭后,花芷向弟弟点了点头,花柏林会意,凑到阿捡身边和他说话,这对六皇子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两人没有利益关系,不用互相提防,毫无顾忌的谈天说地,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然后他便发现花柏林懂得好多,学问也极好,他自问上书房教的那些东西他都学透了,自己平日里也酷爱看书,可不管自己说什么花柏林竟然都能接上,还颇有一番独特的见解,他暗暗心惊,却又觉得这再正常不过,花家虽然倒台了,可多年的底蕴还在,花柏林的表现也对得起母妃对花家的盛赞。   花芷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等到弟弟就知道两人相谈盛欢,更不用说柏林还一副得遇知己的模样。   “长姐。”   花芷把茶推过去,看他一口气喝完也不斥他,又给他倒满。   “长姐,这人是谁啊,好厉害,我都差点没能跟上他的思路。”   “差点没跟上也就是跟上了?”   “那是自然,我可是长姐你教出来的。”花柏林小下巴一抬,一脸得色。   花芷轻笑,也不告诉他那是个皇子,只是道:“他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不过他不能出这个院子,你也不得向他人告知阿捡的存在,这会给花家带来麻烦,可记住了?”   花柏林坐正了身体,笑容也都敛了起来,“不能将他送走吗?”   “如果送他走他会有生命危险,你还想要送走他吗?” 第一百五十章同一个铺盖的交情   花柏林摇摇头,他不想花家有麻烦,但也没法狠心到让别人去死,“长姐也解决不了的麻烦吗?”   “是。”   花柏林细细思考片刻,“可不可以让阿捡在屋里不出来?我的衣服给他穿,我的饭分他一半,我再找个理由住到长姐这个院子里来,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了。”   多天真,可花芷却笑了,如果有一天柏林斩断所有羁绊让自己变得强大无比,她想她是不会认他的,她的弟弟可以过于善良,甚至允许他软弱,但是一定不能无情,她曾经拥有过,所以深恶痛绝。   “好,便依你说的。”   花柏林跳起来,“我去搬些东西过来,长姐放心,我会照顾好阿捡的。”   “不急。”花芷轻声浅语,“从明儿开始长姐要忙一件事,族学这边需得由你来授课。”   做小先生不是一天两天,花柏林接受得痛快无比,不过他还是多问了一句,“长姐要忙那个新铺子吗?”   “那事有杜成在忙,我只需要关心一下进展即可,我要忙的是另一件事。”家里的事花芷有意识的让柏林多接触,解释得也详细,“城外东边有个庄子,我想用起来。”   “还做作坊?”   “说是作坊倒也差不多,之前我便让人在那边做了些准备,柏林你要记得,一个家族里嫡支自是要强于旁支方能压得住,可一家独大也非好事,旁支未必就没有能干的人,用得好了他就是你的助力,不听话的打服了压服了他会比那些听话的更对你死心塌地,一根筷子容易断,一把筷子却有可能让居心不良的人崩断了手。”   “是,长姐,我记住了。”花柏林听得认真无比,“长姐是要把旁支的人用起来吗?”   “现在的情况能有什么人被我用,一大家子妇人,我只需要赚进大把的银子让她们日子过得安稳她们便会听话,不过我总要让她们知晓赚钱的不易,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我不做。”   花柏林想了想就明白了,“长姐接下来要做的事会带上旁支一起,并让他们出人。”   “对。”花芷喝了口茶,“家里已经抽调不出多少人来了,才买进来的人没调教好之前也不能用,只能从旁支调人。”   “旁支的人,信得过吗?”   “那不重要。”花芷指着自己的头,难得露出几分自得来,“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他们能如何?”   花柏林满脸崇拜的看着自己的长姐,深深觉得自己还差得太远了,他的长姐怎么就这么厉害呢?简直太有本事了!谁都比不上!   花芷拍小狗似的拍拍他的头,拍完了才又记起她之前已经决定将他当个大人看待,只是眼下这样的氛围实在太像之前的数年他们姐弟之间的相处了。   每每柏林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让她心里又酸又软,恨不得把所知所会全教给他,好让他拥有更多立身之本。   “不早了,去收拾东西过来吧,好好和阿捡相处。”   “是。”走到门口花柏林又站定转过身来,“长姐,是有人欺负了阿捡你救了他吗?”   虽然和事实有点小小的出入,花芷还是点了头,她不介意在柏林心里给自己竖个好形象。   果然,花柏林立刻露出一副与有荣蔫的神情,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屋。   花芷心情挺好,这一天情绪跌宕起伏得太厉害,但也总算有个好的收尾。   ***   时辰不早,阿捡收拾好自己正准备慢慢躺平,就看到花柏林抱着两个大包裹进屋,他连忙坐好,惊讶的看着他。   “我和长姐说了,以后我和你睡,你穿我的衣服,饭菜也分你一半,这样就没人知道你在这里了。”   可是这些花姐姐不是都安排好了吗?这方面比柏林更通透的阿捡没有说破,想要下床帮他收拾。   “你别动,我和长姐说了会照顾好你的。”花柏林几大步上前把他扶回床上并侍候他躺下,动作称得上娴熟。   这份好意来得扑天盖地,阿捡被淹没在其中一时间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悄悄做了几个深呼吸,笑意从心底泛起,身为皇子时没有得到的东西却在成为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时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他想说笑两句,鼻子却莫名泛起酸。   两人挤进一个被窝里各睡一头,这样的亲近让阿捡有些不习惯,可更多的却是欢喜,这是他和人最亲近的距离,而这份亲近来自于一个两个时辰前才认识的人,多不可思议,却又如此真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花柏林以前也是不习惯和人同睡一床的,可这几个月总有弟弟爬他的被窝,他已经很适应了,不过阿捡的不自在他是看得出来的,从阿捡的言行举止看得出来他出身绝对不简单,恐怕还牵涉着什么恩怨,所以长姐才会不对他明言。   他相信长姐愿意冒着风险救下阿捡定有她必须这么做的原因,最大的可能是阿捡和花家有旧,以长姐的性子,若非这个缘故她不会做有可能给花家带来麻烦的事。   黑暗中,花柏林眉眼中再无面对长姐时的天真,这个由花芷一手教出来的孩子成长得超乎所有人预料,包括花芷。   三月初的天气已经暖和了些许,太阳照在身上终于有了热度。   花芷站在廊下抬头眯起眼看了看天空,回头吩咐道:“去请三位叔奶奶到西跨院。”   迎春、抱夏和念秋分别各自去往一家,刘香带着春香上前一步,随时听候吩咐。   “再派人去请四房夫人和二姑奶奶,徐管家也来听听。”   春香福身离开。   走出院子,花芷便看到陆先生一身劲装立于阳光下,让他多出几分鲜活的气息。   花芷见过许多男人,像顾晏惜这般阳刚的却少见,他的阳刚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而是融合了贵气和自信,与生俱来,就好像这天底下无人能让他折腰,昨日那种颓败大概也是他平生罕见。   心里起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面上却不显半分,福身一礼便转往月亮门走去。   顾晏惜目送她身影直至不见,因她待自己的态度和平日并无不同而心生欢喜。   这样便好,他不着急。   PS:姑娘们要记得一点,凡是空空重点写了的人物都不会是龙套,这是空空写剧本时学会的,如果没有后续安排的人物根本没有必要出现,双更了,姑娘们别漏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拧成一股绳   杨随安今日旬休,刚从书院回来向母亲请安。   花娴这些日子养得长了些肉,笑容温柔娴静,美好得仿佛不曾经历过任何苦难,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杨随安正窜个子,人看起来倒是更瘦了些,喝完母亲炖的骨头汤,他温声道:“表姐新派了个人给我,您安心,表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让那人每日给我送些吃的喝的,说是长个的时候不能缺了这些营养,我和表弟一式两份。”   说着杨随安眉眼间也尽是暖意,不止吃的喝的不短缺他半分,表姐甚至比他自己,比他娘亲更早察觉到他在长个,立刻就让人给他重新裁衣,还另外多做了几套长的,随时能用上。   离开杨家的生活比他预料的要好了太多,曾经想像过的那些遭遇并没有发生在他和娘亲身上。   花娴转过头去轻轻擦了擦眼角,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道:“都该牢牢记着才是。”   “是,儿子知晓。”   丫鬟踮着脚进来禀报,“二姑奶奶,大姑娘派人来请您去西跨院。”   去西跨院?花娴下意识的抓紧儿子的手,她害怕这样突如其来的邀请。   杨随安安抚的握紧娘的手,抬头问丫鬟,“可有说是何事?”   “不曾言明,不过奴婢听来通知的春香姐姐说不止请了二姑奶奶,还有四房夫人以及三位叔太太。”   “知道了,你去给我娘找身大衣裳,侍候我娘换上。”   “是。”   “安儿……”   “没事,娘,这是好事,表姐请了这么多人定是为了议事。”杨随安笑得安心,表姐的言行无不说明是将他们母子当成了花家的一份子,真真做到了她当初承诺的那般,他和娘何其幸运。   花娴心下渐安,但是依旧有些没底,“要不还是让人回了大姑娘,我就是个没主意的人,听了和不听也没什么区别。”   “娘,您得去,表姐表明了态度您得接受,不用您出什么主意,您就坐那听着便是,这样你才是花家的一员。”   儿子最后那句话打动了花娴,她想做花家的人,以后死了也希望能葬在花家的祖坟里,只要给她一个小小的角落就好。   “娘去。”   杨随安扶着人起身,“您换身衣裳,儿子送您过去。”   花娴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大家没想到她也会来,见到她时都有一瞬间的惊讶,吴氏最先反应过来,忙上前拉住她,“怪不得就小姑你到得最迟,我都忘了今儿是旬末,随安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吴氏的话让花娴少了些慌乱,见儿子不说话连忙道:“我瞧着也是长了些,要不是大姑娘心细,让人给他裁了几套长一些的衣裳,怕是都要让同窗笑话了。”   见娘如自己所料的那般接了话,杨随安才接过话来道:“晚上我都觉着骨头在响,估摸着还能长一些。”   说完话,杨随安才对屋中的一众长辈团团行礼,不卑不吭,进退得宜,便是之前觉得花芷对杨家的小子太好的几个叔太太也都暗暗点头,确实是个不讨人嫌的孩子。   “大家都到了。”花芷从外进来,看到杨随安便将眼神落在他身上,“随安回来了。”   杨随安连忙见礼,“是,表姐,我刚回来。”   “若是不忙不妨也留下来听听。”   杨随安看了满屋子的女眷,微微摇头道:“表弟可是在授课?我想去瞧瞧。”   “也好,愿意的话也可以替替他,你比他年长,底子打得扎实,就当是温故知新了,也可去听听穆先生的课,他不比书院里你那些先生差。”   “是。”杨随安安抚的看了娘亲一眼方才出了门。   花芷瞧着他这把娘亲当女儿养的劲有些好笑,更多的却是感慨,若非随安是这般孝顺的人,她也不会把他认做花家的一份子。   向长辈们行了礼,花芷在主位坐下,没有废话直奔主题,“叫大家来是为了一桩买卖。”   花芷在状元街买下一栋小楼的事早就在花家内传遍了,听到她提及都纷纷打起精神来,尤其是三位叔太太无不眼神灼灼的看着花芷,纷纷想着大姑娘莫不是打算分旁支一杯羹?   “花家在城外东边还有个庄子想必大家都知晓。”   众人面露讶异,三叔奶奶忍不住将疑惑说出了口,“不是状元街……”   说完三叔奶奶也红了脸,忙解释道:“我不是惦记着那里,也不是,就是……”   越解释越说不清,三叔奶奶都恨不得地上有条缝给她钻。   花芷浅浅笑了笑,“那个店铺只能我自己来,现在说多了你们可能不信,以后你们就会知晓,我要说的是城外另一个庄子,年后我就让人过去做准备了,如今天气渐渐回温,正是开始忙活起来的好时候。”   四叔奶奶代表三家问,“大姑娘的这个新买卖可是打算把我们几家都拉上?”   “正是如此,一笔写不出两个花字,我们是一家人,富贵一起享了,苦难也一起受着,如今我们这一支渐渐安稳,自然没有忘了你们的道理。”   四叔奶奶眼眶微微发红,“大姑娘处事让我老婆子服气,要我们做些什么大姑娘只管吩咐。”   “我哪敢吩咐三位长我两个辈份的长辈,不过是希望我们几家劲能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来让想咬下花家一块肉的人崩断了牙,休想欺辱我们半分。”   “若能做到,就是拆了我这把老骨头我也甘愿。”三叔奶奶抓着扶手的手青筋暴起,“大姑娘可能不知,我们三家已经定亲的四个姑娘里有三个被退亲了。”   “还有一个是暂时没打算退还是如何?”   “那一个定的是我娘家哥哥的长孙,他托人来递了话,让我家的丫头安安心心做出嫁女,日子到了就成亲。”四叔奶奶边说边笑,几妯娌里就她的娘家态度鲜明,她是有资格骄傲的。   花芷爽快应承,“您放心,表妹的嫁妆定不会寒酸。”   四叔奶奶顿时眼前一亮,花家大姑娘赚钱的手段一个接一个,有她接应自己就不用将家底刮穿去凑嫁妆了!   她倒也不是没想过让嫡支帮把手,可救急不救穷,花芷还得考虑帮了她其他人求上门该如何,她没把握花芷一定会伸手,眼下看来,是她小看花芷了。   PS:姑娘们懂想打喷嚏打不出来的痛苦吗?折磨空空一天了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拧成一股绳(二)   花芷眼波流转,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也预料到了这样的事以后还将发生。   可那又如何,用一句用烂了的话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对她来说同样如此。   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娶花家女可见其秉性,这样的人家值得嫁,她很愿意助上一臂之力。   吴氏轻咳一声,笑着将话题拉了回来,“不知大姑娘是打算做什么营生?”   花芷和吴氏对了个眼神,“我在书中学得一个种菌类的法子,如果做得好了,一年四季皆可出产。”   众人愕然,吴氏问,“就是我们食用的那种菌子?那不是山上采的吗?能自己种?”   “我们平时食用的是其中一种,只要能找到其他菌类,亦是可以种的。”   花芷这话说得很有底气,因为曾经的花家就是靠这个发家,她虽不曾亲力亲为过,但是幼时跟在父亲身边亲眼见工人做过,其中所有程序她都清清楚楚。   种植菌类是她一开始就定下的生财之道,不过去年时机不对,她需要的是快钱,所以才会拖到隔年来。   想到那一世沉默但是温柔的父亲,花芷垂下视线,好人从来都不长命,他做尽了好事依旧早早过世,那些坐享其成却依旧贪心不足的人得用她的命才能换来他们的报应。   她不想成为他们那么不要脸的人,但也从来都不想做父亲那般的人,太不值了。   “大姑娘,那个真的可以种吗?”   花芷回过神来,轻轻点头道,“可种。”   四叔奶奶忙问,“那我们要做些什么?”   “每家各抽调十个家丁出来,需得死契好用的,具体怎么选你们自行去斟酌。”   “这事我们懂,大姑娘你放心,一定把家里最好用的选出来给你。”   花芷笑着阻止,“那些大小管事就不用了,太大才小用,以后有用得上他们的时候。”   四叔奶奶点头应下,“行,听你的。”   “徐管家。”   徐东进深深弯腰,“是,大姑娘。”   “这批人就交给你了,就和之前调教自己家的下人一样,让徐杰协助你。”   “是。”   三位堂叔奶奶心里不是没有疑虑的,只是大姑娘这几个月在赚钱这一方面表现得太出色,她们对她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在,而且这事她们三家未出一厘成本,只需出十个家丁便好,亏也亏不到她们头上,赚了却有她们的份,怎么想都是一桩好买卖,和大姑娘唱反调的才是傻子。   “咱们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花芷目光在三位叔奶奶身上扫过,“这事的所有决断由我说了算,希望到时候不会有人拿辈份来压我。”   四叔奶奶当场应下,“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的道理我们懂,大姑娘放心,谁敢坏你的事老身头一个饶不了她。”   另外两人连连点头附和。   花芷微微点头,“这事能不能成先放到一边,如何分利润我们也得先定下章程,关于这方面我们这一支是这么定的,在花家的男人回来之前,所有赚的钱都归公中,对我而言旁支的叔伯也是花家的男人,这一条是通用的。”   也就是说所有赚的钱都得归入公中?那带不带她们三家有何区别?   三位叔奶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话,她们当然盼着花家的男人回来,可被皇上发落,归来太过遥遥无期,在他们回来之前她们也得活着。   “但是你们没有其他收入来源,我也不能让你们一直这么干着,所以在这桩买卖上我是这么定的,所得利润你们三家各得一成,剩下的七成归入花家公帐,我需得用钱来生钱,待时机合适也将用它们来打点各方,不论如何各种方法都得试试,说不定就让他们回来了呢?”   原本还觉得自己这一支拿少了的三人都不说话了,她们虽是内宅妇人,可能嫁入花家最起码都识文断字,她们的出身也都决定了她们要比一般人懂得朝中之事,知晓大姑娘轻飘飘的一句打点耗费会有多大。   她们已经平白得了好处,还有什么脸面想要得到更多。   三人对看一眼,四叔奶奶道:“那我们就厚颜收下了。”   花芷很满意她们的不纠缠,主动解释道:“不要小看了一成,这个营生要是做好了光一成就能让你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大姑娘的能耐我们信得过。”   “多谢您三位的信任,不过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我手底下的每一桩买卖都会有单独的帐本,你们随时可查。”   花芷做得实在磊落,让三人心里最后那丝不高兴也彻底散去,四叔奶奶率先站起身来,“我们这就回去点齐人手送过来。”   花芷跟着起身,屋里其他人也都站起来,“有劳三位长辈。”   三人风风火火的走了,只剩自家人的花厅内氛围活跃了些。   朱氏心疼女儿一茬还没忙完又开一茬,嘟囔道:“一口气也吃不成个胖子,你手里这都攒了多少事了。”   吴氏附和,“正是这个理儿,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们虽然帮不上大忙,可小事也能帮上一帮,有什么可以安排给我们的你尽管安排,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这事没法儿慢,晚了就错过时节了。”花芷笑,“大多时候我也就动动脑动动嘴,活儿都是别人在干,谈不上累。”   真像你说得这么简单就好了,吴氏心里叹了口气,拉住了还要再说的朱氏,她们家大姑娘决定了的事谁劝都没用。   花芷喝了口茶,“明儿我得去一趟庄子上,家里的事就麻烦四婶了。”   想到上次她去庄子上呆了一个月吴氏就皱了眉,“总不能又去一个月。”   “不会,三天一定回。”   “行,三天的话我还是撑得住。”   花芷笑,“掌家这方面我可及不上你,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你也把几个妹妹带在身边教上一教,我是没东西可教的。”   吴氏白她一眼,绷不住也笑了,“你说没东西可教,我怎么听说她们三一天到晚往你那跑?”   而且三人的长进谁不看在眼里,要说以前还有些掐尖要强沉不下来,现在要强这一点没改,可看着哪哪都透着股爽利劲,虽然比不上芷儿,和一般人家的姑娘比却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冲着这点,几个当娘的都感激她。   花芷只是笑,讨饶的朝着吴氏眨了眨眼,一屋子人都笑了。   PS:四月份最后一天啦,谢谢姑娘们依然爱着空空,希望下个月还能得到大家宠爱,保底月票要投给空空哦,明天说不定会有加更掉落,嘿嘿。 第一百五十三章那些过往   芍药抱着捣药罐站在院门口有一下没一下的捣着,伸着长长的脖子看向月亮门。   顾晏惜走过来低声道:“她要离家三天,你跟去。”   “我当然会跟着的啦,晏哥你呢?”芍药发誓自己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就是顺嘴一问,问完了就觉得会要挨揍,本能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顾晏惜却没时间理会她,眉头微微皱起,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的六皇子,走到他面前道:“老三可能得了点消息,他想要把这淌水搅浑了,我需去做些安排,这事暂时不能让皇上知道。”   六皇子抿了抿唇,如果父皇此时知晓了这事,他们这些兄弟谁都落不着好,若是让父皇知晓他是藏在花家,去年才被判了抄家流放的花家肯定会更让父皇不喜,他不能害了花姐姐。   “我应该怎么做?”   “藏好了,不要出屋。”   六皇子看了眼空中高悬的太阳,心里升起满腔的悲哀,明明他才是受害者,他要想的却不是如何为自己伸冤,而是如何把自己藏起来,多可怜。   “晏惜哥哥,我不想回到那个冰冷的地方去,你有办法帮我吗?”   “喜欢这里?”   “是。”   顾晏惜神情莫名,静静看了他半晌,六皇子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神情间还透出些许满意来,“我会让你如愿,在那之前,藏好了。”   六皇子没想到晏惜哥哥真会答应他,他立刻回转身子进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记事早,记性也特别好,很小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宫人说过父皇对世子的不同,那是比儿子更能得到君王信任的存在,他能自由出入皇宫,也是唯一能自由出入御书房的人,自己甚至偷偷大逆不道的怀疑过晏惜哥哥的身份。   可后来一夕之间就天翻地覆,世子突然就消失了,无论是祭天还是祭祖他都再不曾出现,那时候他还想是不是父皇不喜欢他了,是不是他做错了事被父皇赶离了京城,直到将近五年后他才再次出现,和他记忆中的样子有点像,感觉从小孩变成了大人,且父皇对他的喜爱一如当年,他那时候有点羡慕。   后来母妃病重,临终前告诉他,如果有一天他碰到了不得不做的生死抉择,那就跟着世子做选择,他不懂母妃那些话的意思,但是牢牢记在心里。   母妃过世后太后娘娘把他接去住了几日,那段时间他睡不安稳,但是又时时想睡,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睡过去了,太后娘娘怜惜他,他在哪睡着了就让他在哪里睡着,尽量让他多睡一些。   一日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父皇和世子的声音,本想起来去请安,迷蒙间看到世子往脸上一拉一扯后露出另一副面容来,脸上有一道疤看起来有点凶,因此他记得很清楚,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秘密,下意识的又睡了过去。   所以今天他才一眼就认了出来,并且知道自己得救了,花家护不住他,可晏惜哥哥能,他也不用再琢磨如何离开花家免得恩将仇报了。   不就是不出屋吗?他能做到!   屋外,顾晏惜站在原地没动,放完风的芍药凑过来,贼头贼脑的问,“晏哥,你在打小六的什么主意?”   “小六?”   “不对吗?那叫他阿捡?”   不,很对,你以前就是那么唤他的,在他才出生不久的时候,顾晏惜心里突然悲哀弥漫。   因为姓顾,他有仇无法报,因为姓顾,芍药毁去所有,因为姓顾,里面那个落得一身伤,得寄人篱下方能活命,因为姓顾,所有的不得已好像都和他们有关。   也因为姓顾,他本来的面目在他人眼中反倒陌生。   只因他姓顾,是宗室子。   “晏哥……”芍药有些慌,为什么晏哥看起来这么难过,“我错了,晏哥,我错了,我不叫他小六了……”   “他是小六,你没叫错。”   芍药拿着捣药棒敲了敲脑袋,突然往自己的药房跑去,“我去吃药。”   顾晏惜目送她跑进屋,并不阻止,不论她是想忆起过往还是彻底忘记,他都不阻止。   “陆先生?”   顾晏惜转过身去,看着花芷迈过门槛,步入阳光中向他缓缓走来,一步一步,走近他面前,走进他心里。   这个人从来都不怕自己,仿佛闻不到他身上洗不掉的血腥气,仿佛感觉不到他满身的暴戾,她只记着恩,记着好,然后数倍偿还。   花芷眼神微眯,“进屋喝杯茶吧。”   顾晏惜没有任何的抵抗力,他想,不要说去喝茶,去喝毒他也去。   茶具搬出来后便没有收回去,花芷去净了手,在茶几前坐下。   茶水入肚,恍惚间顾晏惜觉得自己终于不再冷得心都好像都结成了冰,从袅袅水雾中看过去,花芷的脸有些模糊,神情却是平日里时时示之于人的冷静。   “阿芷,你遇上过能让你有失镇定的事吗?”   “自是有的。”花芷像是没觉出他改了称呼,续了茶推过去。   “事还是人?”   “都有。”   她也不是天生就有任外面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的心境,她也曾被人伤透了心捂被子里哭,也曾因压力太大导致大把掉头发而去推了个光头,戴了一年的假发示人,累吐了一样要看策划案,胃出血也得吊着盐水带着私人医生去竞标,然后看着所谓的家人为了各自的利益谋她小命。   她以生命为代价才成就如今的花芷,这一路从荆棘从中走出来的痛,眼前的陆先生又怎会知道。   “多难的事只要过去了便不值一提,所有的事也一定会过去,谁都熬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顾晏惜身体微微前倾,“不论过程如何惨烈?”   “不然又能如何?”花芷看着他,一字一句泣着血,却无情,“芍药的脸已经成了这样,你就是杀出个万人坑出来她的脸也无法恢复,没有公道可言,没有是非可辩,这就是结果,你只能接受,芍药只能承担。”   “哪怕造成这个后果的人依旧滋润的活着?”   “被你惦记着的人,真的活得滋润吗?”   顾晏惜一怔,不能手刃顾晔延为母亲和芍药报仇是他心中无解的结,他看着他为那个女人虚悬正妃之位,看着两人恩恩爱爱生下子女,看着他为那个病怏怏的儿子请尽天下名医,甚至不惜求到他这里要请芍药过府。   他年年月月看着这些,又如何能想到他是否真的滋润。   “钝刀子不够利,但你不能否认它也是刀。”花芷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饮酒一般。   PS:不夸张,这一章写了三小时多,修了差不多三小时,交待的全是顾晏惜那边的事,每个字都不多余,姑娘们难道一直不觉得疑惑吗?顾晏惜既然是世子,为什么连花屹正都不认识他呢?在这一章里交待了,姑娘要看仔细些哦,希望空空的好态度能让姑娘们心甘情愿的掏保底月票,新的一个月,开始奋斗。 第一百五十四章王府秘闻   顾晏惜看着她,许久后捂住脸无声的笑了,是啊,钝刀子不够利,可不够利的刀磨起来才叫疼。   这些年是他一叶障目了。   “如果早些认识你……”   “没有这样的如果,花家要是安好,我在今年的五月就该成为沈家妇了。”   顾晏惜看她神情坦荡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看不出丝毫伤心难过,不由得问,“不觉得遗憾吗?花老爷子的眼光并不差,沈棋在这一辈算得上出类拔萃。”   他甚至觉得如果是沈棋娶了阿芷,是能发现她的好的。   花芷摇头,那人但凡对她有一点点私情都不会这么平静接受,在这个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的世界沈棋的反应实属平常。   既然如此她又岂会遗憾,反倒庆幸居多。   顾晏惜的心在绷紧了之后突的一松,让他有些微的晕眩感,可就是这样的晕眩他也高兴,阿芷的反应不正说明沈棋并不曾进入她心里吗?   可在沈棋心里呢?顾晏惜喝下阿芷给他续上的茶,就算有,也迟了。   “陆先生,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顾晏惜抬头,“知无不言。”   “你姓顾,而我祖父在朝堂出入多年,在阴山关时他为何不曾认出你?”   顾晏惜旋转着紫砂小杯,就在花芷以为这其中有何不可对人言之事而想岔开话题时,男人从怀中取出一个极为扁平的匣子,摩挲着盒子边沿,他打开推到小几中间。   花芷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后不由得目露异色,她没想到这世间竟然真有人皮面具这种东西存在。   薄薄的人皮面具一张叠着一张,打眼一看有四五张。   顾晏惜随手拈起一张往脸上一抹,再把边边角角按平,动作极其熟练,待他放下手,出现在花芷面前的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长相普通,眼神内敛,没有任何特色。   “挂职吏部的七品小官,名陈年。”   撕下这一张重新抹了一张上脸,顾晏惜的动作眼神也跟着调整,这次是个武将,“这个你祖父应该有印象,禁卫军四品带刀侍卫吴亮,常随侍皇上左右。”   花芷看他脸皮跟着高高扯起,鬓角因为他毫不温柔的动作而发红了却仿佛无知无觉,在他要继续上另一张时按住了盒子,“我知晓了。”   顾晏惜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   花芷也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她不自知的不忍。   顾晏惜笑了,这个姑娘啊,太聪慧,但是弱点也太明显,只要让人掐准了脉要拿捏她并不难,可一旦让她感觉到了恶意,她也必会奋起反抗,哪怕两败俱伤。   可就是这么一个姑娘,让他愿意把心里化了脓的伤口重新撕裂一遍。   他轻轻拿开她的手,从里拿起另外一张给自己戴上,是个年轻人的样子,长相俊秀,气质冷清,“如果我用这张脸去,你祖父定当识得,世子顾晏惜。”   花芷哑然,竟是连真正的身份用的脸都是假的。   顾晏惜把这张重又扯下来,“我父亲是皇上唯一的胞弟顾晔延,受封凌王,封地在扬州,十五岁以前我一直生活在那里,偶有来京也多是在宫中,十五岁那年祖母大病一场,皇伯父召我们一家返京,后来祖母渐好也将我们留在了京中,顾晔延没本事也没野心,皇伯父向来能容忍他,只是他看不得顾晔延为我请的那些个没本事的先生,亲自将我带在身边教导,那时候不要说我,就是皇伯父也没想到他就是故意要养废我。”   花芷把紫砂壶中的茶叶倒出,重新换了一种茶叶。   顾晏惜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心仿佛也跟着得了安宁,再说起那些过往竟也没有想像中的愤怒。   “他是凌王,谁见着他不是争相巴结,当出现一个不把他的富贵权势看在眼里的女人他就觉得稀奇了,那女人也是好本事,几来几往后就将他捏在了手里,要以如夫人的身份把她抬入府里,我娘出身大家世族,岂会同意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人进府,顾晔延也不敢真的和我娘撕破脸,只得慢慢磨。”   顾晏惜低头看着盏中荡漾的水光,“我娘嫁给他并非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是顾晔延在祖母那里见过一面后就想尽了办法制造见面的机会,互相有了情意后再成的婚,当时吓坏了多少人,可在十多年后,这个曾经对她百般纠缠的人如今却对别的女人有了那样热烈的心思,我娘伤心之后也就心灰意冷了,随了他去折腾,让他如愿抱得美人归,然后不到半年我娘就去了。”   花芷并不意外,在这个时代女人将男人看得太重了。   “是中毒。”看她讶然,顾晏惜扯了扯嘴角却也没有扯出一个笑脸,“我了解我娘,她就算每日里喝水都是苦的也绝不会将自己的命搭上,她太清楚在大家族中失了娘的孩子有多难,我还没有成亲,芍药当时才不过十岁,就是为了我们她也会好好的活下去,可是一个小小的风寒她就再没能下得了床,换成你,你查不查?”   当然会查!毫无疑问。   顾晏惜也点头,“我查了,顾晔延不知道在京中这一年皇伯父教了我些什么,也不知道我学了多少东西,我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拿到了他毒杀我娘的证据,你知道他什么反应吗?他要杀了我,他让府兵拿下我,说不论死活。”   花芷无言的给他斟茶,他有渣爹,她有渣母,都是要他们做儿女的命,也不知道是谁更可怜一些。   “我的世子之位并非他请封而来,而是皇上亲封,府兵不敢对我下死手,若非如此,我跑不出王府,搬不来救兵,后来也救不出火海里的芍药。”   花芷抬头,“芍药的脸是毁在这里?”   “对,芍药并非我嫡妹,她的母亲是我娘的陪嫁丫鬟,生她时难产去了,我娘怜她就把她抱了回来养在身边,和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她那玉石俱焚的性子不知是随了谁,在府兵大都派出去找我后她就悄悄去那女人院里放火去了,还把不知从哪弄来的蒙汗药用上了,抱着那女人打定主意要一起去死,如果不是那女人有功夫在身,芍药的打算说不定真有可能成。”   “芍药……”   “我带着人回去时顾晔延把那个女人救出来了,也受了点伤,但是和芍药比起来那算什么,我把芍药抱出来的时候她一身血肉模糊,脸上身上全是刀伤,有的地方肉都翻出来了,可见下手有多狠,我要杀那女人顾晔延却护着,一口咬定不是她干的,我当时差点弑父。”   顾晏惜突的一笑,“后来时时刻刻都想。” 第一百五十五章玩火   “芍药醒来就忘了前尘事?”   “对,并且突然就对毒术感兴趣了,她以前想做的是大庆朝第一个女将军。”   花芷暗暗叹了口气,都是伤心人,都有伤心事,一生都一帆风顺的人又有几个。   顾晏惜看着盒子里的人皮面具,把话题又拧了回去,“皇家的人就算离着那个位置十万八千里,有些事却是与生俱来就懂的,我越得皇伯父看重,那几位年长的皇子就会越顾忌我,我只能不露面,不结交任何人,家里出变故后索性自请去了暗卫营操练,你祖父即便见过我只怕也是多年前祭天时远远的隔着瞧过一眼,认不出来并不奇怪,而且又有哪个宗室子会毁了容貌,那不是自断前程吗?”   花芷忽然就明白了,陆先生这张脸不是毁在别人手里,他是自己划伤的,大庆朝任用官员的其中一个要求就是容貌不得有损,连一点划伤都不能有,更不用说像他这般伤了半边脸。   “所以现在他们不忌惮你了?”   顾晏惜笑,他就知道不用说得太明白阿芷也懂,她在政事上敏锐得吓人,“忌惮,但不是那个忌惮了,我现在掌着七宿司。”   花芷听祖父说过七宿司,说这是一把悬在百官头上的双刃剑,存在的必然性自然是有的,可弊端也让人无法忽视,她当时就觉得和明朝的东厂西厂类似,旁敲侧击的了解过后她发现还是有区别的。   七宿司并非开朝便有,而是在三代过后方成立,皇上是唯一能号令这把剑的人,而掌剑者历代都是皇族中人,且代代对皇上忠心耿耿。   如果说东厂西厂是皇上跟前听用的一条疯狗,七宿司则是皇上手里最好用的一张王牌,一旦成为七宿司首领则代表着这个人得到了皇了的绝对信任。   而这份信任有多难得,花芷知晓。   她垂下视线,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   “阿芷,有些事急不得,但也未必就没有机会。”   花芷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她一直和家里人说她会找到让家人回来的机会,可她很清楚这有多难,皇上是金口玉令,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皇帝永远不会有错,雷霆雨露均是皇恩,所有人都得捏着鼻子认下。   她甚至想过如果实在无计可施,她可以熬死老皇帝等新皇登基,只要换个皇帝,这金口玉令也就破了。   她要做的是多赚钱,在这个基础上慢慢寻找突破口,而现在,好像找到了。   顾晏惜唇角勾起微笑的弧度,他喜欢阿芷这么专注的看着他,哪怕是因为她有所求。   “我会让小六留下来。”   花芷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不能肯定陆先生这话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说……   顾晏惜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脸上神情未变,眼中却已是惊滔骇浪的女子,就这份敏锐,不是男人真真可惜了,可他又如此庆幸她是女儿身。   “我希望你能教出第二个花柏林来,阿芷,不管将来坐上那个位置的是谁,你教出来的花柏林,将来不可限量。”   “陆先生。”花芷站起来叫住往外走的人,“你在玩火。”   顾晏惜转过身来面对她,“不,只是历来不偏不倚的七宿司有了偏向,以如今的情况谁上不是上呢?小六总比那些个好,再说,成与败又与你我有何关系。”   目送他开门离开,又看着门关上,花芷坐下来将冷了的茶一口饮下,他懂陆先生的意思。   如果此事成了,花家便是从龙之功,花家人回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没成,她也不过是收留了一个无处可去的皇子,且事先已有七宿司首领知晓,想来陆先生也会寻找合适的机会让这事过了明路。   一个失了母妃的皇子,外家却又是必须倚仗不能动的孙守将,谁上位都要安抚住他,连带的帮了六皇子的花家也无法怪罪,这么一想,此事大有可为!   无意识的又满上一杯茶送到嘴边,冷了的茶水滑入胃中,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急,她不能急,先把这事搁两天,不急着做决定。   她不能将花家带到绝路上去,宁可走得慢一点,她得走稳。   刘娟已经是第三次过来了,看书房的门还关着走近了轻声问,“迎春姐姐,小姐还没出来吗?”   迎春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轻轻点头,“应该快了,让拂冬准备吧。”   “是。”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打开,花芷从里走出,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又过饭点了?拂冬是不是都要砸锅了?”   刘娟捂嘴轻笑,“知道您在谈正事,拂冬姐姐一直等着音讯好将菜下锅呢,婢子这就去和拂冬姐姐说。”   迎春看小姐脸色有些疲惫,上前将人扶住低声抱怨:“一上午的您也没歇口气,饭后可得好好休息上一阵才行。”   “也没忙,草草呢?一直没从屋里出来?”   “出来了,她让婢子和您说一声,她做药缺几味药材需得回去拿,晚点才会过来,让婢子给她留晚饭。”   一听就是托词,她什么时候需要自己回去拿药材了,还不是说一声就有人送来,花芷也不说破,想到之前陆先生的反应她又皱了皱眉,估摸着怕是和草草脱不开关系。   拂冬过来摆饭的时候花芷便道:“下午多准备一些草草爱吃的,她心情不好,哄哄她。”   “是,婢子做她最爱吃的炸丸子。”   “我瞧着她什么都爱,只要是你做的。”看着被夸得脸红的丫鬟,花芷笑:“绿苔巷那边可都好?帐本上进帐可是又多了不少。”   “是,最近天气好转,出门游玩的人多起来了,婢子新教了他们几道吃食,卖得很好。”拂冬眉眼间尽是欢喜,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小姐的四个大丫鬟里她最没用,现在却能用自己最喜欢的厨艺为小姐赚来银子,她心里不知道有多快活。   花芷灵光一闪,“你可以按节气做吃食试试,但是也不能光应节气,关键还是得味道好,好吃了才能吸引人,如今桃花是不是开了?第一道就做桃花饼吧,每日限量,桃花谢了就不做了。”   “是。”一说到吃的拂冬眼里就光芒大盛,一点都没有平时怯怯的样子。   花芷举箸,又补了一句,“也可以做几坛桃花酿,出孝了我用它来请祖母喝酒。”   “是。”   PS:这三章交待了许多事,得顾着前边埋的线,得前言后语对上,得把需要圆的都圆上,还得往后边埋线,空空真是写得心力交瘁,时时处于崩溃边缘,希望写得还让姑娘们满意,心甘情愿掏月票。 第一百五十六章花琴   明天要去庄子上,丫鬟们等小姐午休过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因着上一次去庄子上的恐怖经历,几人都有些怏怏不乐,想着劝小姐不要去吧,这却是一个干系着三家旁支的营生,她们也不敢干涉小姐的决定。   可是一想到去庄子上可能遇上的危险,她们就实在害怕。   “行了,就去三天,不用收拾那么多大包小包。”花芷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了手中的书。   抱夏嘟囔,“您上次也说只去几天,结果呆了一个月,这次得多做些准备。”   “掌嘴。”迎春瞪向抱夏,说的这是什么话,还盼着小姐出点什么事不成。   抱夏也知道自己错了,啪的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刮子,脸上立刻出现五条红痕。   花芷并不制止,看她扬起另一只手的时候才道:“好了,抱夏,如今的花家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就算你闯了祸也能护你周全的花家,就是我,现在也需得谨言慎行,长点记性,慢慢把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给改了。”   “是。”抱夏红着眼眶退到一旁,拂冬蹭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   迎春看了抱夏的脸颊一眼,别开了视线。   花芷拍拍她的手背,“收拾三天的行囊就行了,花家现在这情况我还真能在那边久呆不成。”   “是。”   “苏嬷嬷,你们几个留在家里,好好帮着四婶处事,我手头的事你也是知晓的,如果遇上和我的布置有冲突的得提出来,家里一定不能乱。”   苏嬷嬷蹲身行了一礼,“小姐不如将老奴带上,外边的事奴婢也了解一些,腿脚也还算得上利索,定不会拖了您的后腿。”   花芷确实是不想累着她们,都年纪不小了,在家里荣养着就好,可迎春却不这么认为,以前小姐一年到头不出头,屋里有没有嬷嬷都没什么干系。   但是如今不同了,小姐常得往外跑,一旦遇着什么事她们不见得有处事老练的嬷嬷处理得好,于是她越俎代庖的就替小姐应下了,“那就有劳苏嬷嬷了,外边的事我们几个确实不懂,恐怕到时候还得劳烦您。”   “份内之事。”跟着大姑娘也不过这么短短几月,她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就跟着开口唤小姐而不是大姑娘,她只清楚记得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几个大丫鬟对她没了隔阂。   这几个丫鬟不但能干,也是真真的护主,几人之间的关系更是融洽得让人侧目,平日里什么事都是有商有量着就解决了,三个月来她还是头一次见着迎春发飙,却这般的恰到好处,抱夏也没有怨恨,大姑娘这手调教人的本事真是让人没得说。   “出行的人也别东挑西捡了,如今家里男丁本就不多,真让我全带走了我也不放心。”花芷屈指敲了敲桌子,“和徐管家说一声,把上次随我去北地的几人带上就够了。”   “是,老奴这就去。”   苏嬷嬷走到门口就看到春香从外进来,和在老夫人跟前相比,这丫头明显鲜活了许多,也是,主子都这般爽利了,做下人的哪还能拖拖拉拉。   春香先朝着苏嬷嬷行了礼才踮着脚快步进屋禀报,“小姐,四叔太太家的大姑娘来了。”   花芷把人和脑海里的花家人口稍微对了下号,脑海里就浮起一张脸来,花家的姑娘大都长得不差,沾着花姓的光,也天生就比别家的人多了分书卷气,放在以前,花家的姑娘是从来不愁嫁的,不止因为家世,也因为其人。   “请进来吧。”   “是。”   迎春忙领着几人快手快脚的把屋子里收拾一番,收拾好的包袱也都放到了屏风后去。   花琴莲步轻移,裙摆微微摆动,而腰间挂着的铃铛却没有发生一丁点声音,这是一个严格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培养起来的世家千金。   花芷突然觉得有个软弱的娘也是好事,她那个哭包娘对她和柏林都是毫无原则的溺爱,从来就没要求过他们什么。   两人相互见了礼。   花琴坐到花芷下首,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已经被私底下传得厉害无比,只比她大了月份的堂姐。   “祖母很高兴,她一直都在担心我的嫁妆少了会被夫家轻看。”   “人之常情。”花芷看着她,“你也不需要有负担,我能出的自然是我负担得起的,若是我如今手头拮据我也不会开那个口。”   “其实如果可以,堂姐不需要补贴我。”   花芷有些讶异的看着她,等着她的未竟之言。   花琴咬了咬唇,“花家的情况京中谁人不知,寒酸一点才符合大家的臆测不是吗?没有必要因我再惹来是非。”   花芷笑意从眼角泛开,蔓延到脸上每一丝纹路里,所以说啊,她真是心甘情愿为花家人做这做那的,花家教养出来的人根子就是正的。   “你当我做的那些事他们就不知晓?他们知晓的,路人瞧个热闹,真正盯着花家的却也想看看我花家在这事上会摆个怎样的态度出来,我要真藏着揶着,让你寒酸出嫁,他们只会觉得我花家可能想做什么,得更加盯紧一点,我大大方方的把家底亮了,他们反倒觉得花家不过是些没什么远见的妇人,这样的人总是能让人放松警惕的。”   花琴没想到这一层,在知道堂姐会把三家都拉上往前走的时候她想的是不能再给家里增加负担了,嫡庶旁支主仆加起来数百人,要养活就不容易,要是再补贴了她,她也担心娘家会更加不好过。   她倒是跳出去了,可家里还有老有小,她就是看点脸色又能如何,家里却是一个不好就要断炊的。   “亮家底会不会有人打主意?”   “我会把握好度,既让人满意又起不了歹心。”   花琴点点头,看着始终和气的堂姐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家中已经如此了,堂姐为何还不允许各家遣散下人?少些人不也容易养活些吗?”   “因为我需要人干活,家里用惯的人总比外边的人要信得过。”花芷为了让她安心温声给她解释,“嫡支这边已经被抽空大半了,最近不得不又买了人进府,我更担心你们三家的人也不够我用。”   花琴真正有些放心了,三家加起来家丁有数百人呢,如果这么多人都不够用,堂姐得做多少买卖。 第一百五十七章心理辅导师   大概是花芷的态度太好,花琴心底盘旋多日的话冲口而出,“堂姐,如果有一天我的夫家待我不好,你会像当时去杨家接二姑奶奶回家一样接我回家吗?”   “会。”   一个字的份量有多重?花琴觉得比她所知的一切相加起来还要重,堂姐没有丝毫犹豫的说出这个字的时候笑容没有褪去半分,那么斩钉截铁,那么铿锵有力,不负她心中那点不敢示之于人的期待。   她不怕承担花氏女的责任,不怕被人说身后有个拖油瓶娘家,她怕的,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她的娘家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看着递到眼前的帕子,花琴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见她怔忡,花芷索性拖着圆凳坐近了些,替她擦了擦仿佛拭之不尽的眼泪,“我说过,花家嫁出去的女儿不是泼出去的水,娘家会尽其所能的做你们的靠山,这话不止是对我们这一支有效,对你们也是一样的,我们是一起享荣华富贵,一起被抄家流放的一家人,在这事上自然没有被区别对待的道理。”   花琴眼泪流得更急,“我只是害怕。”   害怕像二姑奶奶那般被暴力相待,害怕夫君不喜,害怕生不出儿子,害怕帮不上娘家,害怕母亲弟弟过得不好……她有太多的害怕,就好像只要离了家就如无根浮萍。   花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婚前恐惧症嘛,因为花家落败所以底气不足,觉得自己高攀了,恨不得把自己放到尘埃里去。   “堂妹,你如果带着这个心态嫁到夫家去,你担心的那些事恐怕真有可能会发生。”   花琴抬起头来,泪眼迷蒙,一脸惶然。   花芷捏了捏湿透了的帕子,也不再做无用功,客串起了心理辅导师,“花家很差吗?”   花琴理所当然的摇头,若是花家没有倒台,她嫁到不过领着四品闲职的蔡家称得上是下嫁。   “不要总想着如今花家如何,他们在花家倒台后还愿意成就这门亲事,或者是你的未婚夫婿对你有心,或者是蔡家重情重义,又或者和这些私情都无关,不过是对方不愿做撕毁承诺的小人,可不管是哪一点,至少都说明了蔡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家,花家的情况摆在这里,对他们并没有任何蒙骗,他们还是做出这个决定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对方都不在乎了,你又何必时时记着自己矮人一头?”   花芷笑了笑,“开朝太祖皇帝的元后不过是个私塾先生之女,她不也照样和太祖皇帝相濡以沫几十载,你也不要忘了,曾经花家但凡有女儿到了议亲的年纪便有多少媒人上门,各世家看中的并非仅是花家,更多的是看中花家女在花家这样的氛围中长大受到的熏陶,在子息上这一点必将受益,蔡家想得明白,所以亲事不变,选择退亲的那几家不过是些目光短浅的人,我不替妹妹们可惜。”   花琴听得眼泪都忘了继续流。   这样的论调她还是头一次听到,却觉得有道理极了,花家子四岁启蒙,六岁入族学,花家女却也是五岁就要学识字,她们姐妹做上一首小诗写上一首小词根本算不得难事。   她们也学管家算帐,对于女红一类却只要求能上手即可,反倒是琴棋书画是每个人必学的,区别只在于水平高低罢了。   花家的女儿不说个个都有好才情,却也绝非那些把心力都放在学内宅手段的姑娘可比。   而那些她会吗?   花琴眼里有了神采,她会,琴棋书画她都会,不过就是有所偏向罢了。   “那你有什么矮人一头呢?”   花琴起身郑重一礼,“堂姐今日之言我将永记在心。”   “没有那么严重,你别和自己较劲就好。”   “我明白要如何做了。”   头一回当心理辅导师成果就这么好,花芷心情不错,花琴前脚走,她后脚就让迎春送了五千两银票过去,这是她目前能动用的最大额度。   有这个银子,就是宅子都能置办上一个不错的,或者买上几间好铺面,放租子也能赚些私房钱,不管如何用,总归是有能摆上台面的东西了。   这笔银子的支出她没打算瞒着任何人,走帐时却是记在她个人名下。   吴氏过来和她交接事情的时候便道:“走公帐其实也没人会有意见,就是有意见的都得吞下,咱们这些媳妇里可大多是有女儿的,就是为了自个儿的女儿都不会吭声,不用你一个人担着。”   “我又不用给自己攒嫁妆,以后大概也不会有大的私人支出,无碍。”   吴氏嗔她一眼,“穷大方,有了这个先例以后你就得一碗水端平,不能偏心。”   花芷笑,“放心,就算四婶你没有女儿我也会把这一份算到柏君他们兄弟身上的,一定不偏心。”   “和我倒是知道贫,你算算几家加起来要嫁的要娶的有多少,到时候可别哭。”   花芷确实是无所谓的,现在她拿得出来五千两,以后她生钱的门路只会越来越多,这点银子不算什么。   她早就说过,赚钱对她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有效率有作用的把银子花出去。   安排好出行前的所有事,一时间手头没什么事要忙活的花芷竟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错觉,记起柏林中午过来陪阿捡用饭时说起下午的课将由随安来上,算着时辰差不多,她起身往外走去。