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9036 更新时间:
还是身为军人的江玉海比较有警觉性, 最先发现江晚晚回来,挤了个笑容,努力以和蔼的语气说:“回来啦, 去哪里玩了?” “和李华去海边待了一会。”因气氛有些凝重,江晚晚都没敢说玩。 江晚晚的回来,也让杜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可她米还没下锅呢。 强撑起精神站起身,杜萍对丈夫和女儿说:“中午吃面吧,现在煲饭也来不及了。” 何况她也没心情做饭,想简单煮个面条凑合吃一顿。 江玉海没意见,对于吃他向来不挑,馒头咸菜都能凑合一顿, 何况面条。但考虑到两个孩子, 他还是提醒妻子加两个鸡蛋。 顾医生说十来岁的孩子正是发育的年纪, 营养要跟得上。 然而杜萍却没好语气说:“家里没有鸡蛋了。” 仅剩的几个鸡蛋早就被她烙饼吃了,她又好些天没出岛赶集。 江玉海差点想说, 怎么这么不知道安排好。但对上妻子没半点笑容的脸,又硬生生将这话咽回去, 哄道:“没事, 过两天出岛再买些回来。” 说到出岛,下意识看了眼江桃。 而江桃一和他视线对上, 立刻别开眼。 这一切落在江晚晚眼里,更不解了。 这三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萍进厨房煮面,一肚子疑惑的江晚晚自觉跟着进去帮忙烧火。 若搁平时,杜萍肯定一边干活一边唠叨个不停。但今日只安安静静煮面, 多一个字都没说。 江晚晚翻动着灶头里熊熊燃烧的木柴,琢磨着要不要主动开口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琢磨, 水开了,素面煮好了。 杜萍终于开口说话,冲外头的江玉海和江桃嚷道:“煮好了,想吃多少自己盛。” 随着她这句话落,几人陆续拿碗盛面。 心情不好是事实,可肚子饿也是真的。 江晚晚也是不挑食的人,战争年代,食物匮乏,能不挨饿就已经很好了。然而今日,才吃下第一口,立刻难受到皱起眉头。如果不是骨子里珍惜粮食,只怕已经将含在嘴里的面条吐出来了。 这面是用海水煮的吗?也太咸了! 杜萍是第二个捧起碗吃的,咬了一口,没忍住吐了出来。 “呸呸呸。” 见状,江玉海忙问:“怎么回事?” 杜萍有些傻眼:“盐放多了。” “真的假的?”江玉海以为只是放多一点,平时也不是没煮菜盐放多的时候,不以为意也吃了一口试试味道。 结果,才吃进嘴脸顿时皱成一团。 硬咽下去后问妻子:“你这是放了整包盐?” “怎么可能。”杜萍瞪了他一眼,不过至于放了几次盐她也不记得了,煮面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这么咸的面根本入不了嘴,但已经煮出来了也不可能浪费,杜萍只能建议:“加点开水凑合着吃吧。”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江玉海起身去拿暖水瓶。 过了遍水后,面条勉强能入口。 江晚晚囫囵吞枣般吃完了整碗面,立刻喝了一大杯水,依然觉得嘴巴咸咸的。 她看看江玉海,又看看杜萍,最后目光落在一整个吃饭过程几乎没吭声的江桃身上,准备想说回房学习,谁知道江桃见她看过来,眼泪突然哗啦啦直流。 江晚晚一怔,就这么问出口了:“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家不是要出大事了吧。 她看向杜萍和江玉海,如果事情真的很大,还是希望他们能和自己说说。 江玉海看了眼妻子,在对方眼里看到默许后,告诉江晚晚:“你回来之前,我们接到了个电话。” 才开了个头又顿住了,严肃的气氛铺垫到位。 江晚晚已经敢肯定,这不是个普通的电话。 果然,江玉海继续往下说道:“电话是监狱那边打来的。” 听到‘监狱’二字,江晚晚立刻想到李梅。 难道是李梅想见江桃? 随着江玉海把话说完,江晚晚的猜测得到了验证,也终于明白家里气氛突然变得如此凝重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李梅的病情恶化,估计没多长时间好活,她希望可以再见亲生女儿一面。监狱那边出于人道主义,联系到江家这边,传达了李梅的恳求。 电话是杜萍接的,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人,以这样的方式再次闯入他们的生活。 瞬间,滔天的恨意从心底涌出。 杜萍恨李梅,恨到巴不得她没 有好下场。