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林遇青已经很久没有很久没有跟梁树生有过联系了。
她按照梁树生最后那通电话跟她说的, 一直在努力地生活,抓住每一个机会去成长。
但她的少年早就陨落在那个深夜。
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每个人都瞒着她。
瞒着她,梁树生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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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内庄严肃穆。
梁树生坐在被告席,傅川江在原告席——他在医院已经休养了大半年, 如今脸上鼻骨还歪着, 恢复不了。
底下坐着梁树生的爷爷奶奶。
梁树生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 也向来最受奶奶宠爱,这会儿奶奶哭着喊他名字,说:“阿生, 你解释啊,你为什么要打他,你解释啊!”
开庭前五分钟, 梁净慈也来了。
他依旧西装革
履, 扶住奶奶:“您先坐会儿, 奶奶,身体要紧。”
梁树生头都没抬。
他始终沉默地坐在被告席, 驼背, 头垂着,他头发被剃得很短,只剩下短短一茬,也就显得骨骼轮廓更加锋利利落,周身气质也更加冷肃。
他瘦了很多。
也再看不到从前那压抑不住的光芒和张扬。
这件事虽然被梁家压着,传播面很小, 但在南锡市内还是有许多人知道,尤其是那些同圈层的商业伙伴。
他们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先是震惊, 然后再问一句是梁家哪个儿子,得知是梁树生后便一脸了然。
有的人说那小子犯事儿不是很正常么, 血脉都不正,难道还真能成什么天之骄子?
有的人说他以前就犯过事,也不是头一遭了,狗改不了吃屎。
庭审开始。
流程一桩桩下来,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每一项罪状,梁树生都供认不讳。
最后,庭审宣判。
“3月19日,被告人梁树生在询问原告傅川江女儿其父的行程后,在水岸公馆5栋地下停车场有目的地故意对原告傅川江实施伤害行为,原告傅川江系钝性外力损伤致颅脑损伤、面部损伤、生殖系统损伤……”
一切事实罗列清楚,法官问:“被告,你对此是否有异议?”
梁树生说:“没有。”
奶奶在一旁哭得要背过气去。
最后,审判长宣判:“本院认为,被告人梁树生无故伤害被害人,致人多项伤残,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成立,指控罪名成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梁树生有期徒刑……”
“等一下!”
法庭大门突然从外面猛的被推开,林遇青冲进来。
陈景白紧跟在她身后。
林遇青的声音出现的那一刻起,梁树生终于抬起头看过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女孩儿。
将近一年过去了,林遇青似乎比从前更漂亮,光彩夺目,气质也更出众。
挺好。
林遇青本就该是这样的。
林遇青直直看着坐在中央的法官:“梁树生不是无故伤害傅川江,他有原因!”
审判桌上几名法官互相看一眼,问被告方律师:“这是被告的证人吗?”
被告律师根本没料到这一突发事件。
梁树生回答:“不是。”
“梁树生!”林遇青喊他名字,眼泪掉下来,“你混蛋!”
既然不是证人,法官便示意司法警察维持秩序,将林遇青带离法庭。
一名司法警察架住林遇青胳膊阻止她的行动,陈景白也扶住她,低声:“别闹。”
林遇青挣扎着喊:“我是梁树生女朋友,梁树生是因为傅川江对我的骚扰猥亵行为才……”
梁树生终于坐不住,他身上那股冷肃的气息也全部被激动的情绪抹灭:“林遇青!”
他喊得声音极响——
“我们之间只是一场荒诞的游戏!你从来不是我女朋友!”
像是要压住她的声音,压住那几个字眼,不让人知道。
林遇青看着审判长,继续大声道:“从2010年9月起,傅川江持续性对我骚扰、猥亵长达两年时间!梁树生是因为我才这么做!一切的起因都是傅川江!”
台下一片哗然,惊愕不止。
审判长一顿,阻止法警动作。
坐在原告席的傅川江一看审判长举动,立马也起身质问,食指指着林遇青:“你诽谤诬陷!林遇青!你有证据吗?你没证据胡说我可是能告你侵犯我名誉权的!”
林遇青举起手机:“我有。”
她按下录音播放键。
傅川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遇青,我看过你的日记本。”
“常青树?小孩子的把戏,只可惜你找错了靠山,他不能保护你。”
……
“那我们不妨试试,如果我真动了你,我这生意到底还能不能做下去。”
“你想在自己卧室,还是我和你妈妈的卧室?”
