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7408 更新时间:
晚上, 为给白初晨饯行,覃阿姨特意准备了一大桌丰盛饭菜。 先生这阵出差忙碌,将近半月没怎么着家, 今夜好不容易抽空回来,饭桌本该因人多而显热闹,可怎料,两人面对面谁也不开口,气氛陷入僵凝, 周遭静得能听清两人的咀嚼声,还有汤匙碰撞碗壁的脆响。 覃阿姨有眼力见,知道自己多不上嘴,上完菜后便自觉退下,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沈郁泽已经过了因一时意气而幼稚冷战的年纪,他选择主动搭话,可小姑娘却显然还在气头上, 回复寥寥, 不愿理他。 沈郁泽索性作罢,践行的饭容她好好吃。 十多分钟过去,白初晨率先放筷, 说道:“我吃好了。” 沈郁泽头也不抬, 吩咐开口:“留下陪我。” 白初晨照做,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但她故意这样一副唯唯诺诺,任人宰割的模样, 反而叫沈郁泽心里不畅快。 他叹了口气, 没了食欲,放下餐具后询问她:“明天几点的车次?” 白初晨如实回答:“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沈郁泽优雅拿起纸巾擦拭嘴角, 动作完毕后说道:“我安排钟师傅送你。” 白初晨婉拒说:“不必麻烦了,身边没有钟师傅跟随,您出行也不方便,我已经提前联系好了顺风车,明天会有人按时过来接我。” 还真是完全不需要他。 沈郁泽淡淡收回目光,没说话,起身径自上了二楼,没等她同行,更没叫她跟上。 人走后,白初晨独自坐在餐厅,半响未动。 开学住校的事她不想妥协,可因此与先生闹僵关系,也并非是她的本意。 …… 翌日清晨,白初晨起床下楼用早饭时,沈郁泽已经去了公司。 听覃阿姨说,先生脸色不太好,眼下泛青,似乎是昨晚没有睡好。 想到先生的头痛症,白初晨隐隐有些自责,可现在想去关询也已经没了机会,时间差不多,她得抓紧时间赶赴车站乘车了。 奉安市的小机场只有两条飞行线路,其中并不包括崇市,两地通行,公共交通还是以慢车和高铁为主。 从前白初晨回家,为了省钱都是乘坐绿皮车的,如今经济上不再拮据,她回家改坐直达的高铁,全程舒适很多。 到达奉安后,回郏文还要再坐班车,时常三十多分钟,路途不算久,可这个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路程,却叫白初晨实感难捱得煎熬。 车厢内部狭小,乘客抽烟自由,空气不流通,加之烟味霉味还有不知哪来的臭味混杂在一起,熏得她头晕脑胀,几欲作呕。 也是在强行忍受煎熬的刹那,白初晨忽的察觉到自己的变化,这趟班车,她从小到大做过无数次,从没有一次有如此大的反应。 难道,她是养尊处优太久,生活上被宠惯得成习惯,所以才会连这么丁点儿苦都吃不得了吗? 与自己原本的生活脱轨,这对白初晨来说,实在不算是好事。 …… 走到离家门口不远的街巷,远远就看到奶奶与詹婶正站在巷头,冲她招呼摆手。 白初晨面色露喜,连忙扬臂回应,先前那股不安定的感觉瞬间荡然无存,面对家人时,一切迷惘与不安都能被立刻安抚。 一个多月不见,老太太前后打量着自家孙女,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白初晨张开手臂在她面前喜洋洋地转了一圈,开口问:“奶奶,你这回再看看,我到底是胖了还是瘦了?” 上次两人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她被覃阿姨好吃好喝投喂得已经胖了五六斤,下巴尖都快不明显了,结果奶奶在镜头里看到她,还非说她瘦了不少,实在缺乏客观。 这次面对面见着真人了,总得再问问看,以此考验老人家的眼力。 老太太听出孙女的玩笑话,含笑伸手往她腰上轻捏了下,一把没摸着什么肉,收回手后主观评价道:“还是瘦,你这小腰小腿的,哪怕再涨上二十斤也显不出来什么。” 