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 字数:3803 更新时间:
姜姒的手臂被男人的大掌托扶着, 隔着几层衣料也能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她欢喜着,又羞赧着,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如盈荡着一汪春水, 说不出的潋滟。 两世为人, 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心花怒放, 比之聘礼上那些红绸结成的花团还要盛大鲜艳。 原来这就是得偿所愿的感觉。 她旁若无人的看着眼前的人,眉梢眼角都透着愉悦,眸子中也慢慢开出一朵花来, 泛着隐隐的水光。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除了姜太傅和姜慎顾氏等知道内情的人外, 其他人都处在一 种极度的震惊中, 一个个身形都像是被定住。 姜太傅的一声轻咳,让不少人回过神来。 姜烜胡乱地指着, 手指都在抖, 一时指着慕容梵, 一时指向外面, 语无伦次, “王爷…您,您…您……” 他想问,慕容梵为什么叫自己的妹妹玉儿, 他还想问慕容梵为什么长得像自己的那个莫兄弟,他更想问慕容梵和自己的妹妹是什么关系,和莫兄弟又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问号,如同无数根线,搅在一起成了一团麻。他似乎知道头在哪里, 又好像无从下手,不知该从哪里理起。 最后, 他终于鼓足了勇气,问:“王爷,您认不认识一个叫莫须有的人?” 这句话如同另一道惊雷,又将所有人炸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慕容梵朝他看来,轻轻颔首。 他脑子里的乱麻更是缠绕在一起,七缠八绕的反倒越发糊涂:莫兄弟长得像王爷,王爷认识莫兄弟,那王爷难道和莫兄弟是兄弟? 不。 不对啊。 王爷是先帝的儿子,没听说先帝还有第十八个儿子啊。 难道…… 他呼吸一紧,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王爷,那您,那您是……” “我是莫须有,莫须有亦是我。” 一句“我就是莫须有,莫须有亦是我”,是今日的第三道惊雷,也是最大最炸的那一个,震得所有人都像是出现了幻听,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姜太傅又轻咳一声,揣着明白装糊涂,“王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他装糊涂,确实也是装的,但说他糊涂,却也是真糊涂。 慕容梵将姜姒扶着坐下,平静如苍穹般的目光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道:“我与玉儿有缘,但缘法诡异,乃是两世姻缘在一世。” 姜姒听到这话,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 他低着眉,那包容的目光瞬间让姜姒心安。 两世姻缘在一世这句话一出,姜太傅便推断出他们这一通折腾是为哪般,“王爷,您的意思是您与小五的姻缘,须经由两世才得圆满?” “正是如此。” 所有人似乎都明白过来,以为慕容梵化名莫须有娶姜姒,是为第一世姻缘。而今恢复身份,若是再娶姜姒,则为第二世姻缘。但只有姜姒知道,所谓的两世姻缘在一世,仅仅是因为她两世为人而已。 姜太傅抚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那王爷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先前成亲,荒唐而仓促,实属有些无奈,这一次必不会委屈玉儿。” 慕容梵的回答,安了所有人的心,除了姜姽。 姜姽从开始的“这怎么可能?”,到后来的“一定是弄错了”,再到“便是被芳业王看上,姜姒最多不过是低品阶的妾室而已”,最后听到慕容梵的这句话,她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惊疑,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咆哮着“这怎么可能!” 但不管她如何的祈祷,最终的结果都没能如她所愿。她听到姜太傅请慕容梵去下一盘棋的话,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他们一走,谢氏等人立马围着姜姒,你一言我一语,言语之中全是激动与兴奋。 “五丫头,真真是吓死我了。”谢氏自认为自己一向稳重,今日算是破了功,喜形皆露了痕迹,“原来莫姑爷就是王爷,怪不得,怪不得啊。” 一连两句怪不得,说到了其他人的心坎上。所有人才恍然想起,怪不得新郎倌不露面,怪不得一个市井人士随便一出手就是浮光流火。 姜良下意识看向姜烜,问:“真是难为六郎了。” 他的意思是姜烜一早知道,却半点也不能透露,方才还假装不知情的样子,委实是难为这孩子。 姜烜仍旧处在恍惚与震惊中,他想解释什么,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但背着人时,他悄悄问自己的父母,是否一早知道? 姜慎和顾氏对视一眼,讳莫如深道:“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至于这个后来是什么时候,自是不能向外人言道。 一大群人议论着惊叹着,已然忘了正事,还是谢氏记起,忙催着送聘礼的人赶紧出发,莫要误了时辰。 姜良是大伯,也是姜家的下一代的当家人,由他打头,领着一众抬着聘礼的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何况是双喜临门一喜高过一喜。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姜家上下人人走路生风,那些抬着聘礼的人脚步轻快,更是健步如飞。 谢氏见之,更是笑容满面。 她对顾氏道:“三弟妹,你是个有福气的。如今六郎和五丫头的终身都有了着落,你且等着享福吧。” 顾氏也笑,“我只盼着他们都好。” “五妹妹出嫁时,我心里瞧着百般不是滋味,替她委屈难过。”姜嬗也是一脸感慨,“那时还想着,若是能早些替她寻个好人家该有多好。现在看来,五妹妹是富贵在天。” 生死难料时,她受了姜姒的恩惠,因而捡回一条命。独自细思时,她不止一次怀疑过,那位神医的来历及目的。 而今她算是明白了,暗道必是王爷一早瞧上了五妹妹,特意安排那神医替五妹妹调理身体,她也因此受了益。 众人有说有笑,以姜姒为中心。 这时外面响起凄厉的哭声,然后就看到冬姨娘要死要活地冲了进来,“咚”地跪在地上,不停地朝姜姒磕头。 “五姑娘,是妾的嘴没个把门。妾千不该万不该说那些浑话,求你看在妾也是担心你的份上,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妾这一回。” “冬姨娘,你这是做什么?”谢氏喝斥道。 冬姨娘满脸的泪,不知是真的后悔,还是被吓的。 一刻钟前,她还在自己的屋子里吃着厨房的婆子私下孝敬她的新鲜点心,摆着自己二房独子生母的架子,幻想着将来的种种。那些憧憬太过美妙,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猛一听那三房短命的姑爷居然是芳业王,她吓得险些从凳子上跌下来。拉着报信的丫头急切地问了好几遍,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那一瞬间,她身子都软了。回过神后,哪里还有心情想什么自己日后如何在二房作威作福的美事,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 “五姑娘,都怪妾这张嘴不会说话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扇自己的耳光。一掌一掌的扇得实在,很快半边脸都肿了。 哪怕她再得宠,哪怕她再是二房唯一子嗣的生母,她所有的有的放矢也只敢在姜府的内宅之中。 她见姜姒不语,朝前爬去。 “五姑娘……” 不等她爬到,自有下人受到谢氏家妯娌们的眼色,七手八脚地将她扶起。说是扶,实则是死死的拿捏住,然后将她拖到一边。 “五丫头,她就是个浑人,你看该如何处置?”谢氏小声询问姜姒。 姜姒看着她,没什么情绪。 犹记得三房刚回京时,原主和姜烜兄妹俩一个顽劣不肯读书,一个天真傻白甜,还都操着外地口音的京城话,没少被人明里暗里的嘲笑,其中笑得最开心就是她。 那时她的原话是:“歪树种在了园子里,可惜了一块好地。开的花再好看有什么用,闻着什么味儿也没有,没得让人嫌弃。” 歪树指的是姜烜,臭花说是原主。 “冬姨娘,我有一事不明,一直想问个清楚。你说开得好看,又没什么味的花,到底是什么花?” “五姑娘…妾不知道。” “我来告诉你。”姜姒一派天真的模样,看着她,一字一字,“那是假花。” “对,对,是假花,是假花。”冬姨娘挤着笑,拼命地附和着。 这个时候无论姜姒说什么,她都会跟着应声,点头如捣蒜,一脸的讨好和谄媚,与之前的针对和嫌弃大相径庭。 人之趋利避害,捧高踩低,从来都不会缺席。越是高墙重重的深宅大院,越是处处尽显人情冷暖。 