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4912 更新时间:
梁树生离开巷子时正好看到邱雨拉着林遇青要加好友。 “……” 梁树生走上前, 抽走林遇青手机,“干嘛呢。” “诶——”邱雨恼了,“干什么梁树生!最后一位数是什么,我还没加上呢!” “你加她干嘛?” 邱雨不理会他:“青青, 最后一位数是什么?” 青、青。 梁树生眉骨一扬, 侧头看向林遇青。 林遇青在他脸上看到一行字——这么点时间就混熟了, 你可以啊。 “7。”林遇青回。 邱雨迅速输入,搜索好友,申请添加为好友:“行!你通过一下!” 可她手机还在梁树生手上…… “叮咚”一声, 最新好友申请跳出来,梁树生点开,然后点, 通过。 嗯嗯? 怎么点了通过? 林遇青还纳闷, 下一秒就看到他毫不迟疑地将邱雨拖进了黑名单。 双向删除。 邱雨刚看到自己这头跳出个新的聊天框, 显示“你们已经成为好友”,下一秒那个头像就消失了, 聊天框也消失了。 “背的出她号码吗?”梁树生问她。 邱雨气得要死, 咆哮:“你有病啊!” 看来背不出,没法再加回来。 梁树生满意了,抬手搭在林遇青肩膀,带着她往前走:“走了。” 邱雨在后面气得跳脚:“就你这种连女朋友好友都要删的混蛋,迟早被甩!林遇青你别他妈总是惯着他,揍他!” 揍他? 她可不敢。 林遇青想至少回头跟人道个别, 但被梁树生锢着肩膀快步往前走,动都动不了, 更别说回头了。 走出好一段距离,听不见邱雨的骂声了, 林遇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干嘛把她删了?” 梁树生理直气壮:“加她干嘛。” 邱雨在林遇青说完那句“梁树生说他喜欢漂亮的”之后就觉得她可太有意思了,二话不说要加她好友,特自来熟。 挺疯一女生。 林遇青对她的看法有点复杂。 坦诚、热情,但刚才巷子里的模样又实在吓人。 “她为什么会进少管所?”林遇青问。 梁树生垂眼看她:“我就走了两分钟,你们都聊到这了。” “……” “抢劫。” “啊?” “她爸出轨,她抢劫了她爸的出轨对象。” “……” 确实生猛。 “那你呢?”林遇青问得很快。 问完。 糟了。 心脏猛地跳了两下,没听清吧…… 她抬头看梁树生。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梁树生正垂眸看她,扬起一侧眉:“我什么?” “……” 梁树生在少管所待过的事可是连虞葵都不知道的,估计梁家人信息封得很死。 梁树生看着她表情,头回见她这心虚样子,片刻笑出声,懒洋洋的:“青,你追我这背调工作做挺充足啊。” “……” 林遇青脸上渐渐升温,“你怎么老这么叫我?” “邱雨认识你两分钟,不也这么叫你?” 青和青青,能一样吗? 林遇青腹诽。 “邱雨刚才说的,你们是在少管所里认识的。” “哦。”他无所谓地回,“我打了梁净慈,那天晚上你见过的,故意伤人。” “为什么?” “上回带你去的糖水铺,那奶奶以前有个孙子,叫裴义,是梁净慈害死的。”他声线始终平静,轻描淡写。 - 林遇青没再问下去,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第一次去糖水铺时就看到了里屋裴义的黑白照,却从来没想过将这两件事牵扯到一起。 林遇青心里想着事儿,没留意路,直到梁树生在一家水果店停下。 这不是回御水庭的路。 “我们去哪?” “糖水铺。” 林遇青看着他走进水果店,买了些应季水果。 他打的车到了,两人便一道出租车去糖水铺。 下车时奶奶正好出来倒垃圾,打眼看到两人还愣了下,惊讶道:“阿生,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奶奶看向林遇青,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她。 她笑了笑:“奶奶,我叫林遇青,您叫我什么都行。” 奶奶笑起来眼睛弯弯,特慈 祥,过去拉着林遇青的手拍了拍:“行,那奶奶叫你青青,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 梁树生将那一袋搁桌上,“顺路,给您拿点水果。” “喔唷,你又乱花钱。”