但是听到她快不行了,想见江桃一面,心情又很复杂。 同为母亲,她理解一个母亲想在临终前见自己的孩子的心情。但身为被李梅深深伤害过的母亲,她无法去同情。 如果李梅值得被同情,那么她和亲生女儿近十几年的骨肉分离算什么? 杜萍从没像今天这样深刻意识到,哪怕他们夫妻愿意把江桃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但她到底还是李梅的孩子。 李梅的生命即将到尽头,想见一眼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们夫妻没资格阻拦。但是不可否认,两人心里都非常不舒服。 夫妻俩还在商量着怎么办的时候,考试提前交卷的江桃提前回来了,将两人的讨论听了去。 好了,也不用商量了。 他们干脆和江桃说明,将主动权交给她,表示尊重她的决定。 江桃的反应之激烈是他们没想到的。 非常失控,大声嚷着自己和李梅没有关系,拒绝李梅要见自己的请求。 她拒绝接受自己是李梅女儿这个事实。 嘶声力竭过后,江桃终于安静下来,讨好般可怜兮兮跟父母道歉。 江玉海和杜萍也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对这件事,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江桃。 三人就这样,默默坐了许久,直到江晚晚回来,才将僵局打破。 明白事情原委后,江晚晚并没有说什么。 还是一个孩子,就是她最好的保护色。大人们都处理不好的事情,她一个孩子能有什么主意呢。 江桃心里肯定是抗拒有李梅这样一个母亲的,所以听到李梅想见自己才会这么激烈。但血缘这种东西又很奇怪,存在好像就大于一切。 她若连亲生母亲最后一面都不去见,以后会落人口实。可是去看吧,那就是一种表态。承认李梅是母亲,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一起生活了段日子,江晚晚对江桃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此时此刻,她估计恨不得杜萍和江玉海给她做决定,这样不管是去见还是不见,都有推卸责任的余地。 可是,江玉海和杜萍应该也很苦恼吧。 江晚晚相信他们也恨李梅,但中国人讲究人死罪消,李梅的生命都即将走到尽头了,阻拦江桃去见最后一面,他们会有罪恶感。可劝江桃去看李梅吧,估计又真说不出这样的话,而且搞不好会被江桃误会他们不要她。 这么一分析,也就明白为什么刚回来的时候见到三人是那副表情了。 江晚晚在心里琢磨了圈,大概琢磨明白了,却也打定主意不会参合。 这些都是他们三人的事。这些苦恼,就让他们自己受吧。 直到帮着收拾好饭桌,江晚晚都没说什么,干完活后默默回房间学习。 她不知道,她的默不作声落在其他三人眼里,成了还记恨李梅的证明。 杜萍看向丈夫,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江玉海的反应也差不多,百感交集,却又抓不住重点。 偌大的客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这样的安静,让江桃有些喘不过气。 这种窒息感和李梅带着江晚晚上门认亲的那日有点像。 那一日,是她不愿意去想起的如噩梦般的一日。她十几年的平静幸福生活在那一天被打碎了。 自此,恐惧、不安,充斥着她。连做梦都在害怕,如果爸妈不要她怎么办? 最痛苦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想从这个世界消失,消失在爸妈还爱自己的时候。 好在那个女人最后被警察带走,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好不容易,日子慢慢恢复平静,偏在这时候这女人又出现了,竟然还有脸恳求见她最后一面。 凭什么? 至今她都无法接受那个愚蠢又恶毒的女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个事实。 愤恨之中,江桃也回了房间,一关就是一中午。 这一天,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江玉海难得一天休息在家,没想到是这个情况。 他真是站不是,坐也不是,干什么都不得劲。 终于熬到日头西下,杜萍忙不迭钻进厨房做晚饭。 吃晚饭的时候,没人主动提起李梅的事,气氛比中午好了些。 