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2110 更新时间:
梁树生视线很淡,波澜不惊地落下,但压迫性极强,仿佛被什么千斤重的东西压制着。 林遇青看着他眼睛,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他平淡一句话就能在这种场合发号施令。 叫作“张雨皓”那人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憋着火对林遇青说了句“对不住”。 林遇青没应声。 梁树生侧头,轮廓线条被冷光灯切割得更加锋利。 漆黑的眼透过鸭舌帽下的缝隙看林遇青。 “还不走?”他说。 林遇青明白自己在这里讨不到好处,转身快步离开。 外面依旧暴雨,林遇青在前台借了伞便走。 离开之际,一个漂亮女生跑进来与她擦肩而过。 手里拎一袋奶茶,朝梁树生方向跑去:“大家喝奶茶啦!” - 天彻底暗了,雨大得像是天空被捅破一个洞,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只有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红色尾灯连成一线,心头也跟着堵。 风大得根本撑不了伞。 林遇青没处可去,不想回家,也没法儿订酒店。 她便索性在公交站牌前坐下来。 滂沱大雨下天地一色朦胧不分,映出城市破碎的倒影。 林遇青后脑勺抵着身后的广告牌,浑身提不起劲儿,几乎就要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 梁树生从金沙湾出来,在短袖外又套了件纯黑冲锋衣,他抬手压了压帽檐,没撑伞,就这么走入倾盆雨幕之中。 雨点很快就打湿了烟,他便从口中取下,夹在指尖,低头继续往前走。 最后停在斑马线前。 手机又是一阵持续震动。 低头看—— 林遇青垂着眼,眼睫轻颤,血色褪去,静静看着手机屏幕跳动的“傅川江”三字。 重新抬眼。 红灯。 林遇青就这么静静看着梁树生的背影。 冲锋衣防水,雨点落在上面立马汇成水流滚落下来,帽檐也挡去大部分遮挡眉眼的雨,只脖颈湿透,低头时后颈颈椎棘突。 沉,且冷。 掌心的手机还在持续震动。 而在这一刹那林遇青脑中忽然生出一个荒诞又莫名的念头—— 梁树生或许可以是这座破碎城市中、这倾盆大雨中,唯一能够让她避雨的岛屿。 …… 林遇青看着斑马线尽头的红灯跳动倒数计时。 三。 二。 一。 一汪水坑中,红色变绿。 林遇青忽然起身,逆着披着雨披的自行车和摩托车,直直朝梁树生追去。 很快,绿灯也开始倒计时。 在最后一秒,林遇青穿过斑马线。 而梁树生,就在她身侧。 她抬高手臂,将雨伞撑过他头顶,她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和雪松木气味,沾了水汽后,连气味都湿漉漉,像要沁入她皮肤,刻下属于他的标记。 梁树生侧头,看她。 他没说话,只挑眉,无声地询问。 “刚才谢谢你。”林遇青仰头,轻声。 “不用谢。” 他声音很平,很冷,带着不容侵犯僭越的矜贵。 “你没带伞吗?” “没。” “你去哪儿?”林遇青抿唇,“我可以送你一程。” 梁树生再次看向她。 她面颊瓷白透亮,落了几点晶莹的雨,像是嫩绿荷叶上的清透露水,白得发了光,淡扫蛾眉眼含春,似乎天生就是张慈面菩萨脸。 如果没有见过她拧人手腕的样儿,梁树生或许真会觉得她是只羔羊。 他淡淡收回视线。 就在林遇青以为这是拒绝的意思时,他忽然抬手,从她手中接过伞柄。 手指触碰到。 他掌心很烫。 风愈发大了,可他稳稳撑着伞,竟一点都没晃。 两人一路无话,往前走过一段,直到梁树生停下脚步,林遇青抬眼,看到路边停着的黑色宾利。 还没回神,从驾驶座匆匆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衣着得体板正,撑起一把黑色直骨伞,伞面宽大,将倾盆的雨都隔绝在外。 司机快步上前,将伞举过梁树生头顶,又从他手里接过那把伞,恭敬道:“小少爷,这么大雨您怎么还走过来?” “积水,走着方便。” 男人拉开后座门,伞始终举在梁树生头顶,没再让雨落在他身上。 林遇青站在原地没动,始终缄默,雨水重新打湿她头发与肩头。 雨幕像是一道沟壑天堑,隔绝开两人。 豪车内的少年即便也衣着沾水,却依旧贵重万分,与此刻的她成了鲜明对比。 而他却忽然侧头看向她:“送你一程?” 平淡又疏离,只是出于体面的礼貌询问。 司机意会,撑起伞重新替她挡去浓重雨水,视线一下子清明了,只剩雨水浸透裙子下的皮肤在凉风中发颤。 林遇青掌心依旧攥着手机,她轻咬了下唇,闭眼,弯腰坐上车。 车内维持着最适宜的温度,真皮座椅坐感舒适,音响中钢琴曲悠扬舒缓,隔绝雨水与喇叭声,在这个台风夜成了最好的避风港。 梁树生脱下沾水的冲锋衣,随意丢在真皮座椅,抽了几张纸巾,正低头擦后颈沾的雨水,那顶鸭舌帽也摘了,丢在一旁。 车顶灯的光亮照亮他每一寸深刻的线条与阴影。 摘了帽子后头发用手指随意梳理过,立着、垂着、歪着的都有。 他线条太过凛冽锋利,骨相极其优越,经得住任何角度地打量。 他不动,画面如停滞。 像是青春片儿里头男主角的特写画面。 林遇青一时看着他没出声,直到司机从副驾将一身正装递过去:“小少爷,夫人叮嘱了让您穿戴整理后过去。” 梁树生抬眸,睇去一眼。 平驳领的美式西服,是按照他尺寸特地剪裁,只是色彩是他从不穿的米白色,带着肌理感的浅人字纹,极尽绅士温雅。 可见挑选者的用心,想尽了办法想要压去他骨子里那与生俱来的桀骜劲。 梁树生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只从储物盒中拿了只银表戴上。 他手指修长骨感,浑身浸着同银表一样冷冰冰的疏离感。 可林遇青方才触碰过他指尖,明白那有多滚烫。 “送你去哪?”梁树生戴表,头也不抬地问。 去哪儿? 她还能去哪,林遇青不知道。 她垂下视线,淡声:“都可以,到你去的地方把我放下就可以。” 这回答倒是出人意料。 梁树生侧头看她。 林遇青也反应过来这话说得怪,怕被误会是别有用心,轻声补充道:“……我不想回家。” 小姑娘说话轻轻柔柔的,眼角还染着未散的红,咬字却紧绷,看来是受尽委屈。 梁树生轻轻转动表腕:“恒江建材总裁是你父亲。” “不是。”她否认得很快,又侧头看向车窗外,喉咙动了下,“……继父,我叫他叔叔。” 梁树生没再说什么。 - 车缓慢行驶在暴雨中的马路,一路向东,周围的车流渐渐稀疏下来,紧接着,眼前出现一个白色道闸,一身白色制服的执勤员站在雨幕中,见了来车,遥遥开始敬礼,待车驶过,弯腰鞠躬。 车顺沿江大道而下,一片世外桃源般的绿荫道,林遇青从不知道南锡市还有这样的地方。 又开了十分钟,眼前赫然出现一幢巍峨壮观的圆顶白色建筑。 一二层挑空,偌大的草坪前是七米高的法式方格落地窗。 透过窗户,里头灯火明亮,长桌摆满香槟菜肴,身着礼服的达观显贵们觥筹交错间笑意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