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4350 更新时间:
他脖颈温度偏高, 有些灼人。 林遇青指尖近乎筋挛般的,不受控收紧,指尖嵌入他皮肤。 感受到轻微的窒息感,他喉结滑动, 摩擦在她掌心内侧, 她却依旧不自禁地持续收紧, 梁树生眉心渐渐蹙起,却依旧没扯掉她的手。 黑色轿车在夜幕中疾驰着。 他静静看着她。 将权力交付后,他在等她发号施令。 “什么是复仇游戏?”林遇青问。 “我可以为你处理那些你讨厌的人和事。”他说, “比如,傅珂。” 林遇青垂眼,眼睫轻颤:“那你可不可以……” “什么?” “帮我摆脱傅家。”林遇青轻声说, “我不想再和傅珂……还有傅川江, 产生任何牵连, 我不想回去,否则他们依旧可以有别 的方法欺负我。” “不想回去。” 他低声揣摩她的话, 勾唇笑, 片刻后道,“这听起来已经超出复仇游戏的范畴了。” 林遇青抿唇,在自己鼓噪的心跳声中再次询问:“那如果我选恋爱游戏,需要做什么?” “约会、牵手、接吻,还有——” 他每说一个词林遇青唇线就抿得更紧一分,脸色也越来越差, 热气蒸着脸,泛红, 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梁树生估计是后者。 他没忍住轻笑出声,补完剩下那句:“还有, 情侣该做的所有事儿。” 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林遇青气恼地收紧虎口,掐他脖子。 梁树生猝不及防,没料到这姑娘野成这浑样儿,闷咳一声,被掐得脖子都红了。 她丝毫没抱歉的意思,坦然干脆道:“我选复仇游戏。” 梁树生轻摇着头,用那副将她看透的目光侧头注视着她,“之前不是还说追我的么,表里不一也不知道藏一藏。” “……” “我说青啊。” 他懒洋洋道,“功利心别那么重,目的性也别那么强,改变下思维反倒能事半功倍。” 林遇青只问:“为什么是我?” 那么多姑娘喜欢他,他却从未对谁动心过、青眼过。 这也是当初林遇青选择他的原因之一。 “你不是问过我什么样的女生能成为我女朋友么。” 他回答得特混蛋,戏谑又漫不经心的,“我承认你足够漂亮。” 这话说得一分真,九分假。捉摸不透。 但这份随意对林遇青而言反倒是好事。 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邻市的高速入口,准备回南锡市,他将车停在闸道,侧头询问:“小少爷,您回哪里?” 梁树生没回答,只是侧头看向林遇青。 等她给出最终的选择。 选择复仇游戏,他会送她回水岸公馆。 选择恋爱游戏,他会带她逃离水岸公馆。 司机开了双闪灯,在漆黑的高速道口中红光闪烁,随着闪烁发出轻微的提示音,每一个音都成了打在林遇青心尖儿的音符,不断催促她快速做出决定。 片刻,林遇青说:“我可以和你约会或牵手,但你不能做我意愿外的其他事情。” “好。” “我有终止游戏的权力。” 他勾唇:“不觉得你的要求有点不合理么。” 林遇青看他:“当然,你也有终止游戏的权力。” “好。”答应了。 “在游戏进程中,你要当我的常青树,你要保护……” 话音未落,梁树生打断,沉声道,“好。” 他看着她眼睛,“我会保护你。” 林遇青深吸一口气,努力缓下加速的心跳,低声:“我选恋爱游戏。” “顾叔,回御水庭。”梁树生说。 * “嘀”一声,轿车驶过高速闸口,平稳驶上高速。 林遇青靠在椅背,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漆黑树木。 她在下一副很难的棋。 而她将极高的风险都押注在梁树生身上。 尽管她和梁树生认识时间不长,但她至少可以肯定,梁树生绝不是傅川江那般的斯文败类,甚至,正相反。 哪怕他外表浑不正经,但似乎,有着干净的心脏和灵魂。 