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那便是一直未曾离去的姜姽。 姜姽的目光直勾勾的,死死地盯着姜姒。 姜姒不经意地抬手,手指拂了一下自己的额发, 那世间独一无二的佛珠,便在她细白的腕间若有若现。 “冬姨娘,你可知有些花好看,但气味难闻,那又是什么花?” 冬姨娘哪里知道,但她知道如今的姜姒不能得罪。见姜姒说这话时,看的却是姜姽的方向,立马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她捂着口鼻,瞄了姜姽一眼后,夸张地道:“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难闻?五姑娘,你好心告诉妾,这好看难闻的到底是什么花?” “我曾听闻密林中有一种花,形大而艳丽,奇臭如腐尸,惯喜诱蝇虫入花蕊以食之,有人称之为食人花。” “五姑娘,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恶心的花?听着就让人作呕。”冬姨娘表情极尽夸张,惊呼不已。 姜姽掐着掌心,心下冷笑。 这个贱婢! “冬姨娘,你别听五妹妹唬人,她是逗你玩呢。你以后可得管好自己这张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否则不是得罪了这个,就是得罪了那个。这个不好惹,那个也不是善茬,你一个也得罪不起,你说是不是?” “是,是,四姑娘说得极是。”冬姨娘自是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暗自叫苦不迭。“五姑娘,你听听,四姑娘说的在理呢,你说是不是?” “冬姨娘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何必要问我。”姜姒瞧着懵懂的样子,似是压根听不出她话里话外那墙头草,看风势而倒的做派。 谢氏适时开口,对姜姽道:“姽姐儿,你怎么还在这?你快些去看你姨娘,莫让她等急了。” 姜姽动也不动,目光还在姜姒身上。 姜姒道:“四姐姐,你为何站着不动,难道是鞋子脏得走不了路?那你的鞋子还要不要洗一洗?” 洗这个字,她咬得很重。 姜姽已经失了势,不甘心地回着:“不用了。” “那还要擦吗?” “也不用了。” “四姐姐,你这不洗也不擦,难道是想一直脏下去?” 姜姽抬了抬下巴,“许是我看花了眼,如今瞧着,倒是一点也不脏了。” 便是脏了,那又如何? 难道她还能回到从前吗? 而今她已不能回头,除了委身讨好那个瘸腿的老男人,顺着太后娘娘的心意,再无其他人可以依靠。 “五妹妹,花无百日红……” “假花可以。” 姜姒看着她,目光极淡。 她身后的嬷嬷始终没说话,唯在离开之前若有所思地看了姜姒一眼。 这人是秦太后给她的人,姓冯。 冯嬷嬷的信息,姜姒是从慕容梵那里得到的。除了冯嬷嬷,还有宫里各主子跟前得用的人,其性情爱好手段等尽在一沓厚厚的纸上。 姜姒看着这些东西,忽然想起选秀之前自己背的那些信息,一个头两个大。她看着第一次光明正大登堂入室的男人,试探着问:“这些,不会也是要背的吧?” “小鬼难缠,你多知道一些,有备无患。”慕容梵包容的目光中隐有笑意,平和而宠溺地看着她。 她原本被长辈们叮嘱要好好歇着,才抱着一只兔子发了会呆,慕容梵就来了。 慕容梵来的时候,她正和兔子说着话,说的是:“你是银耳,还是莲子?不说啊,那也没关系,不管你是银耳还是莲子,你都是我的。” 当时祝平和祝安就在一旁笑,以为她说的是孩子话。 祝安先看到慕容梵,吓得一个激灵就跪在地上,祝平也跟着下跪。两人皆是不敢置信这位王爷真的是自家姑爷。直到她们被屏退,守在门外时才拍着心口确定了这个事实。 “我那时就觉得姑爷像王爷,你还让我别乱说。”祝安小声嘀咕。 祝平喃喃,“那时我哪里能想得到……” 这时她们听到屋子里传来自家姑娘撒娇的声音,“这么多页,我哪里背得下来。人家说一孕傻三年,我怕是三年也背不完。” “那就不背。”慕容梵轻哄着。 姜姒将那沓纸放到一边,朝他伸手,“你帮我看看,我怀的是男是女?” 他大掌将姜姒细白的手腕握住,两指压在那脉搏之上。四目相对,仿若是天地包容了万物,万物尽情生长。 “是个女儿。” 半晌,他说。 姜姒眉眼弯着,眼中却是有泪。“上辈子我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我有一个女儿,我一定会倾尽所有去爱她。免她苦,免她忧,免她颠沛流离,免她无人可依…我会像养我自己一样把她养大…” 慕容梵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 “好,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