只是,吃过晚饭后,江桃抢着第一个洗澡,洗完澡出来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一点都不想去见李梅那个女人,但又不想明确表态,害怕杜萍夫妻觉得她狠心。 很矛盾,很痛苦,她遇到了十四岁人生里一个不知道怎么跨过去的大坎。 甚至,摊在床上的时候,她脑海里海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一觉睡醒李梅就死了那该多好。 江晚晚在江桃洗完澡后,也拿起换洗的衣服去洗澡,回房间继续学习。 江玉海和杜萍坐在客厅,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半响说不出话。 平常这时候,晚晚在房间学习,阿桃必然在客厅缠着他们要看电视。 今天晚上,晚晚依然在房间学习,只是没了阿桃缠着他们要看电视,怎么这个家就冷清那么多呢? 杜萍也没了心情,起身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也钻进房间。 江玉海放下一行字也梅看进去的报纸,先是重重叹了口气,干脆也洗澡回房。 躺下床的那一刻,他深有感触。 自当兵以来,还没有过这个点就洗完澡躺下的。 睡是不可能睡着的了,他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妻子,用商量的语气问:“李梅那事,到底怎么着?”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杜萍被这事弄得烦着呢,没好气说:“让阿桃自己决定吧,她想去就去。” 说是这么说,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江玉海心里也想这事,同样也没发现,还道:“她还是个孩子,这会估计正无助着呢。” “十四岁了,过多几年都可以考虑找对象了。” 他们这代人,喜欢用嫁人来衡量一个人是否成为大人。 江玉海啧了声:“说着事呢,怎么扯到找对象去。” “这事有什么好说的?你没看到上午阿桃听到李梅要见她有多激动?你想让我按着她去见不成?”杜萍白了丈夫一眼,以为他是想让江桃去见李梅,语气非常不好:“你忘了李梅干过什么了?不是李梅,我们会和晚晚错失十几年?”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玉海连忙否认,提到亲生女儿,他对李梅也是恨得牙痒痒的。 “反正我就这态度,她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我不干预。”说着说着,杜萍竟然将这个事想明白了,整个人顿时轻松不少。 是啊,这一天她到底在纠结什么?本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她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呢? 她心里就是不乐意江桃去见李梅的,不敢表态不就是怕别人误会自己不给孩子去看亲生母亲最后一面吗?那她什么都不管就好了。 想通后的杜萍理智慢慢回来了,对丈夫说:“就让阿桃自己决定吧。” “我明白。”江玉海摸了摸自己的寸板头,说出自己的考虑:“可阿桃毕竟还是个孩子,我怕她自己想不明白。万一没去,日后想起来后悔。” “后悔?有什么好后悔的?李梅这样的母亲,有还不如没。” 江玉海最后那句话让杜萍很生气,同时也让她想起那日在虎头镇老板娘苦口婆心和自己说的那番话。 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就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江玉还不敢再吭声,二十年夫妻,他对妻子很了解,如果再说下去,怕是一发不可收拾。 得了,他也暂时不想那么多了,也许一觉醒来什么都想通了。 月色如水,晚风轻抚着大地,彷佛也想将世间上的千般苦恼抚平。 江晚晚因为太投入学习,又忘了时间,直到杜萍起夜看到她房间的灯还亮着,催促她快点睡觉,才惊觉时间已经很晚了。 明天就知道摸底考成绩了,她有点不平静。 月凉如水的夜,江家四人怀着各不相同心境睡去。 第二天。 江晚晚跑步回来洗了个澡,站在院子里刷牙的时候,看着那逐渐明亮的天空,忽然生出感 慨。 任你世间纷纷扰扰,太阳照常升起。 