御水庭是近几年新开发的楼盘,著名的富人小区,位于南锡市中心,标志性的270度曲面环绕式全景阳台,一线江景。 车没开进小区内,梁树生让司机停在门口。 附近就有商场。 林遇青跟着他一块儿进入商场,径直到日用品区,拿了新拖鞋和牙刷丢进购物篮,而后又俯身开始挑洗发水沐浴露。 夜深了。 只有这家为高档小区服务的24小时商城还开门,人却实在寥寥无几。 少年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林遇青跟在他身后走,因为别扭始终没说话。 绕过日用品区,他脚步一顿,停下。 林遇青抬头。 “……” 专卖卫生巾的货架。 “你自己挑。”梁树生说。 “……” 林遇青虽没什么卫生巾羞耻,但到底两人也并非什么真正的情侣关系,这一幕就显得格外别扭。 她就这么别别扭扭的,象征性地拿了一袋丢进购物车。 “够了?”梁树生问。 “……要用了我自己会买。” 他轻笑了声,也没继续说什么,只是又扔了几包大小不一的进去。 “……” 购物车继续往前推。 到生鲜食材区。 他倒不像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们。 挑了些蔬果肉类和素食。 再到面包区,晚上,有一半面包都已经开始半价打折。他没买那些打折的,而是拿刚出炉的,吐司、菠萝包、牛角包。 林遇青看他越买越多,忍不住道:“买那么多吃不完。” “家里没了。” ——家里。 他说得很自然,也没什么惹歧义之处。 但林遇青还是敏感地捕捉到这两个字。 “家”这个字眼,于她而言太陌生了。 她对那个住处从来没有对于“家”的归属感,她甚至很少用“回家”这个词。 而此刻,超市内暖色灯光,周遭是人们的交谈声和推车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这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这一切都晕染上一层温馨的底色。 也包括身侧的少年。 他穿着黑色T恤,身形利落,锁骨喉结利落,微微俯着身,碎发垂下,正认真看酸奶的保质期。 “这个行吗?” “嗯。” 又是一板酸奶放入购物车。 * 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往御水庭走。 原本梁树生还想给她把衣服也买了,林遇青拒绝了,说自己还有不少东西落在秀冠园,反正肯定得回去拿一趟才作罢。 刚才那商场的物价,随便一件短袖都得数千,她买不起,也欠不起这人情。 坐电梯一路上八层。 电梯入户。 屋内装修算是极简风,极致的的黑白灰三色,相近的色彩碰撞显得这屋子更大更空旷。 他平日里一个人住,的确是显得太无趣了。 电梯打开,梁树生拎着购物袋率先进屋,将东西放在玄关柜上。 林遇青却站在原地,踟蹰着,没上前。 梁树生回头看她,笑:“后悔了?” 沉默。 他主动伸手,攥着她手腕将她拉进屋内,指腹在她脸颊轻碰了下:“女朋友,后悔也来不及了。” 女、朋、友。 林遇青抿了抿唇,低头换拖鞋,没应声。 “我睡哪儿?” “我那间。” 林遇青抬眼。 “我说青。”他拍拍她脑袋,得逞般坏笑,“脑袋里别总想那些限制级的,你男朋友可清纯着呢。” “……” 林遇青心说我可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他没再理她,直接进了主卧,而后抱着一床被子、床单、枕头走出来,又从柜子里翻出全新的被褥和枕头。 林遇青一愣:“你干嘛?” “也不知道搭把手?” 林遇青过去帮他一起铺好床铺,梁树生说:“你睡主卧,我睡客卧。” 林遇青没反应过来:“……啊?” 他扬眉。 “不用,我睡客卧就行了。”