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芍药扛着个硕大的袋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花家的家丁也都各自扛着背着抱着,各种药材气味扑鼻而来。   “花花。”看到她,芍药空出一只手来挥了挥。   花芷看她完全把自己当成个男人用并且其他人一副很习惯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吐槽好,“花家没人做事了吗?”   “他们力气还没我大,花花你等等我。”芍药扛着看起来比她个头还大的布袋小跑着进了自己的药房,指挥着几个力气没她大的家丁把药材一一放好,然后往每人手里塞了个瓶子,“补肾的,效果可好了,别浪费。”   花芷“……”   众丫鬟“……”   几个脸红得发黑的家丁“……”   PS:今天早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偷得浮生半日闲   打发走头低到裤裆的家丁,花芷把捂着肚子喊饿的人带回了屋。   不一会拂冬就带着几个小丫鬟摆上大盘小盘,芍药看得直吞口水,她后悔了,她应该在这里吃了午饭再走的!   花芷把筷子放到她手里,托腮看着她,“吃吧。”   “我一个人的?”   “对。”   芍药顿时咧了嘴,换成别人突然给她这么多好吃的她肯定得想想她是不是另有目的,可花花又不是别人!   花芷看她吃得这么开心也觉得心底柔软,想起那边屋子里还关着一个,抬头吩咐道:“去把院门关上,请阿捡过来。”   “是。”   芍药边嚼边看向花花。   “一个人吃着不香,让他来陪你。”   芍药想说一个人吃着挺香的,吃不完的她可以当夜宵,可想到那个一身是伤还说着自己不是坏人的孩子她也就把这话和着吃食吞了下去。   “花姐姐,芍药姐姐。”阿捡来得很快,他如今心里安稳,神情间也没了初来时的警惕小心,乖乖巧巧的模样。   “来吃点东西,都是外边吃不到的,那个牛肉有点辣,对你伤口恢复不好,你不要吃。”   阿捡弯着眉眼应了,坐到花芷对面。   芍药看他一眼继续嚼牛肉干,她还是想叫他小六,好像这样称呼才是对的,可是她并不想回到过去,更不想记起那些她要忘记的曾经。   拂冬做的东西向来色香味俱全,一大一小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动作非常一致,花芷不由得也跟着吃了点,看阿捡的速度慢下来便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搭话。   “伤口还痛吗?”   “不痛……”在芍药的眼神下阿捡抿了抿嘴,还是说了实话,“还有点痛,也痒。”   “不痛不痒才怪了,要不想在身上留下疤就忍着点,不要去抓。”   “是。”   好像知道对方应了就一定会做到一样,芍药继续吃东西去了。   花芷垂下视线,身为皇子若是身上留下疤痕是会失去机会的吧,虽然穿上衣服就看不到了,可是谁让他是皇子呢?   身为世子的陆先生不也得划伤自己的脸来证明自己没有那个心思吗?   皇室,呵。   “花姐姐,柏林说你要离开几天。”   花芷抬头看向神情忐忑的皇子殿下,点头道:“对,去庄子上办点事,几天就回来了,柏林会照顾你的。”   阿捡点点头,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无着无落。   “我这个院子一直以来都是非请勿入,你也可以替我看看在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偷偷进来,记下人来即可,不用管他做了什么。”   “他要是拿什么东西走也不拦吗?”   “不过是几个不能成的营生门路,随他拿。”   芍药连忙吞下嘴里的东西问,“有家贼?”   “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家贼。”花芷托着腮,笑容清浅,“我希望没有,但若是真有个能让我杀鸡儆猴的人,我也觉得挺好。”   “要不要我派个兄弟过来?”   “真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开口的。”   芍药也就不说什么了,阿捡趁着两人都不说话了满口应下。   花芷很难想像这个乖乖巧巧的皇子在皇宫那么冷酷的地方是如何生存下来的,难得的是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还没有长歪,若是他真的满心都是算计人的心思,她是绝不会同意将人留下,就算他是皇子,是花家复兴的希望,花家家风挺好,不需要那种人来搅和。   “陆先生说等他把事情都处理好了你就可以不用关在屋子里了,柏林有时候会在族学授课,他有告诉你吧?”   “是,柏林说花姐姐忙的时候他就会顶替几天。”知道柏林这么小就当了先生的惊讶在知晓花姐姐也是先生时就不算什么了。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母妃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女人,这个厉害不是指如何得宠,在宫中如何的如鱼得水,而是指懂得的事情多少。   他在花家不过呆了几天就隐隐觉得花姐姐好像比母妃懂得更多,比他母妃还要厉害,每每听柏林说长姐如何如何的时候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以后你也可以去族学,听课授课都可以,穆先生不止学问非常好,秉性也是上佳,你跟着柏林一起向他讨教便是,君子六艺不能落下,柏林的骑射剑术是和陆先生学的,你可和他一起。”   阿捡听得心动不已,只恨不得这样的日子快点到来。   他看得出来晏惜哥哥对花姐姐的心思,正因为知道他才惊讶,做为父皇最信任的人,他现在在做的却并非让父皇喜欢的事。   若是父皇知道晏惜哥哥对罪人之女起了心思,只怕……   想到坐在高位上的那人,阿捡下意识的全身一寒,生生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芍药放下筷子就要去给他号脉。   阿捡忙摇头,“没事,就是……吃得有点多。”   看他也就是脸色难看了点,芍药重新拿起了筷子,失了那么多血,脸色能好看才怪,“你才吃了多少,想要把之前失去的都补回来就得多吃。”   阿捡笑着应是,他在花家确实吃得比在宫中多,宫中的饭菜可没有这么热乎,尤其是他这种没有娘亲疼的,吃个冷饭冷菜的就太正常了。   不过他也确实留了半个肚子,再等上半个时辰柏林就该提着那个大得吓人的食盒过来和他一起用饭了。   “有什么想看的书就和柏林说,孤本珍本没有,一般的倒也不缺。”   “是,柏林有拿来给我,笔墨纸砚样样不少。”   “他和你较着劲呢。”花芷笑,“他一直自诩聪明,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只以为同辈里没有对手,哪想到你也不比他差,他生怕被你丢下了,这些日子可是用心不少。”   阿捡顿时也来了危机感,他哪里有可能把柏林丢下,分明是他要被柏林甩下了,他那天费了多大的劲才跟上柏林他自己最清楚,可柏林看起来分明还很游刃有余。   这要是柏林再用功……   阿捡坐不住了,屁股在锦凳上挪了又挪,偏偏开不了口主动走。   芍药的白眼都要翻到天边去了,当她眼瞎了不成,“赶紧走,影响我吃东西。”   阿捡如蒙大赦,向两人行了礼跑得飞快。   花芷这时才笑出声来。   芍药戳着丸子直哼哼,“花花你都被晏哥带坏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请君命   京中持续好天气,已经渐渐有了点初春的气息。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在郊外,花芷把车窗的帘子挂在一边,看着外边的好天气心情跟着大好。   等天气再回暖些就是郊游的好时节了,往年花家的男丁会护着姐姐妹妹们出门踏春,当然,她是不参与的,但是她们那种欢快的气息光是用看的就能看出来。   今年,却是不行的。   “花花。”芍药打马过来,隔着飘扬的帷幔也能感觉出她的好心情,“出来骑马。”   “不来,你好不容易解禁了,自管去撒野吧。”花芷懒洋洋的往马车内壁上一靠,往北地跑了那一趟她骑马已经骑伤了,对这事并不那么期待。   看着芍药欢快的打马跑远,花芷想起陆先生说她之前的理想是做大庆朝第一个女将军,这志向其实很合她,哪怕是没了那些记忆,本性却没有改变。   想到陆先生,花芷就不由得多想了些,今日府中的武学课是由汪先生来上的,不知陆先生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   雕栏玉砌的长廊上有宫女和小太监来来回回,时不时还有禁卫巡逻,可除了风声,偌大个皇宫安静得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皇帝从政事殿出来不由得停下脚步凭栏远眺,便是在这宫中生活了一辈子,他依然觉得今日太过安静了些,这让他心里莫名生出些不安来。   莫不是有人要行刺不成?   皇帝心下起了提防,扫眼一看顿时觉得谁谁都像刺客,尤其是那个踮着脚尖往他跑的小太监,他一定就是刺客!   正要唤人,就听得身侧的来福低斥道:“跑什么跑,规矩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小太监立刻趴伏在地,额头抵在地上,颤声道:“七宿司首领有急事禀报,奴婢情急之下忘了规矩,请皇上恕罪。”   “他在哪里?”   “启禀皇上,正候在御书房外。”   皇帝大步往御书房行去,他清楚那小子的性子,若非大事绝不会披着七宿司首领那张皮出现,他好几个身份都能自由出入皇宫见到他,七宿司首领这个身份盯着的人太多了,他最不常用。   他走得急,没看到来福抬头后满脸渍津津的样子,示意其他人先行跟上,他走到这个新收的干儿子上前,低声道:“若非咱家反应快,这会你已经人头落地了,在这宫中,就是火烧到了眉毛上你也给咱家把步了迈稳了,再有下次,你就下去和你那些个兄弟做伴吧。”   小太监也知道刚才自己有多险,当即行了大礼。   看他这般听教来福心中舒坦了些,一抬眼看到皇上都走到拐角了忙快步追了上去,边在心中打起了盘算,皇上疑心病越来越重,身体也渐渐不行,可前儿又下令扩充后宫,就像想要向谁证明什么似的,这段时间更是荤素不忌,这样下去……   想到如今朝中情形,来福心中就是一颤,皇上再不立下太子这朝中怕是就要乱了,刚才他还去救别人,真到了那时候,也不知有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终于追上队伍,来福不着痕迹的又站到了皇上身边,看向一身暗纹玄衣,头戴面具的七宿司首领,这一身装束就如同朝官的朝服,从第一代定下来到现在没有半分改动。   才见到上一任七宿司首领的时候他甚至还偷偷担心过,要是有人利用面具来做行刺之举那七宿司首领多冤枉,后来真有人这么做了却连靠近都不曾就被就地处决后他才知道自己想多了,这个面具世间独此一个,再厉害的能工巧匠也无法仿制。   因为这个面具是由无数明纹暗理合成的一个完整图案,至于是个什么图案,知晓的只有历代皇上和七宿司首领两人。   想到面具后的人以及皇上待他的态度,来福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舍近求远,只要交好了这一位,不管以后上位的是谁都是动不了这一位的,要是他能保一保自己,说不定自己还真能得个善终!   这么想着,来福眼神火热起来。   顾晏惜多敏锐的人,往来福那瞟了一眼就明白了他在打什么主意,这人倒是有点用处。   挥退其他人,只留了来福在屋里侍候,皇帝看向只要站在这里就让他心里踏实的大侄子,笑道:“看样子今儿要说的是个坏消息。”   顾晏惜取下面具,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就是他平日里面对这个皇伯父的自在随意都没了,皇帝心直往下沉,喝了口热茶暖了暖身子方道:“说法,我承受得住。”   出乎皇帝预料,顾晏惜朝着他跪了下去,说着好像完全与此无关的事,“臣,请求皇上立下储君。”   皇帝定定的看着他,“他们又做什么了?”   顾晏惜抬头,“他们使的每一个昏招都是损敌一千自损八百,可这一千八百却都是我大庆朝的人,他们损的,是我大庆朝的利益,皇上,他们在动摇国本!”   顾晏惜把奏折递给来福,来福接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一个字却在这一刻达成了交易。   “还不快起来,当朕忘了你腿受过伤?”皇帝瞪他一眼,看着手中的奏折一点也不想打开,能让晏惜冒着犯他忌讳都要提出立储,可见事情严重到了何种程度。   可是啊,谁都避得,做为皇帝的他避不得。   翻开奏折,看着上边罗列的桩桩件件他完全不觉得意外,为了这个位置,他们就是哪天领兵造反逼死他这个父皇也并非不可能。   “如今小六在哪里?”   “臣将他放到了芍药身边。”   皇帝揉了揉额头,“我以为你会将他送到孙家去。”   “芍药最合适。”   可不就是最合适,皇帝薄唇勾起嘲弄的弧度,一个是连真名都不用了的宗室女,一个是被自家兄弟逼得有家归不得的皇子,这样的两个边缘人在一起做伴真是再好不过。   “若是您觉得这样不好,等他伤好了臣便送他回来。”   “回来做什么,被他那几个兄长踩着往上爬?”皇帝摇头,“就让他跟着芍药吧,朕日后总要有脸去见珍妃。”   PS:姑娘们加油,帮空空把月票第一名干掉,天下就是空空的了哈哈哈!恩,说一下,后面要给男主加戏了。 第一百六十章发飙的顾世子   后宫佳丽三千,他对谁都没有表露过特殊喜爱,不是真的把她们当成长一个模样的木头桩子,而是做为一个皇帝不能有所偏颇,他偏了群臣也就偏了,而被他偏宠的人在后宫这种吃人的地方,活不久。   可他对珍妃的印象极其深刻,母后也曾说过,珍妃是后宫中难得通透的女子。   她知道该什么时候争,该什么时候退,也知道怎样不引人注意以自保,又得怎样才能让君王记着她,记着她是孙奇唯一的女儿,她生下的儿子不止是大庆朝的六皇子,更是孙家唯一的血脉,她在用事实告诉他孙家没有值得忌讳的地方。   她的早逝他是难过的,可他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去上一柱香,再通过母后将那个失去倚仗的孩子带在身边一段时间,再时不时由母后赏下一些东西,好让其他人知道他得了太后娘娘喜爱,想要欺负他也得掂量掂量。   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而已,除了年节和他的寿辰父子俩能远远的隔着见上一面,平日里他根本见不着那个从不主动往他跟前凑的儿子,老大和老四不正是看准了这点才敢下手吗?换成老五他们敢?   握着奏折的手发着抖,竟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就发生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而他却半点不知,是他们本事太大,还是他身边的人已经被收买的差不多了?   “晏惜。”   顾晏惜正身行礼,“臣在。”   “把朕身边清一清,结果,结果不需要告诉朕,你处理了便是。”   “是。”顾晏惜直腰抬头,看向上首的人突的眉头一皱,绕过偌大的书案熟门熟路的拉开暗格,从里拿出药瓶倒出两粒送到皇伯父嘴边。   皇帝看他一眼,眼神柔和下来,把药含入嘴里,就着来福递过来的水服下。   顾晏惜突然靠近皇帝吸了吸鼻子,皇帝心一紧,“晏惜……”   顾晏惜冷着脸,三两下从另一个暗格里找出一个锦盒来,打开来,几颗圆润的朱红丹药赫然在目。   来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何时开始的?”   “放肆,晏惜你……”   “皇伯父,我的名是您取的,我的命是您救的,我的一切都是您给予,就算您要把这一切都收回去我也绝无二话,可是这东西,您以后休想再碰。”   顾晏惜把几颗丹药捏在掌心,再张开时已经成了粉末。   他转过身去对着不知何时跪于地的几人,“尔等尊君命行事看似无错,可尔等此举却是置皇上身体健康于不顾,我绝容不下,来人。”   门无声的打开,七宿司从属跪于御书房外。   “每人鞭一百,一宿降为七宿。”   一百鞭,就算以他们的身体素质那也是要去掉半条命,可最让他们难过的,却是从一宿降为七宿。   七宿司共分七宿,第七宿只能算是预备人员,只有各方面出类拔萃的人才能进入一宿,可以说一宿是七宿卫中实力最顶尖的,如今将他们从一宿降到七宿,可见顾晏惜有多生气。   “晏惜,你这是在迁怒。”   “是,臣是在迁怒,因为您做错了事,臣却无法对您如何!”   皇帝抚额,这小子横起来他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犯错的人很快被带了下去,知晓这事还没完,御书房外依旧有人待命。   “查,我要知晓此丹是何人所献,有哪些人参与,所有人都给我拿下,至于练丹者,连丹带人给我带到这里来。”   “晏惜……”   “皇上,臣就让您瞧瞧金丹吃多了会有什么后果。”   “朕知道了,朕应你,都应你,以后都不碰了还不行?”皇帝无奈得不行,这到底谁是君谁是臣了,“其他人就别牵扯进来了。”   “明知此物伤身却不拦阻,我没有抄家夷族已是手下留情!”顾晏惜回过头去继续吩咐,“去把芍药叫来。”   所有人退下,门重新关上,顾晏惜这才看向来福,“想来来福公公应是不知此事。”   来福苦笑着跪倒在地,身为皇上的贴身太监,他说不知也得有人信,“请世子责罚。”   “晏惜,他确实不知,这老家伙要真知道了不得和朕来一场死谏?”皇帝笑,虽然被侄子又是下脸又是发脾气的闹了这么一通,可他心里那些因为儿子不争气而生的郁气反倒散了,儿子眼里没有他这个老子,侄子心里却是有他这个伯父的,所以他才会发这么大脾气。   还有来福,别的不说,至少对他够忠心。   总算他也没成为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顾晏惜看着来福的眼神不再飞刀子,心里却仍是余怒未消。   他没想到皇上会服食金丹,历朝历代死在这上头的皇帝还少了?皇伯父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可他依旧选择了服用,只有可能是有人在他耳边吹了风,他会查出来的!   如果此事和那几个有关……   顾晏惜眼神冷得刺骨,这次他会亲自动手!   “来福,去把平日给皇上请平安脉的太医请来,带上近半年的日志,另外还有皇上的起居志也让人送来,我要看。”   “是。”   知道拦不住,皇帝干脆不说话了,到了此刻他心里也起了疑心,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服食金丹的?   皇帝揉了揉额角,脑子有些浑,隐隐记得是什么时候,具体却又说不上来,他的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这边的动静瞒不住人,连太后娘娘那边都惊动了,老太后还以为两叔侄生了什么矛盾,赶紧把玉香派过来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顾晏惜哪敢让祖母知晓此事,让来福以皇上身边被人安插了细作为由应付了过去。   合上起居志,顾晏惜皱眉,从起居志来看并无么异常,皇伯父身边没有出现新面孔,虽然最近宠幸妃子的频率高了些,可人还是那些人,她们的身份来历一清二楚,按理来说没有出妖蛾子的可能。   可这事和后宫一定脱不了关系,没有人持续不断的在皇伯父耳边吹枕边风,皇伯父不会去尝试。   皇伯父算不得明君圣君,他固执、猜疑心重,甚至翻脸不认人,可他也绝不是昏君,三言两语糊弄不了他。   所以问题还是在那些旧人里。   顾晏惜把起居志放到一边,皇伯父若有个三长两短,谁将得到最大利益?   PS:为什么空空的读者有这么多月票哈哈哈!马上就要干掉第一名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伯侄亲情   来福踮着脚进来,直接向顾晏惜禀报,“世子,天师带进宫来了,您看是带到哪里?”   “就带这来吧。”   “是。”   皇帝一时间有些气笑不得,他都被当成摆设了不成?   “查到什么了?”   顾晏惜把面具戴上,声音跟着有些变了,“有点怀疑需要证实。”   这时,被床单从头到脚严严实实捂了一圈的人形物体被扛了进来,门关上,床单一收,露出里边被五花大绑的天师。   天师被堵着嘴,待看清自己是在哪里,面对的是谁后一双过于灵活的眼睛瞪得都快要飞出去了。   “肖五,好好招待。”   肖五会意,揉了揉手腕走上前,二活不说一拳接一拳狠狠打在天师肚子上,被堵着嘴的天师呜呜出声,一脸求饶的模样。   皇帝像是看不见眼前这一幕,重新打开晏惜那封奏折看起来,这点动静对他完全没有影响。   直到天师都被打得翻了白眼,眼看着就要晕过去了肖五才停手,他下手有分寸,能让人疼到骨头里,但是并不会将人打伤,只是让人疼,疼,疼!   顾晏惜放下茶盏,“丹药带来了?”   “是。”   来福将一袋丹药递过来,顾晏惜打开瞧了瞧,不说多了,一百颗足有。   “都敢献到皇上面前来的丹药自然是能治百病的,来,喂天师吃下去。”顾晏惜笑容冰冷,“全部。”   皇帝看了侄子一眼,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了奏折,看晏惜想让他看的。   “饶命呜……”天师的喉管被肖五技巧的按住,让他能呼吸,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喂进去的丹药都不需要用水送服,被肖五一顺一按就下去了,袋子里的丹药下去三分之一的时候天师开始干呕,并且拼尽了全力的挣脱,朝着皇帝跪下使劲摇头。   没人理他,丹药继续一粒粒送入嘴里,直到袋子里一粒不剩,牢牢扣着他的人才放开他。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手指伸进喉咙里猛呕,吐了御书房一地,有些还是完整的金丹,有些已经有了化的迹象,可比起吃下去的这些太少太少了,他正准备继续,手就被人扣住了,他抬头一看,正是之前打他的人,他吓得打着滚的远离他,哪里还能看到半点高人的模样。   皇帝厌恶的看着这个曾经仙风道骨的天师,之前他是避开所有人见过这天师一面的,若非当真风姿非凡,他又岂会被糊弄住。   “把吐出来的重新喂进去,封了嘴绑起来。”   “我不吃了,我不吃了,再吃要死人了,你们问我,问我什么我都说!”   顾晏惜整了整衣摆,嘴角擒着一抹笑,“我什么都无需从你这里得知,只想看看你这个金丹是不是真能活死人肉白骨,我等着看天师你……得道成仙。”   “我不……”话未完,嘴巴就被封得严严实实,肖五将他绑在御书房内的柱子上,任他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没有一个人说话,冷冷的视线落在天师身上,看着他挣扎着五官狰狞,看着他痛苦的喉咙上下滚动,看着他全身痉挛,面如金色,看着他屎尿失禁,弄得满屋子异味,看着他瞳孔张大,渐渐失了焦距,看着他头后仰着不知是死是活……   “够了!”皇帝闭上眼,“带下去。”   肖五看了世子一眼,得到示意后方一脸嫌恶的拎着人离开,来福快速收拾了一番,又点了一盘檀香方才出屋带上门,亲自守在门口。   顾晏惜见好就好,取下面具,沉默着朝着上首那位既是他的君王亦是疼他多年的伯父跪了下去。   皇帝张开眼看着他的头顶,看着这个就连背影也透着倔强的侄子感慨万千,起身从书案后绕出来,将人轻轻扶起,拍了拍他的肩,应承道:“朕知道了,以后一定再也不碰。”   顾晏惜垂下眉眼恩了一声,心里却早就打定主意京中休想再有一个天师,谁敢再迈进京城一步,迈左脚他砍左脚,迈右脚他砍右脚!   皇帝长叹一声,若非精神越来越不济,他如何会走这一步,顾家人大都寿数长,可一旦坐上高位的就必定会折寿,皇帝如此,历任的七宿司首领也如此。   等他哪天要不行了定是要留下个遗诏给晏惜的,早些培养个能接替他的人出来,自顾逍遥去吧。   “小六你若是看得上就让他跟着你,这宫中,不回也罢。”   顾晏惜抬头看向皇伯父,这话里的意思是……   “珍妃聪明,没道理她的儿子蠢笨,不过是随了她娘的性子不爱争罢了,你好好教一教,若将来能有他接手你这一摊子事,朕也放心。”   “小六的心不够狠,他接不住。”   “你当初就够狠了?生在皇家,就算是只猫也是只吃生肉的猫,你将他的爪子磨利了,他照样能伤人。”   顾晏惜脑子转得飞快,皇伯父的意思是一旦他应下,那以后小六的行踪他就不会再管?这样倒也更加方便,于是他点头应下,“臣知道了。”   皇帝高兴了点,嘴巴张了张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脸色微变,这莫非就是金丹带给他的影响?如果真的是,那引诱他服食金丹的人……   呵,他们多了解自己,算准了他会瞒着晏惜,算准了他会抗拒不了诱惑,他们唯一算漏的,就是晏惜光是闻都能闻出不对劲的味来。   “皇伯父?”   “无碍。”皇帝走回长桌后,“这事你放开了去查,不管牵涉到了谁,绝不容情。”   “臣遵旨。”   门外来福公公的尖嗓响起,“启禀皇上,芍药姑娘到了。”   “进来。”   芍药戴着帷帽拎着她的药箱站在门口,人还没进来就先皱了眉,怎么有股这么讨厌的味道。   进了屋,她眼神从晏哥转到皇帝身上,取下帷帽单膝跪地,“参见皇上。”   这是一个武将礼!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称得上惨不忍睹的孩子,恍惚记起当年她耍着长枪一脸骄傲的说出那番掷地有声的话:我要成为大庆朝第一个女将军,护我顾家江山,护我汉家百姓!   从那之后,她再不行屈膝礼。   就算选择了遗忘,有些习惯身体却还记得。   PS:写酸了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一写芍药就容易这样。今天早更。 第一百六十二章晏惜,你来做太子!   顾晏惜轻咳一声,皇帝回过神来,“免礼。”   芍药站起来看向晏哥,顾晏惜对她轻轻点头。   芍药拎着药箱上前,小药枕放到宽厚的扶手上并拍了拍。   皇帝失笑,把手放了上去。   大夫看病多是望闻问切轮着来,芍药却是反的,她先切了脉,然后才望闻问,然后总结道:“好叫皇上知晓,这世上没有吃下立刻就见效的灵丹妙药,所有有这种效果的药都必是以伤害身体为代价。”   芍药把小药枕往药箱里一放,继续道:“这金丹若真有他们吹嘘得那般有用,那些天师何用苦哈哈的到处扮高人,每天当饭吃了去当他们的神仙不就行了?何必来和世俗凡人纠缠。”   世俗凡人的皇上……   “您服食的时间应该还不长,虽然伤到了底子,我倒还有把握挽救。”芍药突然转了内容,“现在可是有些记不起事来?”   “对……”被套了话的皇帝下意识的看向顾晏惜,果不其然,黑脸了。   皇帝点了点芍药,芍药一点也不怕,“这丹比我见过的都要霸道,按我以前见过的当不至于短时间内就伤到身体根本,晏哥,金丹有吗?拿我看看。”   顾晏惜看了皇伯父一眼,“任八。”   任八推门而入,将数个锦盒递过来。   皇帝转开视线,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全是他藏起来的那些。   芍药拿起一颗先闻了闻,眉心就皱得能夹死蚊子,直接拿走两个盒子起身道:“给我一个房间,我要研究一下。”   顾晏惜一看芍药的表情就知道不好,让来福赶紧把人带去隔壁,并且让一直候在外边腿都软了的太医带着一撂的问诊日志一起跟过去,以防芍药有什么想问的。   伯侄两人对看一眼,心都沉了沉。   将近两个时辰芍药才从屋里出来,“丹药配比是之前我见过的金丹的四倍。”   御书房内针落可闻。   好一会后皇帝才问,“如果我服食的时间长了……”   “您现在一日服食几颗?”不等皇上答话,芍药又道:“应该先是一日两颗,几天后增加为三颗,再之后为四颗五颗,如果我料得不错,您现在一日应该要服食六颗了。”   皇帝沉默着默认了。   “往后数量还会增加,在您需要的时候一旦不服食就会没有精神,上一刻说过的话下一刻就不记得了,精力无法集中,甚至连人名都会想不起,我猜,您现在应该就有这样的症状出现了。”   皇帝手掌暗暗收紧却也控制不住手的颤抖,他哑声道:“这种症状可能缓解?”   “能。”但是伤到的根本已经很难挽救了,当她弄明白金丹所用的东西和配比时她就知道要糟,这种金丹根本就是来要人命的。   顾晏惜沉声问,“为何太医没有看出异常来?”   “人我已经扣下了,剥皮抽筋就不必了,留给我试药吧,另外我需要看一下皇上这段时间的食谱。”   来福会意,躬身飞快离开。   皇宫,要变天了!   等待的时间里芍药也没闲着,再一次仔细的给皇上切了脉,又胆大包天的放了皇上一点血蹲一边琢磨去了。   顾晏惜已经在脑子里把整件事过了一遍,起身去了隔壁。   “叫屈七来见我。”   屈七穿着一身宫人的衣裳过来,低眉顺眼的就像宫中随处可见的侍从。   他单膝跪在顾晏惜面前,“首领。”   “最近老二那边有没有异常?”   屈七略作沉吟,摇头,“属下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顾晏惜也认为二皇子的嫌疑最小,老大和老三实力都比他强,就是新出头的老四因为有强势外家都不比他差,羽翼未丰之时去动这种手脚,真成了还不知道便宜了谁,而且,他的母妃惠妃娘娘并不得宠,这枕边风吹不起来。   “你去查一查老大,等等,不对。”顾晏惜眉间净是冷凝之色,“动用宫里的人手查容妃、良妃和徐贵妃,我要知道她们这段时间见过谁,和娘家有没有超出正常的来往,另外,放出消息,就说七宿司抓获一名天师。”   “是。”   大皇子的母妃容妃,三皇子的母妃良妃,四皇子的母妃徐贵妃,问题肯定出在这三人里,而前两者的可能更大,顾晏惜摩挲着玉扳指,不见血,你们野心大得都能把这天吞下去!   ‘砰’的一声响,顾晏惜身影一闪人已经到了门外,语速飞快的吩咐守在御书房外的肖五,“看好了。”   “是。”   御书房内一片狼藉,东西倒的倒碎的碎,皇帝站在宽椅前喘着粗气,来福跪在一边头都不敢抬,芍药不受半点影响捧着食谱锁着眉头看得专注。   顾晏惜奔到皇伯父身边扶住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出皇伯父身上火热的温度,“芍药,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无碍,过了时间没有吃到金丹让皇上焦躁,再经事情一刺激就会这样。”芍药抬头,“晏哥,有人在食谱上动了手脚,膻味腥味和各类荤食大大过量,我做了下对比,和正常时候相比多出来两倍,若是皇上没有服食金丹也就罢了,不过是吃得油腻了些,可问题就在于皇上在服食金丹,这就更加催发了金丹的药性。”   “好,真好,就这么迫不及待了!”皇帝冷笑,“朕这就下诏,晏惜,这太子你来做。”   “容貌有损者不得入朝为官。”   “朕不是让你为官,是让你为帝!”   “规矩不可破。”顾晏惜眼皮子都没有多眨一下,“您若觉得臣这脸破得还不够,臣再来一刀。”   “啪!”皇帝直接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胸膛剧烈起伏,立太子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   当时晏惜伤了脸的时候他就知道根本不是如他所说的那般是在对敌时受的伤,只有可能是他自己弄的,为了让他放心,也为了让那几个安心。   晏惜对这个位置有多看不上他看得最清楚,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个伯父他根本不会去做什么七宿司首领,早就远远的离了京城,离了朝堂,等太后一走他方会回来,为他的母亲,为芍药报仇。   他一直都知道,他没有白疼这个孩子。   PS:金丹这些姑娘们不要考据,我也只能写得尽量合理些。 第一百六十三章七宿司之威   顾晏惜扶着人到一边去远远坐着,来福立刻叫了人赶紧收拾。   “让人送些清淡些的饮食过来。”想到自己在花家吃的那些酸酸脆脆的开胃菜,顾晏惜想着回头得去讨一些带进宫来,皇伯父如今的身体,又是刚断了金丹,怕是吃什么都要没胃口。   芍药抬头,“晏哥,我需得在宫中住上些日子。”   “好,就住在偏殿里,我问祖母要两个人来跟着你。”   芍药不在乎这些,将太医院的诊脉日志和食谱放在一起,翻到同样的日子,然后同时往后翻。   顾晏惜也不打扰她,转而朝着皇帝跪下请命,“臣需得……”   话才出口,皇帝伸出手摊开掌心,这是……   “虎符交给你,整个京城兵马全部听你号令。”抓起侄子的手把虎符放入他手心轻轻捂住,拍了拍,道:“好好用,皇伯父的身家性命就交给你了。”   顾晏惜咬了咬舌尖,“是,臣……定护您周全。”   就冲着您的这份信任,愿粉身碎骨以报!   深吸一口气,顾晏惜起身戴上面具走出门外,扬起手中虎符,“所有人,听令。”   禁卫军统领倒抽一口冷气,皇上竟然将虎符给了他人?   心里波澜起伏,动作却丝毫不慢,手扶刀柄单膝跪于地,“符刚听令。”   藏于暗处的七宿司人和隶属于皇上的暗卫也都一一现身跪于地,等候吩咐。   “三宫六殿十二院,所有人各归各位,不得随意走动,一旦抓住,以细作论处!”顾晏惜眼神扫过不远处可见的宫殿屋顶,“各宫娘娘以及在宫中的皇子公主皆在此例。”   “是。”   “符刚,你亲自去往四位皇子府,着他们关门闭府等候皇上召见,在那之前,不得离府半步。”   符刚担任禁卫军统领一职已经四年,头一次见识到七宿司统领之威,就在御书房门口,就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不论宫妃还是皇子,他都敢下如此命令!   逾越吗?当然是逾越了,换成别人十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可这人是七宿司首领,就是皇子宫妃们再不愤,也得受着!   大庆朝的七宿司,一直以来就是这么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存在,并且深得皇上信任,而七宿司统领也从来不曾让皇上失望。   符刚能做禁卫军统领一职,家中自是不一般,他领职第一天就被父亲叫到书房,没有提醒他要注意什么,也没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只是着重和他说了七宿司,并且给了他一句警告:需得把七宿司首领的话当成皇上的话来听!   所以这一刻,他应得脆响。   顾晏惜的部署还在继续,“着北营接管城防,严查一切可疑之人,东西两营城外扎营,随时听候调遣,中营拱卫皇宫。”   符刚猛的抬头,中营接管了皇宫,禁卫军当如何?可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他大惊失色。   “南营,守卫皇子府。”   说是守卫,其实是看守吧!符刚手心湿滑,吞下了欲问禁卫军去向的话。   “禁卫军跟我去拿人。”   符刚顿了一顿,应是。   顾晏惜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反应倒也满意,禁卫军就是一帮公子军,当然,他们的本事也是实打实的,不然做不了护卫皇上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们的每一个人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家族,或显赫或曾经显赫,他这次要动的人里或许就有他们的家族故旧,他不能将这些人留在宫中。   而且他也要看看这些人和这次的事有没有关系,既然要清理就彻底的来一次,这样的机会可一不可再,他也绝不容许再出现。   “来福。”   来福态度恭谨的垂手在侧,“老奴在。”   “你亲自去见太后娘娘,替我告声罪,也请她老人家受累坐镇后宫。”   “老奴遵命。”   “肖五。”   “属下在。”   “调动一司所有人马贴身护卫皇上,任何不请自来之人,当场格杀。”顾晏惜满身萧杀之气,“记住,任何人!”   “属下遵命。”   顾晏惜抬手戴上兜帽,明明阳光普照,他却觉得通身全寒。   这就是皇宫你死我活的争斗,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是对手,父不父子不子。   虎符在手心握紧,硌得掌心生疼,这就是一令出天下动的皇权,所有人趋之若鹫,可他却只想远离,在那个不大的院子里和喜欢的人相对而坐,喝上一壶茶,捧上一本书,一下午。   “行动吧。”七宿司刑堂许久不开,也是时候见血了。   “是。”符刚立刻前去集结禁卫军所属,走远后他回头,看着那个面具覆面的人负手而立,风吹得他的披风裂裂作响,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人觉得这个人恐怕一身的骨头都是冷而绝决的。   京城,要血雨腥风了。   可是那又如何,大庆朝立朝一百七十年,所生的乱子从来都和七宿司无关,这一次同样如此。   太后的福寿宫内,来福跪伏于地一字不漏的转述世子的话。   太后静静听完,一字不多问,“哀家知道了,你替哀家转告世子,宫中乱不了。”   “老奴遵命。”来福又是一拜,“您若没有其他吩咐,老奴先行告退。”   “去吧。”   等人一走,玉香就有些变了脸色,“娘娘,这……”   “晏惜第一次这般发作是他娘过世,芍药差点没有救过来,因为哀家,他忍了,第二次是那几个对谁都不放心的耍下作手段往他屋里塞人,为了皇帝他也忍了,这一次他能发作出来,挺好。”   太后转了转尾指上的玉环,眼里净是冷意,“之前闹那么大一通,连芍药都进宫了,事情只怕和皇帝脱不开关系,有人不想活了哀家又为何要拦着。”   玉香是太后从娘家就带在身边的小丫鬟,能放出去婚配的时候她也没离开,一直就守在太后身边,几十年来深得太后信任,知道的事自然也多,这会便低声道,“奴婢瞧着像是和宫妃皇子扯上了干系,这一旦处置起来……”   “不过是该废的废,该死的死,自找的,怨罪的别人。”太后起身,“更衣。”   PS:我算是发现了,空空有一个铁粉,她非常爱空空,喜欢评论,也喜欢回复别人的评论,但是呢她天生自带嘲讽技能,就是对空空喜欢也时不时要嘲讽一下的,但是这并不能掩盖她喜爱空空的心,有姑娘对号入座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送饭   本是满目繁华的京城突然就风声鹤唳起来,军队入城,城门并没有关闭,却盘查严格,一旦表现有一点点异常立刻被拿下。   生活在京中久了的百姓自有一套生存之道,一看这架势就有许多人快步回了家,关门落锁,不再多看一眼。   可也并非所有人都如此。   世家大族没有一个安稳,直到明里暗里派出的几波人皆被拿下后不少人才老实下来,而那些个心里有鬼的在这大冷的天便是坐着,也是汗如雨下。   符刚看着手中的名单同样冷汗直冒,如果把这些人全抓了,朝中怕是要空出不少位置来,他也暗暗庆幸这一溜的名单中没有符家故旧。   “动手。”顾晏惜骑在马上冷声下令,临影打了个响鼻,为这场血腥杀戮拉开了序幕。   符刚深吸一口气,挥手向前,指向不远处的刘家,禁卫军如狼似虎的砸开门扑进去,绑住目标押出门外,有叫冤的直接一块布塞进去,继续去往下一家。   顾晏惜不再有任何表示,黑巾覆面的七宿卫所属沉默的跟在首领身后,只是这样静静站着,对被拿下的朝官和偷偷往外瞧的人来说就是一种震撼。   那种压抑的,欲择人而噬的冰冷氛围,让他们不自觉的开始颤抖!   七宿司,好久不曾露面了!   当名单上的人一个不少的都抓在手里后,顾晏惜亲手将城中所有天师一个个揪出来扔出城门,此时天已近黑。   陈情上前低问,“主子,是否先将他们押入天牢……”   “开刑堂。”顾晏惜抬头看着天空,想着那此时不在京中的人,“请所有皇子、公主,以及三等以上妃嫔前往观刑。”   陈情大惊,“主子……”   “不打狠了他们不会知道痛。”   可所有的仇恨都得由您担下!您何必把自己推到悬崖边上去!跟着世子一路风里来火里去,在当年为世子挨了七刀都不曾红过眼的陈情这会红了眼眶。   那些人是谁?是皇子,未来的君王必出自他们其中,宫妃里将有未来的太后,何必做得这般绝决!便是让皇上出面也好啊!   “去传令吧。”   “主子!”   “陈情,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陈情狠狠揉了把眼睛,转身离开。   顾晏惜垂下视线,好像只要姓了顾天生就会变得天性凉薄,陈情不明白,他既然敢做又岂会没有算到后果,就算真有鸡蛋砸石头的事他也是那块石头!   他绝不会给自己留下祸根,以后他和阿芷的事未必瞒得住,他不会给任何人伤害到她的机会!   历任七宿司首领,从来都没有连家人都护不住的无能之人。   “主子。”刚刚离开的陈情突然又返了回来,“大姑娘遣人送了东西前来。”   顾晏惜当即回头,看向在这种局面下脸色惨白却站得挺挺的丫鬟,这人他见过,平日里总是在拂冬身边跟进跟出,阿芷就是有这种让身边的人都变得胆大的本事。   “东西拿来。”   刘娟连忙费劲的将大大的包裹高高举起,头也不敢抬。   大概猜到了是什么,顾晏惜把包裹拢进大氅里,“她可有话带给我?”   “并……并没有。”刘娟腿软得已经快跪了,硬撑着才没有给小姐丢人,勉强屈膝一礼,道:“奴婢告退。”   “找人送她出城。”   “是。”   刘娟走了没多久,就有人上前无声的跪立一旁,他是顾晏惜派去跟在花芷身边的人之一,没有他一路护着,刘香进不了城。   “那边如何?她可安好?”   “是,没有异常。”   顾晏惜隔着包裹摩挲着盒子边沿,“她知道了什么?”   “大姑娘应该是在您派人去请芍药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后来大姑娘派人回城了一趟,再之后属下就看到她吩咐拂冬做饭,让丫鬟送了这个来。”   以她那么个爱护下人的性子却让刘娟一个人出门,不过是知道身边有他的人罢了,知晓了却也没有表现出反感……   顾晏惜像是泡到了温水里,从心里一点点柔软起来,无人知晓面具后的脸此时有多温柔。   率先回了宫,顾晏惜去了祖母的福寿宫。   一身正装冠服的太后看到他有些意外,她以为短时间内是见不到这个孙子的。   玉香连忙将其他人摒退,顾晏惜摘了面具,从大氅里把那个四四方方的包裹拿了出来。   打开包裹,里面是两个三层的木盒,触手生温。   太后眉毛一扬,和玉香对看一眼。   顾晏惜见过这东西,是花家特制的食盒,这段时间拂冬每天会把盒子装得满满的着小厮给杨随安送去,没想到他也会有这待遇。   “吃食?”太后问。   顾晏惜点点头,把其中一个食盒打开,晶莹的米饭粒粒饱满,让一天滴水未进的人终于有了些饿的感觉。   上面一层端开,中面那层分为四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装得满满的各式菜色,最下面一层则只有两个格子,放着两种不同的点心。   再打开另一个食盒,顾晏惜只看了下中间的菜色就重新装好让人给芍药送去,这菜是按着口味来的,芍药嗜辣,这一份的菜里一半放了辣子。   太后垂眸看着自己即便保养得宜也不再细嫩的双手,她这一辈子所行之事皆和利益有关,一开始是为了家族,后来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从来没有一刻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更不曾体会过那让人生让人死的美好爱情。   她见过别人为感情疯狂,可如今看着晏惜和那个花家的小姑娘却觉出了些暖意。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姑娘吸引晏惜的是什么,所以她才在得知时生不出棒打鸳鸯的心思来,她这个孙子啊,成全了她,成全了皇帝,甚至成全了那几个皇子,也不得不成全了他那没良心的爹,唯独不曾成全过自己,她又如何忍心让他连个自己喜欢的人都得不到。   抬头看向低头吃饭,莫名生出些乖巧感来的孙子,太后暗暗叹了口气,听人回报,那姑娘对晏惜并无其他心思,会送吃的来多半也是知晓了城中发生的事,对他一种另类的安抚,倒也是有心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三斩   刘娟软着腿下了马车,一路都在打摆子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刚迈出一步就摔倒在地,听到动静迎出来的冬子忙上前将人扶起来,边问,“刘娟姑娘,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刘娟摇摇头,也顾不得丢脸不丢脸,“你扶我一把,我有事要禀报小姐。”   “是。”冬子二话不说扶着人进了门,直接把人送到了内院门口,又由内院的丫鬟扶着到了花芷面前。   花芷看到她这样也有些吃惊,自己身边的人是什么底细她清楚,刘娟虽然是后来才到她身边的,但也不至于一点小事就会这副吓破胆的样子。   拂冬忙上前扶住她到一边坐定,小丫鬟端了热茶过来,刘娟哆嗦着喝下去才能说出话来。   “小,小姐,城中戒严了,奴婢瞧见了许多全副武装的官兵。”话一出口,后面的话顺畅起来,“婢子进城后没等多久就有人过来直接将婢子带到了那人面前,就和小姐您说的一样,戴着面具,身边的人也都蒙着面,附近还有不少被绑的人。”   花芷微微点头,知道陆先生的身份后,她就知道那天晚上救她的面具人就是他,大庆朝神秘的七宿司首领。   “婢子把东西给他后他问婢子您可有话转达,婢子说没有后他就让婢子走了,婢子按您说的仔细观看了城中的情况,发现比之前那下人所说的要严重许多,婢子特意走得慢一些,听了下其他人的话,据说是,据说是有人欲对皇上不轨。”   刘娟吞了口口水,眼里难掩惊恐,她生养在庄子上,皇上对她来说天高地远,只是提起都觉得心颤,更不用说有人欲对皇上不轨,对她来说就跟天塌了一样。   花芷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不再为难这个小丫头,让拂冬领着去好好休息。   抱夏也被听到的消息吓到了,可转念间她却关注到了别的东西,“刘娟虽然进府的时间不长,可表现倒是不错,胆大做事也细心,没出过什么岔子,奴婢瞧着倒是可以提为二等丫鬟了。”   “这事何时还用来问过我了。”花芷有些好笑,她知道自己胆子大,但平时应该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才是,也不知道身边这些个丫鬟怎么一个个都傻大胆。   抱夏嘻嘻笑了声,回头就和迎春商量去了,迎春本来还没缓过来,一听她提及这事便也认真和她讨论起来,“不止刘娟,春香也可以提一提,对了,还有刘香。”   本来在一边忙活的刘香忙看过来。   迎春对她笑笑,“之前就有说过要升你的等,虽然月例提上来了,却也一直没有明示,等回去就过了明路。”   刘香对着迎春福了福身,又朝着花芷行大礼,“婢子谢小姐。”   “你应得的。”花芷一直都记着她宁可自己受辱也想救她的举动,也是从那以后这丫头突然间就没了之前的活泼,好像一夕间就长大了,这些,都是她该偿还的。   念秋轻轻扯了扯迎春的衣袖,朝着小姐努了努嘴。   迎春点了点头,示意其他人都先出去,她去端了热水进来给小姐捂热手,然后跪坐到小姐脚边细致的给她抹上护手油轻轻按揉,边轻声道:“小姐,婢子不是很明白……”   “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让刘娟给陆先生送去饭菜?”   “是。”陆先生对小姐什么心思其他人不知晓,她们日日跟在小姐身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也替小姐高兴。   她们自是愿意陪小姐一辈子,但如果可能,她们还是希望小姐能遇上一个疼她爱她的人,她们的小姐这么好,值得世上最好的对待。   可小姐之前的表现分明是没有那个意思的,所以她才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姐会有此举动。   “因为不去一趟,我不知道京中发生的事到了何种程度啊。”看婢女惊讶的眼神,花芷笑,要不然还是我突然看上陆先生了不成。   连芍药都叫了去,皇帝那边只怕不是欲行不轨,而是已行不轨并且成功了。   她一早就知道她的身边有人跟着,所以她才敢让刘娟一个人进城,她也知道,只要进了城,必会有人把她带到陆先生身边去。   果不其然,刘娟去得毫无阻碍。   已经亮出七宿司首领的身份大肆抓人了吗?花芷心想,这事小不了,也必不会雷声大雨点小的带过去,这事牵涉不上花家,只要朱家不出事与她就根本毫无干系,她甚至隐隐期待着能闹得更大一些。   花家倒霉的时候你们不是挺开心吗?如今她也挺开心。   ***   七宿司的一切历来都是秘而不宣的,极少有人知晓七宿司的衙门就在皇宫一隅。   而今,七宿司开刑堂公审,便是一开始想着要如何避开的人这会也都改了主意,他们不相信七宿司首领真敢拿他们如何,可看到七宿司真面目的机会可能就这一次。   所以当顾晏惜到的时候,该来的一个不少的全来了。   “首领。”   顾晏惜在上首落坐,目光环视一圈,“开始吧。”   曾经风光无限的人一个个狼狈不堪的被带上来,当人数越来越多的时候,在场诸人无不变色,七宿司首领这是要做什么!如果这些人全获了罪,朝堂明日要如何运转?   就在众人以为接下来是要开始审问时,陈情上前一步,打开一份奏折,道:“陈安君,童扬……勾结天师向皇上进献金丹,判,鞭五十,斩立诀,三日后行刑。”   第一斩,七人。   “于凤初、单真……助纣为虐,判,鞭五十,斩立诀,三日后行刑。”   第二斩,十一人。   “谢世鹏、冯正……牵涉后宫,判,鞭五十,斩立诀,三日后行刑。”   第三斩,十四人。   陈情放下手中最后一份奏折,退回原位。   此时一众人已经目瞪口呆,竟然,竟然这般就直接判了斩立诀?证据呢?他们都做什么了?连罪名都如此敷衍,如何服众?七宿司如此滥用权力,皇上可知晓?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负责刑堂的三司所属沉默着出列,人手一只长鞭,三司的鞭,是有倒勾的。   PS:空空承认更得慢,姑娘们可以养一养再看,你们越催我越急,越写不好,修改需要的时间也就越多,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你们追着看至少是承认空空写得还对你们的眼,可你们知不知道,为了查一个称呼或者一个小小的资料就有可能要花一个小时?要写得好,还要写得快,不好意思,空空真的做不到。 第一百六十六章再判   只是看着那鞭,有人就软了腿,求救的眼光不时的往一边瞟,可坐在这场中之人都姓顾,即便是不姓顾的论冷血程度也绝不低于顾家人。   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不见。   但是就算心里再怎么恨,他们也不敢真的就把人给供出来,咬牙认下了,死的是他一个,供出来死的就是一家。   皇子皇子,皇帝的儿子,天大的事那也是家事,家事,是死不了的。   “行刑。”   三十二个人齐齐上了刑凳,在刑堂里排得整整齐齐,就在那些贵人的眼皮子底下,离得近的已经到了他们脚边,每一鞭都带出血肉,一鞭一鞭血肉飞溅,时不时就有鲜血肉沫落在了他们身上,有人忍不住惊叫出声,有人脸色惨白却也死撑着。   四皇子忍不住要发作,被贵妃紧紧拉着不许他动弹,那边容妃却没能拉住大皇子,他腾的站起来,又惧又怒,“七宿司莫要欺人太甚!”   顾晏惜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隔着面具也让大皇子感觉到了他的不在意,然后便转回头去继续看着下边行刑。   “三十四。”   大皇子心里那股火腾的冲到了头顶,甩开容妃的拉扯跑上前去,不用顾晏惜吩咐,还未迈上台阶他就被按倒在地,这一下,除了鞭打声依旧,受刑的连惨叫都忘了。   坐着的全都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竟然……竟然……   大皇子更不敢相信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对待,自出生至今,何时有人动过他一个手指头?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老三老四的面,他竟然被人按在地上?!   大皇子恨得眼睛充血,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可他忘了这里并不是他的大皇子府,压着他的不是那些想要巴结他的人,这里是七宿司衙门,这里的人只听令于两个人,在他坐上那个位置之前没人会买他的帐。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直到鞭刑结束他依旧没能动弹半分。   