白初晨简直想扶额苦笑了。 二十多斤涨她身上,别说保持尖下巴了,估计到时候双下巴都得出来。 想想都觉得沉痛,奶奶的传统审美,她注定是无法满足了。 白初晨看向一旁的詹婶,主动拉人下场,三个人站在一块聊天,总不能有人轻轻松松,置身事外吧。 “詹婶,你说句公道话,我奶奶的审美是不是有点过时了?” 詹婶哂然一笑,秉持客观与公正言道:“过不过时的我不知道,我只清楚晨晨是天生的美人坯子,身材胖点就像杨贵妃那般的丰腴美,瘦点便如赵飞燕似的苗条妩媚,反正怎么看都是好看的,跟多几两肉,少几两肉关系不大。” 这话实在说得有水平,把白初晨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奶奶看到没,最会说的还得是我詹婶,夸人都夸得这么有文化,就差引经据典了吧。” 老太太无情将人拆穿:“什么有文化啊,她就是最近电视剧看多了,竟整台词。” 詹婶理论起来:“哎呦,我看得可不算多。正好说到这儿,晨晨我得向你举报,老太太在家看电视剧那叫一个痴迷,有时候觉都耽误睡,我想看会儿古装片吧,都等不到能摸到电视的机会。” 老太太口舌也不相让:“古装片有什么可看的,娘娘长,娘娘短的,没意思得很。” 詹婶反驳:“那伦理剧就有意思了?婆婆长,妈妈短的,一地鸡毛的故事有什么劲?” 两人你一嘴,她一舌,竟为自己热爱的片子类型据理力争起来,互相都说服不了。 眼看奶奶能有这精神头,白初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口舌继续交战几个回合,最终还是没个结果,两人齐齐看向白初晨,要她说句公道话。 白初晨赔笑上前,把锅往揽自己身上:“这事怪我,明明把两个电视迷凑在一起,还没钱再多买一台电视机,这像话吗!” 她佯作认真的模样,成功将两位长辈逗笑。 有关电视剧的话题暂时先放放,三人挽着手,揽着肩,边聊边往屋里走。 …… 晚上,詹婶为白初晨洗尘接风,准备的餐食实在不少。 满桌都是她的看家手艺,荤食做的红烧肉,油焖大虾,菠萝排骨,素菜有肉丝娃娃菜,火腿炒菌菇,山药炒木耳,三个人吃这么多,足够份量。 詹婶特意交代,这是老太太的意思,两人一人出钱,一人拿手艺,可得叫她回家补补。 白初晨给面子地吃了不少。 二十四小时不到,已经有两位巧手大厨给她洗手制馔,说起来也是荣幸。 詹婶一直照顾着给她夹菜,奶奶也边吃边关心言道:“营地的食堂哪有家里的饭菜好吃,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 定得多吃点补一补,别总想着减肥了。” 白初晨顺着奶奶的话答应:“不减不减,我顺其自然。” 老太太可算满意了。 奶奶和詹婶都以为她在营地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以学习为主,肯定没什么好吃好喝的。 想想也合理,企业已经资助了免费名额,教学质量上过得去便可,衣食住行上谁还会白白伺候着你。 信华科技的手笔已经非常大方,学生们都在营里都过得较为舒适,但也仅仅如此了。 或许,其他学生吃的普通盒饭是比不上詹姨的手艺,可五星级酒店签约厨师谢师傅亲手做的佳肴,业余选手想要比上,也非易事。 她爱吃詹婶做的饭是一回事,若拿真实技艺作比较,她还是会实事求是,承认谢师傅的功力浑厚。 在营的两日,她享受着旁人不可望更不可及的待遇,说是‘被伺候’,实际也无可厚非。 想到这儿,她不可避免地联想到沈郁泽,也重新忆起两人昨晚的不欢而散。 思绪没有发散太久,瞻姨开口询问的声音及时将她唤回。 “对了晨晨,你们学校不是总会发些活动文章,还有配图的嘛,这次有没有哪一条是带上你的,有的话转给我看看,我也好发朋友圈炫耀炫耀。” 白初晨面露尴尬:“这没什么可炫耀的,大家都是平常心态入营学习,不值一提。” 没等詹婶再开口,老太太率先不同意说法地出声反驳:“哪会不值一提?你先前不是说过,入营资格总共只有几个,被选上特别难嘛,别人没去成可我孙女去成了,这是光荣的事,我当然得显摆着发一发。” 