也许是这段时间心里只装着学习,她已经很久没做过炮火连天的梦了。 早饭杜萍弄了蒸粉丝,她蒸了很多,看样子是连午饭也一起弄了。 果然,在两个孩子吃早饭时,她说:“今天我得去虎头镇买点东西。” 平常这时候都是江桃出声附和,然今日她只是哦了声。 杜萍又叮嘱她们:“你们爸爸今天中午不能回来,你们放学回来把早上吃剩的米丝热一下再吃。” 决定去岛也是昨晚睡着前临时决定的。心情烦闷,出去走走也许能好转。对于要买什么,她决定等上船了再好好想。 江晚晚点了点头,“好的。” 吃过早饭,两个孩子上学,杜萍也去码头,江家院门被挂了一道锁。 虽然全体六年级的同学都知道今天上午会发放昨天的考试成绩,但这并没有影响到第一节早读课。 钟声敲响,读书声琅琅。 半个小时候,语文课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进来,站在讲台上环视了圈。 江晚晚不确定是不是自己错觉,觉得老师的目光好像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 心跳顿时漏跳了半拍,本来一直很放松的,忽然也跟着紧张起来。 老师没有废话,张口就一顿劈里啪啦,对这次摸底考试来了次总结。 “……总之,这次摸底考试的难度比较小,大部分同学进步很大,但是依然有小部分同学退步了。一会我念到名的上来拿【更多免费资 源+微 信:xx1314book(不要 钱),朋友圈日更最新完结言情、影视小说广播剧】自己的试卷,那些退步的同学拿到试卷后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开始对着试卷念名字和分数。 “周招娣,65分。” 周招娣听到自己竟然及格,本来绷得紧紧的脸顿时有了笑容,连忙走上讲台拿自己的试卷。 “钟荣,80分。” …… 随着名字一个个念下去,终于念到了江晚晚的。 “江晚晚……”老师念到江晚晚名字是,停顿了下,看向江晚晚的位置,目光忽然和蔼可亲起来,温柔念出她的分数:“90分。” 听到这分数,班上不少同学哇一声惊叹。 就连语文课代表钟荣也才考了80分,江晚晚竟然能考90分。不会是只有作文和阅读理解扣分了吧。这分数肯定是全班最高。 随即,语文老师说出了同学们的猜测,顺便说了一番鼓励的话。 “江晚晚同学的分数是我们班最语文最高分,江晚晚同学这段时间的刻苦学习,相信大家都看在眼里。付出是会有回报的,江晚晚同学这次的考试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 江晚晚在听到老师念出自己分数的时候就激动站起身,谁想到老师后面竟然还会说这么多话,一时之间她真是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有些不好意思站在位置上。 好在老师并没有说太久,待他说完,连忙上前拿自己的试卷。 接下来其他人考了多少分,江晚晚就不知道了,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被扣分的几道题上。 作文扣了五分,阅读理解扣了四分,选择题扣了一分。 这些扣分,说多不多,但是加一起扣掉的总分又确实挺多的。 还是要再巩固一下基础知识,提高一下阅读写作水平。 老师还没讲解试卷,江晚晚就已经先进行了自我反思和总结。 直到李华轻轻推了她一下,告诉她:“我语文不及格。” 她的思绪才彻底从反思中出来,认真看向李华的试卷界面。 一眼扫过去,试卷右上卷那个鲜红的58特别惹人瞩目。再往下看,卷面一大片红×,更是看得她一怔。 如果说她可以重点巩固和加强,那么李华想提高成绩,势必得全面提升了。 江晚晚小声安慰李华:“没关系,剩下的这个月时间我们好好努力。” 李华听后却是挑了挑眉:“放心哦,你看我哪次为考试成绩伤心过?” 听到这话的江晚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来这个世界后,他们一共进行过两次测试,一次是随机的月考,另一次便是这次比较正式的摸底考。两次考试,李华成绩是一次比一次差。上次月考还能考六十多分,这次直接不及格。不过也不能说是李华退步了,这次摸底考试的难度比月考大多了。 而李华对待两次的考试成绩,似乎确实没放在心上。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江晚晚回想起在南丫岛上小学六年级的日子,都会深深感慨,那个年代,在那个贫穷落后的角落,孩子们却是在实实在在经历着后世很多人向往的‘快乐学习’。 