三司平时所用的武器就是长鞭,对鞭子的使用早已经出神入化,要人命的时候三鞭就够了,可他们同样也可以五十鞭也只将人打个半死。   鲜血淋漓的三十二人被拖了下去,顾晏惜站起身来,手掌在单独放置的那份奏折上压了压,却并没有打开来,从长桌后出来负手立于台阶之上,失真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   “大皇子顾承德,无父无君,勾结天师谋害皇上,今贬为庶人,圈禁大皇子府,无诏,永世不得出。”   “容妃喻氏,教子无方,持身不正,去妃位,打入冷宫,无诏,永世不得出。”   大皇子拼命抬起头来,“尔敢!本宫是皇子,皇长子,你有何资格判我,说我勾结天师谋害父皇,证据呢?凭什么……”   “啪。”   一撂厚厚的卷宗砸到他面前,顾晏惜往下走了两阶,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在我看来你那不过是个处处都在漏的筛子,顾承德,你也就这点本事,所以皇上用三皇子磨了你这么多年,你依然不够资格立为太子。”   “你放屁,要不是有老三和我打擂台,我何至于……”   “何至于耍这些下作手段?连三皇子都斗不过你还想治理天下?倒不如痛快点把这天下让与他!”顾晏惜冷笑,不再和他废话,“符刚。”   候于门外的符刚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单膝跪地,“符刚听令。”   “抄没喻家,三族内所有人投入天牢,等候皇上发落。”   “是。”   “不!”跌坐于椅子上的容妃突然间反应过来,喻家不能有事,只要娘家还在就总有翻身的一日,无诏无诏,说不定哪日就大赦了呢?只要她的娘家还在,她的儿子说不定就……   容妃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一字一句的道:“此事和喻家无关,德儿也是受我蒙骗,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我认罪。”   说着,容妃一把拔上头上的簪子刺向喉咙,一片惊呼声中,簪子呛一声掉落在地,同时落地的,还有一块碎银。   “有没有罪你说了不算。”顾晏惜踱着步子走过去,将那一块银子捡起来攒在手心,“就是今儿你真死在这里,顾承德照样得圈禁,喻家,照样得抄家,来人,请娘娘去该去的地方。”   “等等,我……”   “皇上不会见你,你没有任何求饶的机会,请吧。”   容妃终于忍不住露出满眼愤恨,“你会得到报应的,你以为你如今风光就能一世风光?你等着,谁坐上了那个位置也容不下你,我诅咒你不得善终!”   顾晏惜抬手阻止其他人上前,若他一直按从前那般行事,或许真有可能不得善终,或许会被新的君主猜忌,可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他会走一步看百步,永远都走在别人前面,他会划出一段安全距离,把阿芷放在那个里面,把她在乎的都护着,给她她想要的安稳,到了那时候,他应该也被阿芷给护着了吧。   顾晏惜想着,在面具后边笑了。   心情一好他更加不愿和容妃掰扯,一挥手,容妃立刻被人捂了嘴拖了出去。   早在容妃欲顶罪时顾承德就被放开了,可不管是在容妃顶罪还是被拖走他都没有说一句话,顾晏惜更加看他不上,直接让人把他带走,就这么个怂货,真要让他做太子大庆朝也完了。   眼神在坐立不安的另外几个皇子身上扫了一圈,顾晏惜觉得把小六留在阿芷身边实在是上上之举,等小六年纪渐大,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有了野心都必将使尽手段,倒不如跟着阿芷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真正的家人是怎么相处的,让他也沾上点人气。   皇家的人不需要学无情,这是他们生来就会的,可一个皇帝太无情绝非大庆朝之幸,前有珍妃娘娘多年打下的底子在,后有花家一家的和睦影响以及阿芷的引导,说不定,还真能有点意外之喜。 第一百六十七章兄妹俩   月凉如水,芍药坐在御书房外的台阶上啃着牛肉干,从庄子上被叫回来的时候拂冬塞了一袋子给她。   哎,不知道花花会不会每天都给她送饭,宫里的饭菜太难吃了,她一口都不想吃。   听到脚步声她瞧了过去,抬手扬了扬。   “皇伯父呢?”   “让我给弄睡了。”   “……”顾晏惜也不去问是怎么弄睡的,这方面芍药做主就好,他坐到芍药身边,摘下面具放到一边,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他很是舒服。   “刑堂好久没开了。”芍药侧头闻了闻他身上的血腥味,不算重,看样子晏哥没有自己动手。   顾晏惜瞧了眼她嘴里叼的牛肉干,“我的食盒里怎么没有这个?”   “我从庄子上走的时候拂冬给我的。”芍药分了他两根,心疼得不得了,这牛肉干可不多了,花花说花家要守孝,孝期满之前都不会再做这个。   芍药眼珠子转了转,肩膀碰了碰身边的人,“哎晏哥,牛肉干好吃吧。”   “想说什么就说。”   “嘿嘿,这不是花花要守孝嘛,你说我要是去求花花,让她指点指点我自己做成不成?”   顾晏惜也有点心动,要是可以,他很想将这牛肉干定为七宿司出门常备干粮,又不占地方又顶饿,真万一落了水捡起来也还能吃,比其他干粮强。   “你向她借拂冬就行。”   “那也得花花点头,丫鬟们都懂事着呢。”   花家的丫鬟确实是难得,要说守孝,主子诚心的守得住,守不住的也多,下人更不用说,私底下开个小灶偷点荤是常事,主仆都守成这样的也就花家了,整个花家唯一能见到的荤菜是鸡蛋,还是小孩子才能吃的。   顾晏惜点点头,但他也心知芍药去开这个口阿芷一定会同意,最多是地点不能在花家,到时他和阿芷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让拂冬把这法子教给他府里的人,以后也就不用麻烦她的人了。   这一点他同样有把握阿芷会同意,那个人哪,连制冰那般来钱的买卖都是说送就送了,又岂会在乎这么一点东西,对她来说,她看重的是所有对她心存善意的人,可以是家人,也可以是朋友,甚至可以是陌生人。   芍药吧哒吧哒的嚼着牛肉干,随手从那几本奏折中拿起一本瞧了瞧,啧了一声,道:“这罪名可真敷衍。”   顾晏惜抬头望着高空的明月,明晃晃的证据摆在那,哪里还需要罗列罪名,直接一刀砍了都是便宜了他们。   “怎么没直接将喻家也收拾了?”   “皇伯父的怒火需要有人承担。”   芍药抬头看他,“喻家的女眷……”   “没人会保。”没有理由,也保不下来,和花家不同,先不说花家和太后有旧,就是没有这份交情花家也不过是被迁怒,和喻家的罪名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与其悲惨的活着倒不如一起上路,还有伴,又不是哪家都有个花芷。”芍药伏在膝盖上侧过脸看着晏哥,悄悄的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这么冷的夜晚身边有让自己安心的人,真好。   天还未亮,皇帝皱着眉头张开眼,芍药在床沿趴着,她身上盖着的黑色大氅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坐起来一些,那边端坐着的人就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盏温热的茶。   皇帝笑了笑,接过来喝了半盏,低声问,“怎么不去休息?朕一时半会的也死不了。”   顾晏惜摇摇头,沉默着在一边坐下,眼神落在沉睡的芍药身上。   皇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里神情也跟着软了软,她和晏惜一样,对自己不会动不动就跪拜,也没有多少敬畏,有时候说起话来甚至还挺不客气,可他们看着他的眼神里无所求。   他们并不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皇帝低头轻笑,多有意思,皇家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他家就偏偏有俩。   伯侄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天色微明。   芍药醒来揉了揉眼睛就去捏皇上的手腕,片刻后抬头看了下皇帝,又侧头去看顾晏惜,“晏哥,我饿了。”   “……”   早膳就摆在皇上的皓心殿,皇帝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晏惜,你今日可要随我上朝?”   顾晏惜自是要去的,他向来福点头示意,来福吞了口口水,把数份奏折送到皇上面前。   皇帝垂着视线好一会才拿起来打开看,始终平静的脸色在看到最后一份上所陈述的内容时嘴唇开始抖动,手不自觉的开始颤抖,这是他的长子,他曾经倾注了无数心力想要培养的继承人。   即便他能力不足,他也期望他在老三的刺激下能发奋图强,可结果却这般惨烈。   他错了,在一开始发现长子不足以为继承人时就该果断放弃他,从另外几个儿子里定下一个,老二也好老三也好,磋磨一下也未必就不能用。   可那是他的长子啊!他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他才生下来时自己有多雀跃,握着他小小的手写下第一个字时有多满足,这样的感觉,是后面无论再做了多少回父亲都不会再有的。   皇帝闭了闭眼,声音沙哑,“随朕上朝。”   “是。”   两人起身,皇帝看了抬头的芍药一眼,温声道:“你继续吃,吃完了好好歇息。”   芍药其实想出宫一趟,想想如今多事之秋她也就按下了心思,乖巧点头。   今日注定无法平静。   当来福尖声把那几份判决书一一宣读后,朝堂寂静无声,三十二个人被判斩立诀,容妃被废,大皇子剥夺一切被圈禁,而这全出自七宿司之手!   七宿司的权力竟到了如斯地步!   他们也才恍然记起,七宿司历来便有如此权威,只是这一任七宿司首领多年来并不曾做出大事让他们忘了罢了。   这种情况下没人会蠢到为亲朋故旧求情,历朝历代有两罪绝不可碰,一为谋逆罪,一为弑君罪,谁要是和这两罪沾上了边绝无转圜的余地,他们只庆幸自己不曾被达连上。   皇帝嘴角轻掀,戾气尽现,“喻家上下二百四十七口,斩,将他们的尸体给朕抛到乱葬岗喂狗!”   群臣跪伏于地不敢稍有动弹,手心俱是汗意。   “符刚。”   “末将在。”   “即刻前往大皇子府,缉拿一应官员幕僚,全部交由七宿司刑堂。”皇帝冷笑,“朕要知道,他到底有多想朕给他腾地方。”   陈风和顾晏惜齐齐领命。   皇帝手有些抖,心情也越来越焦躁,经过昨日他已经知道这是金丹的后遗症,当即起身,广袖一甩,“退朝。”   PS:谢谢姑娘公子们体谅,实在是急得一眼泪。恩,空空有男粉,这书竟然有男同胞看,以后要加个公子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大买卖   相比起京中的血雨腥风,庄子上的氛围堪称愉快。   花芷从温度明显要高于外边的屋子里出来,心情非常不错,情况比她预料的要好,第一次就没有出什么岔子,孢种出得不错,营养床配得也是那么回事。   几个面色深黑且有着深深纹路的老人跟在身后,虽然有些缩手缩脚神情间却也看得出来是欢快的,他们虽然是按照大姑娘的吩咐做事,一开始也得了不管成不成都不会怪罪到他们身上的承诺,可当事情真的成了时他们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总算对得起大姑娘的托付,也对得起大姑娘开给他们的可观工钱。   花芷在正屋落坐,得了吩咐的几位老农也都纷纷挨着凳子边缘坐了,丫鬟上来奉茶时忙又站起来恭敬接了,只敢沾沾唇便又放下,继续挨着边坐下。   这是扎根在心里几十年的等级观念,不是花芷一言半语能改变的,她索性也当瞧不见这些,说起正事,“洒水的时候需得注意,不能过量,还有屋里的热度也得控制好,这天气还是冷,炉子还得烧着控制在我定下的那个热度,诸位之前就做得很好,以后还该一如既往才是。”   一个老农干巴巴的回话,“是,小的们一定尽心尽力。”   “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告诉管事,他一定会认真对待,当然,现在也可以告诉我。”   几人面面相觑,之前说话的那个老农便嗑嗑巴巴的道:“好叫大姑娘知道,依小的经验这种东西容易招蚊虫,小的们虽然有一些琢磨出来的法子,可也担心会防不住……”   “您提醒我了,我回去就想法子。”   自己的话有用并且被主子记下了,老农高兴的摸摸后脑勺笑容憨厚,其他人也都一一说了些,不管有用的没用的花芷都听得认真,并表示会解决,这让几个处于食物链最底层一辈子的老农觉得开心之余,也更加打定主意要用心替大姑娘看好这些他们还没有看出名堂来的东西。   几个丫鬟悄悄对视一眼,都是在心底暗笑,小姐装得可像,有些事分明都已经解决了,就是那个防蚊虫的药芍药姑娘也早就准备好,小姐这次就带来了。   可看那几人的态度就知道小姐这般处理是最好的,没看那几个老人都恨不得把心挖给小姐了吗?她们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几个老人退下后,在门口候了有一会的刘香才进来禀报道:“小姐,吴大他们来了。”   “带进来。”花芷喝下一盏茶,看着进来的几人,他们一直留在庄子上护着那个庄子,离了花家那个安稳环境,看起来倒是有了点护院该有的凶悍样子。   “小的见过大姑娘。”   “免礼。”花芷虚手轻扶,“叫你们过来是想叫你们在这边庄子上弄出几个地窖来。”   知道大姑娘把他们叫往另一个庄子时吴大心里就有了猜测,如今一听果然如此,就不知这次大姑娘是要做何用。   “听说年前你还特意找了个老师傅去学了两个月?”   这事是过了明路的,吴大也不隐瞒,“是,小的以前虽然也懂一点,但是到底是半桶水,不好好学一下也担心那地下室有点什么毛病小的却解决不了。”   那地窖放着那么多罐头,真出了什么问题损失大了不说,叫别人来修也是不合适的。   花芷就喜欢不死脑筋的人,点点头赞赏道:“确实如此,你有心了。”   “不敢当大姑娘此言,都是小的该做的。”不论是对他们银钱上的补贴还是陈亮的事,他们都对大姑娘服气。   “这边地窖的作用和那边不太一样,对了,如今土地可解冻了?”   吴大想了想师傅说过的话,点头,“应是差不多了。”   “那好,此事就交给你了。”   吴大朗声应是,然后又问,“不知大姑娘需要几个?可有什么要求?”   “能弄出来多少弄多少,至于要求……”蘑菇是更喜欢潮湿阴暗一些的地方的,“要求没那边那么高,到天热的时候就算置冰也不过是放几个冰盆即可,安全方面多上心吧,你也可请教请教庄子上的几个老把式。”   “是,小的明白了。”看样子是个和那个作坊不一样的营生,吴大觉得全身是劲,他是花家的人,花家好他才能好,大姑娘总归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唐永。”   “小的在。”个子极高,长相颇为俊秀的唐永跨过门槛恭敬应声。   唐永本是二房的人,话不多,但做事稳妥,以前却也并不得二老爷看重,几个丫鬟明察暗访后定了他来做新作坊管事,他也争气,把花芷吩咐的事做得妥妥贴贴,自然,如今唯花芷马首是瞻。   “给吴大他们安排住的地方,他们做的活重,餐餐都得有肉。”   “是。”   “一会再过来一趟,我有事嘱咐你。”   “是。”   吴大几人跟着唐永离开,心里都是暗暗决定一定要更加用心做事。   唐永很快便去而复返,花芷把一份名单交给他,“前面三十人是由花家旁支抽调而来,后边十人是从我们自家抽调出来的,大概十天后会过来这里,以后皆归到你手下,你也无需分出个你我他来,处事要公平,即便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也不能偏得别人一眼即知,让那三十人忘了自己的出身一心替我做事才是你的本事。”   “是,小的明白该怎么做了。”   花芷微微点头,“你也留心着点,防着点吃里扒外的人。”   “是。”   “另外就是我请来的那些老人,对他们尊重些,你们懂的他们不知道,可他们知道的你也未必懂,我们现在要倚仗的就是他们那一身本事,这个度你要拿捏好,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咱们却也不能做。”   唐永郑重应是,想着几间屋子里那些各种东西混合起来的土,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侍候。   “有疑问便问。”   “是。”唐永知晓大姑娘是个大度的主子,当下便问,“庄子上如今已经有将近二十人,再来四十人加起来就有六十了,小的在想是不是用得上这么多人。”   “用得上。”这是她打算大做的买卖,等他们都学上手了,她会将摊子铺得更大,这些却是不需要向唐永说明的。   唐永得了肯定的答复也就知足了,见大姑娘没有其他吩咐便告退离开。 第一百六十九章夕阳下相见   忙忙碌碌一整天,花芷用了饭走出屋,抬头看着天边金红色的夕阳暗暗道了声美。   抱夏追出来把披风给小姐穿上,边不住念叨,“这时节还冷着呢,您可别大意了。”   花芷乖乖任她系好了披风,回头对跟在身后的苏嬷嬷道:“天好,也难得过来这边一趟,叫大家都出去走走透透气。”   苏嬷嬷屈膝福了一福进屋去叫其他人,并不因小姐对她的尊重就干涉小姐的决定。   她们家的大姑娘,不需要这些。   到庄子上两天,这还是花家众主仆头一回出门,丫鬟们虽然平日里稳重却也到底年轻,这会也有些新奇的四处看,冬子怕出事,带着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后边保护着。   才初春,土地也才刚解冻,一眼望去看不到什么绿色,自然没什么景致可言,可就算这样,大家也都兴致高昂。   这样的轻松真的许久未有过了,这些日子以来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片刻不敢放松,现在在这空旷得都有些苍凉的地方,她们反倒像是将那些都放下了。   听着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在身后说着话,花芷迎着夕阳走去,她想,等这里都布满了绿色,等庄子上的事都步上了正轨,或者她可以让家里闷了数月的姑娘们结伴过来住上两天。   马蹄声落入耳中由远及近,冬子等人迅速跑近将大姑娘护在身后,警惕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花芷心里有几分满意,看样子这几个月的武学课倒是真学了点东西。   她也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她比身边担心的护卫丫鬟都心里有底,身边既然有陆先生安排的人,等闲人就过不来,而现在对方并没有被拦住,来的,便是自己人。   夕阳下,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缓缓走近,逆着光,花芷看不真切他的神情,出于礼貌,她浅浅笑了笑。   她却不知道,在夕阳的映衬下她的这个笑容有多美,那份安然,那份好像本该如此的感觉,都让顾晏惜有种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就是在等他归来,经历一天血海尸山的心终于渐渐解冻。   临影有些日子没见着花芷了,这会直往她怀里拱,花芷拍拍它的大头,顺着它的毛抬头看向没有动静的男人,两人视线交接,都没有避让。   花芷一贯的不动如山彻底安抚住了顾晏惜暴动的情绪,他翻身下马,轻拍临影的背,让它自行去玩乐。   “庄子上的事处理得可顺利?”   “挺好。”比起京中的事来说顺利得就像左手摸了下右手,花芷厚道的把这话咽在了肚子里。   顾晏惜唇角微勾,率先往前走去,知道他是有话要说,花芷示意其他人停在原地,自己跟了上去。   抱夏着急想跟,在家的时候也就算了,可这是在外头,要是被人看到了小姐的名声可就坏了,迎春拉住她,看向苏嬷嬷。   苏嬷嬷皱着眉头想了想,“咱们不跟近了,但是得跟着。”   此话正合她们心意,连忙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一如之前护院跟着她们的距离一样。   气氛沉默,却并不凝滞,顾晏惜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看着走在自己侧后方的人,慢慢放下脚步等着人走近一些,他喜欢和阿芷并肩走,阿芷虽然一开始会守着规矩,但走远几步就总会忘,对她来说就好像并肩走才是她习惯的常态。   果然,不过一会,两人之间已经由隔着一步的距离变成小半步了。   “芍药要在宫中住一段时间。”   “恩。”   “今儿她脖子都拽长了也没等到你送的饭,很不高兴。”   “……想来皇宫当不会短缺了她的吃喝。”   “无法比。”宫里的菜再山珍海味,半温不热的吃起来也就那个味,花家的饭菜,就算是冷的也自有一番风味。   顾晏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神落在远远跟着的一众人身上,大概是因为宫里做菜的人心里装的都是权势富贵,饭菜里也多出一股子腐朽味。   花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里便又温和了两分。   “老大勾结天师给皇上献了金丹,皇上吃了两个月了。”   花芷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陆先生大发雷霆之怒,原来是因为此事,可金丹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只吃两个月当不算大事,就她知道的历史上,多少皇帝一辈子干的唯一一件正事就是练丹吃丹,等着长生不死,虽然最后还是死了,却也是活了几十年才死,两个月,算不得什么。   “芍药说那丹药的配比是普通金丹的数倍,这是奔着皇伯父的命去的。”   花芷微微愣了愣,旋即明白了他话里未尽的意思,皇上年近五十,以大庆朝历代皇帝的寿数来算也没几年好活了,要是再在金丹上动点手脚……   真狠,果真是天家无情。   “芍药说这金丹太霸道了,伤了的底子就算她师傅在也很难补回来。”顾晏惜转过身去看着天边的晚霞,“外人只道皇上迟迟不立太子才导致如今的局面,可是有几人知道皇伯父比谁都更希望能把大皇子立为太子,那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长子,可这么多年不论他怎么教,甚至不惜用其他儿子来当磨刀石,老大却始终没有寸进,甚至一年比一年不如,皇伯父再着急也不能把这么个废物立为太子,等他彻底失望把视线从长子身上挪开时,他才发现其他几个长大了的儿子都已经长成了狼。”   花芷听着这些她半句都不该听的秘闻,看着这空旷得实在很适合说话的地方始终保持沉默,她知道,陆先生只需要一个听众。   “手里一撂的证据,最终我只把最微不足道的也只牵涉到老大的交了上去,我没有告诉皇伯父老二的手伸到了北边边境,没告诉他炎国的事里可能有老三的手笔,他总共就这么几个儿子,我不能让他一下子失去三个。”   夕阳落下,晚霞也渐渐隐没,天色瞬间就没了之前亮堂,顾晏惜看向始终安静的女子,“世人皆以为皇上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可我却觉得皇上是世间最可怜的人,他除了君权,什么都没有。” 第一百七十章心底的不愤   花芷低头一笑,“可就是这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让我和家人天各一方,相聚无期,陆先生心疼家人,我亦然。”   顾晏惜哑口无言。   花芷越过他走上前,看着天边的那抹暗红,“你的皇伯父倚仗皇权随意迁怒,我亦仗着陆先生对我没有恶意而无所顾忌,不知道陆先生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花芷转过身来,笑容清浅,却不知为何让顾晏惜瞧出些张扬来,“我不会让花家可为可怜之人,翻遍花家的族史,花家历代也不曾做过让人觉得可恨的事,他们就是些读书人,打小学的就是圣人言,把自己一辈子束缚在那些条条框框里,不管甘不甘愿,后来更是担负起了扛起天下读书人风骨,成为读书人楷模的重任。”   想到上次去往阴山关看到那些原本握笔的手却起了冻疮,有的地方还裂了口子,花芷就觉得喉咙发堵,“陆先生曾说花家四老爷是花家那一辈里最出色的,可最终入仕的却不是他,不止是因为他晚出生,还因为他并非一门心思走在圣人那条路上,我爹是,三叔是,甚至就连二叔都是按着花家男儿的标尺长的,唯独四叔这个老来子不是,四叔的生活多姿多彩,过得比他们肆意多了。”   花芷走近一步,语调轻而铿锵,“我不认为我爹这样就是好,四叔这样就不好,可我不能否定那些用一辈子去成就了花家那张招牌的叔伯祖辈的伟大,做为一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人,同样没有资格因为儿子的不争气来否定这样一个祖祖辈辈都在为他的江山做贡献的家族,所以,我不同情他有多可怜。”   骤然加大的风吹起了花芷的披风,这阵风也让花芷冷静下来,她背过身去拢紧了披风,心想她的决定是对的,三观不同怎么谈恋爱,她习惯了平等或者说利益相等,做了多少事得到多少钱,付出多少得来多少回报,在这里却是不管你做了多少好,皇帝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去死,甚至不止你,还在你的家人你在襁褓中的孩子都得共赴黄泉。   处于这样的环境下她只能接受,但是无法心平气和,既然做了多少好最后生死还是不过你一念之间,那我又何必做那些?埋头过自己的日子不是最逍遥?   若是祖父知道她的想法大概会有好一顿斥,所以说啊,她其实并不是个合格的花家人,她没有那么伟大的情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样的圣人情怀对她来说太过遥远,折腾点好吃的出来更实在。   可就算她心里再有万千个不愤,授课的时候她还是得教那一套,她可以活成自己,花家的男儿却得继承花家的风骨,这一点她无比尊重。   有时候想一想,她其实并不适合当先生,一个不好只怕就要把人教歪了。   想到这个,花芷回头,“知道了我心里这么想的,你确定还要把阿捡交到我手里?”   顾晏惜毫不犹豫的点头,“不破不立。”   “希望结果是你想要看到的。”   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顾晏惜嘴里泛苦,不要说皇伯父,就是他也没有想过那么远。   他知道花家冤枉,却也没觉得皇伯父这样做有何不对,身为大庆朝的臣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历来不都是如此吗?   可他们却从未想过,对大庆朝忠心耿耿数代的花家却因为皇上迁怒而被发落,不会心寒吗?其他世家大族会不会心寒?那些以花家为首的文人学子又会不会心寒?   以后等花家的小辈长成了,他们还会像他们的先辈一样忠心于皇上吗?如果他们做不到,谁之错?   那些以花家为榜样的人将来入仕了,看着花家的下场,他们还会那般为大庆朝抛头颅撒热血吗?   没有舍命之勇的武将,没有热血为国的文臣,顾家的江山,还能安稳几年?   亡国之后的皇室下场有多惨历史上掩埋了太多真相,皇子公主沦为玩物是常态,那样的屈辱,他无法想像将来有一天会落到顾家后人身上,若是再有朝丽族那样的民族立国称帝……   冷风吹着,顾晏惜却后背尽湿,一个朝代的衰落从来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花家的流放,会不会就是大庆朝的衰落之始?   看着正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的阿芷,顾晏惜心想,当是大庆朝气数未尽,才让花家出了阿芷这样的后代,才让他遇上阿芷,也才让当时走投无路的小六上了阿芷的马车。   所以,他和阿芷也是命中注定的。   顾晏惜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落到阿芷肩上,“花家,一定会团圆。”   这是他的承诺,花芷知道,她轻轻福身,看着男人翻身上马,临影人立而起长鸣一声,倾刻间消失在她面前。   “小姐。”迎春快步上来,“晚了,该回去了。”   “恩。”花芷拢了拢长出一截的披风沿原路返回,“拂冬,明天开始做两份饭菜让冬子送进城去。”   “是。”   天色越来越昏暗了,一行人快步进了院子,苏嬷嬷看着小姐的背影心里琢磨片刻,到底什么话也没多说,只是提醒自己以后得更加上心一些才行。   “冬子,你跟我来。”   让其他人各自散了,花芷领着冬子去了正屋,喝了口烫嘴的茶暖了暖身体,抬头道:“进城后会有人来拿走食盒,你直接给他便是。”   “是。”   花芷摩挲着茶盏边缘,“你仔细留心城里的情况,有什么异常回来告诉我。”   冬子迟疑着问,“大姑娘您说的异常是指……”   “你所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传言,异动之类。”   “是,小的明白了。”   “下去吧。”   花芷独自一人在屋子里坐了许久,她相信陆先生说的话,可她也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她更习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也想看看京中会不会还有后续,顾晏惜听了她这一番话会不会去做点什么。   她是不喜欢这种君主王朝制,可她更不想做乱世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临朝听政   顾晏惜回了宫,在御书房外却又猛的停下脚步,他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别心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解决也非一日之功。   “晏惜?”   顾晏惜推门而入,屋里扎了一身金针的皇帝看到他便露出笑意,“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   顾晏惜突然就明白了阿芷那句话,就在跟前的家人受点苦难他都心疼,花家人流放千里之外,阿芷得有多心疼?阿芷不是天生天养,也不是天生就有这般优秀,是因为有花家这块沃土她才长成如今这般茁状的模样。   她心里是怨的吧,怨皇上,甚至怨着所有顾姓人。   低头瞧着正小心沾着药往皇上胸膛扎针的芍药,大概也不是全部,她心疼芍药还来不及,怎会怪她。   皇帝眼神微眯,“发生什么事了?”   顾晏惜敛了敛神,“老大不安份。”   “他要实在不想活了,成全他便是。”   “臣想着是不是换一种方法。”   对上皇伯父看过来的眼神,顾晏惜道:“流放了吧,没有任何特权的流放。”   皇帝冷笑,“你当到了外边他就会老老实实的真去干活?换个地方,他照样可以利用朕给他的血脉东山再起,他只要还姓着顾这个姓氏,这就是必然的结果。”   “那,剥夺了他的姓氏呢?”   皇帝一怔,眯着眼想了片刻,“拟旨,夺顾承德国姓,流放……”   脑子里有点混,皇帝索性一闭眼,“你选个地儿吧,越艰苦的地方越好。”   “是。”   芍药开始收针,看着针尖的颜色她眉头微皱,效果比她预料的要差。   “晏哥,师傅什么时候能到?”   “大概十日左右,怎么?”   兄妹两人对看一眼,芍药把针卷好,道:“我这里缺一味药,存货都在师傅那里。”   皇帝一听便道:“内库里有不少珍贵药材,平日里放着也是放着,来福,你带芍药去挑一挑,喜欢的就拿走。”   “不限数量?”   “不限。”   一天没吃到好吃的芍药这会终于有了点高兴的样子了,东西麻利的一收就跟着来福去了库房。   “晏惜。”   “是,皇伯父。”顾晏惜上前将人扶着坐起来,又将衣服整了整。   “明儿起你主持朝政一段时日,朕这里,浑得厉害。”皇帝苦笑着点了点脑袋,才吃不到两月就有如此威力,他真不敢想像如果再吃上两月他是不是直接就见列祖列宗去了。   放在以前,顾晏惜定是会想尽办法推掉,他并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可现在,在听过阿芷那番话后他应了下来,爽快的让皇上都惊讶。   “倒是难得。”   “您若非真是应对不来也不会提这个要求。”   皇帝再次苦笑,今日在御书房议事,他好几次说了前言忘了后语,那些个贼精的老臣子怕是已经发现端倪了,与其硬撑着倒不如把晏惜放出去镇着,大庆朝的七宿司向来威力十足。   “您好好休养,朝堂上的事有微臣。”   皇帝起身拍拍他的肩,“去歇着吧,明儿有得忙。”   “是。”   将皇上送回皓月殿没多久,顾晏惜在自己的屋子里等到了芍药。   “晏哥你也知道从医术来说这套金针术是我的压箱底本事,就是吴永的毒行一次针也能有动静,可我今儿给皇上走了两次针却没什么效果。”   “完全没有?”   “很微弱,等同于无。”   顾晏惜心往下沉了沉,“有没有其他办法?”   芍药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只道:“我要等师傅来。”   “我去信催他。”顾晏惜压低声音,“最坏的结果,会如何?”   “影响寿数。”   这个结果确实坏,顾晏惜倒了杯冷茶喝下肚,“再想想办法。”   芍药点头,再怎么样她也是姓顾的,在这一点上责无旁贷。   翌日,龙椅之下新添了一张宽椅,顾晏惜以七宿司首领的身份临朝听政,满朝皆惊。   顾晏惜只当不见,往那宽椅上一坐,也没有平日里那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径自宣布他的第一道政令,“后日便是行刑之日,由三皇子顾承文为监斩官,刑部尚书郑含同往监刑。”   突然被点了名的顾承文惊愕抬头,那三十二人里可并非全是大皇子的人,也有几个是投靠了他的,他要做了这监斩官……   顾承文当即出列,揖手道:“父皇之前……”   “我不是和你商量,这是命令,三皇子只须执行命令。”无人能通过顾晏惜的面具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众臣只能看到三皇子青着脸憋屈的应下,退回原位。   “大皇子顾承德,剥夺姓氏,流放阴山关。”   一语出,惊声四起,他们还以为贬为庶人圈禁皇子府就已经是对皇子最重的惩罚,没想到如今竟然被剥夺姓氏流放千里!   这可是皇子!皇上可知晓?   顾晏惜的视线落在神情微变的二皇子顾承安身上,老大虽然一直不能让皇上满意,可他也不是傻子,把他扔到阴山关去未必就什么都发现不了,再次,也能把那一坛水搅得更浑一些,他倒要看看老二还有什么后手。   如果老二真对老大动手了,顾晏惜唇角微掀,他会在老大死后替他报仇的。   福寿宫内,皇帝和太后相对而坐。   看着越加显老态的长子,太后心里堵得厉害,“你说你啊,到头来还让自己儿子给算计了。”   皇帝也只能苦笑。   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太后也不再揪着说,“听说你让晏惜替你摄政?”   “除了他还有谁能担起这一摊子事,老二,还是老三老四?”皇帝摇头,“晏惜要是朕的儿子该多好。”   “真要是你的儿子如今也未必会长成这样,人哪,都是被推着走的,处的位置不同便推的人不同,遇的事不同,长成的模样也就不同。”   太后长叹一口气,“哀家也不问你在琢磨些什么,总归不是哀家能管得着的,哀家只是提醒你一句,把顾姓所有人扒拉个遍,大概也就一个晏惜会对你贴心贴肺,你别让他冷了心。”   “儿子知晓,您放心,朕也舍不得。” 第一百七十二章以防万一   顾晏惜的两条政令震慑了所有人,紧跟着他又雷厉风行的宣布了一系列的官员任命,有些名字听起来甚至都让满朝文武觉得陌生,然后他没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便直接宣布退朝。   偌大的议政殿一片死寂。   知道腾出来了三十二个位置,他们卯足了劲琢磨人选,有的甚至私底下还碰了个头达成了交易,结果呢?他们连提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把人定下了!   那叫什么程义的是谁?听都没听过,从哪扒拉出来的人这都是!   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已经入朝,这时两人身边便围了不少人,从数量上来看还是三皇子这边要多一些。   臣子们也不是在这种时候来站队,而是打听消息来了。   可实际上两位皇子受到的惊吓比其他人更大,今儿只是宣布一下,昨儿他们在刑堂可是亲眼见着了,晚上做梦都是被人用鞭子抽,现在是看到鞭子都有心理阴影!   不过心里再不耐烦,这会两人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笑得如沐春风,使尽浑身解数表现自己,既是表现给已给倒向自己的臣子看,也是表现给那些还没有站队的人看,占了长子这个头衔的老大倒了,他们的机会就更大了。   便是向来收敛自己的二皇子这会也抑制不住的兴奋,看向老三的眼神就带了些不明意味出来。   三皇子心里冷哼,平日里藏得再好,一到这种时候不也得露馅?   老大还有资格和他斗上一斗,就他,也配?   几个老臣子站在一边互相对看一眼,纷纷摇头,昨儿就看出来皇上不对了,没想到竟然要出动七宿司首领摄政的地步,风雨飘扬啊!   顾晏惜去了御书房,没多久又是一连串的政令传出。   来福把今日的奏折送上来,他从里挑出几封翻了翻,满眼愠色,“天天奏折上就是这些废话?要是这点小事都需要皇伯父来决定要他们何用?如果他们处理不了换个能处理的来。”   来福深深弯腰就要把奏折搬走,顾晏惜按住,头也不抬的吩咐,“去叫四宿把五天内,不,十天内的消息送过来。”   一宿的人现身朝着顾晏惜一礼,飞快消失。   等待的时间,顾晏惜把奏折一目十行的全部看完了,四宿的宿首正好赶到,双手托上四个册子。   四司的消息归为四大类,民生、官员、临国异动以及本国异动,顾晏惜每本都翻了几页,心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悲哀多些还是庆幸多些。   若不是阿芷用言语刺激了他提醒了他,他因此而接受了皇伯父的安排,所以他才会看到这些奏折,才会知道七宿司十天前就收到的消息满朝文武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上报。   他已经不想去想他们是不知道还是瞒而不报,皇上的眼睛被遮住,耳朵被捂住,若非他今日知晓了皇伯父被群臣围追截堵,他还道以往七宿司上报的那些皇伯父都是知道的。   可既然皇伯父知道了群臣的瞒而不报,为何却不曾改变这种现状?   顾晏惜搓着手指,看向旁边的来福,把七宿司民生那个册子翻到某一页递给他,“看看。”   来福双手接了,看着上面记录的事手就是一颤,再看了下日期,回忆了下那天朝堂上的事,摇着头禀报,“奴才记得这事朝堂上并不曾说起。”   “七宿司会每日送来一次消息,若遇有紧急情况在收到后当即送来。”   “是,确实如此。”来福抿了抿唇,有些艰难的道:“只是近些日子皇上……歇息的时候多了些。”   看过皇上起居注的顾晏惜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说到底源头还是在金丹那。   顾承德!顾承安不弄死你我也要弄死你!   顾晏惜又惊又怒,冷声吩咐,“通知群臣,半个时辰后举行朝议。”   来福应声退下,走出御书房就看到芍药姑娘抱着个偌大的包裹往这里跑来,他忙见礼。   芍药挥挥手跑进了御书房,帷帽一扔,举着包裹嘿嘿直笑,“花花让人送来的。”   顾晏惜一腔怒火在听到那个名字后就膨一声灭了,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芍药上前就要把书案上的奏折推开放食盒,顾晏惜一把拉住她,提着食盒去了后边歇息的地方。   依旧是两个区别了口味的食盒,不过拂冬对芍药向来是偏心的,给她多夹带了一份点心。   芍药乐得嘴角都咧到耳边去了,还炫耀似的拿到顾晏惜眼前晃了晃。   顾晏惜平时并不爱吃甜得发腻的点心,宫里做得再精巧的他也就陪着祖母会吃上一个,可花家的点心他从来都是不嫌弃的,当即就下筷如飞的从那里边夹走一个放进嘴里。   “晏哥!”芍药宝贝似的抱着点心往后缩,后悔得想剁了刚才伸出去得瑟的手。   顾晏惜不理她,看着食盒里都是他喜欢吃的菜顿时心情大好,他当然知道这是拂冬做的,菜色也是拂冬安排的,可这并不妨碍他把这些好都记到阿芷头上。   就算半个时辰后还要面对一帮糟心人,也影响不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送饭的人呢?”   “我问了下,说是并没有急着回去。”芍药抬头,“花花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恩。”   “真知道了?”芍药讶然,旋即又点头,“也对,就没有花花不知道的事,晏哥。”   顾晏惜抬头,“皇上会不会知道我们和花花熟识?”   “不会。”   “我有点担心。”芍药戳着饭粒,“花花那么努力的为花家做这做那,我担心……”   “不会。”   “晏哥……”   “我说不会,就不会。”   芍药点头,她对晏哥的信任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晏哥说不会,那就不会。   “你弄点东西给她防身。”   芍药当即站了起来,“有人想动花花?谁?你不是安排了人吗?”   “以防万一。”皇伯父不知道,可那几个皇子却未必,就算他们短时间内会夹起尾巴做人,等事态平息了他们必定会想找出他的软肋来,而他如今的软肋,就是阿芷。   他做足了准备也怕万一,芍药这一手,防的就是那个万一。 第一百七十三章小白兔阿捡   庄子上,花芷正听冬子说他打听来的事。   “据说皇上病了,如今临朝的是七宿司首领,之前拿下的官儿正是今日行刑,小的进城早,赶过去瞧了一眼。”冬子看了大姑娘一眼,怕大姑娘吓着也不详细说,转而道:“据说那七宿司首领还提拔了许多官,如今城里都在谈这个事,对了,还有一件事,本来被圈禁的大皇子被夺了皇姓,流放北地了。”   花芷微微点头,“辛苦了。”   冬子忙躬身退出去。   心里那点期待落到了实处,花芷眉眼间舒展开来,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吩咐道:“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离开之前,花芷再去那几间出孢种的屋里看了看,又嘱咐了几个老人几句才打道回府。   进城后,她撩起窗帘瞧向外边,没了戒严那么严重,也没看到巡逻的官兵,但路上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且行色匆匆。   “绿苔巷那边怕是要受影响,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拂冬,你明儿去一趟,安安他们的心。”   “是。”   花家也是人心惶惶,虽然这事和花家没什么关系,可京里这么大动静一屋子女人小孩受惊也是正常。   因为戒严,穆先生有两日没来,好在也因为这个原因学院也给学生多放了两天假,杨随安就暂时把大班的先生一职给挑了起来,族学中依旧书声琅琅。   大概是因为孩子们都稳住了,大人们虽然心里慌却也都没有太失态,直到花芷的马车驶入前院,得了消息的她们才赶紧迎了出来,看她依旧一脸清浅的笑容静静的站那,心终于一点点回落。   朱氏上前握住女儿的手,她向来嘴拙,说不出什么话来,高兴的神情却溢于言表。   吴氏就笑,“你要再不回来大嫂怕是都要找到庄子上去了。”   “说得好像你不急似的。”朱氏嗔了她一眼,情绪却明显缓了过来,“累了吧,快去歇一歇,晚上去娘那边用饭。”   “好,晚上我和柏林一起来陪您。”花芷并不应她去歇一歇的话,看了四婶一眼。   吴氏会意,把话接了过去,“大嫂,我们先回屋,芷儿会自己安排好的。”   朱氏好哄,真就嘱咐了几句就和吴氏先回了后院,前院小厮下人多,她有点不自在。   其他人不敢耽误花芷的事,和她说了两句也就都一一散了。   花芷进了院子,看着六皇子住的屋子顿住脚步,回头示意关上院门。   门关得很严实,她轻轻敲了敲,“阿捡。”   门应声而开,六皇子神情间有些开心,“花姐姐,你回来了。”   “刚回,我能进来吗?”   六皇子忙退开一步连连点头,花芷进屋后见六皇子习惯性要关门心底微微有些发酸,“无碍,开着吧,院门关上了。”   六皇子这才止了动作,乖乖的在花芷的示意下坐到她对面。   花芷看着屋里明显不止一个人的东西,“这几天柏林都住在这里?”   “是。”   “吃饭呢?可有来陪你?”   “昨天没有,他说表哥很厉害,怕被他看出来,不过有给我送饭来。”   倒也谨慎,花芷看向乖巧的都不像顾家的小孩,“这几日过得可好?有没有其他人闯进来?”   “除了柏林没人来,我过得也很好。”虽然只能关在屋子里,这里用的东西也远没有宫中华贵,甚至都没有侍候的人,可他就是觉得很好,柏林会逮着空就来和他说话,有书可以看,他觉得全身都轻飘飘的,完全不似在宫中时需得时时打起精神。   花芷微微点头,没有半点隐瞒的将她所知的宫中和朝堂上的事一一说了,末了道:“你若是想回去我会和陆先生联系,想来他应该有办法。”   六皇子很冷静,既无急切的关心,也无丝毫不安,他只是问,“我留下来会给花家惹麻烦吗?”   花芷顿了顿,摇头,“不会。”   “那我就不回去了。”   花芷也就点头,不打听,不追问,“晚上柏林要和我一起去陪母亲用饭,我让拂冬给你做好吃的,伤口好些了吗?”   “只有一点点痛了,痒。”   “药够不够用?芍药去宫中了,一时半会的怕回不来。”   六皇子软声软气的回答,“够的,芍药姐姐留了好几瓶药,够我用到伤口好了。”   “那就好,需要什么和我说,药抹不到的地方就找柏林帮忙。”   “这几天都是柏林帮我抹的。”   小孩看起来实在太过乖巧,花芷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想拍一拍,伸到半空突然想起他的身份,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收回来还是落下去,有点尴尬的停在那。   六皇子咬了咬唇,鼓起勇气伸出双手握住停在空中的那只手放到自己头上,他微微低着头,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花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就像对待小时候的柏林一样,她不知道以后这个孩子会长成什么模样,他和花家又会走向哪个方向,但是这一刻,他不过是个亲情缺乏想要亲近她的孩子,便是她心里万千的想法念头,也无法对这样一个没有半点攻击性的孩子生出利用的心思来。   这样也好,利用旁人也就算了,要是连个孩子都利用,她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她的合作者是陆先生,要怎么合作都是和陆先生的事,至于六皇子,诚心以待便是。   收回手,花芷温声道:“我一会让丫鬟来给你量尺寸,天气暖了,需得裁几身春衫,总穿着柏林的旧衣也不是个事。”   “柏林的我都能穿。”六皇子抬起头来,眼睛水润润的,本就是一副好相貌,这副样子看起来无辜的像个小白兔,看着更加不像顾家人了。   “也会给他做,你们可以换着穿。”花芷起身,“我去处理点事情,等我处理好了就不会有人来,你可以出屋透透气。”   “好。”   目送花芷出屋,六皇子轻轻掩上门,笑容渐渐褪去,他将手放在头顶好一会,嘴角又渐渐拉开。   虽然花姐姐还是因为他皇子的身份有所顾忌,可花姐姐对他的好也是真心的,他感觉得到,她会过问他吃喝穿着,会问他的伤好没好,会笑得很温柔的和他说话。   他不要回去,宫里什么都没有。   PS:找不到状态,姑娘们积极点留评啊,精神食粮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留遗诏   再大的事情在时间面前也不过尔尔。   血流成河的地方在清洗过后只剩一片暗红,七宿司首领临朝摄政却根本没给众臣适应的时间,一桩一桩的事追究问责下来,官员贬的贬撤的撤降罪的降罪,空出来的位置立刻有人补上。   如今满朝文武已经没时间去琢磨那些位置的归属了,他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   可几天下来他们就知道了七宿司首领和皇上的区别,皇上耳根子软,老臣求上几句,后宫嫔妃求求情,事情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有皇子公主、皇室中人甚至宫中有脸面的老人等等等等都是门路,总是有法可想。   然而七宿司首领光身一个,他们连面具后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如何去找门路?且连皇子都照样敢发作的七宿司首领,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就怕门路没找着,还不小心捻着虎须。   所有人都绷紧了皮。   满朝上下政令之通达,办事之效率,风气之清明,达大庆朝之最。   皇帝看着朝堂上的变化心情之复杂无法言明,他索性撂开了手理直气壮的养起病来,反正有个能干的侄子镇得住那些牛鬼蛇神,尤其是在芍药的师傅于老到了后,一句需得静心调养让他为倚仗,更是连皓月殿都不再出。   御书房房门紧闭,三人相对而坐,来福亲自守在门外。   于老胡子拉碴,一身衣服上沾着绿的白的药渍,他不擅俗务,根本没想着要换身衣裳再见驾,但是他一身的药香味和他那张鹤发童颜的脸却极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你也别这般看我,我只是个大夫,不是神仙,没有灵丹妙药。”   这就是和芍药一根藤上长出来的葫芦,多年来顾晏惜也习惯了师徒俩这样的说话方式,点头道:“医术一道我不擅长,无论如何还请于老能多想想办法。”   于老眼珠子一转,说话就越发不着调了,“其实这样不也挺好,你就坐那个位置嘛。”   “有什么好。”顾晏惜看着书桌上就没断过的奏折,“有什么好,谁都惦记着,谁都恨不得早点死,连个安心觉都没得睡,还短命。”   于老心里暗叹,要不是他这么看得透,要不是皇帝知道他心里是真的半点这个念想都没有,也未必会放心把这摊子事交给他。   “芍药学到了我七成本事,她的诊断没有错,那金丹太霸道,已经影响了寿数,且之前吃进去的现在都还堆积在身体里面,会持续不断的影响身体,芍药把她用过的法子都和我说了,都没有用错,但是依旧没有把丹毒排出。”   于老看向顾晏惜,神情郑重,“既然那些稳妥的法子都没用,我能用的就有些冒险。”   顾晏惜点头,“您请说。”   “催发皇上身体里的丹毒……”   “师傅!”   于老看向自己的得意弟子,“风险自然是有的,但是有我和芍药在,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控制得住。”   顾晏惜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踱了几圈,站定了目光灼灼的看向于老,“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我能想到的也就是芍药用的那些,我说了,她有我七成本事,差的那三成是经验,其他的我会的她基本都会了。”   芍药抬了抬下巴,面露得意。   于老眼里浮起笑意,拍拍她看起来可怖但是他却觉得可爱的脸,“只差最后一味药了,我已经知道在哪里,等师傅找到就可以治你的脸了。”   芍药抱着师傅的胳膊撒娇,“您带上我吧。”   “有世子派的人就够了。”那地方是大寒之地,常年冰雪不化,就是他到时候怕是都得想尽办法御寒,姑娘家家的去那种地方对身体不好。   顾晏惜眼神也柔软下来,他不再犹豫,做出决定,“还得请您和皇伯父把其中的风险说一说。”   “那是自然。”   皇帝自然没有二话,于老的话说完就直接点了头。   顾晏惜嘴巴张了张,最终却什么都没说,领着师徒俩下去做准备。   “来福留下陪朕说说话。”   来福忙退了回来,顾晏惜脚步顿了一顿。   皇帝走到书桌前坐下,挑出明黄的绢,执笔一口气写下三封诏书,然后他亲自封存起来,静坐片刻,他看向来福,来福跪伏于地。   “来福,朕在这宫中只信晏惜和你。”   “老奴愿为皇上粉身碎骨。”   