白初晨只当奶奶说的是开玩笑:“您又没有智能手机,更没有微信,怎么发朋友圈?” 老太太下巴扬起来:“谁说我没有?” 詹婶在旁帮忙解释:“老太太这段时间在家养身体,不是哪都去不了嘛,你堂叔怕她憋闷坏了,就把家里没人用的二手智能手机拿过来给老太太使,还真别说,我一教,老太太上手学得可快了,现在别说用微信,就连短视频都能自己刷着玩了。” 老太太被夸得一副骄傲模样,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上面还煞有其事包裹着一张手帕,还真当作了宝贝。 一时间,白初晨都不知道自己该先感谢堂叔的好心,还是詹婶的热情。 祖孙俩人才多久没联系,转眼奶奶就要成网瘾老太太了。 奶奶催促她加上微信,白初晨哪敢不从,只加上还没完,老太太学着詹婶的说辞,坚持要找学校官方的图文推送,准备发朋友圈炫耀自己的亲孙女。 白初晨被为难到。 她没有真的入营,官方哪会发布带有她的照片。 奈何奶奶催得紧,白初晨只好装装样子,她找到校团委的公众号,把未来得及看的最新一条内容打开给奶奶浏览,以此证明不是她故意不发,而是官方选图压根没她。 手机交给奶奶,让她眼见为实。 老人家眼神不好,视物老花,为了能看得清楚,还特意叫詹婶拿眼镜过来戴上。 老太太浏览起来挺有耐心的,一行一行缓慢错目,偶尔还念念有词。 “本届夏令营由信华科技公司承办,活动形式丰富异常,不仅在开营初期加设了体能训练环节,师生共享课堂同样设置新颖,除此外,野外运动团建、趣味露营等诸多寓教于乐的形式,也深受学生喜爱……” 不知道浏览文字时,同节奏地阅读出声,是不是老年人普遍的习惯。 老太太拿着手机注目认真,白初晨在旁没有打扰,默默听着。 詹婶起身收拾碗筷,白初晨想帮忙,被她阻止。 没了脱身的合理借口,她只好坐着继续听。 “但遗憾的是,信华科技两位合伙人,沈总和徐总皆因公事繁忙,未能出席结课活动,最后的结课大会由李总监代替主持发言……” 白初晨正拿着竹签插起一颗圆润的紫葡萄,准备放进嘴里时,就听‘沈总’二字从奶奶口中说出,她动作陡然一定,失手吃了个空。 那颗形圆色润的葡萄注定无缘被人品尝,滚落在地,一路擦过桌角,停在厨房墙角处。 老太太注意到动静,偏过一眼,见只是掉了东西,浑不在意地继续浏览。 詹姨在白初晨起身前,走过去弯腰把葡萄拾捡起来,放手心里。 撞破了汁,已经吃不得了。 她随手丢进垃圾桶,旋即又把刚洗好的水蜜桃捧盘拿出来,放桌上,给白初晨挑了个最红润饱满的,示意她尝尝。 长辈的热情不好拂拒,白初晨心不在焉地接过手,把新鲜且应时令的桃肉吃进嘴里,咀嚼两下,却感觉不到酸甜,没滋没味。 不怪桃子本身,该怪她的味蕾。 此刻思绪浮散,她全然没有品味鲜果的兴致。 “怎么样晨晨,好吃吗?这个品种在集市上卖得最贵了,小贩说可甜了呢。” 白初晨浅浅一笑,随口应道:“谢谢詹婶,很好吃。” 詹婶未察觉异样,挑了颗手感软点的桃,用水果刀给老太太削了块放她手边,之后拿起剩余沾核的那部分,一边吃一边要往厨房去。 人刚转身,还没迈步,老太太突然眼睛一亮,扬起音量。 “找到了!你看看这个是不是晨晨,可惜只有一个背影,但我不会认错的,这绝对就是她。” 闻言,詹婶凑近过去,接过手机仔细辨认。 但她看了好几眼,还是有点认不准的样子:“这么一丁点儿啊……还在角落,衣服都穿得一模一样,没有辨识度怎么认呀?” 老太太自信满满:“要什么辨识度?那是我亲孙女,旁人认不出来,我可有这个眼力。” 詹婶把手机放桌上,往前一推:“那让晨晨自己说,这模糊人影到底是不是她。” 白初晨在旁听着两人对话,只当她们讨论的人是张姐。 当初她能顺利混进营里,也是沾了和张姐背影相似的光。 两人身高无差,身形更接近,保持发型一致的话,只从背影看几乎能以假乱真,哪怕熟悉的人都大概率认不出来。 尤其当日,她还特意将头发与张姐梳得一样,平常时候,她梳马尾习惯匝高,那日却刻意有模学样,匝的低马尾。 至于更细节的点,是她的头发原比张姐的长一寸,为此特意自己动手剪短了些。 “这当然不……”刚要否认,话音蓦地一顿。 白初晨睨眸仔细端详,视线停留在那道模糊身影上多看了两眼,随即轻语喃喃:“好像……是我。” 林中摄像头不少,拍到她不算奇怪,可照片出现在学校官号的推送里,那便不一样了。 这张照片拍摄的时机,是她刚刚加入游戏,顺利收割下两个人头后,正美滋滋地向先生分享自己缴获的战利品。 图片里,她背对镜头,举臂高扬展示着手里的缠臂彩带,当时的喜悦之情,此刻隔着屏幕尤能清晰再忆。 在她旁边,正对着她,也正对镜头的人,是先生无疑。 两人都不在画面的正中心,位处很偏仄的角落位置,放大后再看,先生的眉眼已经变得模糊,但面部轮廓仍能叫人看出是英俊无俦的。 相比其他,这张照片不管论构图,论人物,还是论光影,都不占优势。 白初晨不懂负责编辑图文的同学是如何做的选择。 听到肯定回答,老太太一拍手,立即喜上眉梢道:“我就说我认不错自己亲孙女吧。” 詹婶心服口服,附和说:“是是是,您老眼力好,我是真没从那个虚影看出是晨晨来。” 孙女上了‘文章’,哪怕只露了一个背影,在老一辈看来也是极光荣的事。 听从奶奶和詹婶的要求,白初晨将推送链接给她们转发过去,两人兴致勃勃,一前一后都发了朋友圈。 白初晨刷新去看,只觉忍俊不禁。 八旬老太:「孙女永远是奶奶的骄傲![玫瑰][玫瑰][玫瑰]」 似水流年:「亲戚家的孩子真成材啊![拳头][拳头][拳头]」 两条内容紧挨着,互相都点了赞,看上去有点可爱。 白初晨面上不显什么,却偷偷截屏保存,留作纪念。 原本她去过营地的事,该是隐秘低调的,但她不想在这时候向奶奶和詹婶泼冷水,她思量想,这两人的交际圈能有多宽,发了也无妨。 再者说,她防备对外,这些日子已经谨慎够了。 如今面对家人时,她不愿再多那些顾虑,只想自然处之。 …… 十点多左右,洗过澡,白初晨舒舒服服躺上床。 正犹豫着是敷贴面膜,还是直接睡下,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忽的亮了屏幕,紧接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白初晨懒得起身,心想大概是流量提醒或者垃圾短信,拖延了好几分钟,才掀开被子,趿上拖鞋过去拿。 打开一看,赫然显示先生发来的信息。 「这么晚了,不知道报声平安吗?」 虽然是文字信息,但白初晨宛若透过屏幕,与他相面着,听他用冰冷的语气把话说完。 那种情景,可以想象的分秒煎熬。 但她确实不是有意为之,目前她还没有这样的本能意识。 如果从家乡离开,她会记得给奶奶发送到站信息,可若是从先生身边离去,她总觉得来路并非归途。 她打字回复过去,尽量显出诚恳。 「抱歉先生,是我不好,赶路匆忙,我忘记了。」 「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白初晨答复:「恢复得很好,谢谢先生的惦记。」 她小心翼翼地客气,沈郁泽没再文字回复。 她以为聊天就此结束,去了躺厕所,回来后准备睡下,来电铃声突然响起。 刚刚犯了错,这会儿哪敢慢怠先生,白初晨立刻接听,与他通话。 免了寒暄过程,先生开口直奔主题。 “我叫董秘书订购了些补品,快运一两天能送到郏文,记得查收。” 白初晨:“不用破费的。” 沈郁泽语气不算温和:“不是给你用。” 白初晨攥着手机,为难道:“您选购的补材定然价值贵重,我没法合理解释东西的来路。” 沈郁泽:“别的本事教给你,说谎话的本领也要我教吗?” 白初晨原本就不擅说谎,奶奶又向来头脑精明,没那么容易被糊弄,加之现在老太太身边还有詹婶给做参谋,以一对二,嫩姜对老辣,她当然忧虑。 “谎话不好圆。” “可以借口说是营地送的结课礼物。” “哪会有这么大方的主办方……” “信华科技在你们崇大学生眼里,第一标签不就是财大气粗嘛,送温暖,寄关怀,无可厚非。” 白初晨想纠正,学生们不是觉得信华科技财大气粗,而是喟叹背后的金主爸爸慷慨大方。 