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
第140章
——别说, 格洛丽亚开出来的这个条件，还真的挺诱人的。
姜觅雪问：“她叫什么？”
格洛丽亚道：“伊莎贝拉·艾莉森。你叫她贝拉就可以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嘛，是她的姓氏。”
格洛丽亚顿了顿, 才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她姓埃斯特伍德。”
——如果对欧洲那边的历史有所了解的话, 就会明白，埃斯特伍德是一个相当古老的贵族姓氏。
姜觅雪虽然没有刻意了解过这方面, 但也知道格洛丽亚既然会提出来，那么这个姓氏背后代表的意义就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这么说起来, 说不定还是她会倒欠格洛丽亚一个人情。
顿了顿, 姜觅雪又问：“我该怎么和她联系？”
格洛丽亚先是报了一串数字和字母：“这是她的电话和社交账号, 我把你的也给她了，你们可以先隔空聊着。”
“等她要入境的时候, 会有人来联系你的。”
……
于是在见到伊莎贝拉本人之前, 姜觅雪先和她隔着网络聊上了。
老实说, 虽然知道这大概是格洛丽亚送给她的人情，但对于是否要带上这位埃斯特伍德小姐, 姜觅雪还是有些犹豫的。
毕竟她这一行，估计不会太过轻松安稳。而且在和伊莎贝拉接触之前, 姜觅雪也没办法确定对方的脾性。人情是一回事, 不耽搁正事才是最要紧的。
然而和格洛丽亚嘴里的“大小姐”性格不太一样, 伊莎贝拉看上去相当的开朗活泼热情。
确认了姜觅雪就是自家表姐要介绍的“新朋友”以后, 这位据传的贵族小姐当场化身尖叫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就是姜？！！！！”
姜觅雪：“……”
她感觉，格洛丽亚是不是还说漏了什么。
而在得到姜觅雪的肯定回答之后，伊莎贝拉又再一次在电话里面尖叫起来。
“我看过你的电影！！”
可能是过于激动, 她显得有点语无伦次：“就是戛纳的那个, 那个《穿着婚纱的新娘》！”
“天呐，这一整部电影实在是太有美感了……”
“我就说, 表姐她和那个卡维斯结婚是有用的！！”
姜觅雪：“其实……”
伊莎贝拉再次发出鸡叫：“我能要你的签名吗？！！！”
姜觅雪：“……”
“……可以。”
从头到尾，她好像都没什么机会说出拒绝的话。
而在见到伊莎贝拉的那天，这姑娘表现出了和在网络上与电话里时如出一辙的热情：“觅雪！！”
——看得出来，她比格洛丽亚是个还要自来熟的性格。
连姓氏都不喊了，直接亲亲热热地喊名字。
从相貌上来看，伊莎贝拉和格洛丽亚相像的地方其实不多，伊莎贝拉的头发颜色要更浅一些，瞳孔的颜色也并非格洛丽亚的那种蔚蓝，而是更接近祖母绿的颜色。
本来这样的外表，人们会很自然地和“文静”“优雅”之类的词语进行联想，不过从伊莎贝拉的打扮来看，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为了表示郑重和友好，姜觅雪是到机场去接的伊莎贝拉，为了稳妥起见，她没让松韬等人一起。
伊莎贝拉一个人推着三个行李箱从通道里走出来，在看见姜觅雪的一瞬间，她就眼睛晶亮地冲了过来。
跟格洛丽亚或者姜觅雪的身材一比，伊莎贝拉几乎称得上娇小：她身高大约在一米六，看起来挺瘦，但推着装了三件行李的推车，竟然硬生生有种“猪突猛进”之感：“终于见到你本人啦！！”
然后就是自拍美颜给姜觅雪打了个浅码发动态一条龙。
伊莎贝拉也在网上经营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不过跟格洛丽亚的高调作风不同，她并没有公布过自己的家族背景，而是发一些自己的照片和旅游、学习的日常。
她大学主修的是艺术，天然的高大上选材，加上伊莎贝拉本人的长相也相当不错，po的照片也拍得很漂亮，因此在网上也累积了很是不小一批粉丝。
【降落法国了吗？】
【啊啊啊来接机的小姐姐是谁？】
伊莎贝拉发了动态之后也没有再看账号，而是把手机揣回兜里，高高兴兴推着她的推车跟姜觅雪往机场外走去。
不过看她那推行李上坡时龇牙咧嘴的样子，姜觅雪默了默，还是接过伊莎贝拉的推车，轻松把行李推了上去。
看得伊莎贝拉眼睛又是一亮：“你好厉害！觅雪！！”