奶奶拍拍他胳膊,“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这儿什么都不缺么。” 梁树生没搭腔,叫一声“阿花”。 上回林遇青见过的黑白狗从里屋蹿出来,特热情地抱着梁树生的腿跳,过了会儿又绕到林遇青腿边,一点不怕生。 进糖水铺,奶奶端了碗红豆沙出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遇青道谢,喝了口,又甜又冰,这天气吃正好,她朝奶奶笑起来:“很好喝。” 梁树生没喝,他不爱吃甜,奶奶知道。 而此刻他靠在椅子上,手习惯性插进口袋去摸烟,却因为林遇青的笑突然动作一顿。 她这会儿的笑和平时很不一样,眉眼弯弯,朝气蓬勃,没一丝阴霾。 像极了昨晚那梦中的模样。 “好喝就好,以后常来。”奶奶乐呵呵的,又说,“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 林遇青过意不去,忙说自己去洗。 “都歇着吧。” 梁树生在这时懒嗓出声,起身拎起水果袋走进厨房。 林遇青愣了愣,朝厨房看去。 看得出来,梁树生应该常来这儿陪奶奶,动作娴熟,将灶台上一篓青菜搁到一旁,水果倒进盆中。 他个子太高,在那个低矮的土灶台前显得格外违和,背弯着,脖颈也弯着,修长漂亮的手正将石榴籽儿一颗颗剥出来放进碗。 她轻轻眨了眨眼,觉得此刻的梁树生和她印象中实在相差太大。 奶奶过去点了蚊香,放在林遇青脚边:“这初秋的蚊子最毒,可别被咬了。” “没事,奶奶,您别麻烦了。” 奶奶笑道:“以前啊,我孙子每年夏天身上都得被蚊子咬得到满身包,他招蚊子,阿生说是因为那什么……哦对,血型,因为血型的关系。” 听奶奶提及孙子,林遇青视线稍顿。 过了会儿,她问:“阿生和您孙子,关系很好吗?” “嗯,不过阿生朋友多。”奶奶说,“但对小义来说,阿生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林遇青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树生身边确实很多朋友,但林遇青总觉得,那些朋友大多不过是同为纨绔子弟的酒肉朋友,也从没见梁树生对谁特别过。 或许也从没到梁树生心里那个“朋友”的标准过。 而他对裴义,却能做到因为他付出那样代价的地步。 “阿生是个很好的孩子。”奶奶说,“虽然很多人都看不到、看不透,但我知道他是个多善良的孩子。” 林遇青看着厨房里他的背影,轻声:“嗯,我也知道。” 梁树生身上有种混乱的赤诚。 酒精、烟草、打架,昏暗嘈杂的酒吧、台球馆,他身上明明有那么多叫人望而生畏的利刺,没人能靠近他,更没人能拥抱他。 但林遇青却依然从中窥见一角,明白他不止于此。 他是一个破碎的珍宝。 过了会儿,梁树生端着水果和一碗石榴籽出来,沾着水的手还朝她脸弹了下。 水全溅在她脸上。 “喂——” 奶奶立马朝他胳膊打两下:“你这浑小子!尽欺负人家。” 这一片地儿还没正式开始城市规划,还是旧时候的模样,破旧却温馨,景温馨,灯光温馨,人也温馨。 林遇青没再和奶奶继续刚才的话题,随便闲聊了会儿——她和奶奶倒是投缘,也有话题可聊。 天色稍暗,梁树生起身:“我们先回了。” 奶奶:“还早,再坐会儿吧。” 梁树生笑了笑,朝林遇青抬了下下巴:“人好学生,还得回去写作业。” “你也……” 话说一半,奶奶摇摇头,叹口气,“算了算了,那你们路上小心。” - 两人一道回御水庭。 晚上,林遇青写完作业,耀德私高贴吧又一则帖子激起轩然大波。 傅珂发的。 承认了自己就是发之前那条造谣帖子的人,也承认了其中好几张照片都是完全虚构硬套到林遇青头上的。 帖子一发出,全校轰动。 「我就说肯定是傅珂因为嫉妒林遇青才发的那些。」 「我靠虽然猜到了,但没想到傅珂居然还会特地出来承认这些东西。」 「傅珂这种人当然不会主动承认了,学校多少人都被她欺负过啊,估计是看到林遇青都成梁树生女朋友了怕了吧。」 「林遇青真的猛啊,难怪上次直接把傅珂拽去厕所了,人狠话不多,这性格我爱了!」 