信华科技两位合伙人,其一的徐总开营前高调浮夸,出尽风头,事后却一次面未露过,学生们早把他忘在脑后,眼下他们满心满眼崇拜敬重的人,除沈总无他。 正聊到这儿,有电话打进来,他和白初晨的微信通讯被设备中断。 看了眼备注显示的名字,沈郁泽略顿片刻,才滑屏接通。 “小泽,还没睡呢。” 温慈的女声传耳,沈郁泽下意识蹙了蹙眉心,不咸不淡地启齿:“妈。” 隆岚连忙应下,询问他道:“现在回家了吗,方不方便聊一会?” 沈郁泽疏离回:“有事您说。” 隆岚:“也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见你,挺想你的,你看明后天有没有空,来家里聚一聚吧,正好小序回国参赛,昨天刚下的飞机,现在也在家里,你们兄弟俩多少年没见面了,正好趁机会熟悉熟悉。” 沈郁泽的眸色冷淡下来:“妈,您一直身体不好,只生了我一个,我哪有什么兄弟,这事,我想不用我来提醒吧。” 隆岚被怼,半响没回话,僵持片刻后,叹息喃喃:“小泽,你对我还是有怨气。” 沈郁泽:“您的家宴我不感兴趣,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 隆岚连忙阻止:“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沈郁泽惜字如金,与自己亲生母亲相处,毫不显亲近:“您说。” 隆岚叹声道:“我知道,你一直怨我当初放弃你的抚养权,改嫁给你席叔叔,但你怪我没关系,我的确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可你席叔叔没有做错事,你不能……不能在生意场上公报私仇地去为难他,你这样,妈妈很伤心。” 沈郁泽口吻凉薄:“生意场上的事,哪有非黑即白,不过公平竞争而已,也不能总是谁弱谁有理吧,怎么,席辉找您告状了?” 这话有点侮辱的意味,隆岚立刻维护丈夫道:“他怎么会找我告状?公司里的事,他对我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哪怕一直被我亲儿子针对,他都怕我为难一直选择瞒着。” 沈郁泽:“是嘛,既然已经瞒了这么久,怎么又突然叫您知道了?” 隆岚对他轻慢的态度感到不悦,可正事要紧,她忍着情绪,依旧细声商量。 “小泽,尽快收手好不好?你席叔叔已经被你打压到进退两难的地步,如果再继续下去,公司甚至有可能临面资金链断开的风险,只要你能放弃政府项目的竞标,给你席叔叔一个缓劲的机会,妈妈跪下求你都行。” 沈郁泽沉默不语。 她维护席辉,疼爱席序,唯独对她这个亲儿子漠然疏寡,吝啬真情。 通话时间久了,手机屏幕都暗下去。 幽暗沌沉的卧室空间里,夜灯未留一盏,厚实的黑色窗帘将夜幕全部遮挡,室内洇不进一丝光亮。 他把自己困在里面,如处无底的深渊洞口,没人会伸手拉他,都在想如何将他往下推。 早已知道的真相,他不该抱以幻想。 隆岚:“小泽……” 沈郁泽痛快开口:“不用您跪,我收手。” 隆岚意想不到他会如此好说话,诧异的语气出声:“当真?” 沈郁泽无声一嗤,冷漠讥嘲。 对席家而言生死存亡的渡劫时刻,不过由他一时兴起的捉弄造成,他布局时间不短,如今效果到位,心里却不觉得多么舒怡畅快。 席辉的求饶没劲,隆岚的请求更没劲。 不过现在,他已经有了更有趣的选择。 沈郁泽开口:“当然当真。您是我母亲,虽然在我爸刚刚去世三个月,就急着跑去国外再婚改嫁,但毕竟血浓于水,我总不能当个不孝子。” 听他松口,隆岚得到自己想要的,便没去计较沈郁泽的言语带刺,冷嘲热讽。 “别说这种气话,我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多,但妈妈心里怎么可能不牵挂你。” “真的需要我来提醒吗?”沈郁泽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口吻,“我高三那年,高烧不停,姑姑陪我住院时着急给您打电话,您忙着给您亲爱的继子过生日,推脱不肯过来;一年前,奶奶生病去世,您来崇市祭拜,可快要到沈家老宅时,您突然得知席序滑雪受伤的消息,于是当即决定中断行程,启程北上,把沈家人全部晾在一边……两边孰轻孰重,您有数,我也有数。” 