“我爸妈他们也真是的，”她又想到什么，撇撇嘴道，“我又不是一个人没有来过法国——之前戛纳不就是我一个人过来玩的？”
“不过当时时间太紧了，我看完《穿着婚纱的新娘》的首映后，就被导师一个电话给叫回去了……不然我一定要来认识你和剧组的其他人的！！”说着伊莎贝拉又叹了口气。
“结果这次他们就一定要我带保镖，要不是格洛丽亚和我推荐了你，又帮忙做了担保，我都说不准还能不能过来。”
“天知道，我都成年四年了！！”
姜觅雪若有所思：“你的父母要求你这次一定要带保镖？”
伊莎贝拉点点头，末了又机警地抬头，四处张望后凑近姜觅雪耳边，拿出了一种特工传递情报的架势：“你知道伦塞集团吗？”
姜觅雪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没正式开始套话呢，对方就主动抢着要交代了。
她点点头：“知道。”
这次轮到伊莎贝拉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了：“那看样子你的背景也不弱嘛！”
顿了顿，她才神秘兮兮地继续开口：“我爸妈说，最近几个月，伦塞和暗网上在欧洲的势力特别活跃，这种情况下，搞不好会闹出来什么乱子。”
“之前他们还给我发了好多独身女性来欧洲旅游，结果被这里的黑手党给抓走卖掉的新闻——”
伊莎贝拉又翻出来那些新闻报道。
“你别说，这些新闻看上去真的挺吓人的，”她道，“不过我爸妈也太小瞧自己的姓氏了吧。”
——看得出来，虽然生活作风上，伊莎贝拉比格洛丽亚要低调得多，但她骨子里同样也是相当傲气的。
姜觅雪则是提醒：“也说不准——万一有什么小喽啰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呢？”
伊莎贝拉想了想，悻悻道：“也对。”
“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有你和我一起啦！”她高高兴兴道，“跟着你们的大部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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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问题的几率应该会小很多吧！”
这个时候，她们也走到了停车的位置，司机见到姜觅雪回来，连忙下车打开后备箱，帮伊莎贝拉把行李什么的都放了上去。
路上时，姜觅雪又不着痕迹地开口，打听了几个伦塞集团相关的问题，只是伊莎贝拉对这些方面了解甚少，不是回答得很模糊，就是说也得回去问问。
姜觅雪只得知了几个，据说是伊莎贝拉的父亲，在家族中掌握了相当分量的那位埃斯特伍德先生告诫女儿的，几个最好不要去的地点。
于是她暗暗记下这些地名，并准备在有空的时候自己，或者让松韬等人去查一查。
到酒店之后，《穿着婚纱的新娘》剧组也大半都在这里下榻。
因为很喜欢这部电影，所以在安顿好行李之后，伊莎贝拉立刻就又去找了剧组其他主创们交际。
《穿着婚纱的新娘》剧组其他人并不清楚伊莎贝拉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这应该是姜觅雪的朋友，不过见伊莎贝拉这么热情，又是真心喜欢他们的作品，虽然大部分人的英语都磕磕绊绊，但还是莫名其妙地就聊嗨起来了。
姜觅雪本来还盘算着，到底是把伊莎贝拉干脆留在剧组，还是带上她一起，去把梵境的代言片给拍完——毕竟看她的样子，估计跟着剧组一起路演，应该也会挺兴奋的。
没想到伊莎贝拉知道以后，没怎么思索，就表示自己要跟着姜觅雪一起。
“你是格洛丽亚担保的人啦，”她大大咧咧道，“我更相信你！”
“……”
姜觅雪其实也想劝劝她，即使是格洛丽亚担保的人，也不见得靠谱——之前那位安德里亚不就差点给格洛丽亚毁容了吗？
也不知道这位仁兄怎么样了？反正迄今为止，姜觅雪好像还没有听说他又露面T台的消息——并且好事之徒们都统一认为，是被戴了绿帽子的卡维斯怒而封杀了他。
“而且我很喜欢你的长相！！”伊莎贝拉又陈述下一个理由。
“好像一件漂亮的艺术品啊！！从脸蛋，到身材，到肌肉的线条……”她感叹道，然后下一秒话题一转十八弯，“——对了，我能请你当我的油画模特吗？”
姜觅雪：“……？”
……
最后，伊莎贝拉的请求被无情地拒绝掉了。