林遇青觉得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了。” “这房子只有我一个人住,客卧浴室水管坏了,之前也懒得找人修。”梁树生说,“洗漱都得去外面的公共浴室。” 他视线扫过她,从上往下,有点痞,而后淡笑了下:“一姑娘,不合适。” “……” 孤男寡女,要是洗澡出来撞见确实挺不合适。 可这一来就睡人主卧,总归也是尴尬的,像鸠占鹊巢。 但梁树生很迅速地重新安置好主卧与客卧。 主卧内也换了全新的床单和被子,上面都是干净的洗涤剂的味道,没有任何属于私人的气味,不会让人觉得尴尬或不 适。 而床头柜上是方才买的,同样全新的牙刷牙膏、洗发露沐浴露。 林遇青看着,缓缓眨了下眼。 妈妈去世后从没有过的安定感,这一刻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以至于眼眶都发涩。 她第一次遇到像梁树生这样的少年。 尽管她见过那晚他阴鸷混蛋的模样,也记得傅川江说他曾经在少管所待过半年,明白他或许也同样有至暗过往,但他却用他自己的方式继续野蛮生长着。 手机震动。 「梁树生:有事叫我。」 他没再进屋,只发短信,保持恰当的距离。 「林遇青:好。」 * 这是一个多雨的夏末,半夜又开始下雨,外面窗户没关,窗帘卷起,雨水斜飘进来。 林遇青被雨声吵醒,坐起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儿。 紧接着,肚子就跟着叫了声。 她轻蹙起眉,人躬下去,掌根用力抵在胃的部位。 她紧咬住牙根,隐忍地闷哼一声,今天一天几乎都没怎么吃过东西,晚上又空腹喝了酒,这会儿胃疼得厉害。 林遇青踩上拖鞋,推门出去。 外头静悄悄的,漆黑一片。 阳台窗也没关严,林遇青走过去关窗,而后点亮一盏客厅落地台灯,昏黄温暖的光线蔓延开。 梁树生一看就不像是会在家中常备药的,但这种高档小区很多时候物业都会为业主主动提供。 林遇青环视一圈,最后走到电视机柜边,拉开,果然有一个医药箱。 她疼得额角都开始流汗。 蹲不下去,只好跪地,半佝偻着,去翻医药箱。 倒是有胃药,结果一看保质期,过期大半年了。 “……” 林遇青叹了口气,她这胃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能熬着,等明早再去买药。 准备起身时却因为低血糖忽然向前倒,手下意识去扶住什么,便推倒了矮柜上的金属摆件。 “铿”一声,碰撞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遇青心惊了下,连忙扶住。 可为时已晚,还是吵醒了梁树生。 他从客卧出来,下身是宽松的家居服,上身是纯黑无袖背心,上臂肤色更加冷白,肌肉线条流畅漂亮。 “对不起,吵醒你了。”林遇青道歉。 “你在干嘛?” “胃疼,想找找有没有胃药。” “有吗?” 林遇青摇头:“没事,也不是很疼,明天再说,你回去睡吧。” 梁树生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卧室,没两秒就拿着手机出来,已经拨了电话,放在耳边,一边朝厨房走,打开冰箱,拿出一捆面。 电话是这时接通的。 “嗯。”少年垂着眼,人还瞌睡,手搓一把脸,嗓音惺忪,懒懒应声,“要一盒胃药,在御水庭……嗯,尽快。” 很快就挂断。 林遇青还愣着。 他又侧头看过来:“吃面吗?” 她茫然地:“啊……” 他拿了锅,倒水,将面条放进去。 这一幕太奇怪了。 深更半夜,梁树生在给她煮面。 不,也不一定是给她…… 这个推断林遇青自己都相信不了,显得太自作多情。 可能是自己饿了,顺带给她也煮一份。 于是她问:“你在干嘛?” 梁树生实在困得不行,咬了支烟点燃,深吸一口提神,嗓音是染了烟味的浑与懒:“给我女朋友煮面。” “……” 这人怎么一口一个女朋友。 “谢谢。”林遇青礼貌且客套疏离地回了一句。 