皇帝笑了笑,亲手将人扶起来,将其中一份诏书递与他,“收好,若朕哪天没了再拿出来。”   来福手一颤,哆嗦着又想要跪下,皇上拉住他,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赶紧去收好。”   来福只觉得心肝都在颤,后背尽湿,赶紧双手捧着收起来跪安。   等来福离开,皇帝对着空中道:“暗一,暗二。”   两人身影闪现,跪于皇帝面前。   这是皇帝的暗卫,不属于七宿司。   “一份送去定国公手里,一份,送去给太后。”   暗卫离开,皇帝端坐许久,突然起身把书桌上的东西一把扫到地上,顾承德!顾承德!!顾承德!!!   顾晏惜没多会就知道了暗卫去向,他按了下来,不让七宿司继续跟进。   他知道皇伯父会作些怎样的安排,他无权置喙。   一别数日,花芷从族学出来便见到了陆先生,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他一身轻装立于执伞,像是亘古便站在那里一般。   遥遥行了礼,花芷从丫鬟手里接了伞向他走近,抬头看着威压越盛,气势也越加孤寒的七宿司首领。   “陆先生看起来需要休息。”   花芷坚持一直这么唤他,顾晏惜也没想过要她改,这样一个独属于两人的称呼挺好的,他脸上的神情渐渐开怀了些,“我来讨杯茶喝。”   花芷素手相请,领着人去了书房,请陆先生坐下后,她先往盒子里放了盘香点上,这是芍药给她调的安神香,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她没有叫丫鬟进来帮忙,把之前已经收起来的茶具搬出来,茶叶也比之前要多了几种,做完这些她才去净了手。   顾晏惜的眼神跟着她转,走到哪跟到哪,看着她蚂蚁一般拿出这样拿出那样,虽然从头至尾没看他一眼,却让他觉得,像个为他忙活的小妻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牵线陆家   一盏茶后,顾晏惜才出声打破沉默却不尴尬的气氛,“小六没有问题了。”   花芷续着茶,头也不抬,“陆先生说的没问题是指可以回去了还是可以留下来了?”   “留下,皇伯父让小六跟着我,他不再过问。”   “就算他是为了保护阿捡,我也觉得无情。”花芷把盖碗里的余茶倒尽放到一边,抬头看向顾晏惜,“对于阿捡来说,这是一种变相的放逐。”   顾晏惜笑,这就护上了,阿芷这弱点恐怕皇宫中出来的小六也早就看出来并且用得很好了吧,“皇伯父的意思是让小六以后接我的位置。”   花芷挑眉,“这和陆先生的决定可不太一样。”   “我是七宿司首领,可我也管得下朝堂那一摊子事,把该学的都学了便是,不管坐哪个位置都坐得稳。”   好有道理,花芷竟觉得自己无法辩驳,要如何辩?例子就在眼前。   “听说你打算给族学铺地龙?”   花芷并不意外他知晓,花家的一丁点风吹草动怕是他都清楚得很,换以前她肯定反感,觉得自己被监视了,可今日不同往日,现在这样的保护正是她需要的。   “冬天冷,手指头僵得笔都握不住,孩子们精神也无法集中。”   “可有找人?”   见阿芷看他,顾晏惜目露笑意,“我让人来做,你也不用担心其他问题。”   “求之不得。”一屋子女眷,花芷既怕家人被冲撞,也小心眼的防着家中那些妻妾见到外男生出些其他心思来,她本来都打算等吴大他们把那边庄子上的地窖弄好后,让他再去学两手把这事也给整了。   花芷想起一事,起身绕到书桌后,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银票来放到顾晏惜面前,“早就应该还给陆先生的,不过今年又盘入了一个铺子,到最近手里才松动起来,先还这些。”   每张银票上都是一千两,一共五张,这也不过是还上了那些金条的债,那两件大氅花芷却没打算以钱来解决,她识货,知道那些千金难求,她打算等收着好的皮毛后做了还回去,总不好占人太多便宜。   顾晏惜不在这事上纠缠,他知道阿芷不缺银子。   “有一桩买卖,我想求得陆先生的庇护。”   “你庄子上做的那个?”   “是。”   顾晏惜摩挲着温热的茶温,“我给你牵线陆家。”   “这桩买卖,我希望是得陆先生的庇护。”花芷神情不变,语气却坚定得让顾晏惜有些讶异,“这桩买卖太来钱,其他人我信不过。”   被信得过的顾晏惜顿时被顺了毛,二话不说立刻就应了。   他本是打算借此让花家和陆家搭上线,他的庇护不用阿芷付出任何东西,要多少他给多少,要是搭上陆家,以后花家便能多一分保障。   陆家的情况他很了解,当年娘亲过世,皇伯父给的补偿不可谓不厚,还给大舅官升两级,可位再高也是虚职,不过等级摆在那里,再加上有安国公镇着,倒也无人敢小瞧。   大庆朝如今共有六位国公爷,手中握有实权的只有定国公,而这位定国公,姓顾。   陆家几代都不擅经营,这些年更是只敢收入庄子,不敢再沾手京中买卖,可京中居不易,人情来往便是大数目,家里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他也只能在年节时礼送得厚一些,平时真要给什么,外祖父不会要。   “至于陆家,若是陆先生信得过,状元街那个铺子我愿意让出两成利求得他家庇护。”   “无需如此……”   花芷摇摇头,“京中这么多营生,哪家后边不是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不是陆家,我也是要找别家的。”   以花家如今的情况,护不住一个太过来钱的买卖,而她花芷,两辈子都只做大买卖。   顾晏惜也明白她说的有道理,便又把刚收起来的五千两银票拿出来,“这个,就当是替陆家出的,到时你给陆家分红便是。”   花芷略作考虑,从里拿出三张,“只能两成红利,我做的买卖,陆先生当有信心才是。”   “自然,回头我让陆家来人和你谈。”   “想来陆先生是能代表陆家的。”   顾晏惜微微一怔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是,阿芷若是愿意出面和人结交,也不会这么多年名声不显。   “好,我做主。”   花芷微微倾身表示谢过,再次给他斟茶。   顾晏惜看着几上一溜的茶叶罐,意味深长的道:“阿芷不做旁的,就是这茶叶也是笔大买卖。”   “陆先生要是喜欢,我把炒茶的法子教与你。”   “阿芷当知道这个买卖很来钱。”   “祖父曾经为我买入一个小茶园,这些茶叶俱是出自那里,茶园抄没后剩下的茶叶全在这里了。”花芷抬头,似笑非笑,“我若要赚钱法子多得是,这一个我却不打算让它沾上铜臭味,但我并不阻止别人拿去赚钱。”   被迁怒了,顾晏惜心底里虚得很,“我去把那个茶园弄回来。”   花芷摇头,“心中无挂碍才有心情去满足精神世界,以我如今的心境炒出来的茶也是糊的,就不去浪费了,我倒也不是说笑,陆先生若想要拿这个生财我把法子教你便是。”   顾晏惜看她确实说得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我暂时还顾不上,先放着,以后再说。”   花芷也不坚持,还完了银子,连人情债也稍带着还了些,她心情不错。   “外边是谁?去把阿捡叫来。”   苏嬷嬷的声音响起,“是,老奴这就去。”   六皇子穿一身簇新的衣裳,进来就乖乖巧巧的喊人,日日被拂冬好吃好喝的养着身体,脸蛋红润,气色看起来非常不错,精神也饱满,显然在花家过得很是滋润。   顾晏惜看他如此,越加觉得他所图未必不能成。   “皇伯父允了你跟着我,承乾,如果你不想回宫便可不回去了。”   六皇子闻言心跳得厉害,他当然高兴可以不用回去了,可他又难过,明明错的不是他,可最终回不去了的却是他。   他不惦记那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他难过的是没人在意他在哪里,在宫中时多他不多,他离宫后少他不少,他就像宫中随处可见的雕栏玉砌一样,看起来名贵,却并不重要。   PS:更得晚了,把剧情做了下调整,姑娘就不要盼着天天有高潮啦,空空会精尽而亡的,故事肯定有平缓期,而且空空在平缓期把很多不需要铺开了写的事都交待了,并没有灌水哦,喜欢埋线的毛病真的要改,收线太辛苦了,还怕忘,求爱抚。 第一百七十六章你心悦我   花芷看着他像是哭又像是笑的模样别开了视线,这不是她花家的孩子,轮不到她去心疼。   不论他最后会坐在哪个位置上,这些,都是他成长路上要经历的疼痛,因为,他姓顾。   同为顾家人的顾晏惜却当不见,继续道:“若你想回去,我……”   “我不回去。”六皇子打断他的话,再次强调,“我不回去。”   顾晏惜微微点头,“可有东西让我给你稍来?”   “请晏惜哥哥将我房中床头的东西带出来,那是娘在的时候给我做的。”六皇子咬了咬唇,“还请晏惜哥哥替我向太后娘娘告声罪,短期内怕是不能去看望她老人家了,请她一定要保重身体。”   顾晏惜看着这个秉性和其他几个有些不同的皇子,“我会转达。”   六皇子双手不停的揪住衣襟又松开,再揪住,神情有些低落,“我可不可以再在这里住几天再去晏惜哥哥你府上。”   顾晏惜和花芷对望一眼,眼里都有淡淡笑意,“莫不是你不想住在这里,想跟我回去?”   六皇子多聪明的孩子,一下就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垂下去的头也立刻抬起来了,高兴全在脸上,顾晏惜真是许久不曾在宫中见过这样鲜活的面孔了。   “花家并不宜引人注意,你的身份摆在这,若是出入多了总会被人注意上,所以除非是跟我或者我身边的人,不然不能出府,可能做到?”   “能!”六皇子应得响亮。   “以后你便叫孙捡吧,在花家时一切听阿芷安排。”   六皇子突然就觉得眼睛酸得不行,用力眨了好几眼才忍下那股酸意,连连点头。   花芷这才说话,“以后也无须困于前院了,花家都是几个兄弟住一个院子,你若是不嫌弃便和柏林去住吧。”   六皇子拼命摇头,不嫌弃不嫌弃,他一点也不嫌弃,他高兴得好像头皮都要掀掉了。   “可要去花家的族学上课?”   “要!”六皇子忙不迭的点头,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行了,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头都要晃掉了。”花芷笑,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好接近,可笑起来的时候却是眉眼弯弯的模样,看着最是好说话。   “这家里没什么大的规矩,小规矩你问问柏林便是。”   “是。”   “去找柏林吧,知道你能出门了他会很高兴。”   “是。”   六皇子一声比一声应得脆,跑得也快,不论神情还是情绪都正是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该有的样子,顾晏惜看得出来,小六在阿芷面前的乖巧是真的,他的高兴他的雀跃也是真的,他在努力变成阿芷喜欢的模样,并且乐在其中。   看着嘴角笑意还未消褪的阿芷,顾晏惜轻声问,“会不会冲撞了花家的内眷?”   “不过是个孩子,能冲撞到哪里去。”她就是不信阿捡也信柏林,要是这点事情都处理不了,她白教了这么多年。   掀眉看了眼已没了初来时冷寂模样的顾晏惜,花芷低头添水泡茶,“陆先生在花家前院来去自由,倒是没担心过会冲撞了花家的女眷。”   “因为你在。”   因为你在,我才来,因为你在,我即便来的不是时候也不会冲撞了谁,也因为是你,那些从未束缚住你的规矩才会束缚不住我。   花芷手上的动作一顿,就是想装也装不下去了,她从来也不是吊着人给希望但又不给结果的那种人。   “如果皇上知晓你和罪人之女纠缠不清,不知我花家又将迎来怎样的后果。”把两人的茶杯续满,看着杯中淡绿色的茶水,花芷笑得嘲讽,“他不会管我是主动还是被动,大概在他看来,和你扯上了关系就是我的罪过,即便是你看上了我,我也应该立刻一根白绫把自己挂上去才是对的。”   顾晏惜笑得无奈,阿芷向来这般看得明白,“他信我,不会派人追查我的动向,而且祖母是知道的,她并未阻止。”   花芷面露异色,“太后娘娘知晓?”   “知晓有些日子了。”   摩挲着茶杯边沿,花芷攒眉,太后不阻止,是因为祖母?还是心疼孙子?   太后于花家有大恩,一旦牵扯上她,花芷就不得不多想一想,不过再怎么样,应该也不会发生太后为孙子赐婚这样的事来,毕竟中间还夹了个皇上,太后如果这么做就是打皇上的脸。   想通这一节花芷也就放心了,气势顿时提了上来,“陆先生,你心悦我。”   “是,我心悦你。”顾晏惜眼里的缱绻情意丝丝缕缕的粘在花芷身上,试图将她网入其中,如果他承受的那些不幸是为等来这一人,他认,他不再怨。   他这一生,只求与这么一个人生同裘死同穴。   花芷并非无知无觉的人,她甚至比大多数人感觉更敏锐,她相信这双眼睛的主人是真的心悦她,她不是石头人,此时也心跳加速,可……   她是花芷,花家的当家人花芷。   借着倾倒茶叶的动作把这股劲缓了,花芷方轻声道:“这世间有相爱而不能在一起的人,有不爱却只能在一起的人,自然也不缺我们这种,陆先生,我并不心悦你。”   意料之中的拒绝,顾晏惜却还是心猛的往下坠,好像到不了底一般,沉沉的让他呼吸都有点困难,“花家……”   “和花家无关,是我并不想嫁人成亲。”   “你曾经订亲。”   “为什么不呢?门当户对,多合适,花家不能有老姑娘,总要嫁一遭的。”花芷笑,“可现在的花家,以后的花家,谁能再要求我嫁人?”   不但不能要求,但凡有点良心都得好好供着她,可是良心这玩意儿,说有的时候它是真有,可它没有的时候,那也是真的没有。   “即便真有那么一日,我搬府另居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便是,谁还能撕了脸来强迫于我?”   顾晏惜早从芍药那听说过阿芷不打算成亲,她一直以为是因为有花家拖累,可这一刻他才知晓并非如此,阿芷,自己根本就不想嫁人。   PS:非常谢谢望姑娘提醒,细想了下男主的设定确实有点问题,空空今天修一天的文!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同步,稍后姑娘如果有时间可以回头看看,尤其是一五五章,我加入了一个世子的身份,也就是说,世子和七宿司首领区分开来了,在别人眼中是两个人,世子不再是隐形人,知道顾晏惜七宿司首领这个身份的只有几个人,皇上、来福、太后、玉香、花芷,应该就这几个人,其他诸如安国公和皇子宫妃这些人都不知道,我都做了改动,因为如果这些人知道了就整个朝堂都知道了,是空空脑抽没想到这一点,明天我会再细修一遍,对不起,空空没有写好。   这一章是昨天码的,现在去码下一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柔情撩拨   “为什么?”   为什么?花芷笑,当然是不想去别人家被吆来喝去当孙子啊!   京中这些世家,哪家也不是吃素的,一个别家来的小媳妇在婆家得熬成什么样才能站稳脚跟,她不惧那些,却一点也不想沾手,甚至可以说是打心底里厌恶。   自然,这么直白的话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花芷给出的理由稍微润了下色,“我不喜欢复杂的人际关系,不喜欢为了点利益勾心斗角,不喜欢在夫君宠幸了小妾之后还要去给他送补药抚慰他的辛苦,不喜欢活在那方寸之地,天天面对一些只以为天下只有京中这么大的无知妇人,那样的人生,有什么乐趣可言?”   “恰好,你不喜欢的那些我也都不喜欢。”顾晏惜的眼神始终温柔而缠绵,“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这天下有多大,去看一望无际的大海,去看满眼碧绿的草原,我们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不会要求你固守于内宅那方寸之地,不要求你一定要生多少孩子,不要求你做贤惠大妇,在我们的家里你想如何便如何,想去哪就去哪,只需要把我带上即可。”   不心动吗?   怎么可能不心动!   花芷轻咬舌尖让自己保持冷静,来到这个世界,她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到处走走,看看这个没有过度开发,没有任何污染的原生态世界,可那是痴人说梦。   所以她给自己设定的未来是带着不愿意嫁人的几个丫鬟住到一个完全随着她心意建成的宅子里,等年纪再大一些没人关注她了,她再出门走走,但是这个走走是有局限的,她从没想过往远方去。   她不害怕,却得考虑其中的危险性,她要是有芍药那个身手倒是可以满天下的跑,可惜她没有,就她那三两下,挡不住几个人。   而如今顾晏惜却许给她这样的未来,她全身心都在蠢蠢欲动,如果没有责任在身,就是为了那一句想去哪就去哪她也会点头。   可是,不过也只能说说而已。   “陆先生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总有能放下那日。”   花芷垂下眉眼,不知道自己的满心失望是从何而来,但她确实失望得连惯常的微笑都摆不出来。   顾晏惜起身从那边绕过来,在花芷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从下而上的执拗的注视着她的眼睛,“你背负你的责任,我背负我的责任,但这责任并非永远,花家的人会回来,而我,即便现在七宿司的继承人没有培养出来,可我还有世子身份,顾世子娶生子妃,没人能拦,阿芷,你信我,我会让事情朝我期望的方向走,我许你的未来定能实现。”   “五年?还是十年?”花芷任他握住自己的手并不挣扎,“明天的事尚且说不好,何况是那许久之后,陆先生,我更希望我们能结成利益共同体,我为你赚进大把钱财,你为我为花家提供庇护,若陆先生能让我的家人回来,便是将这些拱上奉上我也绝无二话,就算是要再替陆先生卖几年命我都甘愿。”   看着始终眼神坚定的男人,花芷也有片刻心软,“我不想利用你的感情来达成目的,所以陆先生,你不要总是任我予取予求,我怕有一天我会跨过那个坎,变成自己也讨厌的样子。”   “我很愿意被你利用,如果你有需要利用权贵才能办成的事,我希望你利用的是我。”   顾晏惜了解这个女人,可能在别人眼中她不像清高的花家人,可她骨子里就是,她骄傲得不屑于占人半点便宜,就是利用也要摆在明面上,让那个被利用的人也能得着好,若是欠着人什么她就会一直记着,念念不忘。   他愿意做那个被她念念不忘的人,并且绝不会给别人这个机会。   “以前看到过一句话,说人长大后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那时候我就和自己说我绝对不要这样。”可后来她还是和所有成年人一样应验了那句话,如今她不想再做那样让人讨厌的大人了。   花芷低头一笑,神情间是顾晏惜看不懂但是心疼的黯然,“陆先生,我不想利用你,不想利用任何人,我希望我们是一种互为倚仗的合作关系,我替你赚进银子,你给我庇护,如此而已。”   顾晏惜把花芷的两只手合拢在掌心,“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好。”   花芷愣愣的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同意。   顾晏惜温柔的笑着,伸手轻轻抚向她的脸颊,“你想怎样我都依你。”   在脸上摩挲的手温暖而干燥,虎口的茧划在脸上,因为他轻揉的力度并不疼痛,花芷突然有点眷恋这样的亲近,真的……许多许多年没有过了,记忆中最后一次被人这般对待,还是爸爸临终的时候。   这个男人可真是……   花芷闭了闭眼,头往后倾从掌心中脱离出来,站起身时顺势抽回了自己的手,她往后退了两步,好像这样就从男人的蛊惑中脱离出来了一样。   顾晏惜也站了起来,高出一头的身高很有压迫感,花芷本能的还想后退,她咬住舌尖忍住了,“陆先生的茶该喝好了。”   看阿芷此时的样子,顾晏惜前所未有的开怀,他记得之前曾经问过阿芷可有人让她失态过,她说有,他未曾得见,也不知对方是谁,可现在,只要他再多纠缠片刻,这个人就是他。   但是,舍不得啊!   顾晏惜顺着她的话应,“喝好了,结盟之事我们改日再谈。”   “陆先生请。”   顾晏惜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几上,说的却是与此无关的事,“我想向阿芷讨些拂冬腌的菜,不知可有?”   只要能把这尊大拂送走,全部腌菜搬走她都没意见,花芷扬声,“苏嬷嬷。”   “是,小姐。”苏嬷嬷推开门立于门外,眉眼不抬。   “带陆先生去找拂冬拿些腌菜,每种都拿一些,陆先生要多少拿多少。”   “是,陆先生请随老奴来。”   顾晏惜最后再看了花芷一眼,跟随苏嬷嬷离开。   始终缠绕在身上的视线终于消失,花芷坐回椅子上平复紊乱的心跳。   这和感情无关,只是心里,终究是留下了痕迹。 第一百七十八章花静上吊   几上的长盒时不时晃进眼里,花芷抿唇,伸手拿过来打开,待看清里面躺着的是一支钗子时并不意外,可当她拿在手里,她才真正吃惊起来。   份量比预料中的要重,和她曾用来伤人的那支一样,钗子上的其中一股簪其实是一个弹片,尖端像是开了封,要不是她的手撤的快,恐怕就不止是破一点皮这么简单了,再一看这黑黝黝的颜色,倒是有点像传说中的玄铁……   花芷腾的起身走出门外,日光下,钗子果然黑中透着红,莫非这真是传说中的玄铁?玄铁的硬度是出了名的,就她所知的文物材质是玄铁的都是重剑或者斧头,要做成这般精巧……   看着从耳房走出来的人,花芷想上前询问这是否真的是玄铁,可想到两人之前的氛围,她按下了这个念头,问题可以以后再问,今儿她确实是不想再和那人说话了。   微一福身,花芷回了书房。   顾晏惜笑眼看着,即便马上要回宫面对一大摊子事也不影响他此时的好心情。   跟在身后提着大包小包的汪容垂下视线,觉得自己对花家大姑娘还得再恭敬一些才行。   花芷把钗子和柏林亲手打磨出的那根发簪放到一起,她虽已及笄,可整天在家里她却也暂时不愿意用这些,现在尚能任性的时候不任性,等年纪再大一些,就是想不挽发都不行了。   初春的夜还带着丝丝凉意,正是万籁俱静之时,黑暗的巷子里,一道身影艰难的扶着墙站起来,头巾滑露,露出花静那张脸。   曾经的花家大姑奶奶,如今已是瘦得皮包骨头,双颊凹陷,一副苟延残喘的模样,可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依旧是亮的,带着疯狂恨意,亮得灼人。   屋顶上,汪容示意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先看看花静想做什么。   花静搀着根长棍子,手里还提着张四脚木凳慢慢挪到花家大门前,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根长长的白绫,将白绫的一头松松挽在长棍上往大门横梁上的另一边送,努力几次后才终于成了。   花静气喘吁吁的歇了片刻,借着白绫平衡自己踩上四脚木凳,抖着手把白绫打了个死结,用尽全身的力气系紧了便直接往脖子里套。   花家负她!花家负她!   她要死在这,让花家的女儿都嫁不出去,让那个花芷臭了名声,让她们都付出代价!   都怪花家,都怪花芷,如果不是她,宋家哪敢那么对她!还有她的儿子,她的儿子又岂会连她的面都不见!都是因为花芷,都是因为她!   我就死给你们看!死给你们看!   花静心一狠踢掉凳子,双脚连蹬之下气息越来越弱,五官因痛苦而扭曲,恍惚中,花静好像又回到了在娘家做姑娘时的日子,无忧无虑,顺心顺意,爹疼着她,娘宠着她,弟弟们也都护着她,那时候……真好。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花静瞪大眼,泪流了满脸,渐渐失去所有意识。   直到这时候汪容才带着人现身,他迅速上前把人弄下来,一探脉搏,很好,还有一口气,他不拦着花静寻死,可要是他真敢让花静在花家门前落气,首领知道了他肯定得倒霉。   把闭过气去的花静放到另一个人背上,汪容附耳轻声吩咐,那人点头,飞快离开,另有一人将白绫木凳以及那根长棍都带上跟了上去,汪容则留下来扫尾。   一开始当发现巷子里有人时他只是稍微留意了下,这边的住户算得上良善,巡逻的人也不会到这边小巷子里来,偶尔会有那胆子大的乞儿跑到这边来睡,可谁能想到花家大姑奶奶对自己那么狠得下心,竟然在地上躺了那么久。   在婆家挨了欺负却跑到娘家来上吊,这可真有意思!   想到明儿的热闹,汪容笑了起来。   花芷早起领着丫鬟们打了一套拳,走出院门就看到那边六皇子和花家的孩子一起在跟着练把式,他应该是有点底子,和那些学了几个月的比也不差,动作力道都跟得上,一眼瞧着好像他本就是花家子一般。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花芷看了过去,是苏嬷嬷。   “小姐,前边送来消息,大姑奶奶去了。”   花芷扬眉,比她预料的要快了些,看苏嬷嬷一脸欲言又止,她问,“有内情?”   “她……是吊死的。”苏嬷嬷顿了顿,把话给补全,“吊死在宋家大门口。”   花芷一听就觉得不对,没有哪个做娘的不为孩子,尤其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孩子就是命,花静就算不为她女儿想她也得替宋成昊想,她一根白绫倒是死得痛快,也出了宋家欺她辱她的气,可她的儿女终究是姓宋的,她一走了之,她的儿女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宋家可不止宋正祖一个儿子,孙子自然也不差宋成昊一个,吊死在花家反倒更说得过去……   花芷心头一凛,迅速闪过数个念头。   看那边孩子们的课上完了,她走了过去向汪容福身。   汪容忙避开不受,他可受不起。   “敢问汪先生,花家可有发生我不知道的事?”   汪容讶然抬头,他们都知道首领看上的人肯定不得了,可他没想到事情才刚传到她这里她竟然就想到了那个可能。   他也不隐瞒,将凌晨发生的事说了,当然,也包括他们把还留着一口气没落的花静吊到宋家大门上的后续。   花芷心里头翻滚得就像水入了油锅,恨不得现在就赶到宋家去鞭花静的尸!   这般歹毒!竟然要把生她养她的娘家给拖到地狱里去!花家到底欠了她什么?!   “大姑娘放心,所有痕迹都收拾过了,这事和花家扯不上干系。”   花芷深吸一口气把滔天怒火生生压抑住,对着汪容郑重一礼,“多谢汪先生,要不然我们花家怕是要沾上一身腥还脱不了身。”   汪容吓得赶紧跳开,“大姑娘千万莫如此,我们也是听令行事。”   花芷对他点点头,转身离开,她知道该把这份谢意记在谁身上。 第一百七十九章险恶居心   屋内,花芷双手紧握成拳,胸膛急剧起伏,新仇旧恨全往心头涌。   那么个东西,就那么个连人都称不上的东西,为她气得失去理智,不值!   花芷闭上眼,连着好些个深呼吸后才让自己的身体不再发抖,“苏嬷嬷。”   一直站于角落不吭一声的苏嬷嬷无声的上前,“小姐。”   “宋成昊处境不会好,以他的秉性他不会就这么认命的,说不定就会把主意打到花家来,估摸着来花家报丧的会是他。”花芷冷笑,“不是什么恩怨都可以一死就一了百了,花家和花静、和她所生的子女,我活一天就不可能有握手言和的一天。”   苏嬷嬷红了眼眶,她侍候老夫人一辈子,感情远非一般人可比,对气死老夫人的花静恨不能吃她的肉喝她的血,所以小姐此时的感觉她格外感同身受。   花芷实在是气,端起茶狠灌了一杯才继续说,“和门房说一声,他报他的丧,花家不开门,不接应,不理会。”   苏嬷嬷抬头看了小姐一眼,“这么做会不会落人口舌?”   “有何惧,不是我花家逼死的她,不是我花家让她过不下去,也不是我花家欠着她,是她,到死都想要拖累娘家,不过,要去一趟的。”花芷眼中全是冷意,“我记得花家有用木牌刻录生辰八字供于祠堂的规矩,回头我去拿出来,停灵第六日你把那东西……”   脑中灵光一闪,花芷突然就想明白了,花静是宋家的媳妇,她病了有些日子了,还能自个儿出门?即便真是花静自己想办法出的门,她去了哪里就没人知道?人没回去也没个人出来找?宋家的人都死绝了吗?   如果这事里边真有宋家的首尾……   花芷站起来,“我亲自去。”   苏嬷嬷讶然抬头,现在京中一传花家大姑娘是无盐女,又传大姑娘貌若天仙,不知道多少人想一睹花家大姑娘的容貌,若是大姑娘真出现在宋家……   “小姐,老奴去吧,不过是件小事,老奴人微言轻却也够了。”   花芷微微摇头,她没打算让太多人知晓花静本是要吊死在花家的事,也就不好说得太明白,“我需得去。”   苏嬷嬷有点着急,“小姐,你平日里就不喜抛头露面,没必要为了个不重要的人破戒。”   “北地我都去过了,在京城露个脸算什么,不喜欢的事多了,可该做的事还是得做,就像不喜欢的人有时候也得见。”比如宋成昊,花芷这会真是厌恶得不行。   小姑在杨家的处境不比花静更糟糕?那么软弱的性格她却也撑住了,因为她有个一直撑着她的儿子,宋成昊比随安大了那么多,他若是有心怎会连自己的娘都护不住,只怕,欺负花静的人里也有他一个吧。   花静落得这个结局是报应,可做为儿子,宋成昊更不配活着。   刘香在门外提醒,“小姐,该去授课了。”   花芷不想带着情绪去影响孩子们,努力调节了好一会才起身往外走去,苏嬷嬷把人送出门,快步去了门房。   宋家的混乱且不提,到得下午,来花家报丧的果然如花芷所料是宋成昊。   宋成昊没料到花家会这么硬气,连这等事都敲不开门来,可再恨再气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气,祖父已经恼了他们这一房,父亲只知道怪罪母亲,二房三房在打着将他们这一支分出去的主意,他要想在宋家站稳脚跟就得表现出他的与众不同来,做学问他不是那块料,得另谋出路。   花家在做买卖他是听说了的,那个糖水罐头的买卖就是花家做起来的,还和云来酒楼搭上了线,一个缺乏瓜果可吃的冬天过去,以那个价格恐怕早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后来他特别留心花家的动向,发现那个绿苔巷的买卖竟也是花家的,那个大冬天买东西照样要排除的巷子来钱程度可不比卖糖水罐头慢!   花家看着是垮了,可里边竟然还藏着个做买卖的好手,如今他娘没了,和花家的仇怨就是了了,他要是能和花家重修旧好,知晓一点赚钱的门路,待他赚进大把银子宋家还敢这般待他?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宋成昊咽下的那口气也就顺了,他将东西放在门槛上,在门外拜了几拜,样子做足了才离开。   祠堂内,花芷燃香三拜后上前把花静的木牌找了出来,看着那个小牌子,她对着一屋子祖宗牌位道:“若是诸位先辈在地下见着花静了,打得她再死一次吧,她不配姓花。”   花芷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因为一件事气这么久了,今天却是从得知消息到现在这口气就一直哽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如果没有陆先生安排的人真让花静成功了,别人虽然会认为花静过分,可这后果却得花家承担。   花家的姑娘会更难嫁出去,花家的子息以后想要娶妻也会更艰难,花静用她的死来报复花家,让花家为她赔葬!   花芷气得胸口疼,她无法想像若如了花静的愿,花家该落到怎样的境地。   从祠堂出来,花芷回自己的院子呆了好一会才去往前院,至少从面上看来,她此时已经心平气和了。   “花花!”才跨过月亮门,一道身影朝她飞扑过来,花芷下意识的就张开双手,可有人的动作更快,就在芍药快要扑到她身上时被人给拎着脖子甩了出去。   芍药在空中翻了个身借力站稳,怒瞪向顾晏惜,“晏哥!”   “你不飞让阿芷飞?”   想着刚才自己好像确实兴奋过度,用力有点大了,芍药摸摸脑袋,嘿嘿傻笑着跑到花花身边蹭着,一脸幸福。   花芷拍拍她的头,“你们其实是故意踩着饭点过来的吧。”   芍药毫不犹豫的点头,“就是,花花,晚饭你也给我送吧,宫里的饭菜一点都不好吃。”   “……”汇聚着大庆朝最好厨师的御膳房被嫌弃成这样,花芷觉得她应该再给拂冬涨点月例,不然对不起草草给的赞誉。   顾晏惜在一边慢悠悠的接口,“若是不麻烦,顺带着也给我送了吧。”   花芷决定,回头就给拂冬涨月例。 第一百八十章夜间出行   拂冬大显身手,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以素菜为主,花芷派人把柏林和阿捡叫了来。   在正式场合,食不言的规矩花芷向来是遵守的,可私底下她并不看重这些,几人受她影响也都如此,不过也皆不会含着食物说话就是了。   芍药下箸如飞,这样也不耽误她说话,每吃一口就贬一句宫里的饭菜,不知情的人还当那宫里是个苦难地儿。   阿捡则在一边直点头,一脸芍药姐姐说得对的表情,他也觉得宫里的菜难吃极了。   花芷听着,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宫里的人很可怜的感觉来,这可真是……   一筷子菜落进碗里,花芷抬头看去。   顾晏惜放下公筷,对上她的视线,“多吃一点。”   花芷勉强笑了笑,低头将菜一点点送进嘴里,即便是味如嚼蜡,她也不想辜负了他人的关心。   顾晏惜自是知晓她强笑下的因由,她向来走一步看十步,恐怕在知晓事情的时候就想到了那些差点发生的后果,以她爱护家人的性子不知道气成了什么样,又是经过了多少心理建设才装成没事人一般在家中走动。   她的愤怒她的难过她都不会让他人来分担,她把家人放在了身后,把自己放到了顶天立地的位置,天塌了由她来扛。   他不知道花家人心不心疼她,可他,是真的心疼。   一顿饭吃得热闹非凡,芍药打着饱嗝强烈要求晚饭也要送,花芷哪里经得起她磨,只得同意了。   芍药顿时眉开眼笑,她也不是半点眼色都没有,知道晏哥今天愿意带着她出来肯定是有事,再看到花花连饭都只吃了半碗就越加肯定了,借口给小六检查身体就带着两个小的跑了。   花芷起身郑重一礼,“我替花家所有人谢陆先生大恩。”   “无需如此,我很庆幸我能帮上忙。”顾晏惜托起她,扶着她重新坐下来后手才收了回去,“已经过去了,不要为此让自己难受,她不值。”   “我也知道不值,可心里实在窝火得很。”花芷摇摇头,不肯说得更多,她不习惯向人倾吐心事,更不习惯诉苦,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把那心事解决了。   顾晏惜看了外头一眼,“宋成昊今儿来报丧了。”   “没理会他,我总觉着他会把主意打到花家来。”不论是花家这块金字招牌还是如今她手里的买卖,他宋成昊都休想沾上。   “不打算去宋家?”   花芷眉头一扬,“去,为什么不去,这么好的和宋家脱离关系的机会,我当然要去。”   顾晏惜眼神一凝,“你亲自去?”   “这事只能我去。”   “你可知这一露面你就清静不了了。”   “因为这张脸?”花芷笑,“陆先生太高看了,花家随便哪个姑娘走出去也不比我逊色。”   差远了,一个人的出色不止是脸生得如何,还有她的气度,她的一言一行,她的气质,若再生就一副好相貌,足以藐视整个京中自认满腹诗书的闺阁千金,她们会的阿芷都会,她们不会的阿芷也会,如何比?   但是顾晏惜没有说,他并不担心以后会多出许多对手,他更担心走入众人视线之中的阿芷以后要多出许多烦恼来。   关注花家的都知道那个罐头买卖是花家的,焕发着勃勃生机如今已成为京中一景的绿苔巷也是出自花家之手,当阿芷走出去,当她的出色被人知晓,她是这几个买卖的实际拥有者也不会再是秘密,到时……   有些人怕是会忍不住要动手了吧,不论是把人抓在手里为他所用,还是把人毁了谁都得不到,也断了花家翻身的可能。   顾晏惜眼神灼灼的看向阿芷,“你可想过后果?”   “想过,可我也不能因噎废食,而且,本也瞒不住。”那些和花家有恩的有仇的哪家不是本事通天,她那点动静瞒不住人,他们暂时是看不上,可等她手里的摊子越铺越大,赚进来的银子已经到了他们忍耐不住的时候,他们还会干看着?   他们不会,他们会想尽办法把这些弄到手里,人的劣根性历来如此,与其那般被动,倒不如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到台面上,让他们谁都想吃,可谁都吃不下,而且,她身后还有朱家,还有她每笔买卖都会带进来的某一方势力,多方平衡之下,未必就有人敢动她。   更何况不还有七宿司吗?蘑菇这一摊买卖的利润可不会小,一开始就说好了是用来换庇护,也算不得是她占便宜。   顾晏惜不再多言,他说过,阿芷想如何便如何,他绝不会拦了她的路。   再次转头看了下天色,他笑意盈盈,整个人看起来都是软和的,“可要出去走走?”   花芷讶然看向外边已经黑了的天色,“现在?”   顾晏惜点头。   花芷略做犹豫便点了头,她今天实在是憋得慌,出去走一走也好。   至于男女授受不亲,呵,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束缚力。   稍作收拾,花芷带上帷帽便准备出门,丫鬟们都急得不行,纷纷看向苏嬷嬷,这大晚上的出去,名节还要不要了。   苏嬷嬷示意众人留下,她独自上前,边替花芷整理衣摆边轻声道:“小姐,请您带上老奴。”   花芷尚未说什么,顾晏惜就允了,“跟着吧。”   苏嬷嬷松了口气,悄悄看了顾晏惜一眼,看着倒也不像是有歹心的样子。   角门外已经停了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没有任何标志,陈情压抑着满心的兴奋站在一边牵着马,看到几人出来眼神亮了一亮,躬身行礼。   马车内部挺大,坐了主仆三人也绰绰有余。   摇晃中,花芷挑起窗帘看向外面,大庆朝有宵禁,时间却挺晚,三更天起禁,五更天消禁,这会路上的人还挺多。   “说起来这还是我头一次晚上出门。”放下帘子,花芷有些感慨,“大概有这种经历的姑娘也不多,托陆先生的福了。”   “你若喜欢,日后我常带你出来。”   花芷摇摇头,“大多数时候我其实挺喜欢安逸的生活在一小方天地里,做点好吃的,看本好书,兴致来了画幅画,这样的日子过着才舒坦。”   顾晏惜点头,“依你。”   “……”花芷觉得陆先生这两个字听着,怎么像是在撩她?   PS:写得有点疲,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母亲节申请休息一下,今天一更。昨天是有双更的,但是可能书架上没显示,所以姑娘们以为我只有一更,如果一更的话空空会说的。另外,等我忙过这一段我试试日更三更,主要最近又要写两章小说又要写剧本,脑子太累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我们先这样吧   人声渐褪,马车又走了一会才停下来。   陈情的声音传来,“主子,到了。”   靠着车帘坐着的苏嬷嬷率先下马车,之后是顾晏惜,待她欲上前扶她家小家时,就看到男人已经朝着从马车内走出来的人伸出了手。   苏嬷嬷想要上前,陈情动作更快的挡在她前边,对着她呲牙一笑。   花芷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没想到竟是来到了城墙之下,然后她才低头看向顾晏惜,都跟着人出来了,大晚上的她也懒得矫情,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顾晏惜紧紧握住,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将人扶下来。   “陆先生倒是别具一格。”花芷收回手似笑非笑,她还以为他会带她去放个花灯游个河什么的。   顾晏惜扬眉,带着她往石梯走去,欲再伸手去扶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机会,阿芷双手都提着裙摆。   城墙上不见半个守卫,花芷原地转了一圈看向她所有能看到的地方,城中繁华的地方灯火明明灭灭,有些地方则已被黑暗吞噬,城外能看到的也有限,隐隐有白雾缭绕。   花芷就笑,“若是此时城外藏了一支队伍,守卫可能发现?”   “城外有驻军。”   “驻军可防得住陆先生手下那般身手的人?”   顾晏惜沉默。   花芷心里莫名就痛快了些,果然让别人不好过自己就好过了,“若是城外生变呢?”   一直认为固若金汤,且也确实从不曾出过问题的防御被阿芷一说便好像处处都是漏洞,可顾晏惜也不得不承认阿芷说的这个可能并不是没有,以前不曾发生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发生。   领着阿芷往城楼走,顾晏惜问,“依阿芷之见,当如何?”   “我不过一内宅长大的女人,哪会懂得这些。”   “阿芷可莫要自谦。”   “非是自谦,我只是擅长挑刺。”多年做老板养成的习惯,再好的策划案交到她这她都能挑出毛病来,可一旦通过实施,那个项目必将成为下蛋的金鸡。   “我只擅长做买卖,至于其他的,术业有专攻。”   虽然这话说得有道理极了,可顾晏惜还是觉得阿芷并非如她所说的这般真的不懂此事。   “不过我可以提个建议。”花芷笑得几乎是带着恶趣味的,“若是依陆先生的本事也攻不进来,那这城墙便安全了。”   顾晏惜失笑,“这天底下没有防得住我的城墙,阿芷这要求也太高了些。”   “所以说了,我不懂。”花芷看着干干净净的城楼,心想这里真是个偷情的好地方,既不怕人抓奸也有情趣,啧,今天还真是满脑子负面情绪。   走到窗边往外看去,月亮将一切镀上属于它的光芒,迷蒙的景致仿佛也染上了凉意,一眼看去好像只能看到眼前,又好像看到了很远很远。   她伸出手去,月色将手覆盖,心浮气躁的心境好像也被这月光抚慰。   是啊,她不该生气,这个世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天下有多大,不止京城,不止大庆朝,不止大庆朝周边的那些国家,在海的那一端同样有文明存在,经过他们再往前走又有另外的文明,和这些比起来,花静算个什么?   和个什么都不同的东西计较,她也是越活越不如了。   肩膀一沉,纯白的披风落在肩头,花芷转头看向和她并肩的男人,这个男人出乎意料的懂她,所以他把芍药带到她身边插科打诨,又带她来这城楼之上,法子或许不是最好的,但是用了心。   她给人希望了吗?   花芷重又看向城外,明明拒绝了他却又接受他的好,真渣啊!   以前听到‘烈女怕缠郎’这句话的时候还不以为然,现在想想,当时的她见识真少,遇上陆先生这样的缠郎就算是个尼姑恐怕都要还俗。   她不是尼姑,她也经不起郎来缠,可她确实又不想沾惹那些情事,当如何?   “陆先生,我们的关系先停步于现在这个阶段吧。”   “好。”   花芷看向他,意外于他的痛快。   顾晏惜把披风给她拢了拢,话里自带三分笑,“我说过,都依你,而且这次你并没有拒绝我不是吗?这就够了,我不着急。”   他二十四年才等来这么一个人,他真的一点都不急,更何况他也不想步步紧逼,阿芷这人,吃软不吃硬。   花芷倚着窗棂看着他,突然就笑了,那便如此吧,她不想为难自己,眼下她所面对的事情也没到需要斩断自己情缘的地步,以后如何,以后才知道。   顾晏惜也笑,月光映照到两人脸上,如一双壁人。   苏嬷嬷急得上火,可陈情挡在石梯口子上她怎么都是越不过去的,只能在那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干着急。   陈情看得有趣,笑道:“嬷嬷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咱家主子可不是那猛浪的人,而且以大姑娘的性子,主子要真敢做点什么还不得拼个鱼死网破?你听听,现在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苏嬷嬷心里更急了,她家小姐一个姑娘家,能怎么个鱼死网破,陆先生一开始可是花家请和武先生!   正想拼着一把老骨头也要往上冲,楼上传来脚步声,抬头看去见是小姐,且看起来神情平静毫发无伤,苏嬷嬷那心才跳得不那么剧烈了。   陈情笑嘻嘻的让开路,冲着老嬷嬷眨了眨眼,好似在说:看,我没骗你吧。   苏嬷嬷这会哪里还顾得上他,连忙跑上去几梯扶着自家小姐。   “安心,无事。”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回了花家,花芷下了马车,朝着顾晏惜微微福身。   顾晏惜托起她,“明儿我让芍药陪你一道去。”   “不用如此,我不惧他宋家,且芍药的身份知道的人当不少,我也不想现在就和顾世子扯上什么关系。”   “好,依你。”   每次听到这句‘依你’花芷心头都是一软,她不知道得是将她看得多重,堂堂世子,七宿司首领愿意事事都依着她,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没那么铁石心肠,她也有预感,若这么下去,她不见得就真能扛得住。   可就如她之前说的,这世间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人太多了,他们之间杂夹着太多事,太多人,未来如何,谁知道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美人如斯   次日一早,花芷召集了花家所有人一起用早膳。   平日大家都是各用各的,花家人也都知晓,大姑娘一旦将大家聚一起定然是有要事宣布,一众人一顿早饭皆吃得心不在蔫,不知今日大姑娘要宣布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花芷放下筷子,喝了茶水漱口后方抬起头来,将昨日捂到今日的消息说出,“花静死了。”   一众人纷纷面露异色,虽然她们都不喜那没良心的大姑奶奶,可到底是花家人,说没就没了,心里都不是个滋味。   吴氏犹豫了下,问道:“可是有人来报丧了?我们当如何?”   “宋成昊来报的丧,我去吊唁。”   吴氏当即反对,“不如由我和大嫂一起去。”   朱氏还未想通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她知道四弟妹和女儿关系好,见她这么说便也跟着点头附议。   “需得由我去。”   吴氏急了,“你是花家当家人不错,可你一旦露了面我担心……”   花芷哭笑不得,这可真是,一个个把她当天仙了不成,这张脸虽然长得还不错,可也至于到不能露面的地步,“越是藏着他们才越是好奇,想见便给他们见了便是。”   “芷儿……”   花芷将花静的命牌拿出来,“只能我去。”   便是再着急,这下也没人说话了,花家人都明白这个由家中祖父或父亲、叔伯亲手所刻的命牌所代表的意义,只要这个命牌在花家便永远都是花家人,把命牌还给花静,反应快的已经明白过来,大姑娘这是要和花静彻底断了关系,哪怕是她已经死了!   吴氏喉咙口紧了紧,她小儿子的命牌是柏林刻的,因为家中如今男丁他最大,长子的命牌是夫君所刻,她自然知晓这命牌对于花家人的重要性。   芷儿绝不是这般得理不饶人的人,现在要做到这个地步,莫不是花静又做了什么她们所不知道的事?   “柏林。”   花柏林忙起身应是。   “明天清明,该准备的徐管家都准备好了,祭祀事宜你来负责。”   “是,长姐。”   花芷点点头,起身,“没别的事,都散了吧。”   花娴欲言又止,三姨奶奶对她摇摇头,现在不是说事的好时机。   花娴咬唇,低下头去。   三姨奶奶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向花芷的背影,一看大姑娘这架势就知道她今儿出门不简单,还是等她把这事忙过去了再说吧。   “芷儿。”吴氏追了过来。   花芷转过身来等着。   吴氏拉着她走远一些,低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花静死前又做了对花家不利的事?”   “四婶怎么这么认为?”   “你这样子哪里像是要去吊唁,简直是想要去鞭尸。”吴氏瞪她一眼,“气势收着点,别在外边留了恶名。”   “恶名总好过软弱可欺,谁都以为自己能来踩一脚。”太后的庇护是有期限的,估摸着恐怕也快到期了,她是真不介意留个恶名好再给自己争取点时间,她的关系网还没有搭成。   吴氏哪里争辩得过她,只得继续问她想知道的,“你告诉我,是不是花静临死前做什么事了?”   花芷看着那边花灵三姐妹每人拿着本册子凑一起说着什么,她们早没了想当先生却没成时的歇斯底里,也不再自恃有才高人一等,就是姐妹间的关系也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这样的姑娘,差点就被花静毁了。   “花静是吊死的,吊死在宋家大门外。”花芷转头看向瞪大眼的吴氏,“其实一开始,她是要吊死在花家,没成罢了。”   吴氏捂住嘴免得自己惊叫出声,她瞬间就理解芷儿为什么想鞭尸了,她也想!   “通知另外三家,紧闭门户,无需去往吴家吊唁。”   “我知道了。”吴氏不问为什么最后花静没成功,不是不想知道,是不能问。   ***   虽说花静死得不光彩,可宋家在京中经营多年,宋老爷子现在又是从三品官阶,宋家门前车水马龙。   在一众华贵马车中,太过简朴的那辆就显得格外打眼,纷纷猜测这是宋家的哪个穷酸亲戚,几个丫鬟的颜色倒是不错。   沈棋骑着马护在祖母的马车旁边,看到那辆马车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当他眼神扫过几个丫鬟的面容时心猛的一紧,这是,这是花家的丫鬟,且都是侍候花家大姑娘的,他曾见过!   “棋儿?”   沈老夫人从打起的窗子里看了孙儿一眼,“怎么了?”   沈棋定了定神,“无事,祖母刚刚说什么?”   “你送我到这就行了,我一会要去内院和宋老夫人说说话,你自去忙你的事,不用管我。”   之前沈棋本也是这么打算,他和宋家的公子们没有什么交往,会过来也不过是护送祖母,可现在,他如何会应!   “都到门口了没有调头就走的道理,我陪祖母进去上柱香。”   沈老夫人自是满意不已,心里琢磨起了前不久娘家哥哥来找她的事,亲上加亲是好事,她也希望娘家和夫家关系能更紧密,可是……   想到花家那个孩子,沈老夫人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要是花家没出事,那么个能干的姑娘就是他沈家的了。   那边花家的马车停了下来,宋家的下人看车下菜碟,见着是辆再寻常不过的马车也不理会,去为其他马车引路去了。   迎春打起帘子,“小姐,到了。”   一路沉默的花芷扶着苏嬷嬷的手起身,弯腰步出马车,站于马车之上看了这喧哗的场面一眼,宋家热闹的门前渐渐静了下来。   何谓肌肤赛雪,何谓眉目如画,何谓唇不点而红,何谓眉不画而翠……那些书上描述的美人之姿就在眼前,她穿着一身素白,头上戴着白花,清冷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京中当然不缺美人,年年有美人排行榜,可美人再美见多了也就平常,如今出现一张如此颜色的新面孔,一扒拉一比较,生生将排行榜上所有美人都比了下去。   安静的时间不长,细碎的讨论声渐起,美人的身份并不难猜,苏嬷嬷以前是常跟着花老夫人在京中走动的,今儿又来了不少女眷,认得她的人不少,得她跟在身边侍候,又是新面孔,不是从不曾在京中露面的花家大姑娘是谁!   想到京中传言,有人就轻声呸了出来,这若叫无盐女,其他女人该如何称呼?!   PS:重写了一下,花芷出场不对,太细碎了,不够有力。 第一百八十三章美人在骨不在皮   PS:上一章后半段重写了,姑娘们先去看一看才可以接上这一章。   花芷只当看不见听不见,抬头看向宋家高高的门楣,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就是吊死在这吗?不知宋家的人可有打算重新开道大门。   “小姐。”丫鬟们有点紧张,恨不得将小姐围在中间不让人看了去。   “无碍。”花芷半点不在意,她若不想这么大张旗鼓,自是可以选在停灵第五六日过来,那时候来吊唁的人已经不多了,自是不会引起围观。   可她选了今天来,她就是要全城皆知花静自此被花家除名,花静的后人和花家再无关系,她就是要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和宋家彻底撕破脸!   “走吧。”   花芷正欲迈步,就听得身后有人唤她,“大姑娘。”   声音有点耳熟,花芷回头,是沈棋,沈棋身边站着的是沈老夫人。   花芷遥遥见礼,沈老夫人虚手扶了扶。   沈棋冲动之下喊了那一声就后悔了,他们曾有婚约在身,他不该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喊住她,一个不好便会引来闲话。   所以,他扶着祖母一起过来了。   沈老夫人心里叹息,对这花家姑娘却也真是没有半分恶感,心里甚至隐隐还有点佩服,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来说,她真的做得很好。   “看着清减了,虽在孝期也当照顾好身体。”   “是,劳您挂念。”花芷又是一礼,“也愿您身体健康。”   “好,好孩子。”   这是自花家出事后沈棋头一回见到花芷,这也是他头一回见到不再低头藏拙的花芷,她就站在那里,神情间一片从容,好像无所畏惧。   这样的花芷,曾经差点属于他,却再也不可能属于他。   