将成绩看淡,自然也就不会被考试成绩束缚。 但此时的江晚晚心理年龄也不过十六岁,学习在这个年纪就是头等大事,她还是很想可以帮助李华在一个月后的小升初考试中取得更好一些的成绩。 砰砰砰。 发完试卷的老师重重敲了几下黑板,喝止那些在交头接耳的学生,也将江晚晚的思绪拉回。 “好了,大家都拿到自己的试卷了,现在我们来讲解一下这次语文考试试卷的题目……” 江晚晚轻推了推在作业本上涂涂画画的李华,小声提醒:“认真听讲。” “哦。”李华停下小动作,看向黑板的方向。 其实老师讲的这些,她真的听不懂,可江晚晚却听得聚精会神。 李华真的很佩服,她曾以为,学习就是懂得就懂,不懂得怎么都不懂。可是江晚晚不一样,她刚过来的时候成绩多差啊,不过两个月,语文就已经考全班第一了。 想到下节课就要发数学试卷,想到江晚晚说可能考一百分,李华就激动了。 如果真这样,这次摸底考试肯定是她考全班第一。 下课钟声敲响,随着语文老师走出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 玩的玩,打闹的打闹。 刘美玲转过身,夸江晚晚这次语文考试成绩第一。 她是真心替江晚晚高兴。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愁,这次考试成绩不算差的江桃看着自己试卷上的那鲜红78分,差点想把试卷揉成一团扔了。 短暂的课间十分钟眨眼就过去,数学老师捧着叠试卷走进教室。 和语文老师的满脸凝重不同,数学老师满脸笑容,让人忍不住去猜这次摸底考数学是不是考得很好。 这次轮到李华轻轻用手肘推了推江晚晚,抛给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江晚晚有些紧张。 她是有把握的,但也不是百分百。 - 每个老师都有每个老师的教学风格,和语文老师不同,数学老师一开口就是夸。 “这次摸底考试虽然也暴露出了很多的问题,但总体上大家考得还是不错的,希望大家再接再厉,争取在一个月后的小升初考试中也有这样的发挥。” 夸奖完又吩咐班长和课代表把试卷发下去,他自己则悠哉站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和语文老师那样,当众念同学们的分数。 很快,江晚晚就拿到了自己的试卷。 看到试卷上面的分数,整个人一怔。 鲜红的98后面还有个大大的感叹号,可见老师在批改试卷时也很震惊。 分数不低,但不是江晚晚以为的一百分。 李华看到这个分数,兴奋到拽了拽她胳膊,“好厉害,晚晚你太厉害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加上因为试卷发下来,很多同学都在讨论分数,所以并没人在意。 这个分数在李华看来和满分没什么区别,他们班数学没谁考过满分,95分以上都很少。 江晚晚却多少有些失落,冲李华小声说:“果然满分不是那么好拿的。” 李华则直言: “这分数已经很高了。” 江晚晚也知道,低下头寻找找到自己被扣分的地方,看看错在哪里。 然而搞清扣分的原因后,脸上立刻浮上些许懊恼。 因为这题并不是因为答案错误被扣分,而是 解题过程不完整。 这分扣得不应该。 不一会李华也拿到了自己的试卷,看到分数后,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能有78分,不真实的让人觉得像是神仙保佑。 她满脸笑容和好友分享:“我也考得不错哦。” 江晚晚看到了,比起上次月考,进步了二十分,确实非常不错,冲她投以一个鼓励的眼神。 试卷都发下去后,数学老师又走回讲台中央,满脸笑容看着台下的同学们,“大家都拿到自己的试卷了,也知道自己的成绩了,进步还是退步,自己心里也有数,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不过呢……” 老师话音一转,目光看向江晚晚,笑容又深了几分,往下说道:“江晚晚同学成绩进步巨大,这次更是差两分就满分,我们给江晚晚同学一点掌声。” 话落,自己带头鼓掌。 瞬间,偌大的教室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江晚晚没想到老师会搞这一出,不好意思红了脸。 好在掌声并没有持续太久,不一会老师便让大家停止鼓掌,号召大家向江晚晚学习,同时也收起自己的激动,开始给同学们讲解试卷。 只是,这一堂课,江晚晚到底成为了焦点。不少坐在她前面的同学是不是转过头看她,她几乎可以预料坐后面的同学瞧自己的频率得有多高。 