倒不是因为她的赞美显得有点奇怪，也不是因为姜觅雪一点都不乐于助人，而是因为从伊莎贝拉的前半句话里，姜觅雪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
人体模特，大概率是脱衣服的那种。
虽然自认思想不是特别保守，也知道“为了艺术献身”的大有人在，但……姜觅雪也确实是没有这个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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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伊莎贝拉不是格洛丽亚那种“强扭的瓜更甜”的性格，在问了姜觅雪两次，确定对方真的没有兴趣之后，只能把这件事遗憾作罢。
很快，在跟着参加了《穿着婚纱的新娘》的一场路演，把瘾给过完之后，伊莎贝拉就跟着姜觅雪一起开始了她的环法之旅。
别说，梵境团队选择的拍摄城市都挺不错，要么风景秀丽，要么人文风貌独特，而且经济和交通也都不差，单说旅游的话都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其中有一座名叫Cernovia（赛诺瓦）[注]的城市，在华国这边名声不显，没想到真到了以后，才发现这座体量不大的城市竟然有着相当厚重的历史人文气息。
当地还有一座博物馆，不查不知道，在网上搜索一下之后，姜觅雪才发现这座“赛诺瓦历史与艺术博物馆”竟然在全法都排在前三。
她对这种具有人文特色的景点一向没什么拒绝力，恰好伊莎贝拉也是学习艺术出身，对这座博物馆也相当感兴趣，两个人便买了门票结伴来参观。
而赛瓦诺博物馆确实无愧它前三的排名，其中展出的艺术品都十分美轮美奂，同时又充满欧洲风情。
博物馆的面积庞大，其中也分了多个展厅，有法兰克自己不同时期的艺术品和油画展出，也有单独开辟出来的其他国家的艺术品展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欧洲现在或者曾经存在的国家，零星的一些美洲和亚洲的艺术品则又单独列出来一个展馆。
为了更好地参观和了解这些艺术品背后的故事，伊莎贝拉还专门请了一位英文导游进行讲解。
这名导游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一路的讲解也称得上妙语连珠，见伊莎贝拉和姜觅雪关系很亲近的样子，在带领她们看完了展出的东南亚展品之后，这名导游又笑道：“这位美丽的东方小姐是华国人吗？”
姜觅雪点点头。
导游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热情了：“那您来得实在是太巧了。”
“正好，我们博物馆的华国分展厅才筹建完成，向大众开放没有多久，您是第一个来的华国人！”
一听还有来自华国的艺术品，伊莎贝拉登时更感兴趣了：“那真是太好了，展厅在哪儿呢，快带我们去看看！”
她虽然学的是艺术方面，但主修的还是西方美术这块儿，对于东方美学了解并不多，还是这段时间跟姜觅雪以及《穿着婚纱的新娘》的主创们接触下来，让伊莎贝拉对于东方的文化产生了一些兴趣。
现在有机会近距离观看一些华国的艺术品，她怎么能不兴奋？
很快导游就带着伊莎贝拉和姜觅雪进入到才建好不久的华国展厅之中——说这是一间单独的展厅并不是很准确，因为它是嵌套在亚洲展厅里面的，入口做的也是半开放式。
而一进去之后，伊莎贝拉就被里面展出的“艺术品”给吸引了目光。
颜色剔透、在灯光下散发着盈盈光彩的青莲玉盘，造型精巧、大小仅有一粒花生那么大的雕刻，字迹犹如龙飞凤舞般疏狂的书法，还有那笔法技巧与西方完全不同，颜料没有“油”的质感，反而如水一般淡然，又不像水彩那样用色繁多，仅仅使用黑与白的对比，就勾勒出山水的形状与那悠远的意境……
伊莎贝拉几乎看得眼花缭乱。
她目光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落在那个之上——这完全不同于西方的常见风格，但每一件物品又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古韵。
伊莎贝拉忍不住瞪大眼睛：奇了怪了，以前她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接触过华国的这些文化，怎么到现在才真正欣赏到这震撼又富有美感的惊人艺术呢？
