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3810 更新时间:
沈青杏脑子一直乱哄哄的, 她随着众人离开了李府。 卫纪黎没走多久就坚持不住了,后面换了凌风去背卫明霄,他们最终停在了一个院落里。 卫纪黎与卫明霄二人吸入了太多烟雾, 所以情况很糟糕, 还好黎扬灵会医术,一日后,卫纪黎便醒转了过来。 他睁开眼时,没在屋子里看到沈青杏,立刻坐了起来,朝着外面走去:“她呢?” 凌风追着他出来:“夫人在院子里熬药呢。” 他大步穿过长廊, 衣袂带风,走到了院子里,一把将地上的人捞起来,狠狠抱入了怀中。 沈青杏讶然,手里扇火的扇子落了下去, 凌风见状,很有自知之明地转身走了。 “你醒了?” 卫纪黎用力抱紧她:“轻轻, 我太高兴了。你能相信我,我真的太高兴了。” 沈青杏拿出那张纸条来:“可你真的与南越在联系。” “此事,确是真的。” “我想知道……当初我中毒的解药,是南越人给你的吗?” 卫纪黎点了点头。 “他们设计给我下毒,怎么会平白给你解药?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们什么?” “此事,日后再告诉你。” “所以, 是我害你受他们威胁了吗?”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傻子。此事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 “那图尔娜……与你是青梅竹马么?” 卫纪黎一愣, 解释:“当年母亲曾收养过她, 她与我们同住在绣楼中,她比我大五岁, 我不懂你说的青梅竹马是何意,我对她只有恨,如果她能早点提醒我们,那么多人就不会死。” 沈青杏垂下了眼帘:“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哥哥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 “我说过,会实现你的愿望。你信我吗?信我就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信……”她泪盈于睫,靠在了他胸膛,“黎司檐,我只能信你了。” * 一间屋子里,两个人正在斗嘴。 “切,你不是挺能耐的么?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黎扬灵负责为大家治伤,当然也就包括了受伤的林七雪。 他为了拿到解锁的钥匙,与朱裘身边的各大高手肉搏,此刻一身的伤。 “那些人都是江湖上很有名的高手,你去试试,看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黎扬灵正在为他上药的手力道一重,疼得他哇哇叫,“你公报私仇啊!轻点儿!轻点儿!” “私仇?请问我与林公子有哪门子的私仇?” 林七雪赌气地道:“也对,咱们两人之间半点关系都没有。” “是呀!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几个字,从黎扬灵的齿缝里蹦出来,“你这伤啊,不躺个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的,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了,给你重新请个大夫。” “喂!”林七雪怒瞪着她。 “瞪我作甚?” “扶我起来,我要去见我师父。” “就你这样还想起来?”黎扬灵不答应,“你先躺一两天再说。” “我现在就要去。”林七雪坚持,他自己撑着床板坐起来。 “你伤口要裂开了!”黎扬灵作为一个医者,简直要被他气死。 “裂开也要去。”林七雪就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 黎扬灵暗自咒骂了一声,还是扶着他去了。 卫明霄在旁边不远的房间内,此刻的他还在昏睡中,卫纪黎与沈青杏守在他的床边。 林七雪又要哭了,黎扬灵意外发现他竟然是个小哭包。 “我师父他的腿……” 她说:“我检查过了,已经没办法根治了。他的身上还有毒,我已经请人帮忙配解药了。” 她把人扶到卫明霄的床前,林七雪拉着卫明霄的手,低头低低啜泣了起来。 在卫明霄的面前,他才是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他从小就是孤儿,是卫明霄收养了他,比起卫纪黎,他更加依赖师父。 “七雪,怎么又哭了?师父今天又没有罚你站木桩。” 熟悉的声音穿过时空而来,林七雪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已经醒转的男人。 “师父!” 他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身上。 “七雪……别哭了……大家都在看你的笑话呢。” “我不管,我就要抱着师父!