这种被瞩目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担心同学们会不会因此对自己产生敌意。 好在下课后,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她多想。 玩得好得同学纷纷围过来,真挚又佩服问她怎么进步这么大。 江晚晚明白到,同学们关注她,与其说是因为她考得高分,不如说是因为佩服她短短一个来月进步这么大。 她也没有谦虚,更没藏着,坦然了自己这段时间是如何废寝忘食学习的。 同学们听后纷纷摇头,表示根本做不到她这样。 除了部分不喜欢学习的原因,也有很客观存在的现实因素。 “我没办法回家吃了饭就学习,还得帮忙干活,不然我妈一个人干不过来。” “我也不行,我们家今年想开一块地种黄豆,一放学我就得去帮忙。” …… 在同学们一句句道来中,江晚晚意识到,不可否认,相对而言她是幸福的。因为在江家,她除了偶尔帮忙干干家务,基本不用干什么活,所以才有那样充裕的时间学习。而江玉海和杜萍虽然对孩子的学习并不怎么看重,却是一直秉持支持的态度。 上辈子,在战火蔓延到上海后,她和很多很多孩子失去了校园生活。每当奔于逃命时,每当看到街上的流浪儿童时,她都会忍不住去想,要什么时候孩子们才能安心回到课堂上学习? 她以为战争结束就可以,可真正在和平年代生活后才意识到,和平的环境只是基本。要想孩子们在该学习的年纪都能安心学习,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况且,战争带来的破坏,也需要很多很多年才能恢复。 到了放学的世间,同学们三五结伴回家。 李华因为答应了母亲绕路去刘美玲家借两个鸡蛋,不能和江晚晚同行,江晚晚便打算绕路去一趟卫生院,问问顾怀安为什么解题过程会被扣分。 谁知道才出了校门没多久,这一个早上存在感都不强的江桃却突然出现叫住她。 “江晚晚。” 江晚晚停下脚步,看向突然蹦出来的江桃。 她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看来李梅的事确实让不过十四岁的她很煎熬。 “我有话跟你说。” 江晚晚问她:“很急吗?” 中午都要回家吃饭的,不急的话完全可以回去再说。 江桃也不知道自己急不急,她甚至不知自己想说什么,就是烦。 本来因为昨天那个电话她已经够烦的了,今天成绩发下来江晚晚双科都全班第一,她就更烦了。 为什么她的命那么苦,摊上这样一个生母。 江桃只是想,就红了眼眶。看得江晚晚一脸莫名其妙。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爱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以为我想哭?”江桃怼她。 “想不想不知道,你就是动不动就哭。”江晚晚是用平静的语气在讲述一个事实,并非指责,更非教育。 她的心理年龄到底比江桃年长两岁,加上动荡年代催人成长,不自觉就容易产生一种年长者看待年幼者的心态。 十三四岁的年纪恰好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间,可以哭鼻子,但真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 等了一会,江桃除了掉眼泪并没说什么,江晚晚便说:“我有事要去一趟卫生院,有什么事等回到家再说吧。” 江桃没反对,她便准备走。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江桃说:“钥匙放在院门口那块大石头下面,你知道的吧?” 这是江家存院门钥匙的方法,上午她比江桃晚出门,所以是她锁的门藏的钥匙。她见过李华和赵小娟也这么干,也是把钥匙藏在门口的大石头下或者花盆下。估计整个南丫岛都是用这个方法,不知该说小岛民风淳朴,还是该该小岛有部队驻守,治安良好。 江桃抹了抹眼泪,气呼呼说:“要你说,我又不是不知道。” 江晚晚笑了。 得了,是她瞎操心了。 江晚晚加快脚步,到卫生院时,顾怀安正在淘米准备做午饭,看到她来,停下手里的活,笑问:“摸底考成绩出来了?” 他以为她是来告诉自己考试成绩的。 “出来了。”随后告诉他语文和数学分别考了多少分。 顾怀安听后面露赞许,夸赞道:“不错,虽然这次摸底考的难度比起平时有所降低,不过你这成绩基本能拿的分也都拿到了。” 这说明她不仅学得扎实,做题还细心。 