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第二天醒来头疼欲裂, 林遇青手扶在额头上从床上撑起身,已经对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没印象了。
打开手机去微博看了眼热搜,没有关于自己的,看来虞葵把她好好送回来了, 没闹出什么笑话。
原本凌导还给她放了一个上午的半天假, 不过待在酒店房间里反倒闷, 头更疼了,便还是简单收拾了下提前去片场。
吹吹风,散散残留的酒劲儿。
她先给虞葵发了条信息, 谢谢她昨天送她回酒店。
然后推开酒店门,旁边房间房门也同时打开。
林遇青侧头,看到梁树生, 愣了下:“你怎么在这儿?”
之前两人房间是走廊东西两端, 现在就在隔壁。
“昨晚换了个。”
林遇青停顿了下, “哦”一声,两人并肩往电梯方向走。
安安静静的, 为了缓解尴尬, 林遇青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南锡的?”
梁树生脚步一顿,侧头去看她。
林遇青按了电梯下行键,也侧头看他。
对视良久,梁树生忽然笑了声:“这么多年了,你这醉酒就断片儿的毛病还没改呢。”
“?”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
虞葵回复她了。
「向日葵:你忘了???」
「向日葵:昨天是梁树生把你带走的啊!」
林遇青:“???”
这就有点尴尬了。
可昨天那些记忆片段就跟完全抽空了一样, 什么都想不起来,记忆的最后停留在她在酒吧卫生间碰到了傅珂。
林遇青讪讪笑:“你送我回来的?”
他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梁树生今天穿得很随意, 没有工作也没有线上会议要开,没穿衬衫西服, 就一件干净版型挺括的黑色短袖和牛仔裤。
乍一看跟大学里头受人追捧的风云学长差不多。
电梯停在一楼大堂。
林遇青走出电梯,迟疑着问:“那……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吗?”
梁树生看她一眼。
头只侧一点,垂着眼斜斜扫视的那种“看”,模样有点儿坏。
然后他笑:“没。”
林遇青:“……”
你这笑得简直是一点说服力都没。
紧接着,梁树生像是实在没忍住,不知道是回忆起了昨晚的什么事儿,又垂头笑起来。
“…………”
下半辈子一口酒都不碰了!林遇青在心底暗暗发誓。
林遇青也没再追问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自从《暮色降临》剧组行程被曝光后,酒店外就有不少扛着“长枪短炮”跟拍的,就等着她出来,要是被拍到她和梁树生说着话出去,保不准又得被扒出些什么。
梁树生也明白,步子加快,走到她前面,率先走出酒店大门。
林遇青戴上帽子,隔了十来秒才走出去,一出去就是噼里啪啦一阵高频快门声。
因为上午没有她的拍摄内容,林遇青也没跟人说她要提前去剧组,所以没安排车来接。
好在今天的拍摄场地离酒店不远,外景拍摄,几百米路,走着去也方便。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滨江路旁,工作日上午十点,路上人不多,车也不多。
很快,就走到拍摄地。
刚才编剧监制刚跟梁树生手机联系过,之后的几场戏道具、场景安排以及语言镜头要再确认细化一遍,他到后直接过去找监制老师。
而林遇青则坐在凌导身边一块儿看镜头显示器。
“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凌导闲聊问。
林遇青捋一把长发,靠在椅背:“来吹吹江风。”
这是这部电影中难得的蓝天白云,色彩鲜明亮丽。
但实际剧情中接下来就是全剧高潮,创伤应激障碍的女主角回忆起一切的崩溃与彻底破碎。
“后面的戏份准备好了吗?”凌导问。
林遇青“嗯”了声。
“那段回忆戏给你安排到后面了,晚点拍。”凌导说,“你演戏是体验派,我实在是有点儿怕你到时候出戏困难,这种戏,对演员来说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林遇青没说话。
她明白凌导说的意思,之前陈景白不赞成她接这个戏也是这个原因。
过了许久,她才淡淡回了句:“没事,不会的。”
林遇青吹着江风,人坐在舒服的野营椅上,陷进去,阳光温暖舒适,残留的酒劲散去,人就开始犯懒。
她拿了本一旁的杂志,摊开了盖在脸上遮阳,手臂抱着,闭目养神,昏昏欲睡。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些工作人员的人声。
林遇青醒过来,拿下杂志侧头看去。
梁树生手里提着十来杯咖啡和一些蛋糕零食,正分给工作人员们,大家纷纷笑着道谢。
这些天梁树生白天都会买早点,下午空时也会带点吃的喝的下午茶,再配上他那张脸和那些金灿灿的履历,简直在众人心中都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又帅又有能力又大方,还谦和有礼。
林遇青还经常听那些女孩子私下谈论起不知道梁律有没有女朋友,也不知是谁那么好福气能作他女友,长得帅还体贴。
分给众人后,梁树生拿着手里一杯果汁朝林遇青走来。