一向巧言善辩的隆岚,此刻面对亲生儿子的平静质问,也难免一时惭愧,说不出漂亮的话来。 “小泽,别恨妈妈,席叔叔是妈妈的初恋,我们曾错过很多年,我……我只是想追寻自己的爱情,在成为你的母亲前,我还是我自己,对不对?” “在是我的母亲前,您还是席序的继母。那小子最开始对您很排斥吧,不过最终还是在您的嘘寒问暖下慢慢敞开心扉,真心接纳了您,在席家这么多年,您过得应该不错。” 两人对话到这儿,沈郁泽已经耐心见底。 隆岚还想辩解什么,但沈郁泽已经不想听了。 他将电话挂断,倚靠在床头一动不动,整个人几乎与黑暗相融。 有声响打破这压抑的寂静,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是一条新弹出来的微信消息。 「先生,电话不知为何中断了,不是我这边的原因。您是在忙吗?时间不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我也睡下了。」 沈郁泽像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着急摁下语音键,给她发送信息:“先别睡,跟我说说话,发语音,别打字。” 白初晨觉得奇怪,却还是照做了。 她关询问:“您睡不着吗,是不是头痛症又犯了?” 沈郁泽浮躁的一颗心慢慢被她的话音安抚,他阖闭上眼睛,戾气收敛,渐渐安定。 “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睡不着?” “可能是因为想你。” 他自然而然这样回复,说完这句话,沈郁泽自己都分辨不清,他到底是脱口而出了心里话,还是又在故意演戏,装作深情。 白初晨好久没有回复。 沈郁泽另起话题:“等你返程时,我去郏文接你。” “路途不近,单程都要五六个小时,实在辛苦,我还是自己回去吧。”她说完,担心这话太生硬,便又开口补充,“我坐高铁回去,到时您若想来,可以去车站接我,行吗?” 沈郁泽没给肯定答复:“我再考虑。” 白初晨突然想到什么,向他询问:“对了,有件事,我想问问您。” 沈郁泽:“什么事?” 白初晨:“我们学校团委官号发送的微信推送里,有张配图上面带着我,照片都是企业发给学校的,所以我想知道,这只是巧合还是……” 沈郁泽直接承认:“是我的授意。” 她提醒:“这样做会有风险。” 沈郁泽却道:“总要给你点儿纪念,或许你不需要,但你家里人看到,可能会开心。” 先生居然连这些都想到了,她不得不叹服。 白初晨:“奶奶的确以之为荣。” 沈郁泽:“那我算做了件好事吗?” 白初晨笑笑,顺势翻了个身:“勉强算吧。” 两人还是第一次如此,平淡聊天,有来有回,交谈的内容都不甚紧要,可相处氛围却十分轻松。 先生平日里算是比较寡言的,懒得废话,惜字如金,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对话又继续进行了一会,白初晨率先打起哈欠,一阵困意袭来。 沈郁泽弯弯唇,放她去休息:“晚安。” 小姑娘大概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半响才回复,有气无力:“……嗯,晚安。” 这一晚,白初晨睡得很早,沈郁泽却孤枕难眠。 隆岚的那通电话,对他影响不小,有些执念盘根错节,早在心头扎出血洞,无法治愈,每次回忆碰触,都搅弄得血肉模糊。 席序回国了,事情很快会变得有意思起来。 在生意场上碾死席辉,获得的趣味实在寥寥,如今他针对起他们最爱护的儿子,报复成功的快感,一定是加倍的。 手机屏幕还亮着,看着刚刚才结束的聊天页面,沈郁泽不明意味地一声喟叹。 有时,他讨厌自己不合时宜的心软。 这个狠心,他必须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