然而江晚晚听后却摇了摇头,“这次摸底考试的难度比较低,而且我数学卷子的扣分有些不应该。”说着,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试卷,把自己被扣分的题目指给顾怀安看,“为什么答题过程不完整要被扣分?最重要的不是答案正确吗?” 听得出,她似乎对因为这样被扣分颇不服气。 顾怀安笑了笑,将洗米的小盆放下,认真和她解释为什么过程不完整也要被扣分。 “有些题目可能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答案,但是还是要写解题过程,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解题过程其实也体现了学生的逻辑思路,这也是出卷老师出这道题的目的之一。很多东西,不仅结果很重要,逻辑思维也很重要。” 江晚晚明白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她竟然要别人告知才知道,嗐,真是惭愧。 “谢谢你,顾医生。”江晚晚一边收好试卷,一边诚恳感谢。 “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顾怀安曲起右手食指在她脑门轻敲了敲,以示警告。 “哦,想起来了。” 顾怀安曾郑重告诉她,学习上的事,不需要跟他说太多谢谢。 江晚晚摸了摸被他刚才敲打的地方,不疼,下意识反应罢了。 顾怀安又问她:“你妈妈出岛了,今天中午你们自己做饭?” 江晚晚摇头,“上午煮多了,中午吃。”随后开玩笑说:“是不是岛上发生什么事,都能传到卫生院这里来?” “你还真当我这是情报站?”顾怀安笑,解释道:“住你隔壁的魏大娘身体不舒服,上午来我这开药吃,听她说的。” 听到是魏奶奶,江晚晚关心问:“魏奶奶没什么事吧?” “这两天没睡好,有点头疼,没什么大碍。” 听到没事,江晚晚哦了声,又说:“我得回去了,顾医生再见。” 江晚晚朝顾怀安挥了挥手,因为压在心底的疑惑解决了,脚步都跟着轻松了。 看她一蹦一跳的背影,顾怀安嘴角勾了勾。 来南丫岛这么久,总算有点孩子的样子了。 - 从卫生院到江家这段路,江晚晚遇到了几个婶婶,对方都知道她这次考试考得很好,纷纷夸 她。 江晚晚一边受着夸赞,一边感叹,小地方没什么秘密,成绩才出来多久啊,这么多人就知道了。可能是他们的孩子放学回家后,告诉他们的。 回到江家,江桃已经将上午吃剩下的粉丝热好,坐在餐桌上,一边吹着风扇一边吃。 江晚晚放下书包,去厨房把锅里剩下的那些粉丝装了一碗出来也挨着风扇坐下。 一路走回来,也热得她额头冒汗。 江桃碗里的粉丝还剩一半,见江晚晚坐下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江晚晚还记得她要和自己说什么事的事,主动问:“之前在路上你想和我说什么?” 谁知江桃冷哼了声,故意道:“我又不想说了。” 可是江晚晚的反应同样也出乎她意料,哦了声,说:“不想说更好。” 好像她很想听似的。 “你……”江桃被她一句话堵得如鲠在喉。 从学校出来的路上,她其实也只是想对江晚晚说,不要以为这次考试成绩好就得意,她又不在意成绩。但是没说出来,回家后她自个又冷静下来了,觉得那样说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江桃安慰自己,她又不在意成绩,又不打算考虎头镇中学,就算考得没江晚晚好又怎样?她的成绩在班上也是前十名。 一番自我催眠后,江桃还真有点想开了。 然而有些事,并不是她想开,就没有影响。 江晚晚摸底考试成绩优异的事,跟长了翅膀般,半天时间就传得人人皆知。 当天傍晚放学,江桃回家扔下书包后就去玩得好的同学家里玩,被同学母亲拉着问:“你姐这次考试考了第一名?” 江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你姐这么聪明,肯定随了你爸。” 在普通人看来,能当团长必然也是聪明的。 江桃脸色更难看了。什么意思?说她不聪明,不是亲生的? 到底还是个孩子,有些情绪根本藏不住。 同学妈妈啧了声,说她:“哟哟,又没说你,怎么还甩脸色了?”随后话锋一转,漫不经心说起另一件好奇的事:“听说你那个在坐牢的亲妈快不行了,监狱那边打电话来想你去看她一面?” 这句出来,江桃脸色瞬间惨白。 这件事谁说出去的? 难道是江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