我好不容易盼到师父回来了,还不能让我抱个够吗?” “你已经长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两人分别时,他也才十二岁,也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在师父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孩子。” 黎扬灵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呈现出窘迫来,她怎么就跟这样一个爱哭鬼扯上关系了呢? 卫明霄抬头看向一旁的卫纪黎:“看看你师弟,怎么没像你一样哭?” “他都是一个人偷偷躲在被窝里哭的。” 卫纪黎:“……” 卫明霄向少年伸出手:“过来。” 卫纪黎上前一步,握住他那只苍老的手:“师父。” 卫明霄脸上慢慢扬起一个笑容:“好孩子,师父一直以为你……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他笑着笑着又流下了一行泪,脑海里又想起了那道在江南故地中的倩影。 “我娘她……已经……”卫纪黎垂下了眼睑。 卫明霄反握住他的那只手,以示安慰:“你娘她终于如愿以偿,可以见到你的爹了,她很开心。” 卫纪黎点了点头。 “快跟为师说说,你们两个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接下来,说话的人大多是林七雪,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他却没有提卫纪黎被卖进春风楼的事。 这要是被卫明霄知道了,不知会被气成什么样。 “小黎成婚了?” 卫明霄看向一旁的少女。 沈青杏突然被他注视,一时有 些局促,卫纪黎回答:“嗯,这是我娘子。沈家的三小姐。” “沈家?沈振南家里?”卫明霄吃惊。 “嗯。” 卫明霄盯着少女打量,感叹了一声:“没想到你竟然娶了沈家女儿。” “先前在李府,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卖国?为何那朱顺裕要说你卖国?” “此事我日后与师父解释。请师父……相信我。” “傻孩子,师父怎么可能会不信你呢?都怪为师,若不是为师坚持要去泸关,又怎么会害死十二绣楼与明义堂那么多人。” 林七雪道:“师父!这跟你没有关系!你怎么能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呢?这都是那个可恨的允安王,还有那狗皇帝,若不是明义堂雪中送炭,南越早就直入中原了,天下人应当记得我们明义堂,应当记得师父的名字!” 卫纪黎也说:“是啊,师父,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人,我会让天下人都记住师父与明义堂的。” 卫明霄拉着他们二人的手:“师父已经是个废人了,往后,也只想过废人的生活了。” 林七雪大声道:“师父才不是废人,师父是我心中的伟人。” * 一日后,李府传出朱裘身死的消息,在整个江湖和朝堂上都掀起了一层巨浪。 听说朱裘死状惨烈,头颅被割了下来,挂在了城门上暴晒。 而关于朱裘设计陷害十二绣楼与明义堂的事情,也在街头小巷传播了开。 “明义堂才是当之无愧的无名英雄啊!” “若没有明义堂,我们这里恐怕都被南越人踏平了。” “可怜了十二绣楼那些惨死的绣娘,自十二绣楼烧毁后,我就再也没买到过那么令我喜欢的衣裳了。” “这朱裘真该死,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一时间,茶馆巷弄都被这样的声音所淹没。 沈青杏与卫纪黎重新踏上了二人之旅,他们将卫明霄与林七雪暂时交到了明义堂的人手中,而他们现在要去往的地方是濮阳。 离开之前,黎扬灵死活要跟着他们一起,为了避开耳目,卫纪黎没有答应,连夜偷偷离开了。 “我们来这儿干嘛啊?”沈青杏问。 “游山……玩水。”卫纪黎惬意地回她。 “啊?你不回长安去了?你不去当皇帝了?” 少年拉着她问:“你想当皇后吗?” 少女摇头。 “为何不想?” 她瞪了他一眼:“你想当就去当,不用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呢?”他笑着说,“你为何不想啊?皇后可是母仪天下呢。” 沈青杏回他:“后宫太多,我斗不过。” “哈?” 卫纪黎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她见他只笑,不说话。 卫纪黎往后一靠,姿态慵懒:“笑你是个笨蛋。” “你……”她跳到他身上来,双手掐住他的腮帮子,蛮力极大,“你不是骂我傻子,就是骂我笨蛋,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卫纪黎因她的动作,说话变得不清晰:“娘子,别闹了,待会儿被看到……” 马车直接驶入了一个名叫松月院的院子里,沈青杏却未察。 “看到又怎样?谁认识你我?再说你是我的人,我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她眼眸盛起弯弯笑意,“是吧?小梨花?” “别这样喊……”卫纪黎抬袖去捂她的嘴。 不过还是晚了,马车外面响起一声压低了的咳嗽,像是在故意提醒他们二人注意分寸。 