花芷突然看向他,遂不及防之下两人的视线直直对上,她的眼神那么坦然,那么坚定,衬得他越加不堪,沈棋突然就心里疼得厉害,那个会捉弄弟弟、会抢丫鬟手里吃食的姑娘,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了?   “如果遇着难事可遣人来告知我一声,我定当竭尽全力。”   花芷福了福身,并不应,她不会,沈棋也知道她不会。   “老夫人先请。”花芷让开身,请沈老夫人先行,虽是垂了眉眼,却不损她半分气度。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拍拍孙子的手往宋家走去,有些人啊,错过了那就是错过了,即便沈家现在愿意回头恐怕也没有机会了,更何况,沈家也不可能回头。   围观的众人看着沈棋的眼神有点微妙,这可是生生把这么个大美人往外推了,啧!   这花家的大姑娘也是好气度。   落在花芷身上的视线更多了,美人在骨不在皮,他们也想看看这花芷是不是真美人。   苏嬷嬷上前扶住花芷,“小姐,该走了。”   花芷抬头再次看了花家门楣一眼,脊梁挺得笔直,略长的披风拖曳于地,在众人的视线之下往宋家走去。   走到门前时花芷停下脚步抬头,寻找着能让花静上吊的地方,就在别人以为她要在这里祭拜一番时,她直直走了进去,宋家的人才知道,她经过的那处,正是花静上吊的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总觉得这花家大姑娘好像和他们以为的有点不一样,等等!   花家大姑娘如今正是花家的当家人,年前,花家二奶奶被杨家欺辱,可是大姑娘直接派家丁将人给抢回来了,莫不是大姑娘又给花家大姑奶奶出气来了?   一想着有热闹可瞧,所有人动作都加快了,这种热闹,可不能错过。   唱喏之人经验丰富,一声声唱喏在经文声中并不突兀,吊唁之人也是个个神情严肃的上香鞠躬,直到再一声响起,“花家,大姑娘到!”   于门前接待宾客的宋成昊最先看到花芷,本就欣喜于她的前来,再看到她今日这般颜色,眼睛一时间便有些挪不开,快步上前不错眼的盯着人,道:“表妹,你来了。”   屋中宾客以女客居多,可陪同妻子或者家中长辈前来的年轻公子也不少,一听是花家的大姑娘便想起了京中传言,总算能得见真颜,哪会错过这个机会,可恨的是宋成昊正正和花芷站了面对面,将她的面容堵了个严严实实。   好在很快花芷就动了,她直接错开宋成昊继续往里走,那张脸也露了出来,让众人瞧了个清清楚楚。   是无盐女还是貌似天仙,这会便有了答案,这般冷若冰霜,可不就是天仙吗?   宋成昊一愣,忙又跟了上去。   来到灵前,下人递上已点燃的香,花芷并不伸手,迎春立刻反应过来,上前接了,就在众人以为她要递给主子时,就见她拈香拜了下去。   宋家人顿时变了脸色,收拾得齐齐整整像是要去做新郎官的宋正祖隐忍着怒气道:“花家何故如此欺我宋家?”   迎春三拜后把香插上去,垂着视线退回小姐身后。   花芷这才看向自己叫了许多年的姑父,语气平静,“花静据说是上吊的。”   宋正祖眼神一闪,“我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决定,宋家无人待她不好,便是花家也当知道花静在宋家是属螃蟹的。”   “宋老爷的意思是,花静顺心顺意的日子过得不耐烦了,开开心心的去挂白绫了?”   有意思,旁边已经有人因为花芷的话忍笑,更多人注意到了花芷的称呼,她不是喊的姑父,而是宋老爷。   这是不把宋家当亲家了?   宋正祖不是个好气性的人,被这话堵得恼羞成怒眼看着就要发作,宋成昊连忙挡到父亲面前,朝着花芷一脸悲戚,“母亲过世我们也难过……”   “我看不出你难过,你,你父亲,宋家的每一个人,我都看不出来有半点难过,有什么可难过,反正花家倒了不是吗?”   花芷下巴微微抬起,彻底撕去了自己的伪装,“你说花家以前在宋家属螃蟹,为什么?因为花静身后有花家,花静嫁到宋家的时候宋老太爷也才五品,你们冲着花家也不敢不让着她,自己养出来这么一只横着走的螃蟹,到头来没价值了便容不下了,她不死谁死?”   花芷冷笑,“一个病得据说已经起不来床的人却能把白绫挂到从三品官邸的大门长梁之上,也是本事。” 第一百八十四章扎手玫瑰   灵堂前一片死寂,连诵经声都恰好停了。   瞧热闹的一众人这才想起来,花家大奶奶确实病得挺重,有来探过病的更清楚她只能天天卧床,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哪里来的力气把白绫挂到那高高的长梁之上去。   宋家莫非真是这般容不得花静了?可没有花家,以宋老爷子那点本事,他能爬到从三品?   这事里边要真有宋家的手笔,那……   许多人看着宋家人的眼神就微妙起来。   “事实上就是花静一根白绫挂在宋家大门前让宋家丢了个大脸。”随着话声传出,一个老人从人群后走出来,正是宋家老太爷宋浩青,他是那种眉眼非常端正的面相,即便不再年轻看起来也是好相貌,宋正祖和宋成昊长得都不像他。   一只手背在身后,宋浩青走到花芷面前,“怎么花家的姑娘一来就这般气势汹汹,知道的是来祭拜,不知道的还当是来寻仇的。”   想以势压她?花芷下巴微抬,刹时连眉峰都带出了锐意,“一个病人,从落了锁的后院走到前院,再避开门房打开大门吊死在大门前,想来花静当在行动之前便给一宅子的人都下了药,才能这么成功的避开宋家所有下人护院。”   宋浩青一滞,正要说话就听得花芷又道:“或者,宋老爷子有更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事实便是如此了,我又岂会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花芷点点头,赞道:“果然是好本事。”   这一声好本事,却不知是赞的花静还是宋家。   宋成昊眼看着大家的思路就要被花芷带走了,忙道:“表妹,我们是真不知道我娘怎么做到的……”   “随安才十四岁,他却护住了他娘,宋成昊,你呢?”   花芷的气势节节攀升,她不用做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冷眉冷眼,一身冷肃,“你连装一装难过都不曾,满心算计着花静的死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宋成昊,你的眼底在笑,你没有发现吗?”   宋成昊下意识的低下头去,立刻他又反应过来将头抬起。   花芷扫过这满场的人,心底莫名生出些许悲意,一个人故去,却没有谁为她真正难过伤心,是花静做人太失败,还是人性太凉薄?   “花芷,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对花静的了?现在又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何时哭过?”花芷打断宋正祖的话,曾经心高气傲的书生,如今也不过只剩一具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她拿出那块命牌,熟知花家的人顿时哗然,“我来,是将花静的命牌归还给她,从今以后,花静以及她所生子女和花家再无干系,花家和宋家,各走各路。”   花芷上前将命牌扔入火盆中,不理惊愕中的众人转身往外走去。   宋正祖咆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花芷你个毒妇,让花静死了都不得安息。”   几个丫鬟气得面色通红,双拳紧握,恨不得去撕了那个口出恶言的男人。   花芷却笑了,她回头看着仪态尽失的宋正祖,“她死了无法安息,地底下,花家的列祖列宗在等着她,我祖母,在等着她!”   “小小一个不知所谓的黄毛丫头在这里大放厥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宋家……”   “够了。”宋浩青警告的瞪了长子一眼,转头看向花芷时又是一副长者风范,“这等大事,花家的姑娘也不要乱说话。”   “我做的决定,便是祖父在这里也不会反对,这就不劳宋老太爷操心了。”   宋浩青巴不得甩了花家这层关系,之前他不能主动做些什么,那会让人戳脊梁骨,可现在,提起这茬的可不是他!   他长叹了口气,“如果这是花家的意思,老夫岂有为难之理。”   “宋老太爷为难了。”一句话不知是真心还是讽刺,花芷走得头也不回,所有人自觉的让开了路,看着她明明一身素白,却如一团烈火般一路燃烧而过。   错了,大家都错了,这哪里是清冷天仙,这分明是一株扎手却明艳的玫瑰!   走出宋家大门,迎着众人的视线,花芷上了马车,刚坐稳就听得抱夏道:“小姐,沈公子来了。”   花芷撩起车窗帘子,“沈公子可还有事?”   沈棋眼神掩不住的黯然,刚刚才见过她火一般的样子,如今却只能听她平静的唤一声沈公子。   “我欲往北地一行,若大姑娘有何想带的东西可准备好,我大概十日后出发。”   花芷眼神柔了些许,“沈公子此举,家中可知?”   “我是先生的学生,不论如何这一点都不会改变,学生去看望先生并不为过。”   “若沈公子确定会去,不如去约见白家白铭夏公子,他也要去往北地一趟,若能同行路上也可做个伴。”花芷微微倾身,“小女谢过沈先生一片心意。”   沈棋苦笑着回礼,眼见着马车离开却再无任何理由阻拦。   回程的路上,苏嬷嬷没有跟着上马车侍候,一个人的马车内,像是结束了一场战斗般,花芷垮了肩,精气神仿佛都泄了去,全身都透着疲态,闭着眼睛歇息片刻,等到了家再这副样子可不行。   车帘突的被掀起,马车未停,顾晏惜就那么上了来。   花芷神经绷紧又松开,没有动弹。   顾晏惜没有告诉阿芷刚刚他在,也不把心疼诉诸于口,只是把一个热乎乎的油纸包打开送到她面前,“芝兰坊新出的一种饼,学了绿苔巷的桃花糕,馅料是鲜花酱,你吃吃看味道怎么样。”   饼很香,倒也不是花的香味,而是饼本身的味道,花芷突然就觉得有点饿了,接过来正欲咬下去,又停下,从中掰开,将另一半递回给他。   顾晏惜笑着接过,一口咬在嘴里,平时不爱的甜腻也吃出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来。   半个吃完,花芷点评,“饼不错,馅太腻了,没有拂冬调的酱好吃,孩子们应该也会喜欢,回头让拂冬做来吃。”   顾晏惜笑着应好,看着她精神好了点心里也才舒坦了些,阿芷不会知道,刚才他有多想站到她身边去,不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恶意,可他没有,因为他知道,阿芷不会喜欢。 第一百八十五章京中传言   花家大姑娘不但貌似天仙,还性如烈火!   花家大姑娘去宋家为花静出气了!但是她又将花静逐出花家了!   花家大姑娘一人独战宋家三代也不落下风!   花家大姑娘……   花芷还没回到家,关于她的传言就已经满天飞,可出乎预料的是众人讨论更多的却是她的行事,她那种我花家虽然不认花静了,却也不会让花静死得冤枉的气魄让人说起来都觉得很是得劲。   京中不缺美人,可美得这么凌厉有气势的却也是头一回见,他们才知道女人可以这么的……这么的霸气!   对,就是霸气!   就好像不用男人,她也可以独自撑起一方世界,说起来,她也确实做到了,花家能在短短时间内安稳下来,又在经历老夫人过世后也不曾出现动荡,甚至在那种时候还能分出心来将受了欺辱的姑奶奶接回去,如今想来也是因为当家的是这位花家大姑娘!   啧,女人原来还可以这样,这也实在是太新鲜!   而成就了花芷威名的宋家则成了笑话,就如花家大姑娘所说,一个病人,从落了锁的后院走到前院,再避开门房打开大门吊死在大门前,宋家竟然没一个人发现,要说没点内情谁信?光是想一想就能编出一本戏文来了。   不论宋家一开始想要算计的是什么,经过花芷这一出所有的谋划都打了水漂不说还赔上了名声,可谓得不偿失。   花芷躺在软榻里听着抱春眉飞色舞的说着外面的传闻,嘴角微微勾起,抛除那些有的没的,她的目的也算达成了,宋家明明一肚子坏水却还想站在岸边不湿鞋,那也得看她同不同意。   春天,真是个人心躁动的季节。   “苏嬷嬷。”   苏嬷嬷放下手中的活过来,“小姐。”   “明儿我们在这边也祭拜一下祖母,你安排一下。”   “是。”   苏嬷嬷出去的时候和快步进来的刘香打了个照面,刘香匆匆福身便进了屋,“小姐,朱老夫人来了。”   “是往我这来了还是母亲那里去了?”说着话,花芷起了身。   “往这边来了。”   丫鬟快手快脚的给她整理一番,迎出去时就看到老夫人已经进院门了。   “外祖母。”   老夫人快步过来将人托起来,劈头盖脸的道:“怎么是你去的宋家?要去也该由你娘去,她不行也有其他几房媳妇,哪里就用你去闹这么一场。”   “非得是我去才能行,只有我能将花静逐出家族。”   两人在桌边坐了,丫鬟上了茶便都退了出去。   朱老夫人一脸担心,“就非得到这地步?宁结十家好不要结一门仇,更何况花家如今是这个情况,何必和宋家闹翻,看不过眼的不看便是,难不成你还真是为花静出气去了?可这也不对啊,你不是将人都逐出家族了,怎么就还要为她出气,芷儿你快和外祖母说说,我这脑子想不明白。”   “外祖母,如果不是我有点准备,花静就不是吊死在宋家大门,而是花家大门。”   朱老夫人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嘴把那声惊呼吞了下去,生养在京城这种地方,见过的听过的了解的阴私太多,不用多想朱老夫人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芷儿说得没错,没有宋家在背后做帮手,那花静还能不惊动任何人的从宋家走到花家来不成?   怪不得芷儿要发这么大火,要真让他们算计成了,花家这些闺女可怎么办!   可如今……   看着出色的外孙女,朱老夫人给她顺了顺头发,满心忧虑,“可被人这么挂在嘴上说总也不是个事,还有,听说你今儿见着沈棋了?他还有脸见你?”   “是我退的亲,他没错。”花芷把茶捧给外祖母,边道:“他是父亲的学生,仅此而已。”   “他还认?你父亲那牛脾气会认?”   花芷笑了笑,“很多事情没有那么多是非曲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得已,我们能做的是选择对自己更好的方式,他今天和我说要去北地看望父亲,如果他真的说到做到了便也不是无情之人,父亲会很高兴的。”   他们之间那点其实根本没有存在过的事挥挥衣袖也就过去了,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至少,父亲高兴了。   朱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不再多说,这个孩子心里有杆秤,再清楚不过。   “您来得正好。”花芷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白色素笺,上面是她写的极为通俗易懂的一个制造香皂的方子,本来状元街那个铺面她是想把朱家带进去,没有总让人出力却不给人好处的道理,越是亲近的人越需要处理好这些,免得坏了关系。   可那里已经给了陆家,她只得另想办法,香皂是她想过后觉得最合适的。   “您拿回去给二舅看。”   “是什么?”朱老夫人把纸再折了一折,并不打开看,随口一问。   “二舅看了就明白的,您只管拿给他。”   “行,回去我就给他,他要不帮你我让你外祖父收拾他,对了。”说到这个老夫人想起另一件事来,“那个先生再过几天就该到了,你也可以轻松些。”   花芷微微一愣才记起那个先生是谁,她其实挺满意如今族学的状态,不是不缺先生,可她更担心来个包容心不强的先生可能反倒会扰乱族学的情况。   “你外祖父让我转告你,那个先生本就不是个规规矩矩的性子,不然也不会满天下的跑,要找到人都不容易,叫你不用担心。”   花芷心里一暖,笑着应了。   “行,我去见见你那个哭包娘,你忙。”   “娘最近也没哭了,我让四婶常带着她一起,不一定要做什么,有人陪着说说话她也没那个时间去东想西想。”   “你那个娘啊。”老夫人摇头,被女儿这么照顾着,也不嫌臊得慌。   花芷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不多事,不仗着至亲的身份要求她这要求她那,对什么都没野心,怎么安排她就怎么生活,实在是再省心不过,有过对比就知道这样的娘有多好。 第一百八十六章真臭了   闲言碎语永远不可能同一个风向,没两天传言就变了样,说花家大姑娘不守规矩的声音大有东风压倒西风之势。   花芷关起门来不理会,顾晏惜却是容不下的,顺藤摸瓜一查,还真查出来不少人在后边煽风点火,意料之中的有宋家,有冯家,竟还有陈智和余征遥的手笔。   两人如今被文人学子排挤得没了立足之地,却还有闲心往恩师的孙女身上泼脏水!   顾晏惜也不以势压人,他直接把这事公开了去,让世人皆知两人的人品有多卑劣,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   这可惹恼了京中好不容易见着新鲜美人的一众公子哥儿,宋家有丧事,暂时放一马,冯家也不想直接对上,陈智和余征遥接收了他们全部的火气,他们也做得绝,派人不知从哪弄来几十担大粪,从外往里泼,将两家泼得臭不可闻,可就算如此他们也不敢出门,事情已经败露,他们不敢想像出门会要面对些什么。   但是就算两家都这么臭了,陈达义还是跑去和两个师兄打了一架,好好一个斯文人气得指着两人的鼻子大骂,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事情竟然有两位师兄的事,这是要臭了大姑娘的名声啊!他们怎么对得起老师!   事情并没完。   朱家长孙朱子文带着家丁捂着鼻子当众把两家的门给砸了,墙也被敲掉大半,然后扬长而去。   没人同情可怜。   落井下石这种事有些人做了无关痛痒,反正本也是无关之人,可亲近之人做不得,陈智和余征遥受花老爷子教导这么多年,如今却在花家落难之时做出这种事来,实在让人不耻。   陈智受不住了,当即就收拾了细软带着家人仆从离了京城,而余征遥却只是换了个宅子深居简出起来,他不信就他这点小事会有人一直记着,总有翻篇的时候,他等!   顾晏惜借机来了花家一趟,把两人的去向告诉她,并道:“两人都不会断了行踪,若要找人容易得很。”   “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再见了,若我祖父能回来,我也希望他们不要再出现在祖父面前。”   顾晏惜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点头,回头他就让余征遥也滚出京城。   “小姐,二舅老爷来了。”   来得挺快,花芷看向顾晏惜,“我和二舅说点事,陆先生请便。”   顾晏惜不想这么快离开,随口找了个理由,“芍药想吃糕点,托我给她带些回去。”   “念秋,去和拂冬说一声,让她多做些芍药喜欢吃的点心。”   “是。”   “陆先生请自便。”   花芷起身出屋,顾晏惜也跟着走了出去,看到匆忙进院子的朱浩东眼神眯了眯,要是他没记错,朱家好像只有长子入了仕,京中众多世家历来都是天份好的入仕,天份不好的掌管家里的营生,一官一商保家族昌盛,想来朱家也当是差不多。   朱浩东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男客,脚步顿了一顿,看向顾晏惜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审视,芷儿刚才好像和他一屋里出来的,这小子和芷儿什么关系?   “二舅。”   朱浩东这才移开视线,想到京中那些传闻再看着眼前这八风不动的外甥女,朱浩东心里感慨万千,外人只看到她威风八面,又岂会知道心要有多强大才能负担起这满屋女眷孩童的花家。   花芷领着人进了书房,朱浩东状似不在意的问,“刚刚那位是……”   “合伙人。”   “一起做买卖的?”   “是。”花芷转开话题,“那个方子二舅可试过了?”   朱浩东老脸一红,要不是真把东西做出来了他哪会这么着急赶过来,不过这会他也顾不上这些,从袖袋中把一个油纸包拿出来打开,“你看是不是这个?”   花芷拿起来闻了闻,“第一次能做成这样算不错,还可以做得更精致些,用过了吗?”   “用过了,你二舅母亲自用的,直说好。”朱浩东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朝他压过来,“芷儿,你说这买卖你打算如何做?”   “二舅可打算再拉人入伙?”   朱浩东抬头看向极有主见的外甥女,“你觉得再拉人入伙为好?”   “独一份的买卖,巨大的利益可以想见会引来多少人眼红,二舅若觉得朱家完全担得起那就无须再牵扯上其他家,若是二舅觉得没把握,再拉一家进来我也同意,我先说好,这桩买卖我要得三分红利,其他的二舅是要独吞还是分人一份,由二舅做主。”   朱浩东思索片刻,“还是再拉一家进来为好,不过选谁我需得回去和你外祖父商量。”   “可。”花芷起身从书桌上拿起三张素笺,这是她做的一份这个时代的人看得懂的策划案,所写的东西也绝不超过这个时代,但是它新颖。   “二舅看看。”   朱浩东从头至尾看了三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郑重道:“我会好好琢磨。”   “用得上的便用,用不上也无妨。”花芷低头喝茶,浑不在意自己给出去的是一份多大的利益。   朱浩东起身,“二舅不会辜负了你对外家的一片心意,我这就回去和你外祖父商议,定下来人后再来告知于你。”   “我自是信您也信外祖父的眼光。”   将人送出门时顾晏惜还没走,朱浩东多看了他一眼,匆匆离开。   顾晏惜慢悠悠的踱过来,“这般快?”   “有心谈的买卖本就不过是三言两语的事。”花芷看向顾晏惜,“陆家那边如何?”   “送上门的好事自是满心欢喜,他们本想和你见上一面,我拒了,想来你也不会想见。”   “不急,店铺再过不久就要开张了,到时再在铺子里见上一面认认人便是。”   顾晏惜也是这么想的,“可有定下日子?”   “尚未,听杜成说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我明日去看看,若是让我满意了便可挑个日子开张。”   明日要出门?顾晏惜下意识就想说他一同前去,念头一转又忍住了,他跟去又能如何?将阿芷捂住了不给人看不成?   现在关注阿芷的人太多,他不宜跟在身边,他的身份不能曝光,于他,于阿芷都没有好处。   PS:不明白,为什么这本书写得这么艰难! 第一百八十七章尾随   朱家,书房内。   朱博文把那几张轻飘飘的纸放下,用虎头镇纸压着,抬头看向次子,“她说只要三成利?”   “是。”   三成,朱博文身体往后靠,“芷儿这是在给朱家送钱,这东西本就是暴利,再按她说的法子去卖,利润无法想像。”   朱浩东点头,这一桩买卖的利润就比他手头上所有买卖加起来的还要多,他心动,但也觉得有点烫手,不知道该不该要。   朱博文闭眼思索片刻,“明儿一早你去趟周家,直接找周家老大,利益可分他三成,只有一个要求,花家遇着难处时需得帮上一把。”   朱浩东很意外父亲会选周家,虽说周家为人挺爽快,可再怎么说文臣武将不来往,要让人抓着把柄……   “你当文臣武将真就个个都老死不相往来了?”朱博文失笑着摇头,“孙奇那样的才有那个忌讳,同在京中谁不知道谁的底细,交情好的不在少数,只是谁也不会掀到明面上来罢了。”   “儿子受教,但儿子也担心那个条件他可会应。”   “简单,不应这事就没他家的份,有的是人抢着要。”朱博文轻呵一声,“周家确实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若不是我要借周老头的身份一用,这等白送钱的事也轮不到他周家,这样,你直接去找周老头,我们只管他应不应,其他事一概不管。”   “是,儿子明儿一早就去。”朱浩东明白父亲的意思,周靖周老将军为正二品威武将军,执掌中营,若是花家能得周家一句承诺等于是多了把保护伞,这样也算对得起芷儿送出的这座金山。   “不论如何,芷儿那三成利润你不得少她一个铜板,其他需要打点的由朱周两家平摊。”   “儿子知晓。”   想到最近京城中那些个传言,朱博文笑,“这可算得上是一朝扬名了,你见着芷儿的时候她可还好?”   朱浩东当时满脑子都是那张方子,此时回想了下,道:“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冷静得都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家。”   朱博文也不意外,怕是在她打算去宋家的时候就想过这些了,那孩子,愿意藏的时候也是真藏得住,可一旦需要她露面她也不怵,那一身的胆也不知道哪来的。   朱家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承受一点压力,有些人家更是和朱家淡了往来,可皇上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便是有人上奏折明里暗里告他的状皇上也只当不见,摆明了并不打算迁怒,七宿司首领临朝摄政后更是不管这等小事,想来花家之事应该算是过去了,他也为自己的外孙女松一口气,不过……   朱博文笑,怕是芷儿要不得清静了。   ***   花芷依旧一身素淡装扮,唯一的装饰便只在头上插了一朵白色小花,一张芙蓉面越加显得白皙。   花芷要操心的事太多,压根就忘了她已经在京中得了诺大的名声,没有多想就上了马车,苏嬷嬷却想得远了些,不但把四个大丫鬟都带齐了,还带上了四个护院。   马车一出花家这条巷子就被盯住了,京中子弟是矜持甚至是傲慢的,他们对花芷其实也并没有那些狎昵心思,只是想看看那种又清冷似嫡仙,又性如烈火的姑娘究竟是怎么样的,毕竟那天亲眼见到的人少之又少。   得知花家大姑娘出门了,不少人闻风而动,也不猛浪的去掀人车帘子,只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还是要脸的!   花芷不知道这些,一路都在和拂冬说这个酒楼的特殊之处。   “拂冬,以后你需得长驻这里,这个买卖,只有你能撑得起来。”   拂冬绞着帕子,“小姐,做吃的婢子会,婢子也喜欢做,可是……可是婢子不想一个人在这里,婢子想在小姐身边。”   花芷暗暗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她考虑几天了,可想来想去也没有其他解决之道,这个事,只有拂冬能做到。   “只是换个地方做吃的,不用见任何人,并且一应吃食皆可以完全随着你的心意来做。”   拂冬有点意动,“完全由婢子做主?”   “对。”   拂冬眼睛亮了亮,如果晚上可以回去……   “晚饭过后便有人护送你回去。”   “那婢子要是不在,谁来给您做饭?”   这真是个大问题,早知道要支这么一摊买卖她就多教几个厨娘出来了,花芷托着腮也有点犯愁,不是拂冬做的饭菜,她也吃不下啊!   “婢子在家里做好了再过来酒楼吧。”   “倒也无需如此,把刘娟带出来吧,我瞧着她得不错。”   拂冬点头认同,“是,婢子也觉得她不错,学东西很快,一点就通。”   “光只是她还不够,外边的人我信不过,所以在家里扒拉了一遍,找了六七个人出来,她们都有点底子,到时放你手底下来你带着,尽快把她们带出来你就轻松了。”   就算这样拂冬也不是很高兴,她更想给小姐做点吃的喝的,想围着小姐转,可这是小姐的买卖,她少有的能帮上忙的地方,不能不帮。   马车停了下来,花芷撩起窗帘看了一眼,拍拍拂冬的手道:“回去再说。”   扶着迎春的手下了马车,看着修葺一新的院门花芷有些满意,她就喜欢这种有点厚重感的东西,不一定要多奢华,也不一定要夺目,但是得经得起看,这院门很合她心意。   “大姑娘。”候在门口的杜成迎上前来,心里有些微紧张,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让大姑娘不满意。   “里面也都弄好了?”   “是,都弄好了。”   花芷点点头,正欲迈步,就听得身后有人喊,“大姑娘。”   她下意识回头,就看到后边一溜的高头大马,上边坐着的男人个个光鲜亮丽,如开屏孔雀。   可惜,她不是那只母孔雀。   轻瞟瞟一眼从他们身上划过,一众公子哥儿纷纷挺直腰,却见那女子转回头去,就那么……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PS:空空绝对不会什么都不说就断更,而且空空基本不断更,是系统问题,姑娘们不要冤枉空空!!姑娘们可以加空空的微博,万一真有断更的情况会在那里说明的,但是空空真的连出差都没断过更啊~! 第一百八十八章花姑娘   一众人面面相觑,旋即眼里兴味更浓,确实如传闻中貌美,性格烈不烈还不知道,可也确实和他们所见过的那些有点不一样。   那一眼,那一眼分明是带着蔑视的!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们也不走了,就在外边等着,顺便的也看起这新修的楼来。   看这房子结构不可能是住人的,难不成这里是花家大姑娘的新买卖?回头就让人打听去!   花芷能心平气和,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几个丫鬟紧张得心快都快出来了,走在后边的念秋立刻将院门给关上,好像这样就能安全点似的,虽然她们带了四个护卫,可对方人更多啊!   冬子上前来请示,“大姑娘,您别出去,小的回去再叫些人过来。”   说是叫些人,冬子却是打定主意要把汪先生叫来的,以汪先生的本事,这些人休想近身一步!   “无需如此。”花芷抬头看着这栋小楼,古风古韵,全由木头搭建,她真的挺喜欢,“爱看给他们看便是,看多了就失了兴趣了,若是遮着掩着他们才会来劲。”   冬子不敢违背命令,又担心那些人猛浪吓着大姑娘,心下急得不行,都恨不得出去和他们同归于尽去。   ***   一行人走进小楼,入眼皆是绿色,修葺得整齐好看的绿植每隔三五步便有一株,地上铺着木板,两边皆是由屏风隔开的私密空间,公共空间则是放着一些藤椅,边上置了一个书架此时还空着,而在另一方则放着一张棋盘和两个棋盒,再往里是一个小桌配着四张藤椅,遇上熟人了可以在那喝上两杯酒叙叙话。   一眼看着,这是个极为轻松的氛围,便是不吃饭,来这里坐坐都觉得舒服。   而这,就是花芷要的感觉,就如同她曾经去过的高档会所,他们的东西也不见得就那么好却能卖出天价,就是因为他们给人营造出了一个让人心甘情愿掏大钱的良好氛围。   她这里亦如是。   和一楼一样,二楼入眼同样是绿植遍布,但和一楼又有不同,这里全是包厢,且没有那样宽松的氛围,但是包厢却又不是密闭性的,因为包厢没有门,只是垂了珠帘。   这里就是一个吃东西的地方,花芷不希望出现腌渍事,这种半公开式的最合适。   在靠里的地方隔出了一方小天地,到时会请了人在这里弹曲,琵琶古筝古琴这些有意境的乐器皆可。   随同前来的其他人已经瞪圆了眼,看到他们的反应杜成心里升起淡淡的骄傲感,但他最关心的依旧是大姑娘的态度,他听大姑娘描述过,也是拿着大姑娘画的图将这地方一点点变成现在这个模样,虽然自己怎么看怎么好,却不知在大姑娘那里合不合格。   “比我预料的还要好一些,辛苦你了,杜成。”   杜成心一松,身体也顿时轻得好像要飘起来,“小的不辛苦。”   花芷轻轻点点头,“定做的东西还需要多久?”   “小的昨天才去问过,还需六天左右。”   “好,把其他东西都置办起来,厨房那里拂冬你可要亲自去挑?”   拂冬咬着唇点头。   “不看日子了,半个月后正式开张。”   “是。”   外边等着的人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有人就在那里嚷嚷,“怎么还没出来,老子都不想等了。”   “说得好像谁让你等了一样。”   “就是,你赶紧走,不送。”   最开始说话的人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伏在马背上不动了,一夜没睡,一早得了消息还没顾得上吃东西就才从金丝楼里赶过来,等了这么会都快睡着了。   “我好像听到动静了……”   快睡着的人马上坐起来看向紧闭的院门,果然,没一会那门就被打开了,一身素白的……不是,这个是丫鬟,下一个,还是丫鬟,紧跟着出来个老嬷嬷,他不耐烦的打了个呵欠,等他再看过去时,那个一身素白,肌肤也白得像雪一样的女子已经登上马车了,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声,“花姑娘……”   花芷后背一寒,脑子里全是小鬼子追着喊花姑娘的画面,她在马车上站直了,看向那边那一帮来围观她的男人。   他们是天生的人生赢家,含着金汤匙出世,年轻的时候肆意挥霍,荒唐事做尽,渐渐收心后便由家里安排走入仕途,一步步走入权力中枢,掌着巨大的权力,凌驾于诸多人之上。   就因为权力是在他们那样的人手里一代代传承,一个朝代才会一代不如一代,最多也就能延续几百年。   大庆朝大抵也会如此。   就在众要以为她要恼怒发作时,她帘子一掀进了马车。   等马车都走远了,马车上的一众男人都还在原地没动,他们在想,大姑娘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怎么落在自己身上那么难受呢?   对看一眼,叫着花姑娘的男人耸耸肩,人也见着了,他该回去睡觉了。   啧,确实带劲!   花芷一回家就把拂冬带书房去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叫你琢磨一种食材的多种做法,就是为了这个铺子,可有把握了?”   拂冬点点头又摇摇头,“在家做的时候婢子觉得没有问题,可若用这个就去撑一个铺面,婢子心里没底。”   “我明白你的担忧,放心,前边一段时间我会在那边陪你。”   拂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婢子可以,还有半个月,婢子一定可以。”   花芷坐下,示意拂冬坐到对面,“我得去,等你适应了,旁人随便拿出什么新食材也能应对了我就放心了。”   看着小白兔一样的丫鬟,花芷恨不得把自己的性子分她一半,“你要做到哪种地步呢?就是我现在给你一朵花,你也要能把这朵花做出十二道菜来,你自认现在离这个还差着多大的距离?”   拂冬咬唇想了想,神情就露出点失落来,“婢子只能想到七道,还包括了点心在内。”   “所以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可这些,你跟在我身边是没有机会的,只有去那里你才能进步。”   “婢子明白,婢子去。”   PS:大纲是顺的,但是大纲不能拿来做正文,一句话都可以反复修,同一个事件可以有很多种写法,我经常是这么写了感觉不对删掉重写,我不是一天只写了这么两章,我写写修修的字数你们想像不到有多少,我不诉苦,这是我的兴趣,是我自己想写好,是我不容许自己忘记我是因为喜欢才来写小说。 第一百八十九章斗法   族学中生机勃勃,这里是花芷除了自己的院子外最喜欢呆的地方,看着孩子们嗷嗷待哺的眼神她便觉得那些烦心事都不叫事。   她的声音很脆,尤其是主事的时候总是带着股干净利落的劲,可授课时她会有意放缓语调,让声音不那么脆,多了几分柔,她不想给孩子们太多压力。   此时的课室门外,朱浩东领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站在那里,徐管家垂着眉眼侍候在侧。   男子眉眼有些浅淡,外表算不得多出色,一身旧衣洗得发白,穿着黑布鞋,头发极为随意的绑在头顶,脸上有风霜之色,神情间却是读书人少有的肆意,甚至带着些散漫,此时眼神却极为认真。   朱浩东也是头一回亲耳听到芷儿授课,若非声音太年轻,那般游刃有余都要让人以为她是个授课多年的人,花家其他人不说,光是从芷儿来看也算后继有人。   暗暗在心里赞了一声,朱浩东转头看向自己领来的人,要说他不像文人吧,身上确实有着书生特有的墨香味,可要说他是,他这通身的气度又实在不太像。   不过父亲说他有才那肯定是错不了的,只希望他不要有那些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想法,不然在这花家他怕是呆不下去的,眼下看来倒是没有透出厌恶之色。   休息时间,花芷从课室出来,看到外边的人脚步一顿,然后走过来见礼。   朱浩东笑着给她介绍,“这便是你外祖父之前说过的那位郑知郑先生。”   “小女见过郑先生。”花芷屈膝福了福。   郑知看着她,眼神热烈,“四书十三经都学过?”   “稍有涉猎。”   “还看过些什么?”   “闲书杂书看过些,花家曾经拥有大量藏书,总能找到想看的。”   “纪良新书。”   “看过,但我觉得他那部旧书更好。”   “问境十八策。”   “看过,十二策无用。”   “细经总要。”   “看过,除去空谈太多的缺点,很好。”   “四贤杂谈。”   “看过,最喜四贤所言。”   “野记。”   “看过,甚是羡慕那位亲身经历且亲眼见到那些景观的作者。”   “……”   穆青出来了,花家所有的孩子都不远不近的听着看着长姐和外人斗法,又骄傲又觉得自己没用,长姐看过那么多书,而绝大多数他们听都不曾听说过!此种想法以柏林为甚!   六皇子也在其中,他此时才明白为什么没有诸多大儒教导的柏林却懂得那么多,因为他有个看过那么多那么多书的长姐。   娘说过,没有书是没用的,每一本著作能留传下来必有他的可取之处,或者那些书不如四书十三经有用,可看得多了懂得多了心胸自然也就开阔了。   他知道的人里,只有花姐姐做到了娘所说的!   所以,晏惜哥哥把他放在花家,他是希望自己能向花姐姐学习,有更宽的眼界,更开阔的心胸吧!   朱浩东一开始以为郑知是要为难芷儿,他本还想拦,可当看到芷儿始终从容,无论郑说什么书都能立刻接上后就放下心来,同时心里也暗惊,以芷儿这个阅读量,怕是那些年里天天就手不释卷了,所以说啊,没有谁天生就什么都懂,也不是谁都能如芷儿一般有魄力有本事,因为也没有谁有如她这般十几年的积攒做为底气。   这场斗法以郑知主动停下话头收尾,周遭寂静无声,好像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大概大家也都忘了早已过了休息时间。   花芷吞了口口水润喉,后背尽湿的感觉很难受,她却也装得无所觉,回头吩咐道:“柏林,代我授课。”   花柏林涩声应是,刚刚那一幕,给他的打击太大了。   穆青深深的看了大姑娘一眼,朝着郑知微微倾身,领着孩子们进了屋,他一直自认学识不比任何人差,若非冷了心,如今官场定有他一席之地,可今天他才知道,自己也不过是那井底蛙,或者,等再过个几年花家好转,他也该出去走走了。   等孩子们都进课室了,花芷方道:“郑先生请,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郑知却摇头,“我听听。”   花芷知道他要听的是什么,不过她对柏林有信心,便也静候一边。   因为曾听过柏林授课,再听时便能感觉出其中的不一样来,花芷微微低头,眼里尽是笑意,她的想法没有错,当了先生的柏林底子打得更结实了,那些他学过的东西如今教给他人时已经显得游刃有余。   几人就这么站着听了足足一节课郑知才满意的往外走。   书房内,花芷泡起了茶。   朱浩东看着她娴熟的动作感慨道,“可惜今年无新茶可喝了。”   “家中还剩了点茶叶,二舅要喜欢一会包了带回去。”   朱浩东摇头,花家那个小茶园被封,剩的存货即便有也在花家老宅里,能带出来多少,他哪里下得了手,就是真可惜了,这几年喝惯了花家这种清茶,再喝那种加入各种东西煮出来的茶反倒不习惯了。   把茶推到两人面前,花芷抬头,“花家如今的情况想来郑先生也从外祖父那听说了,若是您有任何不愿都无须勉强,我会和外祖父说。”   郑知闻了闻茶,又浅浅喝了一口,说着和正事无关的话,“我在沿海一带喝过一种茶,和这种有点不同,但又有点像,都是这种细细的茶叶,但是他们的是放糖和桂圆煮,相比起来我更喜欢这种。”   她这茶叶可真受欢迎,花芷笑着给郑知续茶,想来如果做成买卖当能赚进大把银子,就不知陆先生何时有那个闲时把这个做起来。   又喝了一杯,郑知才道:“来之前便没多想,朱老叫我来我就来了,应允了三年定当做足三年,反倒是来了后多想了点,大姑娘可有想过继续做学问?女人不能入仕,不能这不能那,可你学到的就是你的,你若著书立说留存于世,百年之后,这便是你在这世间走一遭留下的东西,到时谁管你是男是女。”   朱浩东瞳孔紧缩。   花芷也是面露讶异,心里对郑知多了分好感,不是源于他对自己的认同,而是他的心胸,他并不像大多数男人那样认为女人不需要懂得太多。   PS:我喜欢郑知。 第一百九十章著书立说?   “不怕郑先生笑话,我没有那般伟大的理想,会看那些书不过是因为爱看,家中又有足够多的藏书任我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便也看了那许多,我不能走万里路,只能去黄金屋中寻找慰藉,如此而已。”   花芷笑,“现在我看似挣脱了诸多束缚,可我心中亦多了杂念,要操的心太多,要做的事也太多,上边这片天没人撑着,如何能静下心来做学问,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由我来撑起这片天,让花家的其他人能好好做学问。”   更何况她也没有以一己之力去对抗整个大环境的野心,一个人得到多少必定会失去同等多的东西,她不需要。   花芷站起身来朝着郑知盈盈一礼,“花芷,谢过郑先生。”   郑知挥挥手示意她坐下,“离了京城这么多年,倒没想这回回来还有这意外之喜,这事我应下了,不过你也无需完全甩手,有这天份就别浪费了。”   花芷垂下眼睑,她从没将族学看成是负担,有些时候她是将授课当成休憩的,讲一讲她想讲的东西,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把她认为一些好的东西教给他们,看着他们海棉一般吸引着便是一种愉悦,可要再让她教那些四书十三经……   “那就再开一门杂学课吧,就当是给他们开阔眼界了。”   郑知赞赏的点头,知道该做什么,也清楚以一己之力又能做什么,花芷把这个度把握得很好,可惜了,若是她愿意好好做学问,他很愿意收下这个学生,难得能遇着这么一个合心意的,真是可惜了。   “好叫郑先生知道,另一位先生姓穆,穆青穆先生,如何排课到时需得和他商量一番,不知郑先生在这方面可有什么想法?”   “这个你就无需操心了,到时我和穆青来商议。”   “是。”花芷很喜欢郑知的这种干脆,她也看出来了,这郑先生确实如外祖父所言并不那么守规矩,不然也不会撺掇着她著书立说,“花家不方便留外客,我让人去附近替您赁一处宅子……”   “不用,我有地方住。”   花芷看向二舅,朱浩东轻轻点头,花芷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束脩什么的更是不说起,到时给穆先生多少同样的给郑先生再备一份便是,至于其他的,外祖父想来应该已有说道。   郑知眼神轻扫一圈,这里的书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可想到这是花家被抄家后几个月里置办起来的他便再次感慨,可惜花芷的心思不在学问上头,不然他真是愿意收个女学生。   再喝了一盏茶,郑知起身又去了族学,他七窍玲珑心,哪会看不出来朱浩东有话要和花芷说。   花芷看了苏嬷嬷一眼,苏嬷嬷会意,去了门口守着。   “郑知是京城中人,确切的说他是个遗腹子,他的父亲曾在朱家任西席,长得俊秀风流,红粉知己无数,在郑知的母亲怀着他的时候死了,并且死得不甚光彩,他手无余财,留下个寡妻还有着身孕,又急又气差点跟着去了,父亲看在主雇一场的份上让母亲帮着把人安葬了,又留了点银子给郑知他娘,不然这世上未必还有郑知这么个人。”   原来是这么大恩情,怪不得郑知明明并不愿意回来却还是回来了,花芷点头,“所以他是住回去了?”   “在收到他回信后父亲就让人把他家的房子重新打理了一下,住人没有问题。”朱浩东看着外甥女,“你外祖父说他继承了他父亲在学问一道上的天赋,做个族学先生是大才小用了,所以只和他定了三年为期,他性子也是野惯了的,但是该懂的礼节都懂,你私底下留意两分便是,不要过于束缚他。”   “是,我明白。”   “对你我们都再放心不过。”朱浩东笑,说起他真正的来意,“那个香皂的买卖你外祖父做主拉了人入伙,周靖周老将军,可知晓他?”   “执掌中营的正二品威武将军周靖。”这段时间花芷对大庆朝的官员好好做了功课,对掌着实权的周靖自然不陌生,她只是没想到外祖父会拉个武将入伙。   “我去见的老将军,老将军亲自承诺,若花家有事,周家不会坐视不理。”   花芷愣了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这定是外祖父替她争取来的,或者说是给出这份利益所换回来的庇护,朱家用不上,花家却正需要,她搭的每一层关系网,为的都是给花家增加本钱,周家份量够重。   “改日我亲自拜谢外祖父。”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外道了。”朱浩东笑眯眯的,心情甚是愉悦,只要把这桩买卖铺开了,便是日后大哥位置坐得再高也休想轻贱了他去,真要说起来,他才该好好感谢芷儿才对。   ***   郑知第一堂课花芷去听了,听到一半的时候穆青也来了,两人在长廊上听得入神。   这大概就是读万卷书和行万里路和差别,穆青讲时会加入进去自己的理解,以及读书人普通认可的那些真知灼见,说来说去总也是在书本那个范畴之内,而郑知则打破了那个范畴,他以自己在外行走多年的阅历为底去释义,无法说谁的更好,但是毫无疑义,郑知讲的更生动。   花芷都觉得自己加的那堂课有点多余了。   回头看到穆青黯然的神情她顿了一顿,稍微犹豫还是中肯的道:“穆先生也无需多想,不是每个读书人都能如郑先生那般无牵无挂的去外边行万里路。”   穆青苦笑着摇头离开。   花芷也无法再劝,谁能不羡慕呢?她也羡慕,她也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去行万里路,大自然中的那些奇山峻岭,那些得到造物主恩宠的美景,书中再美的词汇也难描述出万一。   只是啊,太多不得已。   走出这里,她还是要去想怎么多挣一些钱,想着怎么把关系网铺得更广些更牢些,想着花家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想着远在北地的亲人……   要想的事情这么多,哪里还有空去理会自己心底那点念想。 第一百九十一章相谈甚欢   皓月殿内针落可闻。   皇帝双眼紧闭躺于龙床之上,衣衫敞着,整个上半身连头在内都扎着金针,脚上却光着。   芍药拿着一柄小刀站在脚边,来福紧张的瞧着,生怕这一刀扎错了地方。   于老冲着芍药点点头,芍药神情郑重的盯着师傅的手,当金针起,她手起刀落在脚心割了道口子,一道黑水飞溅而出,落在地止又粘又稠,像血,却又不像血。   芍药紧紧盯着刀口,直到流出来的血渐渐褪去黑色她才包扎伤口,那边于老已经收了所有金针坐那歇着,“如何?”   “至少还得放三次血才能排尽。”   “有用便好。”为了将这些毒素排出来他们已经试过数种方法了,一种比一种冒险,好在总算找对了方向。   顾晏惜提着的心也放下些许,看着一日比一日衰老的皇伯父,他轻声问,“皇伯父何时会醒?”   “已经昏睡三天了,今日必须将他唤醒。”不然怕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师徒俩对望一眼,默契的吞下了后面这话,他们这一次收获大得很,要不是病患是皇上,他们都还想做点别的。   顾晏惜点点头,如今有人刻意放出皇上已经不行的谣言,为了安抚百官皇伯父也需得露一面,他七宿司不是压不住,只是这种事没必要压着,没到那个地步。   从皓月殿出来,符刚上前禀报,“三殿下和四殿下求见皇上。”   “拦不住了?”   “是。”   “明儿他们再来便让他们进去吧。”   “是。”符刚神情一松,他不是七宿司首领,对这几位天之骄子实在是没办法,能拦住三天已经是把他浑身的本事都使尽了。   顾晏惜面具后的脸满是讥讽之色,老三和老四太心急了,可放出谣言的老二也未必真就能稳坐钓鱼台。   去到御书房,顾晏惜下令,“唐清元贪污受贿,免礼部尚书一职,着二皇子前去申斥。”   唐家是二皇子的外家,唐清元是他的嫡亲外祖父,七宿司首领在这种时候发作唐家,知道的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更绝的是竟然还让二皇子去申斥,且二皇子还不能拒绝,这一手真是毒辣得很。   二皇子气得把一屋子东西都给砸了,礼部虽然比不得另外几部得实权,却也是他手中最大的一张牌,如今却说没就没了,他怨恨过后又有些心惊,他知道,这是七宿司首领给他的警告,他做的那些事并没有瞒过七宿司。   想到老大的下场二皇子内心就是一紧,立刻让人把安排的后招都给撤了回来,现在他并没有本钱和七宿司对上,不止他没有,老三老四也都没有。   有朝一日,有朝一日,他定要让大庆朝没了七宿司的存在,二皇子在心里发着狠。   顾晏惜没时间理会他的那点心思,得到消息花家来了生面孔,他把手里头的事情一放就去了花家。   而彼时,花芷正和郑知相谈甚欢。   花芷一开始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看书,但是她不想出门,家中又有那许多藏书,渐渐的也就看出了乐趣,一天天的不看书都觉得不舒服。   她看得最多的也是杂书,那些太过正儿八经又太过艰涩的东西她也是看不下去的。   “若郑先生是考问我四书十三经里的东西,我未必能答得上来。”   “你又不需要去考秀才,我问你那些做甚。”郑知嗤笑一声,“死读书读死书不如无书,丢了书本他们还会什么?知道盐价几何?粮价几许?什么都不会,做官也不过是个昏官。”   花芷来到这个世界十六年,还是头一回见着有人对读书人这般不屑,偏偏他自己也是个读书人,这可真是,有意思。   “那就希望郑先生教会花家的孩子盐价几何粮价几许这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就不怕我把他们都给教歪了?”   “我也并不希望他们做个死读书读死书的读书人。”   郑知大笑,“花家不会,你不常出门不知道,天下文人都知道有那么一个花家立在那里,即便现在倒了也不影响花家在他们心里的地位,百年积攒,岂是寻常。”   花芷摩挲着茶杯边缘,“我其实一直都不太能理解,花家即便曾经被读书人百般看重,可如今花家已然获罪,为何那些读书人却好像并不把这个看在眼里?他们难道不觉得花家名声已经毁于一旦了吗?”   “你说花老爷子涉党争,结党营私?”郑知又是一脸讥讽的笑,“朝中文武百官,谁没有?还有谁是孤臣独臣不成?花老太爷不过是为处于弱势的皇子说了一句话,竟然这般就抹除了花家百余年为稳定顾家江山所做的努力,天下学子只觉得心寒,我当时就想,换成我是花家人,恐怕要想不通了。”   花芷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梗得难受,面上她却丝毫不显,甚至还始终带着笑意,“我都不知是否该劝郑先生一句慎言,但是除了郑先生,我大概也从别人那听不到这种话,多谢。”   “肺腑之言罢了。”郑知摇摇手,一副此时应该有酒有花生米的姿态,“穆青还不错。”   “花家族学在花家倾塌之前有将近二十位先生,只有穆先生没有任何犹豫的重新回来,自是不错,花家的男儿当学他做人。”   有让他满意的同僚,有相谈甚欢的主家,有一帮看起来挺好学的孩子,郑知觉得此时他当浮一大白,越想越觉得是如此,他起身就往外走去,“明儿一早我再过来。”   花芷忙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就看到站于长廊之中的顾晏惜。   两个男人这是头一回见,先就互相打量了一番,郑知想,看起来不是个绣花枕头,当有把子力气,武将世家出身?顾晏惜则想,得让人查查他祖宗十八代!   两人互相点点头,错身而过。   花芷一直送出院门,让徐管家代她将人送出花家,又吩咐苏嬷嬷去和下人打好招呼,不要不小心冒犯到到新先生,并且她还小人之心了一把,给二门多添了一个粗壮婆子。   PS:大概是最近东西写多了,头痛得厉害,今天睡一个白天,所以今天只有一更,明天三更。 第一百九十二章危机感   安排妥当,花芷回转身时已经不见陆先生,书房的门开着,往里走了几步就看到他主人样的坐在里边。   “陆先生这时过来可是有事?”在他对面坐下,花芷问。   顾晏惜看着几上还未收拾的茶具,想到来时看到两人笑语晏晏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就是很有些不是滋味。   他自是知道阿芷不是那种轻浮之人,可她欣赏这个新来的先生却是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这让他很有危机感,以前没有过这些担心,因为他深知骄傲如阿芷,这京城中人实在少有她看得上眼的。   可现在偏偏就出现了一个。   他和阿芷一样不屑于皇权,和阿芷一样并不那么守规矩,在有一些观念上甚至称得上志同道合,而这些恰恰是他和阿芷之间最大的问题,阿芷所不屑的皇权却是他所拥有的,他无法丢开,也丢不开,他姓顾。   