水滚了,锅里白沫上涌,他盖上锅盖,懒洋洋靠在厨台边,同她面对面,指尖夹着烟垂下手,过肺,从鼻子里呼出,看着她懒洋洋笑了下。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蛊。 明明是明晃晃地嘲笑她的意思,却又总透着股隐晦的偏爱纵容,像是将她的不堪心思都看透也依旧甘之如饴。 “青啊。” “……”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过河拆桥是什么意思?” “……” “追人的时候跟在屁股后头送伞送打火机,说话也甜,怎么这追到手了就提裤子不理人了?” ……什么提裤子! “……我不是跟你说谢谢了吗?” “谢谢谁?” “……” 这人真的很讨厌。 “你想听我叫你什么?” “自己想。” 林遇青并不是一个容易害羞的性格,可这会儿真将这个问题抛给她,真让她想个合理的称呼出来,她确实浑身别扭,血液都要沸腾。 磨了又磨,等到面都煮熟了还没鼓足勇气说出口。 梁树生也没催她,最后往里加了勺盐,用隔热手套裹着锅柄倒进碗里。 面端上桌,筷子和勺子摆在一旁。 “阿生。”林遇青终于说出口。 他动作微顿,明知故问:“叫我干嘛?” 林遇青提了一口气,一鼓作气:“谢谢阿生。” 他便得逞般笑起来:“不客气,青儿。” - 梁树生又新点了支烟,靠在厨房玻璃拉门一侧,风将烟雾吹向另一边,不会打扰到林遇青。 他煮的面出乎意料地好吃,还放了青菜蛋花和方才在商场买的海鲜生鲜,咸淡正好,很鲜。 再回想他刚才的模样,确实不像是头一回做。 “你会做饭?” “偶尔。” “真没看出来。” “家里没阿姨,窝家里懒得出门时自己做。” 他确实和大多数的“二代”都不一样。 林遇青又想起之前听傅川江说的那些,可她也什么都没问。 问那些事太逾越了,他们的关系是恋爱游戏,而非恋爱。 面吃到一半,门铃摁响,胃药送来了。 梁树生过去开门,林遇青没看到是谁来送的,只听梁树生跟人道了句谢。 他折身回来,拆开药盒看说明书,而后挤出一粒药,又倒了杯水放到她手边:“一会儿吃了。” “好。” 他煮的面多,林遇青没能吃完,剩下的残渣也都是梁树生收拾的,包括洗碗。 林遇青过意不去:“我来吧。” “歇着。” 林遇青看着他背影,忽然,莫名的,从他身上看到了性感。 此刻的梁树生,穿着黑色背心,漆黑头发散乱,身上肌肉线条在昏暗光影下有些模糊,也将那份力量感模糊,却让人依旧安心,靠在厨台边洗那副碗筷。 和学校里站在阳光下的少年不同,和那些混沌中的地痞流氓也不同。 他很静,很沉。 像一棵万年的常青树。 “梁树生。” “嗯?” “作为这局游戏的交换,你需要我替你做什么,也可以告诉我。” 他回头看眼桌,随口道:“那你先替我把药吃了。” “……” 林遇青乖乖吞了那片药。 梁树生紧接着说:“然后睡觉去。” “你这样……”林遇青犹豫着措辞。 “怎么?” “让我觉得我像在白嫖。” 他洗好碗,沥干水,放回橱柜,笑起来:“侮辱谁呢,‘嫖’字不是这么用的。” “……” 梁树生走回到她身边:“在我想到需要什么交换之前,你就陪在我身边吧。” 林遇青抬眼。 她眼睛长得漂亮,清灵灵,又有故事感。 梁树生看着她眼睛:“被傅珂一类人纠缠挺烦的,有时候自己一个人也挺无趣的,但你还挺有意思,所以你就陪着我吧。” - 翌日,周六。 醒来后林遇青发了很久的呆。 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离奇太突然了。 她花了许久才接受自己现在和梁树生到底是什么荒诞关系。 林遇青靠在床头,想给虞葵打个电话。 昨天虞葵给她发了那么多信息,打了好几通电话,她都没回复。 “喂,葵葵。”电话接通。 “没事吧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