……
再然后。
林遇青尖叫、辱骂、嘶吼、哽咽,挣扎间衣服摩擦的响声、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梁树生猛的起身。
他双眼通红,蒙着一层透明又浑浊的泪,他快步想走到林遇青旁边去抢她的手机,去掐断那段屈辱不堪的录音。
他不想林遇青再在众人面前扒开了展示一遍伤疤。
可当他一起身,身后两名法警就将他牢牢按照,动弹不得。
他红着眼,痛哭着嘶吼:“林遇青!不要!你不要!”
林遇青没看他,高举手机。
像是在废墟上举着旗帜孤军奋战的勇士。
录音还在播放。
各种粗鄙不堪的话语。
少女无措又绝望的求救挣扎。
男人脱衣服的沙沙声和女孩儿的啜泣声交织。
到最后,梁树生屈服。
他上半身被按在桌上,攥着拳头,哭得极为狼狈。
他如此直白、直面地看到了他的女孩儿是如何被欺负,是如何无能为力、无奈欲绝。
录音全部放完。
全场一片安静。
傅川江语无伦次地着急否认:“这不是真的!这证据是伪造的!”
林遇青不卑不亢:“我可以提供录音资料检查是否存在伪造痕迹,除此之外,录音中傅川江提到的日记本我都有,在录音中这件事后,傅川江还发给过我一张生殖|器照片,虽然很快就撤回,但警方应该能有办法复原。”
傅川江彻底慌了:“那张照片是我不小心发错人了,所以我才立马就撤回!”
傅川江从来不知道这份录音证据的存在。
所以他才敢那么大胆给林遇青发那些,即便闹到警察那儿,因为立马撤回他也有理由说是发错人了。
最后,法官宣布此案还有证据不明,休庭,择期再开庭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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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梁老爷子打点妥当,将梁树生取保候审。
南锡市的腊梅都开了。
林遇青去商场买了新衣服,打扮漂亮,在腊梅园旁见到了梁树生。
他从车上下来,走到林遇青面前。
林遇青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他笑。
梁树生也笑了。
他们就这么泪眼婆娑着相视而笑。
最后,林遇青说:“梁树生,你的芭蕾舞裙我收到了,很合身,也很好看。”
“嗯,那就好。”
“我试镜通过了一部芭蕾电影,我会穿着那条裙子出镜表演,等电影上映了你就能看见。”
“好。”
“我明天就要正式进组,今晚的航班回上海。”
梁树生说:“再见,林遇青。”
他们对那些伤害都极为默契地只字不提。
林遇青不去问梁树生为什么要这么做,梁树生也不去问她为什么要公开那段录音。
没什么好问的。
他们都心知肚明。
因为他们是相爱的。
因为他们天生一对。
他们是彼此的常青树。
最后,林遇青问:“之后我还能联系你吗?”
梁树生停顿片刻,轻轻摇了摇头:“青,你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想要的未来吗?”
“你说,你要在这天地间无拘无束,要成为可以彻底抛下过去的勇敢的骑士,也要成为闪闪发光的大人。”
“你不应该被困在这里,你的天地也不在这儿,你要去追逐你想要的东西,别再被这座城池束缚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束缚你了。”
林遇青的眼泪落下。
无论如何,无论她如何坦然地将那些录音当着众人的面放出,无论她是否真的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
但那两年来日日夜夜的担惊受怕、心惊胆战都深深烙印在心底,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真正治愈。
她依旧会对单独相处的陌生男性下意识地感到害怕惊慌。
她依旧会在偶然的午夜梦回间再次陷入曾经的地狱。
她依旧会持续性地缺乏安全感,也无法从容地进入一段亲密关系。
那些隐性的伤疤永远都会存在。
而如果她不彻底斩断和南锡市的连接,这些伤疤就会反反复复流血又结痂,结痂再流血。
永无愈合之日。
梁树生正是明白这一点,才会拒绝和林遇青再联系。
林遇青也明白这一点。
最后的最后。
告别。
梁树生拥抱了林遇青。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盖了一个吻,垂着眼睑,在她耳边轻声道:
“青,站直了,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未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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