可于阿芷来说,却正是他所拥有的皇权让她和家人分隔两地,相聚无期。   这一刻,危机感几乎要淹没了他。   “陆先生?”没有得到回应,花芷奇怪的又唤了一声,莫不是皇帝要不行了?那可是好事!   “这位便是族学的另一位先生?”   “是,郑知郑先生。”   顾晏惜垂下的视线又看向眼前那个小茶盏,“很出色?”   花芷有些奇怪他的问题,却也答道:“如果陆先生问的是他的学识,是的,很出色,可我更看重的是他多年在外头闯荡的阅历,生于京城长于京城的孩子们不能以为天下只有京城这么大。”   顾晏惜更想将郑知和阿芷隔离开来了。   “有些话关起门来说一说也就罢了,不要让外人听了去。”   花芷一听哪还不明白他隔墙不知听了多少去,回头仔细一想,确实如此,是她大意了,若是站在外头的是六皇子或者后宅谁过来了,这些话就是现成的把柄,或许现在不能把她怎么着,可风水轮流转,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花芷微微倾身,“多谢陆先生提醒,以后我当注意。”   “错不在你。”   花芷眉头微蹙,“陆先生欲问罪郑先生?”   顾晏惜抬头对上她的视线,“若是呢?”   “因言获罪,非是明君所为。”   “我非君,明君与否与我无干。”   花芷心里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顾晏惜怎么像是和她拧着劲呢?因为郑知?   “陆先生不喜欢郑先生?”   顾晏惜话头一滞,满心狼狈,他确实不喜欢郑知,可他不喜欢的原因……说不出口。   他怎么能让阿芷知道,他是因为嫉妒才不喜欢郑知,他嫉妒郑知和阿芷志同道合,嫉妒郑知能得到阿芷的认可,嫉妒郑知所会的正是阿芷会的那些,嫉妒他们说话时不论谁说什么另一人都能闻歌而知雅意……   他担心那个郑知真有那么好,担心他能得到花家人认可,他更担心的是阿芷无法外嫁,花家的长辈让她招婿在家,阿芷那么好,那郑知未必就不会同意。   花芷哪里知道他已经想了这么远,看他不说话只以为他真是不喜欢郑先生,斟酌着措词道:“郑先生虽有非议,可他也是为花家鸣不平,我倒认为有这样的读书人是大庆朝的福气,若是读书人也成了某些人某些势力的喉舌,一个朝代的气数也就尽了。”   看顾晏惜还是面沉如水,花芷继续道:“我会提醒郑先生慎言,京城不比别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犯着忌讳,他是聪明人,当会明白。”   阿芷不但为郑知说话,还夸他聪明,顾晏惜危机感更重了,他决定立刻就去查他祖宗十八代,但凡他有一点点问题就将他丢出京城!   花芷眼睁睁的看着顾晏惜起身,什么话也没说就往外走,她一时间也没想明白他这究竟是个什么态度,而刚走出去的人又走了回来,从袖袋中拿出一个匣子放她手里才又转身离开。   “……”   愣了会神,花芷打开匣子,又是一支玄铁钗子,只是和上一支花样上有了些不一样。   花芷没有拿出来,只是静静的看了半晌,猜这大概是顾晏惜自己一点点打磨出来的,上一支也一样。   迎春匆匆进来,花芷麻利的把匣子合上。   迎春看了匣子一眼,道:“小姐,三房邱姨娘娘家来人,说是邱姨娘的父亲眼看着不行了,想请邱姨娘回去见最后一见。”   花芷不喜欢和后宅纠缠不清,不得不管的时候也是管着大面上的,各屋的人由各房夫人管着,后来更是以忙碌为由将后宅交给了四婶管着,可她对邱姨娘印象却很深。   能收做姨娘相貌上自是没得挑,邱姨娘同样如此,二十三四的年纪没有生育孩子,完全还是少女的姿态,不同于花家就算是妾也识字读书的书卷气,邱姨娘的丰腰肥臀实在独居一格,很得三叔喜爱。   “她家是个什么情况你可知?”   “婢子问过了,她父亲是个七品小官,两个兄弟皆是读书人,也算是书香之家。”   花芷点点头,“行,你给她一百两银子,再从库房捡两样拿得出手又不出格的东西给她带回去,让赵嬷嬷跟着,如果情况不好,在家住一晚也可。”   “是。”   邱姨娘前脚走三夫人后脚就去了四夫人院子,吴氏也不意外她的来意,摒退了屋里侍候的人,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大姑娘这样的决定没有错,花家虽然是关门闭府在守孝,可也没有人家父亲都快不行了还不许人家回去见最后一面的道理,真拦着人让人留了这么大一个遗憾,以后还能不生怨?”   夏氏叹了口气,“道理我都知道,可这事一旦开了头怕是要止不住。”   “她们还能今天死爹明儿死娘不成,就芷儿那性子,真有人敢这么作妖她就能替那些爷们将人给休了。”   想到她们家大姑娘,夏氏也笑,“你还别说,这事她指不定就做得出来,得,我就不操这心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有大姑娘压着,她们翻不了天去。”   妯娌两人相视一笑,便是之前尚有龌龊,这几个月下来也什么都过去了,只要花家好,什么都好。 第一百九十三章不要讨厌他   顾晏惜有两日没来,虽然平日里他有时也会几日不曾出现,可不知为何,这一次花芷却格外在意些。   她总觉得那日两人之间好像并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没有说明白,索性撂开手去,每日里该做什么还做什么,碰上她有闲而郑先生也无课时便手谈一局,同样是大开大阔的棋风,各有输赢。   花芷胜在偶出奇招,郑知则胜在陷阱挖得深,往往一局下来两人都有畅快淋漓之感,于是郑知在花家呆的时间更长了,即便花芷不闲他也无所谓,往书房一坐,左手和右手也能来上一局,又或者复盘他输了的那一局,另辟思路重新反败为胜,玩得不亦乐乎。   花芷看着,突然就有些想念芍药了。   这两人,应该是能合得来的。   芍药经不起念叨,花芷刚这么想着便听到了院子里传来标志性的喊声,“花花,我来啦!”   花芷未语已经三分笑,放下手头的事迎到门口,把扑过来的人抱住,“终于能出来透口气了?”   芍药撒着娇,在花芷看不到的地方却灵活的转着眼珠子,把眼神落在郑知身上,这次来她可是有任务的!   郑知也看着她,此时他的思路还陷在棋局里,眼神看起来略茫然。   哎呀,竟然也不怕她,芍药心情不错,对着他也生不出恶感来。   花芷吩咐抱夏去拿些吃的来,拉着人进了屋,回头看到郑知便给两人做介绍道:“草草,这是族学新来的先生郑先生,郑先生,这是芍药,是个大夫。”   “女大夫?难得。”郑知站起身来拱手一礼,“能人认识的都是能人,想来芍药姑娘的医术定然极好。”   这话实在太中听了,芍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咧开了嘴。   郑知笑,一眼就看透了这是个什么性格的姑娘,他识趣,也不留下来打扰两人叙话,换成别人定是要客套两句的,他却只是拱了拱手就洒脱的甩着袖子离开了,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潇洒。   芍药跑到门边看着人出了院子才扒着门一脸可怜兮兮的回头:“为什么我会有种想跟着他去闯荡江湖的想法!”   花芷乐得眼睛里都盛不下那满溢的笑意了,这郑先生确实有种江湖人快意恩仇的劲,他要洒脱起来看着都不像个读书人。   芍药抽了抽鼻子,跑出门去从刘娟手里接过点心又欢快的跑回来,边吃边道:“这郑先生以后就留在花家了?”   “应该是,外祖父花了不少时间才请回来的人,定了三年之约。”   三年这么久!芍药边吃东西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花芷捏她的脸,“有话就说,不许冒坏水!”   “唔唔唔唔……”芍药抢回自己的脸,又把嘴里的糕点都给吞下去了才终于说出话来,“他什么来头?娶妻生子了没有?不会给你惹来什么麻烦吧?”   “二舅说他本就是京城中人,只是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他欠着外祖父大人情才能将人请来,听二舅的意思是没有娶妻,今年整好三十。”   这些芍药早都知道了,晏哥查得可细致了,连他在外头行走时是什么品性都查得一清二楚,她还知道对方这些年其实并不富余,但他就是有本事满天下的跑,既不偷也不抢,有时候还会留在某个小地方当上几月先生,什么束修都不收,他不止是看起来洒脱,本人也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可也正因为如此,晏哥才会束手无策,他总不能仗着权势无缘无故把一个品性上佳的人给赶离京城,更何况他如今还成了花家的族学先生,他要真那么做了,花花这一关就首先过不去。   芍药也担心得不得了,这可是内定的嫂子,要是别人近水楼台了……   不行,她得赶紧回来守着!绝对不能给这个郑知机会!   “花花,我过几天就回来陪你。”   花芷倒了杯茶给她,“宫里忙完了?”   “基本都解决了,而且我师傅在。”   也就是说,皇帝没事了?花芷把心里那一丝遗憾藏好,不追问打听。   芍药却噼里啪啦一顿说,“为了把皇上体内的丹药残留都清理干净,我和师傅费老鼻子劲了,幸好晏哥发现得早,要是再晚一点谁都救不了。”   “好了便好。”   “哪有那么好。”芍药端着糕点有点吃不下去了,声音也低落了些,“伤了的根子是恢复不了了的,你是没看到皇上那个样子,太后娘娘看起来都要比他显年轻。”   芍药有些恹恹的,没有说皇上最多还有两年寿命,她有点难过。   “晏哥怕是还需得摄政一段时间,你不知道,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干这个活。”   可是很多人喜欢,甚至想要抢着上,不惜弑父杀兄,不惜手段使尽,花芷捏起一块糕点送到芍药嘴边,看她咬了方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花花。”芍药打断她,“花花,你不要讨厌晏哥。”   “我没有……”   芍药固执的打断她,“不要讨厌他。”   花芷沉默片刻,点头,“我不讨厌他。”   芍药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她低着头,手捏捏这里又捏捏那里,“晏哥练武晚,骨头已经硬了,可掌管七宿司他必须得打败所有人,他拼了命的练,身上不知落下多少暗伤才有了今日,他没有看过你那么多的书,也不会吟诗作对,可他真的很好,花花,他很好,你别不喜欢他……”   看着神情称得上惶然的芍药,花芷突然就明白了顾晏惜为什么会拧着劲,他并不是真要发作郑知,他只是在戒备,在防着郑知,他,大概担心有别的男人比他离自己更近。   这个年幼什么都不懂时幸福顺遂,少年时便直面了世上最黑暗一面,而后承受了无数苦难的男人在这方面笨拙得怯弱,他的不安影响了芍药,才让这个心大得天塌了当被盖的姑娘也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如果说之前她还不知道顾晏惜对她有几分真心,这一刻,她无比的清楚。   这个男人把一颗心都托到了她面前,任她踏践,或者珍藏。   他交出了所有主动权。 第一百九十四章夜会   花芷轻轻拍了拍芍药,“我知道了,我不会讨厌他,永远不会。”   芍药确定了她说的是真的当即又眉开眼笑起来,手又伸向还剩半盘的糕点,边吃边贼兮兮的道:“花花我和你说,我其实还记得晏哥以前的样子,他以前可爱笑了,一笑脸上就有两个酒窝,头发总是有很多碎碎短短的,一到那种大的场合就得抹东西才能让头发不乱弹乱翘,才不是现在这个硬梆梆的样子。”   花芷无法想像那样的顾晏惜,总觉得好像亵渎了什么似的。   可那样的家世,落地即富贵,他天生就该是肆意飞扬的,他也确实曾经拥有,却以那般惨烈的方式失去,有多痛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心里无边无际的想着这些,嘴里却打趣,“他若知道你向外人抖他的底就该收拾你了。”   “你又不是外人。”芍药一脸理所当然,他们的目标就是让花花成为内人!   宫里毕竟还有正事要做,芍药吃了一顿极为丰盛的饭菜就回去了,走的时候提着大包小包,有自己的,有给师傅的,也有给晏哥的。   御书房内,顾晏惜看着面前的那本奏折已经许久了,来福只以为这本奏折有什么不妥,一声不敢吭。   他要是敢凑近了看就能发现此时的顾世子,七宿司首领顾晏惜眼神并不聚焦,俗称走神。   总也等不回的芍药让他很焦躁,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怎么就让那么个不靠谱的去了?还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可别把事情越办越糟糕才好。   这么一想,顾晏惜恨不得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阻止自己做出这般昏头的决定。   把奏折扔到一边,顾晏惜重新捡出郑知那份资料看起来,越看危机感越强,一个品性上佳又饱读诗书,思想还能和阿芷同步的男人就在花家,每天都能和阿芷见面,喝茶下棋,谈天说地,过着他最期望的生活,只是想想他都坐立不安。   而他不能阻止。   这个人是阿芷留下的,是阿芷欣赏的,而他说过什么都依她,不能在这事上就说话不算数。   他也说过让阿芷做她想做的任何事,他不能打着关心的旗号将他人隔绝,哪怕他此时无比想把郑知远远扔开。   “晏哥。”千盼万盼终于回来的人一阵风似的进来,顾晏惜示意来福出去,直勾勾的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芍药嘿嘿笑着把包裹往书桌上一放,“晏哥,花花说了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顾晏惜视线上移,“你都说了些什么?”   “就随便说了说啊,花花那么聪明,多说肯定会猜到的。”芍药装傻,她才不会告诉晏哥她把他年幼无知时的形象告诉花花了呢。   顾晏惜不是很信任她,芍药也不给他机会,话一说完就跑人,“我找师傅去了。”   顾晏惜也懒得理她,打开包裹就看到了熟悉的食盒,不过奇怪的是今儿没闻着香味,难道拂冬又研究出了新的吃食?   这么想着,顾晏惜打开第一层,空的?   第二层,仍然是空的!   第三层,空的!   顾晏惜脑子里一片空白,给他送个空食盒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芍药说了什么话让阿芷彻底厌了他,不想给他饭吃了?那也不对,如果真是这样阿芷会直接无视了他,哪里会给他一个空食盒。   那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用空食盒来邀请他去花家吃……   顾晏惜脑子里晕了一下,抬头看外边天已经黑了,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想到了这个可能,他就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往这个方向想,空盒食,不就是告诉他饭菜是有,但是在花家,想吃自己去吗?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顾晏惜什么都顾不上了,站起身就往外边大步行去,跨过门槛他又停下,转身去了御书房后边的歇息室,他最近在这里的时间多,衣裳什么的都备有,这身黑糊糊的不太合适,阿芷最近都着的素衫,以白色居多,他也穿一身白色好了。   忐忑不已的来到花家,角门这个点自是关上落锁了,他跃上墙头,视线和汪容对上,不知是否心里虚,总觉得汪容的眼神有点诡异。   事情证明不是他感觉错了,因为汪容告诉他,大姑娘有交待,陆先生来了请直接去书房。   院子里无人走动,书房的门虚掩着,顾晏惜心跳加速,轻轻将门推开。   屋内烛光点得很亮,花芷手执一本书正看着,平日里泡茶的几上放着碗筷,菜都用碟倒扣着。   听到动静花芷放下书,似笑非笑的看着七尺高的男儿明明紧张却装出一惯的沉稳,“我还道陆先生要晚一些才能到,正好,饭菜都热,先用饭吧。”   顾晏惜在她对面坐下,看她把一个个倒扣着的碗拿走,又盛了两碗米饭……两碗?   对上他的视线,花芷拿起筷子,“陆先生在宫中吃过了?”   “不曾。”什么时候天黑的他都不知道,哪里还记得用饭,顾晏惜在心里默默的想着,拿起筷子吃起来,他面前有一盘肉,依着他的口胃做的酸甜口,其他菜都是素菜,显然,这一盘肉是专门给他做的,这么想着,顾晏惜胃口大开。   两人并不像平日里一起用饭时会说上几句,今天这顿饭吃得尤其沉默。   顾晏惜用那盘肉配着吃了四大碗米饭,把最后一块肉也送进嘴里才放下筷子。   迎春和念秋无声无息的出现将东西撤下,奉上茶后又踮着脚尖离开。   顾晏惜却更想看阿芷用那一套茶具泡茶,悠然自在,就好像日子也真就是那般悠闲。   可他不敢提。   他这会就像一个等着宣旨的人,等一个让他升天或者下地狱的结果。   花芷的坚硬从来都是给敌人,对一个把心都捧到眼前的人她哪里舍得为难,捧着热茶在手里,道:“之前我说让我们的关系先停步于那个阶段,这话是我说得不对,有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感情不是漏斗,只要把那个口子堵上沙子就下不来了,感情这东西,他要么就在心里发酵,要么就淡了,永远不会停留在原地,不知陆先生如今是前者还是后者?”   PS:知道空空感情废的看完就能理解为什么更新这么晚了吧,三更还是做到了,感觉要升天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你若不负   顾晏惜回答得老实极了,“前者。”   花芷沉默片刻,“我其实很担心你会失望,因为即便我应了你,我还是要看护花家,还是要为花家的生存想尽办法,我不能像别的妇人那样把自己的男人看做天,一切以夫君为重,并为此连娘家的利益都可以牺牲,你应该知道,我做不到。”   “我知道,没有关系。”顾晏惜的话干巴巴的,明明觉得胜利就在眼前可他还不敢高兴,就怕阿芷来一个但是。   “且我们暂时也无法三媒六娉,我不能,你也不能。”   “我能解决……”   花芷摇摇头,“除非你解决的结果是让我祖父父亲他们都回来了,不然你那都不叫解决,三媒六娉也需得有个能做主的长辈在,我娘不能算在内,而且我还在孝中,三年内我不会成亲。”   “没关系,我愿意等。”   两人视线相持片刻,花芷笑容里带出些无奈,“我们就像在谈一桩买卖,幸运的是不论买方还是卖方都很痛快。”   有时候她也很羡慕那些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人,她们那么勇敢,飞蛾扑火般奔向自认为对的人,或许结果不尽人意,但是忠于了自己。   可就算是在上辈子,她真正年轻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时候,不是不遗憾的,只是个性使然她也没有办法,她也想体验一下小兔子乱撞是个什么心境,可惜,她还从来没有过情感压过理智的时候。   花芷看向眼神闪动的男人,他的喜悦那么明显,明显得她都觉得自己对不起他这一腔真心。   智商已经恢复到平时水平的顾晏惜捕捉到了她那抹自我嫌弃,他起身蹲到阿芷面前,从下而上的看着她,“我们在谈的不是买卖,是我们的终身大事,阿芷你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你在愧疚。”   愧疚……什么?花芷神情茫然。   顾晏惜温柔的将她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你处事向来强势,雷厉风行,可惟独在这件事情上一直都没能强硬的拒绝,因为从一开始你就觉得愧疚,你觉得你利用了我,认为你的心都不够纯粹,所以你愧疚。”   花芷轻轻咬唇,不想承认好像确实如此。   顾晏惜笑,“我其实很高兴你觉得愧疚,如果你不愧疚,我们根本不可能有现在。”   “你不觉得感情不对待吗?”   “我又不是要把我的感情称斤论两来卖,为什么要追求一个对等?我愿意做这些,我很欢喜为你做任何事,只要是为你做的我都心甘情愿,对我来说这就够了,不是还有一句话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我就是愿挨的那个。”   花芷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反倒越加觉得这份感情太重,她两辈子不愿欠人,惟独欠了一个顾晏惜还在感情上有了牵扯,她甚至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更多一些。   “阿芷,你对我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差,你其实为我做过许多事,不要说那些不值一提,很多事都关系重大,你知道的是不是?”   “可那些都和感情无关……”   “你和别人会说吗?”   不会,她吃饱了撑的才和别人说那些事。   顾晏惜就笑,“你信我,在明知道我的身份后你还允我靠近,大晚上的还你约我相见,这都说明你信我,对我而言这比嘴里说的任何好听的话都更重要,在顾家,最缺的就是这个了。”   “可这和感情没有关系……”   “有关,阿芷,你的信任有多难得到你不知道吗?而你却给了我,你怎么会认为这些和感情无关呢?”   花芷了解自己,她确实极难信任一个人,在花家这么多年,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她本来是什么样子,她信任的人只有祖父,四叔虽说知道一些她却也有所保留,仔细想来,她对顾晏惜的信任原来早就超过一般人的范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花芷有些想不起来了。   顾晏惜再接再厉,“你应了我也无需改变什么,依着自己的心意来便好,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强求你改变,只是希望我能被你划进自己人的范畴,阿芷,我希望能被你护着,就像你护着小六、护着芍药、护着柏林一样,也护着我。”   这样的要求不高,甚至称得上卑微,花芷不知道他心里有多缺乏安全感,她只知道这一刻,她有点心疼。   伸手摸了摸他脸上那道疤,花芷点头,“好。”   顾晏惜把手覆在花芷的手上,笑意从心底牵起,心终于缓缓落到了实处,他知道,阿芷应了这一声就是应了所有,她这人太重诺,除非他以后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不然她绝不会主动和他远离,他现在所求的也不过如此。   只要阿芷记着这个承诺,就算有朝一日他因为意外死了阿芷也只会记着他,她不会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不论生死阿芷都只能是他的!   “郑先生只是花家的先生,他志不在朝廷,心也不在京城,等完成了约定就会离开,这小小的京城束缚不住他。”   顾晏惜狼狈的撇开视线,难得的露出几分赫然来。   手指摸过他脸上突起的疤痕,花芷轻声问:“你会以男女授受不亲的理由来要求我远离他吗?”   “不会,你没有应我之前我有担心,毕竟他非常出色,但也没有想过要拦着你和他相处,现在更不会,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用内宅妇人那一套标准来要求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你想如何做便如何做,我说过的,都会依着你。”   花芷笑了,她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一个人,便是在她曾经的那个世界也是稀有物,她也从来都不知道,一句‘依着你’有这么大的力量,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就是这个人了’的感觉来。   她想,她是有点喜欢顾晏惜的,比有一点还要多一点的喜欢。   花芷蹲下身来和男人平视,眼里带出些许温情缱绻的意味来,“这辈子你若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顾晏惜突的就明白了心花怒放是什么滋味,这一刻,他心里百花齐放。 第一百九十六章合伙人   一场夜会后,在别人看来两人还和往常无异,知情人却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变化,眼神相对时的温情潺潺,说话时不再如之前的客气疏远,而顾晏惜来了这也不再把自己当客人,花芷待他也多了几分随意。   但是这些,只在前院这个小院子里,只在两人相处时。   理所当然的,顾晏惜把他所有闲瑕的时间都消磨在了花家,并且找了个极好的理由,柏林和六皇子的君子六艺由他亲自教导。   相比起花柏林,他对六皇子的要求更高,他需得做两手准备,万一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不是他,七宿司他会交给他,让他有立身之本,而要坐那个位置,只会君子六艺可不够,也就注定了六皇子要过上许多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生活。   时间进入四月,草长莺飞。   再次减薄一件衣裳之时,刘齐送来白铭夏约见的消息,依旧在云来酒楼,依旧在三楼那间包厢。   “罐头以后无需供应酒楼了。”   花芷有些意外,她以为这次约见是为了他去往北地之事,比起之前定下的日期已经推迟好几日了,她还一度想过白铭夏是不是去不了了。   明眼人都该知道这买卖不做了亏的不是她,她的买卖已经铺开了,铺子里早就供不应求,白铭夏应该清楚才是。   面对她询问的视线,白铭夏心头泛苦,“白家的买卖,以后我不再沾手。”   花芷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来这里和白铭夏谈买卖返家时陆先生和她说的话,没想到应验得这么快。   她不好打听白家的事,只是道:“以白公子的手段,便是白手起家也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若大姑娘能给我指一条光明大道,定能事半功倍。”   花芷微微一愣,她只是客套,白铭夏不该听不出来,莫非他已经被白家逼到这个地步了?   她认真点头,“若白公子真有这打算,我定当全力以助。”   满身疲意的白铭夏没想到真能得来这样一句承诺,真是可笑,所谓家人竟还比不得一个外人,他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分家吧,如了他们的意,他只要自己那一份,其他的,他什么都不要。   “罐头这一摊买卖你不如找个人合伙,毕竟是明面上的买卖,又都知道利润不小,怕是会有不少人眼红。”   花芷心念电转,迅速做出决定,“若是白公子看得上,我倒是很愿意和你来合作这一摊买卖。”   “白家怕是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后腿。”   “不是白家,是你。”花芷定定的看着他,“凡是水果皆可做成罐头贩卖,这是最好的储存水果的方式,味道还好,上至七十老妪,下至三岁稚童都喜欢吃,这桩生意大有可为。”   白铭夏能将白家的生意做大到让他那个做官的大哥都容不下的地步,就足以说明他于这一道上多有本事,以往他就想过其他水果也都做成罐头的可行性,如今得到这句准话只在心里转了转就知晓这里边利润有多大。   若真是如此……   “我若离开白家,等于是将所有白家的资源都丢了,你确定要和我合伙?”   “为什么不,大庆朝这么大,你我又何必非得将眼光局限在这里?若能将这买卖做到九州去,京城的这点利润算什么。”   花芷想得清楚,白铭夏再离开白家他也姓白,就算白家不支持他也不会容许别人欺他,这就是一柄天然的保护伞,是商人求都求不来的便利,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最主要是,她需要一个这样的合伙人,她要赚的本来就不只有京城这些人的钱,九州才是她的目标,白铭夏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如今能想到的人里最合适的,她相信,在朋友落难还愿意接济对方的妻儿,且还准备千里迢迢去探望,这样的人秉性差不了。   若是能拉他入伙,以后也可不局限于这一桩买卖。   白铭夏自然也心动,他暂时还没想以后,只想把白家给甩在身后,可他总要想的,他不可能如了他大哥的意终日无所事事的混日子过,花芷说得对,大庆朝那么大,他何必局限于一个京城!   “此事等我回来我们再细谈。”   “可。”   两人默契的不再提这个话题,说起早就说好的另一件事,“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了一些,在家里已经装好车,到时直接送到城外你再接手。”   白铭夏挑眉,“几车?”   “四车,各家都准备了些,我让她们紧着要紧的拾掇。”   “无妨,还可带上一些,我组了个车队,正好去瞧瞧那边有什么货,若是有合适的我打算带回来一些。”   花芷笑,“白公子真是天生的生意人。”   “少时也曾有人说我是个天生的读书人。”白铭夏嗤笑一声,也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别人,“对了,那个沈棋来找过我,说是要和我一起去。”   “他说想去看望我父亲,我没有拦着的道理。”   “我很意外沈家会同意。”就像白家,这次之所以会闹到这个地步就是因为他动了大笔银子置办东西,还为的是个已经翻了船得不着什么回报的花家人,可沈棋却仿佛毫无阻力。   花芷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语声悠悠,“沈老爷子自己也曾饱读诗书,他却让沈棋拜在了我父亲门下,以沈家并不弱于花家的门庭来说冲的自然不是花家那块招牌,我后来想了想,大概老爷子是想教出一个君子端方的长孙出来吧,若要达成这个目的还有哪家比花家更合适?他不再同意和花家结亲,但是也不会拦着沈棋尽一个学生的本份,君子当为之。”   白铭夏看着对面侃侃而谈的女子,神情间的从容将她面容上的稚嫩完全掩盖,而她行事之老辣果断,真是半点不符合她的年纪,当然,还有她的凛然气度,到今天京城都还在传她那日在宋家的惊艳亮相,谁不说花家会藏人,若不是花家出了事恐怕就直接落到沈家去了。   白铭夏想到前几日来寻他的沈棋,他以前曾见过几面,是个眉目疏朗温和的青年,可这回见着眉稍间分明有了愁绪,想来也不是不遗憾的吧。   世家子实则最没自由,这大概就是他们享受了富贵所付出的代价。   PS:空空是不是忘了说?后天出差。 第一百九十七章食斋   离开北地这日,白铭夏在城外见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花家管事,花芷并没有前来。   沈棋的失望太过显而易见,白铭夏也只能摇头,据他所知当时花家去退亲时沈家可是半点没推却就应了,早知今日,当时何必那般痛快。   就花家大姑娘那个性子,记恩也记怨,他不过是看在平阳的面子上关照了一二,如今她就能给出那般承诺,在当初若是沈棋陪着她一起走过来,两人幸福可期。   可惜了。   勒紧缰绳调转马头,白铭夏回头看着巍峨的城墙,想着今日他离开时母亲的欲言又止和父亲的沉默心里酸涩难言,他是父亲亲自启的蒙,父亲教他的‘言忠信,行笃敬’他做到了,教他的那个人却忘了。   越想越心下苦闷,白铭夏也不招呼沈棋,打马往前飞奔而去。   沈棋也收起了他那些失落,打马追了上去,他这次,是负荆请罪去的。   若是在平日,花芷会去送一程的,毕竟他们去探望的是她花家的人,可今日不行,今日,食斋开张。   没有耍后世那些五花八门的宣传花样,也没起一个多高大上的名字,不过挂上食斋的牌匾,让人知晓有这么一处地方。   开张的宴请花芷只是派人给陆家、孙家、朱家以及秦家送去了请柬。   陆家是合伙人,朱家是外家,孙家是六皇子的外家,秦家是祖母的娘家,这几家是京中这许多世家中目前为止明明白白对花家释放了善意的人家。   前边的事有杜成在忙活,花芷也不沾手,只是看了看便去了后厨。   整齐明亮的厨房内,加起来有将近十来个人正有条不紊的忙活着,拂冬埋着头在做蒸菜的摆盘,直到摆好了她抬起头来才发现小姐就在眼前站着,忙屈膝行礼。   花芷拉起她,也不问她准备得怎么样了,只是道:“适应了吗?”   拂冬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欢喜都写在了脸上。   由自己一手布置出来的这么大的灶房,小姐应承的完全可以随着她的心意来做的菜式,小姐还说能为她赚来很多银子,除了不能跟在小姐侍候有点遗憾外,她真的非常高兴。   “有任何事都可和杜成说,或者回去告诉我,不要有压力,不过是一摊买卖,成了自然好,没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姐我有的是招。”   花芷笑着,声音柔和,四个大丫鬟伴她一起长大,说是主仆,其实更多时候她是把她们当成家人来看待,就算是家人也没有她们陪伴自己多。   四人里又尤以拂冬最让她挂怀,其他几个放出去都能独当一面且绝对吃不了亏去,拂冬不行,她要遇人不淑就是个被人往死里欺负的命。   虽说几人都表示要跟着她不愿嫁人,可她自己都找着对象了没道理让她们这样没滋没味的过一辈子,她也不想将他们许给下人,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她就将她们的卖身契还给她们,不再让她们的孩子还是个侍候人的命,到时再给她们寻一个靠得住的人家嫁过去,有她在总不会让她们吃了亏去。   抱夏快步进来,“小姐,孙家老夫人来了。”   “这么早?”花芷有些意外,边往外走去,“阿捡到了没有?”   “还未到。”   六皇子是从世子府出发的,穿着合身又妥贴的新衣裳稳稳的骑在马上,连头发都束得极为利落,看着就有精神。   顾晏惜行在他身侧,他今日的身份是六皇子的贴身侍卫。   “晏惜哥哥,花姐姐……为什么会请孙家?”   “花家和孙家本就有旧,之前不过是因为两家都是重臣才不得不断了,现如今正好捡起来。”顾晏惜说着明面上的理由,没告诉小六阿芷是要在孙家那过了明路,毕竟小六是孙家唯一的一根独苗,若是他们不同意他呆在花家,阿芷是不会诚心将人留下的,她向来想得远。   如果孙家因为花家落魄了就不欲来往了……小六怕是连花家的门都要进不去了。   一听是这个原因六皇子就放下了心里那些个忐忑,神采飞扬的和世子哥哥分享他的高兴事,“昨儿花姐姐将族学里两个班并到一起授课了。”   顾晏惜看向他。   六皇子眼神晶亮,满是少年人的朝气,“花姐姐和我们说了大海,花姐姐说在大海的另一边也有国家,但是他们和我们长得不太一样,说的话也不一样,晏惜哥哥,你有见过吗?”   “不曾。”大庆朝的船跑不了那么远。   “花姐姐还说如果有机会见到他们,不要把他们当成怪物,因为他们在我们眼里有多不一样,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有多不一样。”   是阿芷说得出的话,顾晏惜看着满脸憧憬的小六忍不住想,上书房也应该添上这一门课,让那些个皇子知道知道外边的世界有多大,不要总盯着那一个位置。   可是,他请不到先生。   “花姐姐说等到了播种的时候要带我们去庄子上,让我们知道我们吃的饭是怎么来的,对了,花姐姐还让我们去坊市把市面上有卖的东西都记下来价格……”   顾晏惜也不打断他,就听他一口一个花姐姐如何如何,他听着心里也觉得欢喜,阿芷教出来的孩子,精气神都是不一样的,就如柏林,如花家族学那些仿若根本没受花家抄家流放影响的稚童。   而此时的食斋二楼包厢内,花芷见到了孙老夫人。   一声老夫人到了嘴边花芷愣是叫不出口,实在是这位老夫人看起来太年轻了些,怎么看也不过是个美妇人。   所以她只唤了声孙夫人,并行晚辈礼。   这是一种试探,试探孙家对花家的态度。   孙夫人受了她的礼,然后亲自上前将人扶起来,拉着她到自己身边坐了,笑着叹道:“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再不能和花家的人这般自在相处了,收到你的请柬时我可吃惊不小,这地儿你弄的?”   花芷笑意顿时入了眼,语气神情皆满是晚辈对长辈的恭顺,“是,专门做吃食儿的地方,我嘴馋,也就好弄些这个。”   “什么东西做精了都是好的。”孙夫人看着这个被京城中人传得很了不得的姑娘,眼下这样子可半点看不出来有那般厉害,不过要是一眼就能看出什么来,她也藏不住这么多年了。   PS:明天出差,而我手里除了小说都还有三份活要干,实在抽不出时间来了,这几天估计都只能保住日更,这不是诉苦,只是陈述事实。 第一百九十八章告知孙家   虽说两人都是当家人,可中间却差着两个辈份,也差着交情。   若是花家的老夫人还在,这会自是能执手泪两行的表达一下这么多年不得不疏远的无奈,然而面对花芷,孙夫人只能把她当成一个尚未决定该当如何相处的小辈。   她需要观望一二,若对方真如传言所说那般有魄力,那自是好,她很替花家高兴,有些话便也能说,有些问题可以一起商讨。   若对方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小本事的姑娘家,她便需得照拂一二,有些话却是不能说的,没那个本事知道得还多,那是在害她,就是冲着花孙两家几代的交情,她也不能这么做。   一番表亲近的话说过后,孙夫人便道:“老爷前一阵来了信,说差亲兵去了阴山关,让我在京中也多对花家看顾一二,你别怪他现在才派人去,盯着他的人多,他等闲动不得,需得避开那个风头不让人拿了话柄。”   说到孙家这些年的如履薄冰,孙夫人也叹气,有时候啊,她真盼着时间能再过得快一些,她宁愿少活几年也想让老爷赶紧挂印回家来过几天安生日子,就因为那么个净受罪没得着好的位置,孙家的世交故旧已经差不多疏远光了,她有时候想串个门都没地儿可去。   花芷起身郑重一礼,“花芷拜谢。”   将人扶起来重又坐下,孙夫人笑,“无需如此,他们的交情是他们的,用不着你一个小姑娘来承这份情,我告诉你也只是希望你安心,当时你家出事,后来婉娘去世,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想想心里就不安,在这京城中啊,真是有太多不得已,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你如今当着家也需得慎之又慎,朱家值得信任,如今我们也可来往,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多问问,没人会嫌你烦。”   “是,我记下了。”花芷在心里已经权衡出了结果,知晓孙家不但没有和花家疏远的意思,还有了要多加照拂的心思,孙夫人的话里也带着教导之意,她便也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孙家。   “今儿请您来想和您亲近是其一,另外还有一件事好叫夫人知晓。”   孙夫人饶有兴趣的点头,“何事?”   花芷抬起眉眼,“六皇子在花家已有一些时日。”   孙夫人一愣,这个话题完全出乎她预料,不怪她吃惊,此事发生至今,孙家没有收到一丝半点的消息,顾晏惜将事情给捂得严严实实没有往外透露半分。   孙夫人能以一已之力稳住孙奇的大后方自非等闲,她眉眼间已经没了那份轻闲笑意,直指问题中心,“宫中发生何事?与那日七宿司血洗京城可有关?花家又怎会与这事扯上关系?”   “您莫急,事情已经过去了。”花芷将事情细细向孙夫人说了,只是隐去了她和七宿司首领相识之事,以及顾晏惜对六皇子的那份打算,她只说自己结识的是少现于人前的顾世子。   “如今皇上已经允了六皇子可不回宫,交由世子看顾,世子不管俗务,又见六皇子和我亲近,便将人放于我府上,此事并未过明路,不过顾世子应允,一切后果由他担下。”   孙夫人是什么人,她经历的事远超过一般的内宅妇人,岂会不知这其中定有其他内情,而这些是她不能追问的,她能见到的,能想到的,是花芷竟参与到了这种事情当中。   “我托大叫你一声芷儿,我虽感激你护我外孙,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天家的事不可掺和,好了你不见能得着好,一个不好就得受罪,花家可经不起了。”   花芷心头一暖,笑容越显真诚,“我知晓,可有时候不是我选择事,而是事选择了我,以当时的情况,我总不能将六皇子赶下马车去。”   孙夫人拍拍他她的手,花芷要真是那般狠心无情的人,就是有几代的交情在前,她也需得衡量一二。   “亏得我家乾儿幸运,遇上了你,不然孙家怕是会要陷进去。”   “不过是一个巧字。”   此时,孙夫人隐隐已经从她身上看出来了京中传言的那般魄力,若非有胆有识,这等事谁敢沾上,在知晓乾儿身份之时要么因为怕事将人客气送走,要么就干脆将他献出去投了诚,可她却将人护了下来,并且瞒得连她都不曾得到半点消息。   这已经不是有本事能形容的了。   “你今日将此事说与我知道当是有了章程,不如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详参详。”   “也谈不上章程。”花芷浅浅笑着,“只是事情已经过去,六皇子之后一段时日应该都会留在花家,我便想着应该告知孙家一声,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是这个理,我本打算过几日递牌子进宫见一见他,上次见还是年后他过来给我拜年。”孙夫人一脸苦笑,“哪个皇子有他这么可怜,连去外家几趟都得算计着,去得勤了还怕招来忌讳,我进宫见他也得算着日子,结果呢?算计来算计去却让他差点连小命都没了,那我孙家又何必这般小心谨慎?最坏的结果不也是乾儿没了吗?”   花芷无从安慰,因为换了她,反应怕是要比孙夫人还大,一个人始终守着的底线是绝对不能碰的,如六皇子于孙家,又如柏林于她。   孙夫人闭了闭眼,神情缓缓平复下来,“我会立刻将此事告知老爷,之后的事需得由他来定章程。”   “我告知于您这事非是要挑起孙家对皇室的不满。”花芷回握住孙夫人的手,“此事过去了,六皇子如今看似远离了那个位置,实则对他是一种最好的保护,在那几位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六皇子是最安全的,皇上待他虽有疏忽,却也未必没有回护之心。”   孙夫人看着花芷,片刻后微微点头,“但我还是需得告知老爷,对孙家而言,没有比这更大的事。”   “当然,您的决定无人能置喙。”   PS:么么哒等更的姑娘,恩,公子也么一口。 第一百九十九章诚意   花芷不是有意要帮皇帝说话,可她看明白了晏惜的态度,大庆朝于他大概就相等于花家于她,如今两人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她自然也当维护他所维护的,他不希望孙将军对大庆朝离心,她也得成全。   从心底里,她也盼着大庆朝不生乱,哪怕这个乱子的起因就是皇室。   当然,她也没自以为是的认为光凭她几句话就能平息孙家的怒火,重点还在于六皇子。   她从来都不认为遮着掩着是好事,孙家总有一天会知晓此事,与其让他们从别处知晓真真假假的内情,倒不如实情以告,他们虽会有怒火,但是在得知顾世子和皇上都有维护时孙家的怒火就先平息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见到安然无恙的六皇子后也就差不多消了,最大程度的将事情控制在可控范围内,正是这一点让顾晏惜同意了她的做法。   说起来,她都不记得是从哪天起两人就开始对这些国家大事有商有量了,真不知该说是晏惜太信她,还是她太信晏惜。   想到陆晏惜,花芷眼里浮起些微笑意,眉目间越加显得柔和。   孙夫人却以为这抹眼神是对她的,明明是欢喜的高兴的,鼻子却突然就酸了。   她想到了自己命薄的女儿,那个懂事的孩子也是这般坚强,对着她也是这般柔软,这吃人的富贵啊!   “夫人?”花芷不解的看着她擦拭眼角,回想自己的言行,没发现有不妥。   孙夫人摇摇头,不多做解释,有些人,说起来都让人伤心,“你父亲小的时候叫我一声婶娘,你便叫我一声叔奶奶吧,按着辈份也该这么叫。”   花芷嘴巴张了张,一声叔奶奶却硬是叫不出口,两辈子加起来她也小了,让她对着这么个显年轻的人叫奶奶,她实在叫不出口。   “怎么?不愿意?”   花芷抿了抿鬓角头发,有些赫然,“您太年轻,我实在是叫不出口。”   孙夫人一愣,旋即笑开了,那真是脸上的每一丝纹路都舒展开来,笑意星星点点的从眼底泛开,蔓延到嘴角,再到眉稍,如鲜花怒放。   这是个美在了骨子里的美人,皱纹非但不损她的美貌,还让她更添岁月带来的味道,就算花芷见惯了各色美人,这会也不由得从心底里感叹眼前这个年老却并未色衰的女子真正应了美人在骨不在皮那句话。   孙夫人已经很久不曾这般开怀,花芷这句话比别人的一千句赞美更能打动她,且她能看出花芷说这话并非有意讨好她,而是真的叫不出口,一回想,从她们相见到现在,她一直都是称呼自己孙夫人,而不是如其他人一般叫她孙老夫人,从细节就可看出她心底确实如此想。   她真是喜欢这个姑娘。   孙夫人笑眯眯的看着花芷,“你还想叫我婶娘不成,那可不就乱了辈份。”   花芷低了低头,轻声叫了声叔奶奶。   孙夫人笑容更盛,脆声应了。   正要再打趣她两句,就听得在外边守着的丫鬟禀报道:“小姐,陆先生来了。”   两人同时往外看去,隔着帘子,一人瞧的是高的那个,一人瞧的是矮的那个。   抱夏打起帘子,六皇子正打算礼让一下,就感觉背后被人轻推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包厢。   看到外祖母,顾承乾鼻子发酸,那些他都已经觉得消化了的委屈、愤怒、伤心一瞬间全都往上涌,让他话未出口,眼眶就已经先红了。   孙夫人本来还绷得住,待看到向来懂事的外孙子这般模样当即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三两步上前将人揽住,以保护者的姿态,连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没事,没事了,不怕。”   花芷向孙夫人微微福身,转身离开,这时候,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顾晏惜立刻跟了上去。   花芷回头看他一眼,等他走上前来和自己并肩,这是这个男人最喜欢的距离。   然后,她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手指,垂下的衣袖将两人的手遮住,她一脸的若无其事,反倒是顾晏惜意外了一下,旋即立刻缠了上去,一根根手指勾住,直至十指相扣。   楼梯传来噔噔噔的声音,有人上楼来,花芷手动了动,顾晏惜用力握了下才松开。   “小姐,朱家、秦家和陆家的人一起到了。”   一起?花芷挑眉,和顾晏惜对看一眼,一起往楼下走去。   此时三家的马车都进了院子,朱珊扶着朱老夫人从马车内下来,朱子文在外边接着,那边朱家长子朱浩诚和陆家长子陆伯锡以及秦家长子秦恭阳在寒暄。   就像约好了似的,来的都是几家的长子,并且都带上了家中四五个小辈,唯一的不同大概只有朱老夫人爱孙心切,亲自来了。   看着各家来的大大小小,几家人几乎同时想到了这个,相视一眼,都笑了,不管是因为利益还是感情,既然来了这里,总归也算得上是半个自己人,至少此刻是的。   互相见礼后,一众人看向这个收拾精致透出几分古朴的小楼,邀请他们的姑娘从门内走出,没有羞怯,没有娇柔,满身从容的款款走近,向着众人团团行礼。   朱老夫人仗着辈份上前将人拉起来,笑得一脸慈祥,“一听着有好吃的我就主动来了,你可得顾着外祖母这口老牙,上点好克化的东西。”   “是,一定让您吃得高兴。”花芷向其他人笑笑,扶着老夫人往里走去,直接将人往楼上带。   顾晏惜就随意站在门口,收敛起自己所有气势的人此时看起来就是个最不起眼的护卫,经过他身边时其他人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表妹,一楼可有避讳?”   花芷低头看向楼梯口的朱子文,以及几家明显对一楼有兴趣的小辈,摇头道:“本就是个吃东西的地方,没什么避讳讲究,随意看。”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应声的是陆家长孙陆双睿,他已经成亲生子,在一众年轻人当中最年长。   说起来各家也是给花芷面子,来的小辈都是嫡支所出不说,还都带了自家的姑娘,不管是为表信任还是其他,这都算是他们给出的态度,他们有心和花芷来往。   PS:我真的觉得我感情戏进步了。 第二百章结网   二楼虽然是做的包厢,但是整体看起来非常敞亮,再加上绿植环绕,连屋架房梁上都缠着枝芽,在这个还没有用绿植来美化环境的世界,这么一弄既有新意,又让这古朴的屋舍多了几分春意盎然的感觉。   朱老夫人看着就连连点头,虽然对这外孙女放心,可真正亲眼见着了才能安心。   门帘上的珠子一响,孙夫人由六皇子扶着从里走出,两位老人打了个照面,皆是倾身见礼,朱老夫人道:“没想着尚珍你也来了。”   尚珍是孙老夫人的闺中名字,现在会这么叫她的人真不多了,甫一听到她还愣了一下,旋即才绽开笑意,“是有些日子不见了。”   两人执手相望,其他话已经不用说得太透。   其他人则纷纷向六皇子见礼,六皇子稳重的一一虚扶,不知情的人只以为他是陪着孙老夫人来的,也不觉得意外,六皇子也刻意和花芷拉开了点距离,生怕给花姐姐惹来麻烦。   做为主人,花芷屈膝一礼,道:“今儿大家便自在些,长辈各一屋,兄弟一屋,姐妹一屋,诸位觉得如何?”   哪个年轻小辈愿意处在长辈的眼皮子底下,一众世家子们就不用说了,就是六个姑娘眼里都满是兴味,跃跃欲试。   朱老夫人自也是支持自家外孙女的,此时便附议道:“这样也好,老身正好想和尚珍你好好说说话。”   孙老夫人笑眯眯的相请,“那我们里面去?”   两人相携着进了屋,这边朱浩诚几人相视一笑,互相请着去了另一间屋子。   没了长辈,小辈们顿时热闹开了,朱子文招呼道:“这样倒是松快得紧,那我们也走?”   秦家和朱家素有往来,两家人自是立刻响应,来之前就得了嘱咐的陆双睿也爽快的附和,朱子文又相请六皇子,花芷隐讳的对他点点头,她组这样一个饭局,让六皇子和他们接触本就是她的目的之一。   既然晏惜有那个打算,只有一个等闲动弹不得的外家可依靠显然不够。   向朱子文使了个眼色,朱子文对她眨眨眼,她眼里泛出笑意,向迎春轻声嘱咐几句,转身去了大舅那屋。   做为花芷的大舅,朱浩诚坐在主位,替外甥女维持着一个气氛极好的局面,花芷一进来,三双眼睛就都落在了她身上。   花芷屈膝一礼,落落大方的任他们打量,不见一点局促。   “我现在是信了京中那些传言了。”秦恭阳笑,眼里是不可错认的赞赏,“确实如是。”   何止是传言,京中如今都已经开了赌局了,就等着看谁能接近美人,拿下这朵扎手玫瑰,据说不少世家子都参与其中,做为长辈,朱浩诚知道这事的时候还拍了桌子,却也毫无办法,他家老爷子是位高权重,可世家子里身份比他家高的也不是没有,他真去较那个真才会让人笑话。   只是谁能高兴自家的姑娘被人拿来当成消遣,要是姑娘家也有这个争个奇斗个艳的心思也就罢了,可他家这个分明担着一大家子,活得比谁都认真,被人这么茶余饭后的实在是太过看轻了她。   再想到二弟如今正忙活的事,朱浩诚在心底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朱家都得帮着多担待一些才是。   安国公世子陆伯锡也在打量着花芷,陆家情况确实不大好,可若非这事是顾晏惜牵的线,他今天不会坐在这里。   这些年想要投诚陆家换取好处的不是没有,陆家之所以不接受讲明了就是看不是,陆家还没有落魄到需要用国公府的影响力去换取富贵的地步。   花芷的这么个铺子虽然有点特别,但也并没有特别到让他另眼相看的地步,他看重的,是顾晏惜做的这个中间人。   这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他那个深居简出的外甥和花家,或者说和花芷有关联。   比起这摊生意,他更想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陆伯锡看着花芷,不管是他还是父亲都不相信当年那个一身鲜血恨到几乎要弑父的孩子会这么轻易放下仇恨,他和父亲一直都怀疑所谓的深居简出只是幌子。   礼佛?他有个礼佛多年的母亲,从有限的几次见面中可没有从外甥身上感觉出半分佛性。   如果他们的猜测没有错,他也要让那个已经独成一个人的外甥知道,无论何时陆家都是在他身后,而且从他牵线此事就可以看得出来,陆家的情况他一直都知道,并且现在在试图帮他们解决,这何尝不是他对陆家的关心。   不就是要给花家几分庇护吗?陆家给!   “可有需要陆家做什么?”陆伯锡单刀直入的问。   朱浩诚和秦恭阳都有点意外陆伯锡此言,两人对望一眼,垂下视线喝茶。   花芷径自在下首坐了,如同面对三堂会审,气势上却丝毫没有落于下风,“做买卖求的是财,陆家只需让人知晓这食斋的后边是安国公府,不是谁都能来咬一口即可。”   “只需如此?”   “只需如此。”   陆伯锡看她不似逞强,也就点头,“有事可随时派人去陆家知会一声。”   “是。”   朱浩诚和秦恭阳听明白了,原来这陆家是花芷找来的靠山,仔细一想,却也确实合适,安国公退隐多年,看似没了实权在手,可安国公毕竟是老牌国公府,是唯二两家和大庆朝的历史一样久的国公府之一,人脉之深厚少有世家可比。   而且安国公有个天然的好处,皇家欠着安国公一个女儿,这些年皇上对陆家的态度一直称得上极为照应,安国公的外孙更是得到皇上的喜爱,这几年哪怕是他深居简出,赏赐也是源源不绝的往世子府送,最明显的是由于世子不喜凌王,凌王都已经连续几年不曾参与过皇室祭祖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皇上在一日,安国公府的地位便无人能动摇。   不过安国公府的门向来难进,只不知这花芷是如何攀上关系的,不止秦恭阳好奇,就是朱浩诚都多看了外甥女几眼。   ps:每次开完剧本会,我都觉得我自己写的东西是个渣,姑娘们原谅我的龟毛,要是不想等的姑娘可以回头再看一下,还记得之前说的对男主设定的改动吗?现在都同步了,姑娘们可以去看看,尤其是一五五章,顾晏惜的世子身份是在这里点明的,下一章会晚,姑娘们不要等。 第二百零一章站队?   进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花芷刚打算起身离开就听到陆伯锡又道,“六皇子出现在这里,你可有想过后果?”   花芷把挪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看着陆伯锡她突的一笑,宫中的事其他人或许半分不知情,可安国公却未必没有得到消息,她索性也就明言了,“六皇子如今并不居住在宫中,而是受命陪伴在凌王世子身边,一个不居住在宫中的皇子陪着自己外祖母来此见见故人,有何后果要想?”   心中所想得到确认,陆伯锡却并没有安下心来,之前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和父亲就没想明白皇上如此做究竟是何意,难道是要把外甥推到明面上来站队,且站到六皇子一边?理由呢?总不能是六皇子才是皇上定下的储君人选。   垂下视线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水,他抿了一口,丝丝苦,又透出丝丝甜,他又喝了一口。   朱浩诚皱眉露出不赞成的神情,花芷见着却并不多做解释,她是感谢朱家,也亲近朱家,但并不打算看朱家脸色,花家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   关系平等才能不过界。   不过他们要如何想那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了,她什么都没说不是?   外边传来脚步声,花芷回头,起身让至一边。   刘香打起帘子,一水同样穿着白色布衣,青布鞋子,连头发也同样用青色布巾绑得利利索索的小厮端着或平或盅的餐具进来,有的还冒着袅袅热气。   东西放下后,一众人又是齐齐一躬身,安静的退了出去。   倒是有点意思,秦恭阳挑眉,不管东西味道怎么样,格调摆得挺好,让人看着便心里舒坦。   朱浩诚看了一圈,“多倒是挺多,份量却不大。”   花芷笑着卖了个关子,“大舅你再仔细看。”   朱浩诚再一细看,眼里就有了丝异色,“瞧着全是鸡肉?”   另外两人也多看了几眼。   花芷给三人解释,“食斋的特色便是由客人选定一种食材,由这种食材做出十二道菜来,还有另外四个小碟也需得和食材有关,就比如眼前这一桌,食材都是鸡,做法不一,配菜也各不相同,且菜的份量会由人数来决定,如果来的是十个人,做的就是十人份,如果只有两个人便也是两人份,今儿不同,本来是做的三家十人份,可大家都分开坐了,我便让人都弄成小份,到时每一桌都上齐三种食材,让大家尝尝味。”   正说着,小厮又进来了,同样小的份量,这次的食材是鱼。   他们第三次进来送上的食材是拂冬自己发的黄豆芽,拢拢总总加起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三人叹为观止,秦恭阳摇着头道:“这当真是……”   花芷有点自得的想,做菜二十八法,如今不过拿出来一半而已,算什么!   接过抱夏递过来的酒,花芷接过来拍了封泥给三人满上,边道:“按古法酿的酒,味道还行。”   放下酒坛,花芷福身一福,“请慢用。”   知道她还有其他人要打点,三人也不留她,就是陆伯锡都对她点了点头,那样子看起来已经很是认可。   花芷去两个年轻人的包房瞧了瞧,看一个个都是笑语晏晏的就放了心,婉拒了他们一起用饭的邀请,侍候着外祖母吃了一些便下了楼。   她去了一楼最靠里的一间屋子,外边用绿株做了掩饰,很是隐蔽,不是自己人不知道这里还有间不对外开放的房间。   门还未推就从里打开,顾晏惜笑眼看着她,伸手把她牵了进去,又牵着她坐下后也没把手放开,“我还以为你要一会才能脱身,那几家的姑娘看着很想和你取取经。”   花芷接过他递来的茶喝了好几口,“经要那么好取也就不会有八十一难了,我就进去打了个招呼。”   她既没兴趣去做她们的偶像,也不打算带着她们反抗这个社会对女人的不公,心理年龄相差太多,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们有什么牵扯。   顾晏惜学着几个丫鬟的样子轻轻捏她的手指给她做按摩,在这间只有一张软榻一张小几,以及一个小书架和书桌的简陋屋舍内,他心中却安稳。   “以后要常来这里?”   “恩?”花芷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   顾晏惜抬头看了周围一眼,花芷这才明白过来,“给拂冬安排的,她经常会有一些很好的想法,习惯用笔记下来然后试着做,可行的就完善它,编入她的食谱当中,在家里她也有一套,当然,其他几个大丫鬟也有。”   想要下人和睦,一碗水端平非常重要。   “我瞧着她们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胆识还有些欠缺,卖身进府十几年,自己是下人的观念深入骨髓,改变起来不容易。”   “慢慢来。”   “唔,不着急。”花芷抽了抽身,抽不动,她也就不在意了,看着面前低垂着眉眼给她一种温驯感的男人,声音不由得也跟着柔了下来,“我瞧着陆家可能看出什么来了?”   “小六?”   “恩,我和他说六皇子是皇上派来陪顾世子的,他估摸着已经想到了站队问题。”   “先让他去想,我看看他的态度,如果是我想看到的我会以世子的身份去一趟陆家。”   “合适?”   顾晏惜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眼神里没有一点攻击力,“有何不合适?”   “我觉得太早了些。”   “他站他的队,只要不说谁知道,现在也不需要为小六做些什么,皇上如今的关注不在这里,坏不了事,让他们早些打交道对他们双方都好。”   顾晏惜似是无意的往前移了移,身体微微前倾,离花芷更近了些,“朱家你无需多说什么,让他们自己去做决定,关系越亲近越不可拿这些事来磋磨。”   “我不说,不过大舅应该看出来一点了。”   “即便看出来了朱家也不会马上做决定,朱老太爷是个稳得住的人,除非真的觉得小六有希望,不然他不会表态,秦家则不同。”   “怎么说?”花芷回想了下秦恭阳的态度,好像并无特殊之处。   “秦家在京中算得上新贵,几个皇子都盯得紧,他们不像朱家有底气,迟早是要站队的,若是老大没出事,撑不了多久怕是就会倒向老大那方,现在虽然更加谨慎了,但是他们依然避不开,有了今天这一出,他们必会将小六列为可选择的人之一,我猜他们后面会和陆家接触,放心,秦家跑不了。”   花芷下巴微抬,“好歹是我外祖母的娘家,手段温和点儿。”   顾晏惜眉眼间带笑,“遵命。”   PS:这一段要铺很多东西,可一天一更写了几天就觉得拖,我好着急。 第二百零二章算计   食斋的开张在京城不是秘密,用不着花芷去宣传,那些个世家公子哥儿都盯着呢。   抱着一亲芳泽的心思,他们都想着快他人一步,在食斋揭了红绸并燃了一挂鞭炮后就前后脚的来了六七个人,像是比着谁先进门似的,走得那叫一个快。   杜成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迎在院门内,像是完全不曾发现他们之间的那点暗潮汹涌,对着众人深施一礼,道:“好叫诸位公子知晓,食斋只接受预定,且只接受一种食材的预定,做出什么菜式来,用什么方式来做,这便是食斋的掌勺师傅该考虑的事。”   有人就问了,“什么叫只接受一种食材预定?我来吃饭还不给我吃不成?”   杜成不卑不吭,“食斋的规矩便是如此,这也是我们食斋的特殊之处。”   “有点意思,这真是敞开了门做买卖?要是做得不好吃怎么说?”   杜成引着众人往里走,“今儿虽然不做买卖,但也不会让诸位白跑这一趟,一顿便饭,请诸位赏脸,若觉着好的以后再来,若觉着也不过如此,以后也无需再来这里浪费银子不是?”   走在几人之间的一人突然开口,“这是花家大姑娘定下的规矩?”   杜成笑着点头,“是,大姑娘说来者是客,食斋打开门做生意,诸位能来就是捧场,大姑娘让小的替她说声多谢。”   哦,原来是大姑娘定下的规矩,那还有什么说的,服从啊!   食斋其实就是做的会所,在后世都已经用烂的招用在这里却格外有新意,那些绿植放在别地儿分明一点不打眼,可往这屋里一放,便是两根枝丫随便那么缠一下都能让人不由得多瞧几眼。   明明就是个吃饭的地方,经过这么一布置却鲜活起来,有人便忍不住想,不想去喝花酒的时候,来这里聚上一聚未尝不是个好选择。   今儿的食材是猪肉和北方最常见的大白菜,一荤一素,花芷算准了今天来的人不会多,她也不拘着拂冬一定要做多少道菜,随她爱做多少做多少,就是做菜二十八法都用上她也没有意见。   拂冬从早上进厨房到现在都没见出来过,给她准备的屋子如今干脆成了花芷和顾晏惜幽会的地方——这是抱夏的嘀咕,虽然马上就被迎春给压了下去,可几个大丫鬟无不担心这件事,小姐和陆先生……走得太近了,无媒无聘的她们生怕小姐吃亏。   两人并肩立于暗处,顾晏惜轻笑,“你的丫鬟都快把我背上盯出洞来了。”   花芷头往旁边偏了偏,男人离她太近,说话的气息全喷她脖子里了,有点痒,“她们已经很客气了。”   若非奴性还没有磨掉,她们早就冲上来把他们隔开了。   顾晏惜闷笑不已。   花芷嗔他一眼,示意迎春过来。   “小姐。”   “你留在这里坐镇,有什么事拿了主意即可。”   “是。”迎春隐讳的看了陆先生一眼,“小姐打算回府?”   “出来之前小姑让丫鬟递话说有事找我。”她能猜到是什么事,本也不急于这一时,可她手底下这几个姑娘对她的依赖心太重,她不在这里她们才能立得起来,加上刘香在内的五个大丫鬟里迎春掌控大局的能力最强,有她在这里就出不了乱子。   她手底下能用的人太少,她自己得站出来,她教养出来的丫鬟同样不可能如以前一般一直站于她身后。   迎春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但她还是乖巧应是,她们几个人的共识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拖小姐后腿。   花芷拍拍她的手臂,再看了眼那边矜持的打量着各处的公子哥儿,转身往后门走去,毫不意外没走出几步男人又走到她左手边和她肩并肩。   这种隐讳的尊重,她很喜欢,于是上了马车后她撩起帘子邀请道:“上来?”   顾晏惜哪里有不愿意的,大步上了马车。   马车摇晃着前行,顾晏惜靠着车壁看向阿芷,“猜到了那些人会来?”   “我有个很擅长打听消息的丫鬟。”尤其是和她有关的更是关注,所以很不巧的公子哥儿之间的那个赌局,她知道。   “我知道得早,本打算将事情压下去,可牵涉面广,我若出手怕是会瞒不住,到时不知道多少人会注意到你,索性便不理会,随他们去,我猜着你也不在意这些。”   “有何好在意,我还要谢谢他们给我捧场。”花芷确实是不在意的,做为生意人,如果自己能做为一个卖点有何不好?无本的买卖!   顾晏惜为自己如此了解阿芷而得意,他盘起腿,手托着下巴倾身靠近阿芷,“陆家今儿一早就派人给我递名帖约我见面。”   “和六皇子有关?”   “少不了这事,应该还有些别的,皇伯父有些日子没露面了,文武大臣无不想知道他的确切情况,陆家大概想从我这里打听。”   花芷凝眉想了想,摇头,“陆家对你应该有几分真心。”   “真心有,但是也不只有真心。”   花芷明白他的意思,和家族利益相比什么都得靠边站,这是世家常态,便是在花家也难以避免,她需要适应。   “真想什么都不管了就去花家做个武学先生。”顾晏惜执起她的手感慨的叹了口气,“可皇伯父的意思是还让我摄政一段时日,生死间走过一遭他倒像是看开了似的,昨儿还召见了般若大师。”   花芷也托腮看着他,“你担心他会随意定下储君?”   “小六要是还大个三四岁就好了,我一定能让他成事,可如今……”顾晏惜摇摇头,没有说他最担心的是皇伯父算计他,要么皇位传给皇子却让他摄政,要么直接把皇位传给他,他不惧怕什么,却是真的一点都不稀罕那个位置,只要想想一辈子都需得困于那围城之内他就想逃。   更何况阿芷不会喜欢的。   看着对面神情安然的女子,顾晏惜想,比起那个位置,他更想和阿芷一起去往远方,看看外面宽广的世界。 第二百零三章和离   在这春已盛的时节,太阳已经有了热度却又不会过份炽热,一片安静的花家,丫鬟婆子穿着轻便了许多,走动间裙摆微摇。   游廊之上,阳光照射在花灵几姐妹身上,鲜嫩的脸庞皆带着疏朗笑意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然后携手一起离开。   此时的花家像是回到了安稳的曾经,可相比起来却又多出来了些什么,最明显的大概就是兄弟姐妹之间少了许多生疏,多了分亲近。   在不知不觉间,各房之间的关系已经紧密如斯。   屋内,花娴忐忑不安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个人在那转着圈,三姨奶奶无奈的看着她也不劝,反正劝了也没用。   “娘,您说我是不是太着急了,应该等随安休沐的。”   “他跟着你住在花家就已经是表明了态度,你啊,也别事事都等着他给你撑腰给你做主,你是他娘,不是他女儿,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花娴有些赫然,但是在母亲面前到底也是有些任性的,当即就反驳道:“大嫂不也是被芷儿和柏林护得好好的,有什么不好。”   三姨奶奶顿时气笑不得,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拿着朱氏来打比。   也亏得身为长媳的朱氏是这么个脾性的人,她要是个容不下出嫁的小姑子的厉害角色,家里其他人瞧着风向也不会对娴儿这般好。   娴儿如今瞧着身上那股怯弱劲都少了不少,她也没有别的念想了,只要能让女儿外孙一直留在花家便好,即使花家不复之前荣光,可有能干的大姑娘在总也差不到哪去。   而且大姑娘对家人看得重,就算她哪天去了也不用担心女儿在娘家会过得不好,随安更不用说,凡是柏林有的他都有,可见大姑娘的态度。   这样就已经很好。   “姨奶奶,大姑娘往这边来了。”   刚坐下的花娴腾的一下又站了起来,下意识的就看向母亲,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   三姨奶奶瞪她,“紧张什么,大姑娘对你不够好?”   “不是,我就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一个做长辈的却得小辈替她出头,还百般为她打算,她实在是觉得臊得慌。   “该怎样便怎样,自己家人,没有那么多说道,大姑娘也不会喜欢。”虽说当着家,内院这些事却一直都是吴氏在管着,她压根不插手半分,可以说是她对吴氏信任,但更多的,却是不耐烦管内院这摊子事,她的心在外头,在那些大事上。   娴儿的事说到底还是内院的事,可她却愿意管,这就是她对家人的维护,她们都得领情。   花芷没有带丫鬟进屋,跨过门槛就对着屋里两人行礼,“三姨奶奶,小姑,我来晚了。”   两人哪里会受她的礼,花娴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是小姑给你添麻烦了,我要知道铺子是今儿开张也不敢来烦你。”   花芷对母亲没辙,连带的对和母亲一个类型的小姑也多了几分耐心,她反过手来将面带愧疚的人扶着坐下,温声道:“没有的事,铺子开张总也不需要我亲自上阵,去看过也就算数了。”   花娴腼腆的笑笑,一个三十多的女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却也半分都不显违和。   每每想到小姑的经历花芷都忍不住会想,如果娘遇上的不是爹,下场会如何,她那个爹虽然理想主义了些,也清高了些,但在内宅这些事上头却又意外的拎得清。   想到爹就不由得又想到了远在北地的亲人,如今已经四月,等到七月,她就该出发往北地一趟了。   把思绪拉回来,花芷看向欲言又止的小姑,又看了眼一副不打算开口的三姨奶奶,笑道:“小姑有事只管说,在家里没有不能说的话。”   花娴求助的看了娘亲一眼,看娘亲连正眼都不给她,咬了咬唇,用尽平生的勇气说出在心里酝酿许久的话,“我……我想和离。”   说完又像怕给花芷添麻烦一样,赶紧又道:“要是不行也没关系,只要不回杨家就好。”   “为何不行,不是过不下去了谁会想和离。”   花娴那心几乎是猛的就着了陆,她不由自主的揪着胸口深深呼吸了几次来缓解那种失重感,花芷端了茶递到小姑嘴边喂她喝了几口,熟练程度看着像是做了无数次,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那个娘每每哭的时候她都会喂她喝水补充水份。   三姨奶奶看着,眼神有些怔忡,却又释然,虽说她们这一房没什么撑得起来的人,可算人头也有三个,以后但凡大姑娘要做点什么她们定当站在大姑娘这方,若是随安有了出息,也必不让他忘了大姑娘的多番维护。   “随安可知?”   “他知晓,之前还曾说过要请你替我做主,我那时没想好……”花娴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头发,抬头看了侄女一眼又低下头去,“我就是不想回杨家了,花家虽然没了杨家富贵,可我觉着花家什么都好,我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在杨家的时候我曾希望杨奇永远都不要进我的屋子,他要抬谁要给谁名份我都同意,只要他别近我的身就好。”   花娴捂住脸,“我怕他,很怕很怕他,我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他了。”   “那就永远都不见。”   花芷说得太轻描淡写,就好像说和离就真的能和离一样,可花娴只是胆小,只是软弱,生为花家女她也并非什么都不懂,她知晓在大庆朝要和离有多不易,所以她想和离都想疯了却一直拖到现在才开口,就是因为她怕这会引来一场风波。   可随安说花家现在并非什么都没有,杨奇还是打着花家女婿的名头和人接触,她很害怕杨奇会做对花家不利的事,这才打定主意和芷儿提。   但是当芷儿真应下了她又心上心下起来,有高兴,有解脱,剩下的却全是不安,她担心这会坏了芷儿的名声。   那种纠结踌躇都已经写在了脸上,花芷岂会看不懂,眼里便多了分柔软,不管她有多软弱,多拖人后腿,可她会因为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而不安,比起那些过分精明的人,她更喜欢这种人,或者她们不能干,需要你去替她操心,可她不吝啬对你付出她的关心。   她真是个缺爱的人,花芷忍不住自嘲。 第二百零四章很大一盘棋   不在花家咬下一大块肉来,杨家轻易不会和离,花芷有这个心理准备,可她能接受的只是和离,是一纸放妻书,而非休书。   安抚好忐忑不安恨不得把说过的话都吞回去的小姑,花芷去找四婶,这方面的事她也就能寻四婶说一说。   “她真下定决心不会后悔了?”   “我瞧着是,应该还是随安给了她勇气。”看着四婶怀里小小的孩子,花芷伸手逗了逗,边道:“我只知道大庆律是允许和离的,却不知该怎么做,四婶可知道?”   吴氏眉头微皱,“倒也知道一些,但是主动权还是掌握在男方手里,杨家未必就真会痛快给放妻书。”   “我担心的也是这个,可总得试一试。”   “需要我去一趟杨家吗?”   “按理该我娘去,可她要真去了只怕要水淹杨家了,还是麻烦四婶你跑一趟吧。”   吴氏嗔笑不已,“哪有这么说自己娘亲的。”   “实话实说,到时让苏嬷嬷陪你一起去。”   苏嬷嬷代表的是老夫人,即便老夫人已经不在了,要脸的,尤其是之前还多有仰仗花家的人家总要给几分脸面,若对方连脸都不要了,那自然没说的,她也会往没脸了做。   不就是比不要脸吗?谁怕谁来。   花芷无比淡定的在心里定出数个不要脸的攻略,面上却半丝不显,问起了另一件事,“四婶和娘家如今关系如何?”   吴氏一愣,“怎的问这个?有需要吴家帮忙的地方?”   “倒也称不上帮忙,互惠互利吧,我记着之前吴氏是有意要和花家拉开距离的,如今是个什么态度?”   吴氏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对芷儿也有了些了解,知晓她既然说互惠互利那必定就差不了,可一想到娘家人的态度她又无法不心寒,每每回想起在娘家时的百般宠爱都如做梦一般。   可,她毕竟姓吴啊!   吴氏苦笑一声,“你想做什么给我透个音,我派人去说一声。”   花芷的手指在杯盏边沿滑动,她从心里看不上吴家,说得好听点是趋吉避凶,说白了其实就是在花家为难的时候抛下了花家,也抛弃了在花家的女儿。   可她也不好做得太绝,毕竟比起二婶三婶从一开始就划清了界线的娘家,吴家并没有断了所有的路,在四婶生孩子的时候吴老太太还亲自来了,吴家是在发现花家彻底没有起来的希望后才绝了来往的。   就为着最开始那一点情义,她也需得多给一分不同,而不是直接将人划在名单之外。   “我和四婶你交句底,如今我所做的一切赚钱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搭建起来的关系网,我让出重利软化他们,为的,也不过是在时机到了后他们愿意为花家出把力,可以让祖父他们回来,一万两不行就十万两,十万两不行百万两,只要我能为他们赚回来足够多的银子,我所谋划的未必就不能成。”   吴氏怔怔的看着她,喃喃念着,“芷儿……”   花芷抬头看她,笑,“我想过很多办法,只有这一个最为可行。”   当这个利益共同体壮大后就成了一个天然的联盟,而她,就是联盟的那个枢纽,她在,联盟才在,她若撤了,这个因利益结合起来的共同体就散了,以后他们就会发现她有多重要。   而她会找的盟友,自然是和花家不会有利益冲突的人,祖父他们回不回来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损失,不过是要让他们在祖父的事情上帮忙说上几句就能得到大把银子,何乐而不为?   她已经做好了熬死现在这个皇帝的打算,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等新皇继任,不管坐上那个位置的是不是六皇子,只要她的关系网搭成了,花家的人就必然回得来。   晏惜下的六皇子那一步棋对她来说不是必须的,却是另一条路,她当然不会堵死,若六皇子能上位,对花家是个大利好。   她下的这一盘棋如今才落子,她不能肯定以后棋局的走势如何,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她不会是输家。   棋局里的人也会发现,只要他们都在这棋局内,那大家都赢,一旦离开便是自动出局。   琴棋书画她只把棋之一道学精了,而她最擅长的,便是请君入瓮。   吴氏嘴巴张张合合几次,方才能干涩出言,“我以为你做买卖就是为了多赚银子好去上下活动……”   谁能想到你是这么活动的!   可顺着芷儿的思路往下想,吴氏心跳快得几乎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掌着内院的事,芷儿很多事上也不瞒她,她比家里的其他人都更清楚芷儿做的那几桩买卖有多来钱,这么大的利益摆在眼前,她不相信有谁能把持住。   只是,“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   “不会,到了他们那个级别谁不懂得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吴氏不由得拍了拍胸口,她需得缓缓,好好消化芷儿这番话。   “吴家那边我再想想。”说是再想想,可不管是吴氏还是花芷都清楚吴家已经被剔除这个关系网内,吴氏心里发涩却没有丝毫动摇,若是此事干系没有这么大,她会想着娘家,哪怕娘家在她艰难的时候抛弃了她,但是现在不行。   她不止是被吴家放弃的女儿,她还是花家的媳妇,是平阳的妻,是两个孩子的娘,她想要她的丈夫回来,她的孩子需要父亲!   “也无需想太多,最坏的时候都过来了,这只是小事,你若实在割舍不下,花家让出些利益便是。”   吴氏只是摇头。   花芷也就不再劝,她心里本也不是那么愿意。   从四婶这里告别离开,花芷又去母亲屋里陪她说了说话,朱氏也实在是想她的紧,这段时间她也就早晚能见着儿女一面。   她知道芷儿忙,再想也不往跟前凑,只是女儿都上她这儿来了,她难免就多话了些,花芷一直陪着她吃了饭又亲自侍候着将人送上了床。   看着睡得安稳的娘,花芷就不由得想到小姑,和离啊,会是一场硬仗。 第二百零五章上杨家   知道四婶去了杨家,花芷毫不意外她不但无功而返,还带着一身的火气。   “芷儿你是不知道杨家老太太那个态度,都恨不得鼻孔朝着天,她是不是忘了我也是知道她以前是什么德性的。”   “就因为以前在祖母面前要伏低做小,在你面前要笑脸相迎,如今她才会摆这么一场威风。”花芷见过太多这种人,太清楚他们是什么德性,“不同意?”   吴氏咬牙切齿,“何止不同意,说是要和离可以,杨家出休书。”   花芷眼神微眯,这么嚣张么?真以为花家只能任他们揉捏?   “芷儿,花家还有这么多姑娘家待嫁,绝不能接下这张休书。”   “我知晓,放心,小姑拿到手的必是放妻书。”   吴氏不知道她哪来的信心,可自从芷儿当家就没有她做不成的事,包括她在内,所有花家人对她都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听她这么说就觉得她一定能做到。   吴氏一走,抱夏就愤愤开口,“小姐,那杨家也太过份了。”   “不奇怪,人生常态罢了。”花芷算了下时间,明儿正好休沐,“抱夏,你去给杨家老太爷送个名帖,明儿一早我前去拜见。”   抱夏一愣,“杨老太爷?不是老太太?”   “老太太不是把四婶挤兑回来了吗?我去了她必定要在我面前摆足长辈的架子,我何必去自找难堪,给老太爷递名帖则不同,这是两家当家人的会面,我花家再落魄,只要杨家没打算彻底和花家撕破脸就必会见我。”   就如她所料,抱夏带着名帖回来了,上头苍劲的字迹表明这并非出自下人之手。   花芷弹了弹名帖,那么,战吧!   顾晏惜照例踩着点来蹭晚饭,闲聊时听阿芷说起此事便问,“你有何打算?”   “先看杨正的态度,他若聪明就该知道一纸放妻书是对两家都好的事,有随安在,两家成不了敌人,可若是他执意要把事情做绝,我也不会答应。”   看男人一眼,花芷问,“芍药还要多久可以出宫?”   “就这两日了,要用她?”   “借她的药一用。”   顾晏惜眉头一挑,这是打算来硬的?   “大庆朝没有清官,我可以给杨正找点麻烦。”   花芷摇头,“公归公私归私,我不担那些事。”   “那就带上我。”顾晏惜又想到了那个雨夜,许久未见到那般模样的阿芷了,他不想错过。   ***   次日突然就变了天。   风裹着雨一会一个方向的飘落,大有好转的天气又冷了下来,花芷比昨儿多添了一件衣裳。   当看到迎春抱出来的簇新外衫时她拒绝了,“平时常穿的就好,又不是去做客。”   杨家确实也没把她当客,杨老太太甚至还嘀咕了几句难听话,杨奇更是沉着脸,一副随时要找人晦气的样子。   杨正对这个长子已经完全失望了,连提点的话都懒得再说,径自吩咐老妻道:“今儿你就别露面了。”   老太太不情不愿的应是,她原本还想将人叫到跟前训上一番话,姑娘家家的,天天被人挂在嘴边念叨像什么样子。   管家前来禀报,“花家大姑娘到了。”   杨正吩咐道:“请去花厅。”   “是。”   杨正又看向儿子,不得不还是多说了几句,“随安那里你上点心,父子哪有隔夜仇,就你那几个庶子,拧一起都抵不得他一个。”   “那我再多生几个。”   杨正被他噎得直瞪眼,老太太见状忙插话,“我瞧着随安的心早落花家去了……”   “他姓杨!这个姓氏就决定了一切!”杨正无力的看着妻儿,摇摇头往花厅走去。   杨奇还待说什么,老太太忙拦住他,对他直摇头,老爷子看着都要发脾气了,可不能再说。   花厅内,花芷坐于下首神情安然的喝着茶,她身后站着迎春和抱夏,今儿出门她就带了这两个大丫鬟。   屋里侍候的丫鬟纷纷偷偷打量着这个传得非常了不得的姑娘,确实是生了副好相貌,可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有那么厉害,不过她身后的丫鬟看起来倒是和她们有点不一样,她们下意识的学起来,手放端正,脊梁挺直,头保持恭敬但又抬起一点小幅度……   脚步声响起,杨正的声音一响起她们立刻又回到了之前垂着头微微向前倾身的恭敬模样。   “让大姑娘久等了。”   花芷起身行礼,也是有意思,别人家的大姑娘是指辈份,到了她这已经成一种代号了,男女老少都以此来称呼她。   客套几句话,花芷直切正题,“昨天我四婶前来杨府商量小姑和离一事,没想着老太太可能误会了花家的意思,说愿意给我小姑休书,我心里疑惑得很,不知杨家欲以何种理由来休我小姑?是我小姑三从四德没学好,还是我小姑犯了其他不可饶恕的罪过,杨家要给她一纸休书来羞辱她?”   杨正也听过有关于花芷的那些传言,可听过与面对如此截然不同。   她一句都没指责杨家,却又句句都在指责杨家,别人不知内情,他们两家却都清楚花娴回花家时是个什么状态,不要脸一点可以全盘否认,可在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几轮的小辈面前,杨正还真是开不了那个口。   于是他直接避而不答,“大姑娘维护亲人的心意老夫知晓,可老话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两人也还没到那个分崩离析的地步。”   花芷笑,“您也说我维护亲人,我自然不能让我小姑再被打得满身是伤,没错,我小姑是软弱,可软弱并非原罪,并非被人欺辱至此的理由,说句诛心的话,若是您的闺女嫁出去被这般对待,您可容得下?不管您能不能,我不能,我今天过来不是谈和不和离,而是希望杨家能出放妻书,哪怕是看在花杨两家多年的情份上,也请给我小姑一个体面。”   说着,花芷起身朝着杨正盈盈一福。   杨正虚扶,却并不点这个头,不止杨奇看中花家的老底,他同样也想咬上一口。   你来我往几轮机锋后花芷就看了出来,她心中冷笑,软的不行,那便来硬的吧!   PS:公子姑娘们端午节安康,双更了,月底了,臭表脸的求个月票。 第二百零六章你想多了   回去的路上花芷没有说一句话,神情是冷的,眼里仿佛有杀气溢出,迎春和抱夏两人同时想到了在庄子的那个雨夜,就算嘴碎如抱夏也都紧紧闭上嘴,不敢多说半句。   她们家小姐,这次是真的怒了。   上了马车,刚迈进角门的花芷就被扑了个正角,药香味入鼻,她已经习惯性的将人抱住了。   “花花,晏哥说你找我有事,我不用回去啦。”   花芷拍拍蹭着她撒娇的人,拉着她往里走去,边道:“都忙好了?”   “恩,这段时间师傅会留在京城,那边就用不上我了。”芍药蹦蹦跳跳的,快乐得眉毛都快飞出去了,看得出来,能离开皇宫她是真的高兴。   花芷心情好了些,步入前院,看到等在那里的晏惜也没觉得意外。   芍药突然凑过来鬼鬼祟祟的问,“花花,你和晏哥现在是什么情况?晏哥这几天可好说话了,肯定有什么好事发生了是吧。”   花芷捏捏她的脸,领着人走近晏惜,“不忙?”   “只要下边的人不尸位素餐,坐那个位置并不那么忙。”   然而要让下边的人都认真做事,谈何容易,即便是家国天下到了后来变成国家天下,又有几人是真的把国放在了家之前,首先满足了自身,有余力时才能想到国,人生来自私,所谓无私,也不过是自身不需要或者能得到更好的罢了。   不用花芷吩咐,自有下人去准备糕点茶水。   花芷今儿心情不好,不想糟蹋了所剩不多的好茶叶。   顾晏惜瞟了喳呼的芍药一眼,芍药立刻闭上嘴。   “杨正不同意?”   花芷冷笑,她不想让自己太过尖锐以至于面目可憎,可锐气已经从每一个字中泛出,“何止不同意,他还想从花家吸上一大口血。”   顾晏惜目不转睛的看着这样的阿芷,“你打算如何做?”   “他不同意不影响什么,我今儿去本也没想着他会松口,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和我小姑有婚姻的是杨奇,只要杨奇写了放妻书,两人和离成了定局,便是杨正要翻脸我又有何惧。”   花芷对上晏惜的视线,“我知道杨奇有个外室,很得他喜爱,一个月有大半个月是住在那里,我需得向你借两个人。”   “叫上汪容就够了。”   “……”当她花家的武先生也是不易,不但要教孩子们武学,还得做打手。   “草草,你的药要派上用场了。”   芍药嘿嘿笑着,把背着的包裹解下打开,露出里面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花芷原本还以为那是她从宫里出来带的随身物品……   “花花你说要什么样的,没有我现在就去调,简单得很。”   “能让人痛不欲生,但是又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即可,也要让其他大夫看不出原因来。”   “就这样的啊。”芍药一脸失望,这都是基础款好嘛,她带来的这些药里最次的都有这效果。   “他是随安的爹,这一点无法改变。”就是看在随安的面子上她也需得手下留情,夹在花杨两家,他才是最难的那个,虽然她有心留他在花家,可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宗族观念深入骨髓,不是她对他好就能让他忘了他姓杨,拜的是杨家的祖宗。   说白了她要护的是花家女花娴,随安只是顺带。   芍药扁了扁嘴,要是换成她,不把人弄死再弄活几回怎么能消心头之恨,不过花花是当家人,想的要多一些她也要理解,最多等放妻书拿到手了她再偷偷去折腾杨奇几回就是。   这么一想芍药又开心起来。   顾晏惜看她一眼,把她那点打算看在眼里却也不阻止,阿芷不方便的事芍药做起来却顺手得很。   ***   白天越来越长,杨奇为了哄父亲高兴在家里陪着用了晚饭才出门,天也还大亮着。   想到心头肉昨儿应下的事,杨奇心中一片火热,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大步跨上马车,他迫不及待的吩咐马夫赶紧走。   闭眼哼着曲子边东想西想,心猿意马之时马车停了下来,他乐了,真是心情好连路都比以往要近一些。   掀开帘子走出来,一抬头笑容就僵在了嘴边,这是哪里?   低头去看车夫,坐在车辕架子上的汪容对他笑出一口大白牙,他下意识就要往马车里退,汪容一甩马鞭卷住他的腰,再一个暗劲人就从马车上安安全全的落到了地上,连踉跄都没有一个。   汪容满意的点头,不错,使鞭子的功夫没有退步。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是杨家的人,你不想活了你劫我……”杨奇色厉内荏的威胁着,边转着眼珠子打量他此时所处的院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方,根本不知道是在哪里,但他可以肯定这是在京城,毕竟马车根本没有走多远,不可能出城。   花芷从堂屋走出来,顾晏惜和芍药分站两侧,三人皆走得不紧不慢,步调一致。   杨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恨得就往她面前扑,汪容又是一鞭子甩过去将人拉回原位,只是鞭子再没有离开他腰间,并且警告的勒紧。   杨奇不敢动了,可怒火更炽,“花芷,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姑父!”   “很快就不是了。”花芷看着一脸怂样的杨奇,想不明白当年祖母怎么会把小姑许给这样的人,“听说你想休妻。”   “回去我就写休书!”   花芷不为所动,“还听说你想要花家的资源。”   一听到这个,心里的惧怕立刻被贪念占了上风,杨奇抬起下巴一脸傲气,“如果你能把花家的资源给我,我可以考虑此事没有发生过,你要的放妻书也可以给你。”   “放妻书我要,花家的资源,你休想。”   杨奇顿时恼羞成怒,“花芷我告诉你,花娴完了,我回去就休妻,七出之罪她全犯了,离了杨家她只有死路一条……”   “你想多了。”花芷看了汪容一眼,汪容会意,卷住他的鞭子一松,杨奇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塞进来不知道一团什么东西,紧跟着肚子就是一阵巨痛,男人的拳头就像是铁做的,一拳一拳落在肚子上五脏六俯都痛起来。   芍药眼珠子一转,跑回屋去搬了张椅子出来放到花花身后,殷勤的扶着她坐下。   PS:下一更才写出来一半,会更得晚,姑娘们可以明天再来看,月底了,姑娘们赶紧把口袋掏干净,月票过了今天就过废了,另外明天就是六月份新的一天了,再求下个月的保底月票! 第二百零七章收拾杨奇   没有人说话,满院子只能听到杨奇的闷哼声。   看着那张因为疼痛而狰狞的脸,花芷解气得很,天道好轮回,当初你如何对我小姑,今儿全还给你!   又看着汪容落下几拳,花芷才开口,“可以了。”   杨奇已经站不起来了,他怨恨的眼神落在花芷身上,因为刚刚吃了苦头,他识趣的没有说出难听话来,免得遭来更多罪,等他离开这里的,等他回去了的!   花芷半点不怵他,淡声问,“可疼?”   “我不会写放妻书的!”知道她图的是什么,杨奇冷笑,休想如愿!   “你又想多了,刚刚这几拳不过是替我小姑出气的,至于其他的……我猜着你是硬骨头,专门替你准备了点好东西,希望你能一撑到底。”   芍药搓搓手,嘿嘿笑着从一堆宝贝里挑出两个,让汪容掰开他的嘴,各滴了一滴进去,无论杨奇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他惊恐的去抠嗓子眼,一阵干呕后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然后一阵窒息感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好在窒息感没有多久就褪了去,他刚松一口气,窒息感重又袭来,再缓再来,如此反复。   一开始他还能叫几声,试图让人听到动静来救他,可当不但没有引来人还让自己更痛苦后他停下了。   他一手抓着自己脖子,在窒息感褪去的一瞬间抓紧机会朝着花芷伸出手,然而直到下一阵窒息袭来花芷也没有半分表示。   非是没看懂他表达的意思,只是花芷了解杨奇这样的人,等他脱了身必是要百般找她麻烦的,她虽然布置了后手让麻烦沾不上她的身,可现在,她可以先多收点利息。   又过去了半刻钟,就在杨奇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时才终于听到了花芷的声音,“愿意写了?”   杨奇如蒙大赦,头不敢有动作怕让自己更难受,哑声喊,“写,我写!”   “给他解了吧。”   芍药将一碗水灌进杨奇嘴里,一边嘀咕,“真不中用,这才撑多久。”   被个看不清容貌声音却好听的女人这么轻视,杨奇脸涨得通红,可转念一想到自己刚才吃的东西就是她喂的,红脸顿时变成了白脸。   汪容把铺好的纸磨好的墨放到他面前,杨奇不甘的看着,迟迟不愿去拿笔。   花芷也懒得对他说什么,直接道:“继续给他……”   “我写!”杨奇不敢再墨迹,拿起笔抖着手就准备落笔。   花芷又道:“我需要的,是你用平时的笔迹写出来的放妻书,杨奇,你知道的那些我都知道,要是不想再来一遭就好好写出我要的,让我发现你不老实,你就去地狱里走一趟咱们再来谈是不是能好好写。”   杨奇心里那点侥幸被击碎,窒息的痛苦感还在,肚子上的余痛也没断,杨奇手一抖,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他心也跟着一抖,赶紧抬头看向花芷,生怕她以为自己是故意的。   “下面的纸还够你写。”   杨奇拿走上面那张纸,不敢再有其他动作,运气一笔笔写起来。   他百般不解,为什么一个人前后变化可以这么大,他和花娴成亲十多年,几乎可以说是看着花芷长大的,印象里的花芷就是个规矩的大家姑娘,不爱说话,木头人一样的方方面面表现也不出挑,可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如今却让他如此痛不欲生,难道说她本来就有这么狠辣,那么多年的乖巧她都是装的?   他不相信一个人能那么早慧,从懂事起就懂得隐藏自己,且花家向来和睦,也实在没有让她如此做的理由!   可他确定一点,他们都打了眼!   抬头看了花芷一眼,杨奇不甘的落了自己的名字,有这个东西在手,杨家就再没有可制约花家的人了。   汪容拿起来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才交到花芷手里,花芷一字一字看得仔细,她看合约多年,很清楚博大精深的方块字可以有多坑人。   再次确认了一遍没有问题后,花芷才站起身来走向杨奇,始终旁观的顾晏惜紧紧跟着。   “杨奇,京中那么多不事生产的公子哥儿我最看不上你,就是你在外边和人为争女人打架我都不会如此唾弃你,可你不是,你是关起门来对一个胆小怕事身体也软弱的女人动手,而这个女人跟了你十余年,为你育孕孩子,不曾拦着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却如此待她,你也就这点窝里横的本事。”   这么赤裸裸的羞辱对男人来说比当面打他巴掌还让人难堪,杨奇呼吸粗重,脸色通红,可他不敢动,甚至连话都不敢回。   那样的痛楚他不要再经历一次。   “你可以回去告状了,送他一程。”   汪容朝她施了一礼,他是真看好这花家大姑娘,只有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世子。   够手段,够魄力,也够狠辣,但她对家人的维护却让人无法对她产生半分恶感,如今的花家,她不狠一点就等着被众世家瓜分了吧。   把杨奇弄晕扔进马车,汪容驾着马车离开。   花芷深深吐出一口气,总算是成了,不过和杨家的仇也算是彻底结下了,但那又如何,总也不是她无情无义在先。   “回吧。”   三人走出院子,外边已有马车在等候。   花芷看了眼离这里最近也有两百米才有的屋舍,并不打听这房子是做什么用的,由率先跳上马车的芍药拉着上去。   芍药回头朝着顾晏惜做了个鬼脸,巴巴的跟着花花进了马车。   顾晏惜眼底笑意一闪而过,坐到马车架上当起了车夫。   马车走得很稳,他每次挥鞭都很克制,但是笑意却没从脸上下来过。   他一辈子最重要的人就剩这么两个了,她们就在他身后的车厢里,时不时还能听到她们的笑声,他甚至都能描绘出两人现在是什么模样,芍药必定是东倒西歪的没个正形,阿芷则是眉眼弯弯,眼中波光熠熠,只是这么想着他就忍不住满心柔软。   以后他要准备一个合阿芷心意的宅子,把两个人都放在里面,随她们想干什么都好,随她们,无论如何都好。   PS:最后还是煽情了一把。不敢说数量,希望这个月的更新质量对得起大家的支持和喜欢,下个月也要这么支持空空哦,首先,从保底月票开始!(也是好不要脸…… 第二百零八章后招   花娴不可置信的看着芷儿递过来的放妻书,颤抖着拿在手里,眼泪霎时流了满脸。   困了她半辈子的夫家,终于彻底离她远去了。   三姨奶奶也红了眼眶,她甚至都不敢去问大姑娘是怎么拿到这张放妻书的,她能入花家的门自不是愚昧不知事的人,跟着老太爷多年,她很清楚树倒猕猴散是什么意思,那杨家都敢对娴儿动手了,不从花家刮下一层皮来又岂会放人。   她不知道为了让娴儿重得自由身,花家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花娴更是语无伦次,“芷儿,我……我……”   “我让四婶另外给你安排个院子,从今以后你依旧是花家的姑娘,和杨家再无关系。”   “我我住这里就可以……”   “多谢大姑娘为娴儿费心。”三姨奶奶当机打断女儿的话,声音微微颤抖,“多亏得有你,不然娴儿怕是真要被杨家拖死了。”   “一家人不说这些,我前头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过去了,小姑的院子四婶会准备好,小姑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她说。”   花芷微微一福,告退离开。   花娴整个人都还处于不可置信当中,她掐了掐自己,可怜兮兮的唤,“娘……”   三姨奶奶瞪她一眼,脸上的笑意却让这一眼没有半点威力,解决了这桩大事,她就真是了了心里所有心愿了。   “我这里你什么时候不能来?可有一个自己的院子你才是真正回到了花家,那是完全属于你自个儿的地盘,而不是我的附带,以后随安也真正有了个可去的地方。”   “我已经给花家添了很多麻烦了,想着不好再有其他要求……”   三姨奶奶张口欲再说,想了想还是算了,她这性子就这样,改不了了,能在自己身边好好儿的就比什么都强,她活一日护一日,她要哪天不在了还有随安,大姑娘也必不会不管她,事情能走到这一步她是真的知足了。   天已经黑了,平日这个时候花芷早已经回了后院,二门都落了锁,今儿却不同,忙了这么会,他们几人都还没用饭。   耳房内摆了满满一桌子菜,依旧以素菜居多。   芍药埋头吃了好一会突然抬头道:“花花,谁顶替的拂冬?”   “还以为你不关心了。”花芷笑着用公筷给她布菜,又给晏惜也夹了些,“有个小丫头跟着拂冬有四五年了,创新方面她及不上拂冬,但是拂冬的本事也学了几分去,给我做做饭菜还是没问题的。”   “怪不得吃着感觉差不多,但还是拂冬做的好吃。”   花芷明白她的意思,同样的食材,同样的程序,同样的火候,可做出来味道还是有差别的,可以说是没用心,也可以说是有些人天生就对这一道有亲近加成,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拂冬就属于后者。   解决了一件大事,还坑了人一把,花芷有心情泡茶了。   顾晏惜每每看着她低垂着眉眼一副乖巧温驯的模样就有提笔画上一画的冲动,哪怕是前不久才见到阿芷狠辣的一面,此时见着这样的她也半点不觉违和。   不论是哪一面,他都觉得就应该是这样,阿芷就该是这样对敌人狠辣,对自己人却极度柔软的人。   “这个炒茶法子教给我吧。”   花芷抬眉看他一眼,把杯盏推到他面前,“有时间忙这事了?”   “你茶叶不多了。”   确实不多了,花芷看着几个罐子暗暗叹气,“如今才开始准备是喝不到春茶了,能喝到秋季的新茶也不错,你选几个人出来,我让迎春教她们。”   “好。”   而此时的杨家也热闹得很。   杨奇一回家就直奔爹娘院子,大呼小叫的直嚷嚷着身上疼,声音也是哑的,让杨老夫人心疼得不行,一个劲的问怎么回事。   在杨家,老夫人向来是偏疼老大的。   杨正皱着眉头不发一语。   “花芷,花家那个花芷今天找人把我劫去打了一顿,还给我吃毒药,逼我写放妻书!”想到当时自己的惨样,杨奇恨得五官扭曲。   “天杀的花芷,看我不撕了她!”老太太一拍椅子扶手,转眼又忙不迭的去心疼儿子,“伤着哪了?快给娘看看,老爷,你快给个名帖让人去请大夫回来。”   杨正到底也是心疼儿子的,起身就要去拿名帖,可这时杨奇把上衣撩了起来,那白花花的肉上连个印子都没有,哪里来的伤?   杨正顿时黑了脸,“杨奇,这就是你的伤?”   “对,肚子都搅起来痛。”说着话杨奇低头看去,这一看他眼睛都瞪圆了,怎么可能!怎么会!那么有力的拳头打在肚子上,他这会明明都还在疼,怎么会一点印子都没有!?   他不敢置信的按下去,痛得他嗷一声叫出来。   “奇儿……”老太太一看他这样立刻就信了,对着杨正就开始抹眼睛,“老爷,奇儿再不懂事也不可能拿这等事来哄骗您,您想想他这么做了又能得着什么好?那花芷一听传言就不是好惹的,会咬人的狗才不叫,那就是条毒蛇,做出这种事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杨正看着儿子,“放妻书你写了?”   “写了。”看父亲面色不善,杨奇赶紧给自己辩解,“我要不写她就一直喂我吃毒药,我会死在那里的!”   “她没胆子要你的命。”   “可她能让我生不如死!”杨奇梗着脖子顶回去,他更想说痛的不是你,换成你被这么整一遭试试,只怕比自己还更不堪,可他不敢!再气也不敢!   他的逍遥自在来自于谁,他清清楚楚。   杨正最终还是让管前拿着他的名帖去请了大夫来,可无论大夫怎么号脉结果都是一样,“沉脉上浮,令公子需得多多节制,纵欲伤身。”   “……”杨正客气的将大夫请走,眼刀子刮在儿子身上,“你还有何话说?”   杨奇这下也明白过来了,怪不得花芷敢这么对他后还放他回来,怪不得她敢,她这是早就算好后招了!   “不管爹你信不信,反正放妻书我确实写了,以后花娴和我杨家再无关系。”   ps:求保底月票,下一章晚点。   解释一下姑奶奶这个词,它并不只是一个辈份上的称呼,在古代,凡是出嫁的女儿在娘家人这边就成了姑奶奶,姑娘们感兴趣的可以去了解一下。另外关于文里那些买卖,其实我可以花很多笔墨去描述,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是在写的时候才决定去掉,都是些度娘上得来的东西,我觉得没有必要大写特写,在花芷这个位置,她也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不需要每件事都由她自己去做,写得太细会让文不精致,很拖沓,其实……多好凑字数啊!(捂脸,我在遗憾什么 第二百零九章夜闯老宅   芍药坐不住,看他们说话不急不缓的干脆去找小六了。   水雾袅袅中,花芷抬头,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你说杨奇要怎么说服杨正他确实写放妻书了?”   “杨正最终会信,毕竟在这事上说谎对杨奇没半点好处,但也会抱以怀疑的态度,身居高位者几个不多疑。”   “那便疑去,他总不能来问我杨奇是不是真写了放妻书。”   顾晏惜真是喜欢极了阿芷这个称得上嚣张的模样,“杨奇吃了这么大个亏不会什么都不做。”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汪容下手很有分寸,不会留下半点印记。”   “当然,汪容最初是在刑堂,最擅长的就是那些手段。”   “那杨奇做什么,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定一个人的罪总需要证据,他有吗?如果他要拿小姑不回杨家来说事。”花芷眨眨眼,眼里带着狡黠,“京中谁不知道他把我小姑打得一身伤,我花家心疼人,不让人回去挨打别人有什么可说的?”   所以真是什么都算计在内了,顾晏惜眼里浮起笑意,这是一个有足够能力自保的女人。   从花家离开,顾晏惜没有去宫里,而是往城北走去。   花林巷如今只剩一家,明显要萧条了不少,顾晏惜抬头看着花家门楣,想着那日被抄家的混乱,后知后觉的心疼起来,要是早些认识阿芷,要是早知道他会对一个人爱得这么深入骨髓,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花家遭此劫难。   可就如阿芷所说,如果花家无恙,怕是她在今年的五月就要成为沈家妇了,这么一想,花家出事对他来说反倒是好事。   把这层阴暗的想法按入心底,顾晏惜无视了封条纵身上墙,凭着对京中房屋格局以及各家居住习惯的了解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花芷的院子。   院子里有点乱,进了屋却意料之外的整齐,家具上落着灰,就像主人只是出远门未归罢了。   顾晏惜贪婪的看着阿芷曾经生活多年的地方,想像着她在这屋里看书、说笑、画画又或者和拂冬一起研究食谱,她总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好,不论处于何种环境。   想必在花家安稳的曾经,她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做着她的花家大姑娘。   环目四顾,顾晏惜没有下流的去找阿芷的私人东西,只是从床上捡起一方遗留的帕子塞入怀中,看到柜子上边缘已经磨得光滑的木质棋盘不由得走过去,拿在手里摩挲片刻,又将棋盒找出来瞧了瞧,应该是少了些棋子,但是这种旧物若能重新拿在手里,想来阿芷定会欢喜。   