「笑死,现在一个个都站林遇青了,上礼拜多少人浑水摸鱼地骂她骚扰她,现在都隐身了?其实你们一个个跟傅珂也没什么两样。」 「傅珂今天都没来学校,也觉得丢脸吧。」 …… 虞葵还生气,倒数第二条就是她发的。 甚至回到傅珂之前发的那条造谣帖子,将当时乱说话的人一个个拉出来一顿输出“鞭尸”。 林遇青跟她通着电话,听到她那儿噼里啪啦的按键声,笑道:“行了,都过去了。” “你就不生气吗!”虞葵都替她委屈。 “生气有用吗?” “有句话怎么说的,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林遇青笑笑,没回话。 她心想,那也得是“孩子”,她连父母都没有了,哭又有什么用。 只是这么想完,又忽然想起她在泪眼朦胧中对梁树生说的那句“你保护我吧。” 他倒也确实给了她一颗糖吃。 - 转眼,九月底。 校运会来了。 这段时间林遇青依旧暂住在御水庭。 她和梁树生继续着荒诞的“恋爱游戏”,但这段时间傅川江再没找过她,而林遇青也没再见过沈初棠,便也没什么所谓“恋爱”的实感。 梁树生不是每天都来学校,有时他和朋友在外面玩得晚,林遇青只在卧室听到他进屋的声音,白日她也总比梁树生起得早,从未一起上学,这样的距离却恰好能让她放松舒适。 而傅川江在经历上回那一遭,事业受重创,最近更是忙得焦头烂额,缺了梁霖这一条线,只能到处奔波重新找采购商,傅珂这些日子来都没有来过学校,有人说她会退学,以后不读书了,也有人说她准备去亚洲其他小国留学,混张文凭。 …… 林遇青的1500米跑项目在校运会第一天下午。 准备检录时收到梁树生发来的信息。 他今天上午都没来学校。 「梁树生:比赛什么时候?」 林遇青回复:「在检录了。」 虞葵在一旁陪着她,还架势十足地替她捏捏肩膀、捶捶背:“别紧张啊青青。” 收起手机,林遇青笑:“我怎么看你比较紧张。” “你一会儿可千万别逞强,要是实在跑不动了就停下来。” 虞葵太了解林遇青是个多倔的人,就怕她为了这个长跑真折腾掉半条命,去年运动会就有个女生跑完吐到脱水,送医院去的。 “我知道,你放心吧。” 检录完毕,林遇青别上号码牌,走到一旁做热身。 她今天没穿宽大的校服校裤,上身是米色无袖背心,下身是速干短裤,长发扎成干净利落的马尾。 林遇青很瘦,但不是干瘦。 因为常年练舞的关系,她腿上肌肉很漂亮,紧致匀称,大腿侧有一道浅浅的肌肉线条,向下延伸到小腿处,利落优美。 腿特别长,且白,远远看去便视觉冲击力十足,让人忍不住在上面多流连几秒。 800米初赛结束,很快,1500米入场。 报名1500米的女生不多,没有分初赛,直接决赛。 林遇 青跟着队伍入场,横向一排站在起跑线上。 看台上很多人,从她入场起就议论开。 “我靠林遇青这腿也太好看了!” “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我要是有这腿天天光着出门。” “啊啊啊真羡慕梁树生,不过梁树生今天是不是都没来?” “好几天没见他了,不会已经分手了吧?” …… 随着发令枪“砰”一声响,一群人齐齐往前跑。 林遇青是在这时看到梁树生的,从一旁门口进来,他穿一身黑,清爽利落,阳光很盛,他戴了顶鸭舌帽,从一进来视线就锁在林遇青身上。 林遇青看到他挑了下眉。 而后她收回视线,向前跑。 学校操场跑道一圈400米,1500米将近4圈。 从第三圈开始,渐渐有些同学在操场里侧陪参赛选手一起跑。 虞葵站在一旁给林遇青递水。 她原本也想陪着跑,但实在没体育细胞,还没跑到半圈就气喘吁吁,反倒被林遇青落在后头。 林遇青跑得很快。 到了第三圈,她速度依旧没降。 前面几人渐渐跑不动,林遇青在弯道开始加速,超过一人、两人、三人,到了第三名的位置。 可刚才的冲刺耗了不少力。 长跑最怕的就是加速后没力气。 林遇青努力调整着呼吸,而这时,她忽然闻到一股烟草味,和雪松木的气味。 随着周围看台骤然响起“哇——”的议论声,她抬起头,看到梁树生的侧脸。 ——他在陪她跑。 少年侧脸轮廓深刻鲜明,帽檐使阳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也压住他有些长长了的碎发,夏风描绘出他身形。 