沈青杏听到这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脑子轰然一炸,抬头向被风吹开的车帘外看去,看到了一道出现在她梦中无数次的青色身影。 “哥哥?” 她惊愣了片刻,然后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朝着廊下的人飞奔而去。 “哥哥!你没死?” 她眼球被震惊与喜悦占满,看到哥哥活生生地站在这儿,她喜极而泣,泪水汹涌而出。 “跑慢点儿,别摔着了。”沈月微走过来将她扶稳。 “哥……”沈青杏仰起头,双目盯着他仔细打量,还动手摸了摸他的脸,感受到他的温度与呼吸,她才相信他是真的活着。 沈月微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阿杏,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我到军营时看到躺在棺椁里的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沈月微看了眼对面从马车上下来的锦衣男子:“他没告诉你吗?” 沈青杏回头:“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鬼?骗我很好玩吗?” 卫纪黎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原本的计划是将你送去一个地方藏起来,不让你听到外界的声音,这样你就不会知道你哥哥死的事情了,也就不会伤心了。” “可是,你留下一封和离书跑了,这也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沈青杏眨了眨眸:“你们从那么早就开始谋划了?” 沈月微接过话:“嗯,这场假死,是我们提前计划好的。” 他为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珠:“可唯一的变量就是你,我最担心的就是你承受不住,当年大哥走了,你摔下水池,脑子这么多年也不见好,哥哥真的很担心你听到那样的消息会再出什么事,所以我们商量好将你送去一个地方住几个月。阿杏,哥哥很抱歉,让你经历了这样的痛苦。” “哥……”她扑进他的怀里,“只要你还活着,就什么都好,阿杏不生你的气。” “还有……”她抽噎着说,“哥哥,其实我的脑子,已经好了。” “好了?你已经好了?”他声音激动。 “嗯,已经完全好了。” “那你……与他和离,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我们当时闹矛盾了,现在已经和好了。” 沈月微讶然:“所以,你还打算继续跟他在一起吗?” 她点了点头。 “可是……”沈月微看了眼卫纪黎,欲言又止。 “怎么了?哥哥不同意吗?” “不是……只是他的身份你都知道了吗?” “我知道。” 沈青杏还有诸多疑问想问:“哥哥,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计划一场假死啊?” 沈月微拉着她去屋子里:“我们坐下说。” “这事还要从南越使臣进京说起。” “他们悄悄找上了卫纪黎,并且还说知道了他的身份,让他答应与他们合作。” “而合作的第一步,就是要杀了我。” “卫纪黎答应了他们,然后将此事告诉了我,我们就一起演了一场假死的戏。” 沈青杏问:“可哥哥你身上的伤……还有气息,怎么能够瞒过那些人?” “我提前吃了假死药。南越人刺来那一剑未中要害,卫纪黎及时将我带走,让医官秘密救治,这样才算保住了一条命。后来也是他负责安葬事宜,这才偷梁换柱将我运出了长安,送来了这濮阳养伤。” 沈青杏听后沉默了良久,才开口:“所以阿黎是为我拿解药才答应他们的吗?” 卫纪黎揉了揉她的脸:“傻子,他们既然已经盯上我,就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搭上我,这事与你无关,不许自责。” “他们为了看到你的诚意,所以让你与他们一同杀害我哥哥,然后你又可以获得这二十万兵权,直指长安。他们如此帮你,待你登上帝位时,又要还他们什么呢?” 卫纪黎答:“他们让我送几座城池给他们做谢礼。” “什么?!” 沈青杏心中大骇:“可这……不是……”卖国吗? “这话的前提是我得登基。” “所以你迟迟不回长安,就是为了不登基吗?” 他笑了一声:“长安城里太子与六皇子现在正是斗得焦灼之时,我回去干什么?让他们慢慢斗,我乐得偷闲。” 沈月微给两人斟了一杯茶,难得打趣了一句:“呐,他以后要是回去当皇帝了,你也要跟着去?” “不去……要去他自己去……” “那趁着现在你们二人已经和离,就不要再见面了吧,阿杏,往后你就在这里,陪哥哥 养伤吧。” “不行。”卫纪黎出声打断他。 “为何不行?” “她得跟着我。一辈子跟着我。” 沈青杏桌子下的手掐了他一爪,用眼神威胁他:怎么跟我哥说话呢? 她道:“你要去办什么事就去吧,我想就在这里,陪着哥哥。” “那我也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