顾晏惜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才拿着东西出了屋,去了右边的耳房。   这边朝阳,茶叶需得放在干燥地方,应是放在那里。   不出预料,没花多少力气就从封闭严实的大罐子里找到了茶叶,环眼一扫,足有六个大罐子。   轻击两掌,屋外进来两人,他率先搬了两个出来,两人会意,将另外四个也都搬出去。   正准备走人,他想起什么又去了左边耳房,他跟着拂冬去拿过东西,大概也知晓她储藏东西的习惯。   果然,一进耳房就闻到了各种气味,尤以酸味为甚。   将大缸上的石头搬走,酸酸辣辣的味道扑鼻而来,闻着就知道是辣白菜,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从里捞出来半颗撕下一小块放到嘴里,很好,不但没坏味道还极好。   皇伯父最近胃口还是不大好,每每需得有这东西才能吃完一碗饭,祖母也喜欢得紧,他不好总去阿芷那里讨,有这些就好开口了。   他怕走了味,其他几缸干脆也不打开看是什么东西了,直接叫人来搬走。   他也坏,没打招呼就直接将东西放在了前院的耳房内,接任了拂冬掌勺的丫鬟兰巧一早进去拿东西,看到多出来的那许多东西吓了好大一跳,好在也是跟着花芷多年的人,胆子也还是有,捂着谁也没说,快步去了后院将此事报与小姐知道。   花芷在问清楚都多了些什么东西后心里就大概有了数,温声安抚道:“无妨,能用的用便是。”   兰巧到底是跟着花芷多年的,心安稳下来后也渐渐回过味来,这些大坛子大缸子实在是太眼熟了,由不得她不多想,但想再多也是不能说的!   她应了声,真就回去开了一缸,看到里面是豇豆顿时乐坏了,捞了些出来切得细细的拌了拌,用来下粥再好不过,这味道比她们新做的可好吃太多了。   花芷去了耳房,摸着那些用了几年的缸子坛子嘴角微勾,心情大好。   迎春有些担心,“小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要让人知道了……”   “上边刻了花府老宅几个字?这么笨重的东西,还能是我去把这东西搬来的不成。”花芷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收拾了杨奇的事她都不认了,这本就不是她弄来的东西还想让她认下?   迎春突的回头看了一眼,叫了声,“陆先生。”   花芷回头,拍拍大坛子,“怎么想到把这个也搬来了?”   “自然是有所求,分我一点,祖母和伯父都爱这一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头是什么山珍海味。”花芷失笑,“抱夏,你收拾一些给拂冬送去,她会高兴的,再给陆先生包一些,少包点。”   抱夏捂着嘴偷笑应是。   走到外边花芷才解释道,“这东西放久了容易变味,拿回去后你弄点冰镇着,放几天没有问题,但是放大缸里味道会更好,你隔几天来拿一次便是。”   顾晏惜软着声调应是,他比谁都清楚,阿芷会和他解释,正是她将自己放到了心上的证明,不在乎的人她不会多说半个字,随你去怎么想都不会理会。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今年去北地可以将这个法子教给那边的下人,让他们做一些,不说每天吃,用来做配菜也再好不过,还有茶叶,祖父爱喝,就是太容易碎了,经不起这么远的路,需得想个法子给他带一点去。” 第二百一十章我对象不错   顾晏惜一直都知道阿芷不会只去那么一趟,他只是问,“打算何时去?”   “大概七月左右。”进了书房,花芷落坐,“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早?不用上早朝?”   “今儿休朝,如无突发大事今后皆是四日一休,我新定下的规矩。”   花芷深深的看男人一眼,这个人,就算放到她曾经呆过的那个时代也必定会是个风云人物,他不需要像她一样有重生的作弊器,是个天生就能力强大的人。   顾晏惜对上她的视线,“怎么?”   “觉得我找了个不错的对象。”   “……”顾晏惜突然就有一种面红耳热的感觉,不知为何眼睛都不敢往阿芷那看了,低头喝茶。   他不知道这是害羞,只是微红的面皮让坐在他对面隔得不远的花芷给看到了,她先是一愣,然后就满心满眼都柔软下来,她从来没想过这种情绪会出现在这个怎么看都顶天立地的男人身上。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却暖得不行,让突然闯进来的芍药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但又说不出哪里不自在。   顾晏惜觉得自己错了,他应该立刻把芍药丢回宫去!   花芷待芍药向来纵容,也没觉得她破坏了什么,朝她招了招手,问,“怎么了?”   芍药觉得有点不妙,不敢走近反倒退到门边,扒着门道:“我想去食斋。”   “想吃拂冬做的吃食?”   芍药连连点头,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特别喜欢吃拂冬做的东西。   “记得戴上帽子,和抱夏一起去。”   “好。”得到花花点头,芍药赶紧跑了,晏哥的眼神好可怕!   顾晏惜可以无所事事,花芷却不行,里里外外她有太多事需要忙,顾晏惜就在一边陪着,后来干脆要来花芷平日用来作画的画具,在那有一笔没一笔的画起来。   他画的是花芷,可无论画了多少张都没一张让自己满意,画上的人太呆板,比不得本人半分,半天下来,篓子里的纸团已经堆满了,画纸上依旧空白。   花芷笑话他,“你可别浪费我的好纸好墨了。”   顾晏惜索性放下笔不再做这般浪费的举动,打量这个他已经熟悉之极的屋子,即便来得再多,书房的变化他也看得出来,最明显的就是书架上的书越来越多了。   他走过去翻了翻,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野史杂谈游记占了一半,窥一般而知全貌,从这书架就可看出阿芷心里装着一个怎样宽广的世界。   “花家有一个天下知名的藏书阁,可里面并不如其他人以为的那般全是名人正史经典子集。”花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没有起身,身体往后靠,懒懒的靠在椅子里。   “里边有相当一部分是杂书,祖父说当不能行万里路时,这些书能开拓眼界心胸,没有任何书是没有价值的,存在即合理,就算是淫诗艳词也是有需求方会出现,只是很可惜,那些书在花家也是落灰的时候居多,家里就我和四叔会看,后来拐带得柏林也爱看这些,当时从老宅离开时带走的多是经典子集,他却藏了好几本游记带出来。”   “家里另外置了一个书房?”   “对,设在了族学里头,带出来的书都放在那里,这里的书是我私有的。”花芷侧了侧头看着还未满的书架,等有一天她闲下来了,她就辟一间比花家还大的藏书阁,将市面上有的书全收集一册回来,到时候她再在里面放张软榻,想看什么书就在那里看个过瘾,想想就觉得满足。   顾晏惜将她对书的喜爱全看在眼里,心里就有了计较。   “公子。”汪容在书房外头唤,他们都懂规矩,花芷不开口,他们不会往里踏一步。   顾晏惜走出去,不一会进来,眼里带着笑意,“和你猜测的一样,杨奇到处和人说你毒辣,带着人抓他强迫他写放妻书。”   花芷写字的动作未停,头也不抬的道:“他拿不出证据,无人会信他,随他说去。”   “什么都不做?”   “不做,多做多错,此事怕是得了杨正首肯,他想试探我的反应。”花芷放下笔吹了吹朝他递过去,“炒茶迎春手艺最好,这些东西你却得先置办好。”   明明是一份天大的利益,她给出的就好像不过是个能饱腹的薄饼,半句不曾提及利益瓜分,顾晏惜知道对阿芷来说这是一种把他当自己人的姿态,对自己人,阿芷向来大方。   朱家最近动静不小,想来也和阿芷脱不开关系。   他曾经无比期望自己也能被阿芷当成自己人护着,当他真被护着时他才知晓这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她不言功,却真正尽己所能的在照顾你,方方面面的照顾你。   可他却不能真就理所当然的接受了。   “这桩买卖会挂在我私人名下。”   花芷挑眉,“顾世子那个身份?”   “对,实际上我那个身份算得上富庶。”顾晏惜垂了眉眼,看不清神情,“当年我娘出嫁时陆家几乎刮空了家底,嫁妆很是丰厚,后来皇伯父做主把那些全归到了我名下,并且还额外赏了我一份,拢拢总总加起来不算少。”   花芷有些明白他为什么会对陆家不同了,确实,一个疼爱出嫁女的家族很难让人厌恶得起来。   “利润到时我们平分。”   花芷眉毛微扬,“平分?”   “如果你愿意,全给你都好。”   “为时过早。”   顾晏惜实在是喜欢极了阿芷谈起婚嫁之事也坦坦荡荡的姿态,“你什么时候觉得合适了就是什么时候。”   花芷眉眼弯弯,这话,和‘依你’两个字也差不多是同一个意思了吧,都很动听。   PS:看大家都在书荒,推荐几个作者的书,席绢、于晴,十万字左右的篇幅,言情小说鼻祖,席绢的更纯情向,于晴的剧情起伏稍大一些,虽然现在看里面有些梗已经过时了,但是文字这东西,写得好永远不会过时。林家成:魏晋风格,喜欢的人会特别喜欢,一直挺受欢迎的,柳暗花溟:文风幽默,驱魔人超级好看,她也写破案,写悬疑,湾湾那边送外号鬼后(哈哈哈哈)本人也超级可爱,什么类型的文都能驾驭,她的文都卖影视了,本人也是名编剧,空空的好基友,今天就推荐这几位了,希望姑娘们能找到心头好。 第二百一十一章改姓我也应你   京中向来说风就是雨。   虽然没人信,可杨奇那番话还是传开了。   不过传着传着不知为何就变了样,有说杨奇去花家接人被打出来了的,有说花芷直接带人打上杨家,把杨奇打伤了的,还有个更接近真相的,直接说杨家这是看上花家那点老底了,才这么变着法儿的给花芷泼脏水。   总之,没人信。   连平日里外孙女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紧张得不得了的朱老夫人这次都没有登门,这种传言,实在荒谬!   而这种传言根本传不进花家内院,在前院转了转就消声匿迹,花娴一脸下不来的笑,开开心心的收拾东西准备搬院子,她走路都是踮着脚尖的,一副少女姿态,和曾经那个畏畏缩缩的杨夫人形成鲜明对比。   如今四房夫人都闲着,上边有花芷给镇着,她又一碗水端平让各房都得了好处,谁都歇了那些个心思,关系比起在老宅时融洽了不知道多少。   知道小姑奶奶和离是大姑娘做的主,她们越加把心里的那起子小心思都掐了去,除了四房没有女儿,二房三房可都是有女儿的,以后如何婚配可都得大姑娘这个当家的来做主,说难听点,女儿嫁出去后日子过得不好了也不是无路可退。   而这些,一切的决定权都在大姑娘手里,如今看着大姑娘的态度就知道她是真护着自家人的,就是为了女儿,她们也要少些计较。   大家都这么想,气氛自然就好,说说笑笑着帮拿些轻便东西,又都各自出了些自己屋里拿得出手的给花娴添了几样物什,亲热的态度让花娴格外安心。   院子虽然还是比不得杨家富贵堂皇,可花娴就是高兴,高兴得都哼出了调子,等到周遭无人时还转了好几圈。   她是真的高兴,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这种有家可以回的感觉有多好。   此时杨随安赶回来了,平日里表现稳重的小子这会每一步都是用跑的,他没有去后院见娘亲,直接去了前院书房,他知道大多时候,表姐都会在那里。   花芷看到他并不意外,“都见汗了,跑回来的?”   杨随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回话道:“骑马回来的。”   可他扔旧出了汗,可见心里有多紧张此事。   花芷示意他坐下,“听说了什么?这么着急?”   听说了很多,可他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真要让他选的话,他更倾向于父亲那个说法,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那等事表姐不一定做不出来!   “表姐,我娘她……我娘她……”   花芷也不舍得逗弄这么孝顺的孩子,笑着点头回他,“对,你娘和离了,放妻书我已经给了她。”   “那我爹……”   “你爹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收拾了他,并且还收拾得挺惨,可有不忿?”   杨随安摇头,表姐向来处事大气,必是在之前就登门过了,杨家不放人更甚者提了什么过份的要求她才会使这些手段。   花芷点点头,“你娘现在估计正高兴得紧,去看看她吧,我给她划了个院子,你让丫鬟带你过去。”   “是。”杨随安深吸一口气,深深下拜。   “无需如此,她本是花家人,我护她是应该。”   可这份应该却许多人家都做不到,杨随安在心里将欠下的情份又记上重重一笔,娘可以理所当然的接受,做为儿子却得记在心里,有能力报答时倾力相报。   会有那一日的,杨随安在心里对自己说。   杨随安走到门边,听得表姐又道:“此事虽和你无关,可你也有花家一半血脉,且多有来往于花家,冲着这一点杨奇就必会迁怒,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表姐也和你交个底,以后你在杨家怕是不会好过。”   杨随安转过身来,也不知是不是没了杨家对娘的掣肘,他对杨家的态度也有了改变,“杨家若欢迎我,我自是会尽身为杨家人该尽的责任,若不欢迎,想来表姐也不会赶我走。”   “花家有你娘,儿子寻求娘的庇护理所应当,谁人能赶你?你只管来,杨家若因此事发作于你,只要你不嫌弃花家此时势弱,便是要随了你娘的姓我也应你。”   杨随安早知答案,可真听表姐道来心里更有种底气大盛的感觉,若是不生妖蛾子便罢,要真因此事把他当成了外人,他不回那杨家又如何?   就杨家那点家底,他看不上!   杨随安再次深深一躬,挺起腰背往后院走去,他也想看看开心的娘是什么模样,印象中,他从没有见过真正开怀的娘。   花芷嘴角勾起笑意,看着别人大团圆的感觉真不错。   只是不知道花家真正的大团圆需要等到何时,花芷笑容渐敛,低头看向打开的本子。   这是她从老宅带出来的三个线装本子之一,都是在花家那安稳的十余年记下来的,用只有她自己才看得懂的草书,有些东西在这个世界实用,有些东西却只能是空谈,当时只为留个念想,如今翻出来却为了从里寻找商机。   她需得往前行了。   太过打眼的东西她不想弄出来,影响历史进程的也不想,惊世骇俗需得和世人对立的更是不能,选择来选择去,她发现果然还是做和吃的相关最安全。   吃的啊!   花芷往椅子里一靠,看着屋顶出神,不是没有吃食做,是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做出来。   火锅大概是每个穿越女都会打的主意,可这个技术含量不高很快就会被人仿制不说,最大的问题是这里的食材太单一了,远不如后代的五花八门。   羊肉尚好,牛肉却是吃不着的,各类丸子她能想办法做出来,但是那些海鲜之类却不是寻常能遇上,很多番邦来的菜更是没影,真要到了冬天,在北方这种地界只有大白菜才是餐桌上的常客,到时总不能一个锅里只扔大白菜。   想想怎么这么悲惨呢?花芷一个人笑得不行,对,也不止大白菜,等她的蘑菇种植做成了火候,一年四季都有得吃了。   想了会有的没的,花芷才终于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重又翻阅起来。   火锅不想做,那就另选财路吧。   PS:心血来潮去看温水煮沫沫,看到在国外死那么多人那里哭得像个傻逼,发现那一段我真写得挺带感的,当时状态应该不错。 第二百一十二章人生而自私   在几个选择当中斟酌半晌,花芷扬声吩咐,“请徐管家前来。”   外头候着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丫鬟脆声应了声是,没一会徐管家就敲响了书房的门。   “大姑娘,您找我。”   花芷抬头,所有话都咽了回去,起身走出来问,“您身体不舒服?徐杰你来说,怎么回事?昨儿见着管家还好好的。”   徐杰扶着阿爹,脸上也是一脸担忧,“早上起来便如此了,小的问过家里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完徐杰又觉得羞愧,“是小的慢怠阿爹了。”   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花芷当即就要去请楚大夫过府,徐管家忙拼命摇手,那是替主子看病的大夫,他可担不起。   徐杰心里感恩,却也没有顺着杆子往上爬,“回头小的就去请大夫,必不敢轻忽。”   “也好,赶紧去,不要耽误了。”   徐杰扶着阿爹就要走,徐管家拍他手一下,哑着声音问,“大姑娘叫小的来可有事要吩咐?”   “不是急事,不用急于这一刻,您只管去歇着,一会让徐杰过来一趟就是。”   徐管家知道这是大姑娘体恤他,颤巍巍的行了一礼,由着儿子扶走。   没多久徐杰就去而复返。   “这么快?大夫看过了?”   “送阿爹回屋他就赶小的过来了,说不能耽误大姑娘的事,大夫还没有到,想来也快了。”   花芷总不好再将人推回去,只得接下这片心意说起正事。   “你安排个人去码头守着,什么时候等到一艘腥味极重的船就立刻回来报与我知道。”   徐杰犹豫了一下,说出自己的理解,“小的冒昧问您一句,您说的可是从南地来的船?”   “确实是从南地来,你见过?”   “是,四老爷曾有一艘船停在码头,小的有一段时间被阿爹打发去打理,碰巧见过那艘船。”徐杰一脸一言难尽,“小的之所以印象深刻实在是那味道……”   没有处理过的海味确实难闻,可一旦处理过了,做好了端上桌,那也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想起那次她买回来几样,除了拂冬,其他几个丫鬟一开始可都是嫌弃的,可吃的时候谁也没比谁少吃。   “既然你知道那便更好,和派去的人好好形容一下,别错过了。”   “是。”   花芷算了下日子,“等徐管家好了,你便需得准备准备出发了。”   “是,小的已经做好了准备,等阿爹好了随时能出发。”   既然说到了这事,花芷索性就一并说了,“扬州那边柑橘还早,你先去南地,我瞧地图上那里已经靠近炎国了,所以这次出去你需得多带两个护院傍身,那边天气炎热,盛产荔枝、龙眼、杨桃、菠萝之类,这些都可用来制罐头,另外几样先放一边,最重要的是荔枝,早熟的这时候应该就已经熟了,你需得多上心,荔枝罐头能创造的利润龙眼那些加起来都抵不上,也绝不会比如今卖得火的柑橘差。”   竟然比柑橘还好卖?徐杰心头一片火热,“是,小的明白了,小的尽快安排好事情出发。”   “也不用这么急,后面几个月陆续都有熟的品种,七月左右最集中,不用怕去晚了买不着。”想着那边的天气,花芷凝眉,“那边天气热,你需得想办法保证荔枝的新鲜,尤其不能坏在路上。”   有保鲜的法子却不好拿出来用,花芷有点郁闷,可如果去找晏惜借人,他自然会借,可他的人都太能干,真借来去干这个事未免太大材小用。   好在和当时运送柑橘一样是走水路,在水里行驶要比陆路凉快多了。   “还和去年一样,到时会给你一笔银子,但是肯定是不够你买回足够的荔枝,我也不拘你能带回来多少,多少我都要,可能做到?”   徐杰眼里像是有一簇火花在跳动,他用力点头,“小的定不负大姑娘所托。”   花芷对他尚算满意,“我自是信你,好好干,总不会让你白白辛苦。”   目送徐杰雄纠纠气昂昂的离开,花芷在海鲜两个字上打了个勾,开始思量这一摊买卖要把谁拉进来。   这一摊子她打算做大,拉进来的人自然也需得份量十足。   从备选的人名中扒拉来扒拉去,还是无法做出决定,想着反正海鲜都还没影,花芷也不急于一时,她不喜欢船到桥头自然直这种有点认命又有点泄气的话,她更喜欢另一句俗语——到哪个山头唱哪首山歌。   有了更多时间去思量,定能找出最合她心意的那个。   “花姐姐。”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花芷抬头,门外站着的是六皇子。   朝他招招手,花芷也从书桌后走出来,拉着他到一边坐了,“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没去族学?”   “去了,这会是休课时间。”   花芷细看他一眼,“心中有疑?”   六皇子摇摇头,又轻轻点点头,低了低头,道:“郑先生说我们生而富贵,便是落难关心的也是何时起复,而那些生而贫穷的人,他们从一开始想的就是怎么活下去,郑先生说他年轻时曾发生一件让他直到现在都还在后悔的事,他初在外行走的时候见到易子而食的人,劝之不住愤而买下两家的孩子,可立刻就有更多的人把孩子往他面前送,他不接受就要吃掉,郑先生说他当掉了他所有值钱的东西,可人却非但没少还越来越多,后来当他再无能为力时,那些人当着他的面将孩子煮来吃了,郑先生说这是他一辈子做得最错的事,不是错在去救人,而是错在没有有效的救人。”   六皇子眼中透出些许迷茫,“明明是那些人自己的孩子啊,他们对自己的孩子狠心,自己黑了心肠,为什么错的反倒成了郑先生?”   花芷对族学两位先生一直相当尊重,更不会去限制他们什么能教什么不能教,她也向来都相信郑知是有分寸的人,他会说出这种话必是事出有因。   这个原因可以等下再去打听,眼下却得先为正在塑造三观身份敏感的小少年解惑。   “阿捡,你要相信一点,人生来自私。”   六皇子抿唇,这一点他非常赞成。   “可人又非常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所以人从一生下来就在和自己的天性做斗争,赢了的人成了众人口中的好人善人,输了的人作奸犯科,十恶不赦,但是绝大多数的人一辈子都在好与不好之间折腾,因为他们赢不了,也输不了。”   PS:孩子就在我旁边烧着,实在码不出第二章,见谅。 第二百一十三章先生   这样的论调六皇子从没听说过。   他听过许多大道理,看过许多表面正人君子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可这才是常态不是吗?   正因为大家都是这样,谁也不会去管对方遮羞布下有多少腌臜事。   在此之前,他真以为大家都是这样。   花姐姐这个论调,太新鲜了。   “那岂不是说人就算做错了事也不过是输给了天性里的自私?”   “这么说有错吗?”   “那为何会有对错之分?”   “对错是谁定的?”花芷看他一眼,眼里有柔,也有刚,“规则掌握在谁手里,谁就是决定对错的人,而这个对错却也并不一定就真是对的,它和立场有关,和当下的局势有关,和定下对错的这个人站的位置有关。”   话说得有些绕,六皇子却听懂了。   他垂下视线,不让花姐姐看到他眼中此时的涟漪,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父皇,父皇说这个人是对的那就是对的,当有一天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某位皇兄,他说这个人错了,那他就是错了,这就是花姐姐说的和站的位置有关吧。   花芷也不忍心再下重药,转而接起了郑和那个话题,“这世上也并非就真没有心中有大爱之人,只是比起自私的人来说少得不值一提。”   花芷笑,“目前我认识的人里,只有郑先生算得上半个。”   “花姐姐对郑先生的评价很高。”   “阿捡,你应该更看重族学里的两个先生一些,他们都很出色,穆先生品性端方少有人能及,花家族学当时有二十多名先生,可在接到花家名帖后,其他人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只当没有接到名帖,要么推诿要么婉拒,只有一个穆先生,听管家说是他亲自来接的名帖,并且立刻回帖应下此事,在花家那般落魄的时候他还是愿意到花家来做先生,足可看出他的秉性。”   看着面露羞愧的小少年,花芷继续道:“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学的,到了那个既定的环境,到了该懂的年纪自然就会了,可人品却需得打磨,在十岁之年的秉性形成期,穆先生这样的比那些大儒更适合做先生,你莫要看不上他,阿捡,他有许多值得你学习的地方。”   “是,我错了……”   “至于郑先生,他和一般的文人学子本质上的区别就是他没有把读书当成一个晋身的台阶,他的目的不在于做官,所以他看书并不局限于经典史集八股文,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舍得下京城的繁华去看外面的世界,才有一个那么敞亮的心胸,和大多数文人比起来,看过他那么多书的人必定没有走过他那么多路,而走过他那么多路的人必定没有看过他那么多书。”   六皇子一脸疑惑,“可花姐姐你说他算半个……”   “因为他在和天性做斗争的时候还无法全赢。”   姜子牙还玩愿者上勾那一套呢,诸葛亮要真超然世外,也不会有刘备三顾茅庐的机会,首先,是因为他们心中有抱负。   他们只知经典史集吗?不,他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事有一套自己的独特见解,郑知自然还到不了那个地步,可他还年轻,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如果他一直走在那条并不那么好走的路上充实自己,未必就没有成为圣人那日。   且他心中同样有抱负,若没有,他不会离京!   花芷低头喝茶,这就是教皇子和教柏林的不同,她不能去教六皇子怎么做,如果他是未来的皇帝,他不需要一个对他指手划脚的人,如果他是七宿司下任首领,她也不需要把自己置于那个位置。   她只能引导,也只打算做个引导者,这是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他会念着你的好,却不会觉得你冒犯了他。   六皇子消化完这些话,觉得自己的眼前突然就敞亮了许多,就好像本来有一面墙堵在自己面前,可现在这堵墙塌了,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那里或许有荆棘,但是他相信荆棘丛中必然也有鲜花。   看着对面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不曾说的人,顾承乾觉得郑知的厉害肯定是真的,不然花姐姐不会这么说,可他觉得花姐姐一定不会比郑知差,就是和那些有着广泛名声的大儒比也不差。   “花姐姐,我以后若心有疑惑可来找你吗?”   花芷抬头微微一笑,“你可知,我并没有真正跟着先生学过?”   六皇子微微一愣,世家之中,便是女子不也是会请西席吗?   “我是由祖父启蒙,等他有时间才能来指点我一二,大多时候我都是自己看书的,我会的所有东西都来自于书里,然后自己多思多想,让那些东西变成自己的,这样的我,你可还要我为你答疑解惑?”   “要。”六皇子应得又快又脆,“我要的。”   “那我便应你。”花芷笑容里多了些六皇子看不懂的东西,“其实我更擅长弈,每日里你闲时可来寻我手谈一局。”   六皇子哪有不应的,头点得都快掉了,他早就听小伙伴柏林说过花姐姐在这一道上的厉害,更何况他出身皇家,即便没有那个野心也希望能做执棋之人,而弈之一道能教会他的东西太多了,他很希望教他这些的是花姐姐!   柏林不知道花娴那张和离书是怎么拿回来的,他知道,芍药姐姐很骄傲的告诉了他,他只恨自己知道得太迟了,不然他定是要跟去的,那般狠辣的花姐姐,他很想看到。   芍药姐姐问他可会讨厌这样的花姐姐,毕竟皇宫中最不缺狠辣的人,他说他不会,他是真的不会。   母妃待人素来宽和,可若有谁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她下手之狠辣和平时判若两人,他觉得花姐姐也是这样的人,平时怎么样都好,可若是有人对在乎的人动手,必也是要狠狠打回去的。   他那么敬重母妃,又岂会讨厌花姐姐。   六皇子起身朝着花芷深深一躬,花芷受了,棋之一道的先生,她愿意当。   PS:儿子烧还没有退,折腾得我也是疲惫不堪,偏偏这一章还尽是些似是而非的道理,难写得很……等儿子好了我会补上更新的,来点月票安慰我吧。 第二百一十四章吴家名帖   一早,刚到前院苏嬷嬷就送来名帖。   花芷看着上边的花式落款意味不明,“吴家?”   “是。”苏嬷嬷眉目低垂,“送名帖来的是吴家的大管家,老奴跟在老夫人身边时见过。”   “这可真是有意思。”之前已经一副要和花家断绝来往的架势,今儿却又让人来相请她去参加吴家的茶话会,要说这里头没什么道道她都不信。   “去叫徐杰来一趟。”   同在前院,徐杰来得很快。   “你去打听一下吴家最近和杨家关系如何,尤其是杨奇。”   “是。”   看着徐杰匆匆离开,花芷暗暗叹气,“徐管家需得荣养了,徐杰的心在外边,徐英又还太小了些,苏嬷嬷可有什么好主意?”   “小姐可有想过让迎春做?”   花芷有些有意外苏嬷嬷会推举迎春,她以为这个世界都已经默认大家族当中管家由男人来担任,“我并不想把她推到那个位置上去和一堆男人扯皮,以后若她的缘份到了,我不希望因为这个事阻碍她得到幸福。”   苏嬷嬷反应都慢了一瞬,她笑道:“跟着您这样的主子真是奴婢们的福份。”   “好都是相互的,这事需得抓紧,苏嬷嬷你看看谁合适推举几个人出来,若有看好的直说也可,跟了我这几个月,你也当知晓我这里不需要遮着掩着。”   “是,老奴知晓。”   低头看着那张名帖,花芷笑,“这一趟我还真得去,刘香,送给四夫人去。”   “是。”   花芷抽出自己的名帖,提笔写道:芷定当按时赴约。   “吴家的人可还在?”   “是,在等回信。”   “给他。”   “是。”苏嬷嬷双手接过,看着自家小姐的眼神有隐蔽的担忧,听小姐的意思吴家此举恐怕和杨家有关,花家和杨家交恶只差没摆到明面上来了,吴家却明车明马的站到了杨家那一方,小姐和四夫人以后要如何相处?   那吴家也是可恨,明知两家不对付还下这个帖子,居心何在!太欺负人了!   花芷起身走出院子,走近族学,听着隐隐传出的读书声心里那点无着无落的恼意才渐渐淡了去,墙倒众人推的道理她懂,她听过甚至亲眼看过,可她何时承认过花家的墙倒了?   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的站队,这么迫不及待来和花家交恶,就连杨正都还知道要拿一张遮羞布来藏着掩着,吴家倒是好,倒是真好!   “芷儿。”   大概是花芷的神情太冷,吴氏隔着几步远就停下了脚步,心中所有难过伤心都转变成了彷徨,她已经是被吴家舍弃的出嫁女,若是在婆家再没了当家人的认可,她要如何在花家立足?她的孩子要如何在花家生存?   花芷转过身来面对她,看她这样心不由得便软了几分,在这个世界,像花静那样对娘家人绝情的女人是绝少数,大多数都和四婶一样,把娘家看成最后的依靠,可偏偏她们是最容易被放弃的那一个。   在把名帖送到四婶手里去的时候她就知道四婶不会好过,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她必须断了四婶对娘家人的所有念想,对她正在下的这盘棋来说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隐患,她不想当大势已成时,吴家看到其中的好处又来磨四婶想从中分一杯羹,到时四婶未必就能狠得下心来,倒不如现在就下了重药,以绝后患。   “四婶觉得我该去吗?”   “你不能去。”吴氏脸色发白,眼眶却发红,她不知道家里为什么要请芷儿,可明知道芷儿有孝在身却下名帖,且之前明明一副要和她和花家划清界线的模样,转眼却又来请芷儿,她不相信其中没有内情。   “我去,我去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赌上自己吗?四婶,你会失望的。”花芷扶着她往自己的院里走,这时候她才发现四婶全身都在轻轻发抖。   大概,是她的药下得重了些。   “芷儿……”   “四婶,我没怪你,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欺我花家无人罢了。”   吴氏几乎要掉下泪来。   扶着人坐下,花芷替她泡了一杯花茶,“四婶知道和离书我是怎么拿到手的吗?”   吴氏一愣,摇头,不止她好奇,内院谁不想知道大姑娘是怎么办到的,那杨家要是好相与的也不会将小姑子打成那样,在娘家住了那么久连个来说和的都没有。   “是我把杨奇打服了,逼着他写的。”   吴氏惊呼出声,她忙捂住嘴,下意识的就回头看向门口,看门外是抱夏在守着才放下心来,急促的低声问,“怎么……怎么回事?怎么就那样了?”   “这么好的掣肘花家的武器,他们岂会轻易放过,我去和杨正见了一面,他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其实也不过是等着花家出一个他能接受的筹码罢了,我岂能让他如愿?花家就剩这么点底子了还想让我拱手让人?做梦!”   花芷头微抬,满身傲气勃然而出,她的东西,她就是毁了也绝不会双手奉给别人!   吴氏却急了,“你怎么,怎么这么冲动,那杨奇无风还能起三尺浪,你打伤了他他还不得找你麻烦?这不行,去朱家,赶紧去朱家,让你外祖父帮忙把这事给揭过去,可不能坏了你的名声。”   花芷心里一暖,拉住她安抚道:“放心,我没留下任何证据,他说得天花乱坠也没人信。”   “你刚刚说打了他……”   “是打了,但是没留下印迹,要不是如此我也不会这么做,莫不是在四婶眼里我就是做事那般没成算的人?”   是了,如果芷儿是那般冲动行事的人又怎能担得起这诺大的家,吴氏苦笑,这般行事也实在是太过胆大了一些,她点了点花芷的额头,“哪家姑娘有你胆儿大。”   花芷只是笑。   “那杨家就这么吞下这口气了?”   “我让徐杰去打听了,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吴家这个鸿门宴,怕是和杨家有关。”   吴氏一怔,原来如此,原来吴家和杨家坐到一条船上去了,同是花家的姻亲,竟然联合起来对付花家,这可真是……有良心。   PS:39度4. 第二百一十五章话吴家   知道了那两家搅和到了一家,吴氏更加不同意花芷去了。   花芷轻轻摇头,“退了这一次,下一次呢?再退吗?然后无休无止的往后退?当一个人习惯了后退,你如何能再欺盼她硬气起来,我绝不会走到那一步,四婶,贺家就是前车之鉴。”   提到贺家吴氏也没了话,当年那样不可一世的家族啊,垮台时底子可比花家厚实多了,可如今贺家的人都在哪?嫁出去的自身难保,剩下些老的龟缩于一隅,不过是不死不活的拖着罢了。   一想到花家可能也落到那个地步吴氏就打了个冷颤,再多反对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自私,可世上几人不自私呢?吴氏低下头去,愧疚的不敢对上芷儿的视线。   花芷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四婶反对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反对,对她的所有关心也都是真得不能再真,可一旦牵涉自身谁都会为自己多想一想,这是本能,就像她和六皇子说的,人天性如此。   “和离书之事你莫在后院和其他人说,我也不想今后谁都避我如蛇蝎。”   “她们敢!”吴氏抬头,眼里有厉色闪过,她是自私,可该记的好都得记着,不然何以为人!   “少些是是非非总是好的。”花芷笑了笑,“旁支那几家可有寻你说什么?”   吴氏一顿,知晓芷儿这么问定是知道了什么,她也不瞒着,点头道:“自是有的,我都挡了回去。”   “想插手我的买卖?”   “倒也没有这么贪心,说是说我们忙得团团转,她们却闲着成了拖累,不过是想着你能漏一点给她们,让她们也有个营生吧。”   “你瞧着她们如何?”   吴氏迟疑着看过去,芷儿这意思是……   花芷抿了口茶,她其实并不爱喝花茶,太过淡而无味,“闲着才会多想,忙起来就没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弄点事情去给她们忙活也好。”   吴氏下意识的跟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抬头道,“这样会不会影响我们这边?芷儿你别怪四婶心眼小,千好万好不如自家好,我见多了那些个无情无义的,在我看来与其让她们有底气和我们叫板,我倒宁可养着她们。”   “四婶觉得,她们能骑到我头上去?”   花芷轻轻笑着,对上四婶的视线,不用提气势,就那么坐着却让吴氏心安下来,她突然就捂脸笑了,芷儿又岂是那么好欺负的人,是她将芷儿看得太低,她能把赚钱的营生交出去,自然有把握让她们跳不起来。   心下安稳下来,吴氏就能中肯的去评价那几家了,“二婶虽然性子泼辣了些,可她和我们毕竟是一支,老太爷那一辈是亲兄弟,应是更可信的,三婶是堂婶,毕竟隔着一辈,不过她向来和二婶亲近,四婶那一支是庶出就更不用说,向来跟她们共进退,也就是说,只要把二婶拿住了,其他几家也就拿住了。”   花芷点点头,“明白了,麻烦四婶一会亲自去一趟将人请来,我和二叔奶奶谈谈。”   “我也就能帮你跑跑腿了,麻烦什么。”吴氏握住花芷的手,看着这个好像突然间就由一棵小树苗长成了参天树的姑娘,“我不担心你吃亏,但还是要和你说说,吴氏那边我大嫂是只纸老虎,外强中干,不足为惧,反倒是我二嫂你需得留心,别被她柔柔弱弱的外表骗了,那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美女蛇?”更贴切的应该是白莲花,不过如果这么形容,四婶大概不会懂。   “我曾亲眼看到她对付我二哥有孕的妾室,那笑眯眯的样子让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做恶梦,二哥在家中并不得看重,连带的她在我娘那里也没有多少脸面,而我大嫂娘家繁盛,是我娘用心挑选的长媳,但是她嫁进吴家这么多年却极少在我大嫂手里吃亏,哪次她要吃亏了肯定吃得所有人都知晓我大嫂不对。”   吴氏嗤笑,“就这么个人我二哥宝贝得什么似的,等着看吧,我看她还能装多久。”   花芷再次觉得自己这帖药下重了,四婶这幸灾乐祸的口气实在是……   “我娘……”吴氏低下头去,她到底是无法将曾经受到的宠爱完全抹去,只是曾经拥有过,失去时便痛苦不堪,心里无法不生出怨恨来,可是,那是她娘!   “若是我娘说了什么难听话你且原谅她这一回,就这一回,以后,以后的我再不管。”   “怎么说她也是长辈,我要真怎么着了岂不是落人口舌?放心,我有分寸。”花芷没有满口应下,没有发生的事她不知道会怎么发展,与其应了却做不到,不如一开始就不答应,尽量往好里做就是。   吴氏自是不能再说什么,用力紧了紧握着的手,“我现在就去一趟二婶家。”   “不急,等徐杰回来吧,可能是我冤枉了吴家也不一定。”   吴氏苦笑,她倒是盼着真是冤枉了吴家,可她心里有数,从吴家前后改变的态度来看,这事冤枉不了。   花芷自去忙活,绿苔巷那边的生意称得上火爆,刮风下雨队伍也排得老长,她打算分流一下,把绿苔巷相对应的内河那边那条巷子也买下来。   京中格局都是极为规整的,那条名叫鹂来巷的巷子和绿苔巷格局一样,问题也一样,不过因为绿苔巷的原因,那边的铺面如今都涨价了,想再以之前的价格买下怕是不可能了。   但是和巨大的利益相比,这点先期投入很值得。   她依旧把这事交给了陈良,陈良犹豫了一下,道:“若是由小的出面,铺子的老板怕是立刻就要知道是您要买,价格必定下不来,不如另外找人出面,让人以为另有人想和您打擂台,也好省下些银钱。”   “有道理。”花芷对着陈良赞赏的点头,之前她确实没有想到这点,“你先去弄清楚那些铺面都在什么人手里,我会另外找个生脸孔来出面。”   “是。”   吴氏全程听着,看着芷儿的眼神很是佩服,花家这些下人,如今被她调摆得已经很是能干了。   PS:没熬住,带着去了医院,好在化验出来没大问题,然而就是不退烧,他也不是一直高烧,就是高烧低烧的反复,就是不好,我都快熬成鬼了,累极了就去看书评区,谢谢姑娘们的安慰打气,都会好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护短   等了好一会徐杰才回来。   他向着吴氏行礼后方回禀大姑娘,“小的打听清楚了,杨奇昨儿在云来酒楼宴请过吴家大老爷。”   花芷看向吴氏,吴氏也看着她,眼里嘴里心里全泛着苦意,这就是她的娘家人,那些曾经的宠爱好像只是在梦里,是她臆想出来的,再想起那些人,竟觉如此的面目可憎。   “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从今以后吴家走他的富贵道,我做我花家的媳妇过那独木桥。”吴氏站起身来,面容出奇的冷静,就好像心里那些怨那些恨都是假的,就好像她此时嘴里的吴家和她毫无干系。   花芷起身相送,就听得四婶又道:“芷儿,吴家你待如何便如何,这些事以后无需再告与我知晓。”   “……是。”   站在门口目送四婶离开,花芷悄悄把心里那点愧疚藏到谁都见不到的地方,转过身来看着低垂着头站在一侧的徐杰,徐徐走回书桌后坐下,温声道:“有件事正好打算和你说一说。”   “是,小的听您吩咐。”   “前儿徐管家病了我才记起他年岁比祖父还要大上几岁,也到了该荣养的年纪了。”   徐杰一滞,马上接话道:“小的知道了,回头小的就带阿爹去庄子上……”   “你想哪去了,用过的人我就要丢了不成。”花芷斥了一句,继而又软了声调,“徐管家在府里呆了一辈子,我只遗憾不能让他在老宅那边养老,哪还能让人离府,只是这接替的管事需得好好踅摸踅摸,到时还需得徐管家好好带上一带。”   徐杰心头一松,旋即又觉得自己太过小人之心,于是把头垂得更低。   “你要管外边那摊子事,徐英又还太小了,这接替的人只能在其他人里选,这一点,还希望你们莫要有意见。”   徐杰当即就跪了下去,“小的们万万不敢有意见,素来也没有下人对主子有意见的道理。”   “说清楚了大家心里都敞亮,总归我谁也不会亏待了。”花芷虚扶了扶,“起来吧,回去和徐英说一声,从明儿起他来我跟前听令,你马上要出门,我需要添个人往外跑。”   “是,小的替兄弟谢过大姑娘提携。”   “我希望我好,你们也都好。”花芷意味深长的道,她把人放在她认为好的位置,也尽量免他们后顾之忧,只希望他们待她这个主子也能多几分真心,即便做不到将心比心,也希望能各不相负。   顾晏惜过来蹭晚饭已经蹭得理所当然,整个院里的人都见怪不怪,并非没人看出两人关系不寻常,却谁也没有说破。   往大了说,花家需要大姑娘来撑着,如今她掌着家,她的是非说不得,往小了说,两人一直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也没有那些首尾,不过是来往得多了些,她们大姑娘连大姑奶奶的灵堂都敢砸了,和个人来往多了点有什么稀奇。   如今连芍药都知道在这个点上不往花花跟前凑挨晏哥威胁的眼神,每天晚饭时自觉的去厨房里端了自己那一大份往小六那凑,再加上个柏林,三人边吃边聊开心得很。   两人能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就这顿饭,顾晏惜非常珍惜,吃着阿芷布的菜,一抬眼就能看到心尖上的人就坐在身边,两人没有生疏的面对面,没有提防,没有矛盾,和风细雨得每次来了他都不想走。   花芷放下筷子轻轻擦了擦嘴,“我明儿要去参加一个茶话会。”   “和各家走动走动也好,也不是没有值得来往的人。”   “这一家肯定不是。”花芷嘴角微勾,笑意却没有入眼,“吴家和杨家联合到一起了,请我去大概不会是感谢我收拾了杨奇一顿。”   顾晏惜没有问既然知道对方没安好心为何还要去,他懂阿芷,知道对方的目的却避开绝不是她会做的事,哪怕局面对她不利,她也会让局面变成她想要的样子,然后在对方的局上狠狠反击。   这就是他的阿芷!他只恨不能亲眼看到!   “我派两个人跟着你……”   “不需要,她还能上手来撕我不成,真要上手,还真不知道谁撕谁。”   顾晏惜失笑摇头,是了,他怎么忘了论武力值,那些女人又岂是阿芷的对手,仔细一想,他竟没有丝毫能帮上忙的地方。   不,也不全是。   顾晏惜垂下视线吃下最后一口饭,女人他没有机会出手,男人他有。   次日正是大朝会,龙椅空着,龙椅下边依旧是坐了多日的七宿司首领,有人甚至忍不住猜测面具后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自打七宿司首领摄政,就再也没有那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用他的话来说无事还开什么朝会,现在一众文武百官已经习惯了他的节奏,也慢慢摸索出了一套应对之策,比如说奏事时先从官位低的开始。   听了几桩事都是不痛不痒,顾晏惜便挥手叫了停,“既然诸位无事可表,那便由本官来说吧。”   所有人心头一滞,心神都绷紧了,生怕自己被点了名,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多数时候都不是好事。   “昨日本官经过京城府衙倒是看了一出好戏,文大人,你说是不是热闹得很?”   明天府府尹文清整个人都是一颤,镇定了心神出列回话,“下官惶恐,不过是些百姓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闹至衙门,轻不好重不好的处理的时间就长了些,没想着正好被您撞见,是下官处理不周。”   “哦,因利益分配不均?”   文清牙一咬,应是。   顾晏惜冷呵一声,示意来福把东西给送过去,“本官怎么瞧着人家的状纸上不是这么写的呢?”   文清拿起那张已经被抓得有些拧的纸,只是瞧了一眼就知道没有错,是他昨天看过的那张,可他明明已经让人处理过了,怎么还……   “文大人,你可还有话说?”   文清跪伏在地,死咬着不松口,“下官委实不知有此事,请大人明鉴。”   “既然如此,那便去查吧。”   文清没想着会被这么轻轻放下,他还以为头上的乌纱帽肯定要保不住了……   “至于状纸上提到的吴大人,升迁之事暂时搁置,押后再议。”   一听到七宿司首领提昨天在明天府衙门前的事大理院少卿吴真就知道要遭,可眼看着即将到手的从三品官职因为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没了影,他眼睛都红了。   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终于跨过那道门槛步入上三品官的行列,他把所有能用的都用上了,所有能舍弃的都舍弃了,甚至花家出事都不顾多年交情没有理会,就为了能跨过那道垮,现在没了?   竟然就这么没了?   吴氏捂着胸口眼前发黑,可他不敢晕,他要敢晕在这里,他吴家上下一百余口人全得交待了。   他不是花屹正,他家的女眷可没有人来保!   PS:儿子早上起来没烧了,我高兴得不得了,去洗了个澡好好睡了一觉,想着补好精神好写更新,结果我还没把觉补回来他又烧了,又烧到三十九度二,我也真的是,无力了。   谢谢姑娘们的主意,用藿香正气那个试用了,效果挺好的,拜谢,今天编辑都来和我表扬大家了,说我的读者怎么能这么好,我和她说,咪咕所有讲道理的好读者都来了我这,真的,非常谢谢姑娘们的理解。   虽然无法补更新,但还是要祝高考的同学们旗开得胜,好好考,大学才是你人生的开始。 第二百一十七章茶话会(1)   花芷不知朝堂上的热闹,算着时间出了门。   就像是去赴个再寻常不过的约会,她依旧穿着半新不旧的白色衣裳,头上只用小白花做装饰,既然别人明知她有孝还要下帖相邀,她如此装扮想来也不会有意见。   就连丫鬟她也只带了念秋和一个苏嬷嬷,芍药要跟都被她哄了回去。   马车上,花芷吩咐苏嬷嬷:“那些人既然敢这么做便是不打算念旧情的,你也无需拿老太太做伐,就她们这些人我还应付得来,不需要把祖母拉扯出来说事。”   苏嬷嬷愣了一下才应是,她以为小姐带她的原因就是这个……   “她们若真念半分情份,今儿我也不用走这一遭,何必为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惊扰了祖母。”   “是。”   花芷闭目养神,想着一会要应对的局面一路没再说话。   马车停下时外边的声音同时传了进来,“这可是花家大姑娘的马车?”   花家的下人应话,“正是。”   花芷扶着念秋的手从马车内走出,站于车架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边明显是刻意迎在这里的人,一个年岁不过十七八的男人。   那人被她这么看着不自觉的就挺直了背,自报家门道:“在下吴家大郎吴春生,特来迎大姑娘入府。”   许家中男丁来迎她,吴家这可真是有意思,若是自家人也便罢了,她和吴家可称不上自家人,便是之前也不过姻亲关系,论亲论表都论不着,莫不是以为来个男人她便要羞答答的不成?   又或者,就是要给她传点难听话出去?   这么明晃晃的算计,呵。   花芷转身回了马车内,声音从内传出,“如此吴家,不去也罢,回吧。”   吴春生少年心性,哪里愿意这么放人,“大姑娘何出此言?”   “莫非吴家的姑娘走出去都是由公子哥儿来接待?这般倒也新鲜,不过花家规矩严,容不下小女如此放肆,还请吴公子转告老太太,小女今儿要毁约了。”   “吴家的姑娘岂会由公子哥儿来接待,大姑娘这话说得可有些难听。”   “哦?吴家的姑娘不会如此,花家的姑娘就应被这般对待?这又是何道理?”花芷从里走出,再次高高在上的看着吴春生,眼神是冷的,神情也是冷的,“吴家莫不是以为我花家就该被如此轻贱?”   原来传说中冷傲的烈美人就是如此,吴春生心里一阵荡漾,这样的花芷实在是有别于那些柔柔弱弱的女子,瞧着太够味了,若是能……   把心里那点心思按捺下去,吴春生软了表情哄道:“吴家岂会轻贱大姑娘,不过是因着我是吴家长孙,你是花家长孙女,由我来迎方最为客气,没想着你却多想了去,实在是……”   “若是如此论,该是老太太亲迎才对,小女虽年幼,却也是花家的当家人,吴公子以自己来比,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些。”花芷转身就要入内,“烦请转告老太太吧。”   “等等。”一个老婆子带着两个小丫鬟从东边小门疾步走出,苏嬷嬷轻声点明她的身份,“吴老太太身边的掌事朱嬷嬷。”   朱嬷嬷上来就是一个大大的万福,赔着笑道:“让大姑娘看笑话了,还请大姑娘原谅则个,回头老太太定会好生管教大公子。”   花芷若还想计较,那自是可以计较到底的,顺势转身离开也没人能说她不懂礼节,可她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在门口和吴家的公子撕上一通引来他人笑谈。   于是她也就顺着台阶下了,由着苏嬷嬷扶着下了马车,淡淡的看着那嬷嬷不发一言,把不高兴表现得明明显显,她已经决定了今天要打直拳,这也是她最擅长的。   朱嬷嬷却还得赔着笑意,吴家理亏在家,要是花家大姑娘没看出来其中的弯弯绕绕着了道也就罢了,既然人家都看了出来,她就得当这个出气筒。   可不管她说什么话都让苏嬷嬷接得滴水不漏,直到进了内院,到了吴家的花园里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吴家的花园并不在内院,而是在整个府邸的旁侧,在京中很是有点名气。   吴真吴大人的祖母非常喜爱花花草草,并且执着的坚持喜欢了几十年,收罗的奇花异数不知凡几,吴真的父亲孝顺,听着哪里有新品种就要弄回来孝敬老母亲,当家男人都如此,府里的人自是个个都极为上心,后来吴家老祖宗去世,这个花园就交给了媳妇,再之后传给了现在吴真的夫人。   一家人很是以这个花园为傲,不论是年轻一辈的诗酒歌会还是小妇人之间的小聚大会地点都在这里。   确实是美的,寒意已经化去的时节,花儿竟相绽放,便是未到开花时节的也不见颓败之态,显见吴家打理得用心。   在这样的环境下,花芷那装出来的几分怒气也就恰到好处的散得差不多了,吴家长媳郑氏也在这个点上恰巧的迎了过来,“听嬷嬷说我家那不懂事的小子冲撞了大姑娘,是我这做娘的没管教好,大姑娘万莫生气。”   花芷浅浅一礼,不卑不吭,“我还以为吴家惯有男丁迎女客的习惯。”   郑氏脸色微变,旋即立刻又牵起笑意,“怎会,哪家都没有这样的事,岂不是乱了规矩。”   “可不就是。”乱规矩的不就是你吴家吗?花芷轻笑。   能被吴老太太挑选为长媳,郑氏自不是蠢人,哪会听不懂她话里的意味,这会她也只能装听不懂,心里却暗恼婆婆怎会许了春生去做这等事,真要传出去春生的名声能好?   因着常用于做聚会的场所,花园搭建了几处风格各异的亭子,其中一处白色帷幕飘扬的亭子最为打眼,那是用于未出阁的姑娘家们聚会时所用,今日自是用不上,郑氏领着去了不远处另一座雕栏玉砌的亭子,一股富贵之气扑面而来。   花芷却瞧着和这环境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再一细瞧亭子外边的痕迹还很新,估摸着应是新建不久,她就觉得以吴家那两代当家太太的眼光当不至于建这么个破坏格局的亭子。   花芷敛下思绪,她就是如此,喜一个人时怎么对他好都甘愿,憎一个人时觉得她的呼吸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