风将他的衣服吹动,也将林遇青吹动了。 她心跳无端快了几分。 脚步慢下些。 梁树生在这时侧过头,看她,淡淡笑了下。 “……” 这混球这张脸,生来就是祸害人的。 第三圈,林遇青始终跟在梁树生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匀速往前跑。 这时候的匀速已经很不容易,林遇青和第二名的距离不断拉近,而第四名已经落后她将近半圈。 到第四圈,梁树生开始加速。 烈日高照,少年蓬勃朝气。 林遇青耳朵里充斥周遭的欢呼声、议论声,还有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声,视线里却只剩下梁树生。 她甚至都没去看前两名在哪里,只拼尽全力跟紧梁树生的步伐。 剩下最后100米。 梁树生速度渐渐慢下来,在林遇青越过他肩膀的那个瞬间,他抬手在她背上缓慢而坚定地推了一把,托着她向前。 “林遇青,别丢我的脸。” 梁树生的话落在她身后的,被风吹散。 这一刻,林遇青忽然被一种难言的宿命感击中。 她觉得自己是明白这句话深层的意思的。 ——“我偏要在我的破烂人生中,摇旗呐喊、冲锋陷阵、扶摇登顶。” ——“梁树生,做我的常青树。” ——“好,爷保护你。” 你的人生路,我来保护你。 我会做你的常青树。 所以,向前跑,林遇青,别丢我的脸。 …… 她开始加速。 加速、加速、加速。 最后一百米,林遇青的速度越来越快。 没有人想到,1500米长跑的最后她竟然还能有力气加速,周围欢呼声一片。 然而,意外就是在这一刻突然发生的。 就在她将要超过第二名时,脚下不知绊到什么,浑身绷着的那股力一下倾泻,膝盖重重砸在橡胶跑道,接着手臂、腰上都开始火辣辣地疼。 太过突然,林遇青几乎觉得天际悬着的太阳都震了震。 距离终点只差一步之遥。 裁判挥着棒吼:“干什么!说了几遍非参赛选手不要到跑道上来!” 四周看台上众人齐刷刷起身,探身去看。 而在林遇青头要着地的同时,那道熟稔的雪松木味再次席卷而来。 梁树生搂住她肩膀:“没事吗?” 林遇青疼得生理性落泪,泪眼朦胧中好一会儿才看清梁树生的脸,然后轻轻摇了下头,侧头看向已经被冲过的、近在咫尺的终点线。 梁树生明白她意思,没再问什么,扶起她。 右脚扭到了,一着地就疼。 她就这么被梁树生搀着,一瘸一拐地跳过终点线。 第三名。 看台上开始欢呼、尖叫、鼓掌。 而在她跳过终点线那一刻,梁树生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欢呼尖叫声更盛。 林遇青下意识将手臂环过他脖颈,愣了下:“你干什么?” 他看她:“你说我干什么。” 众目睽睽下,她实在不好意思:“梁树生,我能自己走。” 他真放下她了。 放得还特狠,压根没收力,林遇青脚踩地的那个瞬间被疼得浑身神经叫嚣,僵硬在原地,冷汗直冒。 梁树生更狠,站在一旁看着她,扶都不扶:“你走。” 林遇青走不了。 刚跑完1500米,累和疼让她连站立都支撑不住。 就在她不停冒汗、筋疲力尽,人要往后倒时,梁树生手臂再次搂过她的腰,将她稳稳抱起,大步朝医务室方向走。 “青。”他声音好像比方才温柔许多:“总是逞强会吃亏。” “……” 林遇青抿了抿唇,刺痛的脚踝渐渐缓过来,她抬眼看向梁树生。 少年下颌线条锋利,因为刚才陪她跑了两圈出了些汗,晶莹剔透滑落,掉进领口中。 “没想逞强。”林遇青耳朵靠近他心脏位置,小声说,“是因为周围都是人。” “手抱住。”梁树生说。 她另一只手也环上来,两手在他后颈相扣。 而后梁树生很短暂地松开他原本搂在她背后的手。 “诶——!”林遇青吓了跳,搂紧他脖子,“你……” 以为这人是又要使坏,刚想骂人,眼前便瞬间一黑。 梁树生摘掉帽子盖在她脸上。 视线被挡住,只听到他的声音。 他应该是在笑,笑声低低的,很磁:“现在没人了。” “……” 这叫没人吗,这叫掩耳盗铃! 活该你是个学渣! 心里这么想着,帽子下的脸颊却愈发滚烫,指尖不受控蜷缩,轻轻抵在他后颈,触及那块棘突,又麻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