“这也太、太……”
姜觅雪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这些艺术品上一一掠过后，停在了摆放在最中间的，一只小小的钟盏上。
这盏钟盘体积并不大，大概只有人两只手掌左右的面积，颜色发黄，约莫是青铜之类的材料，做成了西洋钟表的形式，因此才没有再第一时间吸引伊莎贝拉的注意。
漂亮的西洋古钟她可见过太多了。
导游注意到姜觅雪的目光，却是笑道：“这位小姐好眼光，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我们这个分展厅的镇厅之宝——这可是我们馆长好不容易才从一位收藏家手里借到的。”
“估摸着它在这里也只能展出半个月，要是两位再晚来一个星期，或许就看不到了。”
他这么一说，伊莎贝拉才注意到这盏放在最中间的“西洋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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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略一看不知道，仔细一端详才发现，虽然大体的造型是西洋钟表的样式，但中间的钟盘被做成了水池的形状，几条锦鲤正在其中游跃，而十二个时间点的位置，并没有用一般的罗马或者阿拉伯数字标注出来，而是使用了十二个精致的动物肖像，同样也是铜制，雕刻却栩栩如生。
导游同时也侃侃介绍起来：“两位女士，别看这只钟盘的工艺放在现代只能算是中上，但它实际的年代还要在我们爷爷的爷爷之前——它的出生年份比第一次工业革命还要更早哩——”@无限好文，尽在小说湾
“在那个年代，华国还是清乾皇帝统治的时期，是他集全国之力，召集了整个国家的能工巧匠，联合我们欧洲派过去的传教士，最终才做出了这么一只钟。它还有个放大的版本，就在华国非常有名的一座园林中，可惜因为战争的毁损，我们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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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已经无法再看到那样的人工奇迹了……”
“而两位现在看到的这只钟，不仅在造型上异常精巧，其内部结构更是令人惊叹：里面有很多细密的齿轮机关，只要注水，就能够运行起来，并且每两个小时就会报时一次——就是这些小巧精致的动物脑袋，听说它们在华国被称为十二生肖，它们会在对应的时辰到达时，在表盘中游动。”
“不过可能是在运输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这些精密结构被破坏了很大一部分，目前我国的专家也无法对其进行修复——当然，即使如此，这只钟盘的价值也是无可估量的！”
他说到激动处时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伊莎贝拉也被导游的解说给带得心潮澎湃，她的眼睛越来越亮，正想转头激动地和姜觅雪分享时，却见姜觅雪的神色并不算好看。
确切来说，伊莎贝拉是第一次见到，姜觅雪的神色这么冷。
她有点懵，直觉是不是哪里不对，连名字都不敢直接叫了：“你怎么了，姜……？”
难道这件艺术品不是真的？
导游也察觉出来姜觅雪的情绪似乎没有正常的见到伟大艺术品的激动，小声地问道：“您怎么了？这位小姐？”
他虚心地求教道：“是我刚刚的解说有哪里不对吗？”
对方是华国人，或许对华国的历史会比自己更加了解？
姜觅雪开口时的声音还勉强算的上平静：“不，您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十二生肖、清乾皇帝，都说得没有任何问题，换成她去看某件西方的艺术品，估计是说不出来那件艺术品具体诞生的年份的。
听见姜觅雪这么说，那导游小心翼翼的神色总算放下来一些。
然而没等到他的那颗心完全落地，姜觅雪又话锋一转：“只是您说漏了有一点。”
她的语调冷静而犀利。
“那就是，这件伟大的艺术品，是怎么从它的故乡来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