风有些大,将她长发吹乱,几缕碎发刮在光洁的额头,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能反光。
她那充满故事感的脸和眼睛,能轻而易举地在她周身笼罩下一层难言的滤镜,光是在那儿坐着都像极了情歌MV里的女主角特写,慵懒的、自如的。
梁树生将果汁递给她。
“怎么我的是果汁?”林遇青问。
刚才看其他人拿的都是咖啡,美式或拿铁。
梁树生说:“睡觉都得靠褪黑素,你还是少喝咖啡。”
林遇青笑笑,接过了。
梁树生又将手上另一个牛皮纸袋也放她身边。
林遇青食指勾开一角看,一份滑蛋三明治和一角千层蛋糕。
挑眉。
梁树生便知道她想说什么:“早饭还没吃,先吃点垫垫肚子。”
这样的好天气和微风让林遇青都极舒适的松懈下来,笑着调侃道:“你这法律顾问还天天给大家加餐,不会最后成了亏本买卖吧。”
他笑着,语调散漫,也随口调侃:“为了让你每天能准时吃早饭我容易么。”
林遇青一愣。
她其实猜到了,只是没想到梁树生会那么直白地表达出来。
梁树生其实并不是那种对所有人都会体贴入微的人,他会保持基本的礼貌,但不会刻意地做一些拉拢关系、叫人误会的行为。
对梁树生来说,正好方便他会给大家带杯咖啡,但不会天天都特意准备吃的喝的分给大家,还变着法儿换花样。
无非是借着这样的机会,督促林遇青按时吃早饭。
他们过去的关系不方便明提,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他们现在的关系也很奇怪。
像并不非常熟悉热络的朋友,但气场却很微妙。
明知自己没放下,也明知对方没放下,但就是无法坦然相拥,有什么沉重而黑暗的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
不靠近便相安无事,可一旦靠近就必然会被过往刺得遍体鳞伤。
林遇青抬了眼笑说:“梁律,我要减肥的。”
他只笑,又是那种又欠又坏的笑。
他今天穿着实在和读书时很像,那点由压抑的岁月塑造而生的成熟感和沉重感都被阳光消融,痞气散漫,亮堂堂的,好像那些过去都早已不值一提。
“青,以后你喝醉时得给你录音。”
“?”
林遇青不解,“我昨天到底干嘛了?”
正好梁树生手机震动,程嘉遥给他发来一条语音,外放了——“阿生,你那车我托人给你送回酒店了啊,不是,我就搞不懂了,你来接你前女友的怎么还能把车丢酒吧门口的?”
梁树生指尖点动,回了个消息,然后说:“你不肯坐车,让我背你回来的。”
“……啊?”
从酒吧到酒店,虽然不算远,但靠走路也不近啊。
得走个半个小时吧?
林遇青还想问些什么,但忽然脑海中挤入几条碎片记忆。
“梁树生,你喜欢什么样身材的女生?”
“瘦一些的,还是丰满型的?”
“那件胸衣太小了,差点儿没把我勒死。”
“我不能走了,我又会瘦的。”
“那我就更加不是你的理想型了。”
……
“……”
这些到底是她的幻想还是真实的?
就算喝醉了她也不应该能说出口那些话吧……
她视线上移,看梁树生。
从他戏谑笑眼中得到了答案——那些都是昨晚她真实说出口的。
林遇青脸上立马发烫,恨不得穿越回去敲晕昨晚的自己好安静闭嘴。
尤其还是梁树生面前。
啊……
死了算了……
真不想见面了……
丢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脸无法挽救,林遇青索性做起鸵鸟。
她后背靠回去,人往下滑,捞起杂志重新盖住脸,自暴自弃地说:“我要继续睡觉了。”
梁树生笑。
他笑声很沉很磁,沙哑的,由胸腔震着从喉咙里发出来。
他每笑一声,杂志下林遇青的脸就红一分。
在她甚至觉得杂志都能被烧起来时,梁树生终于不再用笑声折磨她,屈指在杂志封面轻轻敲两记,咚咚声,丢下一句:“记得把早饭吃了。”
“……”
快走。
你快走。
别跟我说话了。
-
一直到中午,林遇青都是躲着梁树生的。
她在心里绝望地想,没想到最后她和梁树生的结局是这样的。
还能有比这更丢脸的吗?!
她这头躲着,网上倒是很热闹。
还是下午化妆师造型师跟她提及热搜她才知道关于她和梁树生的热搜已经在网上发酵了好几个小时。
起因是方才她用杂志蒙脸,梁树生笑着敲了两下杂志封面的一段视频被人录下来传上网。
林遇青点开那则视频。
视频中倒也没什么亲昵暧昧的举动,只不过两人的脸天生就足以让人幻想,何况梁树生那身硬骨梁一笑起来就显得特别温柔宠溺,反差感十足。
紧接着,又有人发出早上两人前后脚从酒店走出来的照片。
「不会真是林遇青男朋友吧???林遇青出道那么多年可一直都是零绯闻啊!!!」
「好帅……」
「之前还觉得娱乐圈内没有哪个男明星能配得上林遇青的脸,但这个也太帅了吧!《暮色降临》开机照里没见过啊?」
「这好像不是演员。」
「急需视频中男人的所有信息!!!长这么帅不演戏简直暴殄天物!众
筹出道求求了!」
……
关于梁树生的信息不算难找。
很快就有同为林遇青粉丝的人大法学专业学生出来说——「这是我们人大毕业的学长,叫梁树生,毕业好几年了还天天听我们导师夸他,天才级大神人物,28岁自己创办事务所,零败诉率,业界的神话!」
底下还附上了梁树生这些年的履历。
含金量极高的各种执业经历、获奖记录、采访信息,以及最新统计的律师行业收入排行榜,年纪轻轻就已经位于金字塔顶。
「人大法学……阿巴阿巴阿巴……」
「唐突了,这种天才进娱乐圈才叫暴殄天物吧。」
「之前看导演采访说剧组专门请了法律顾问,应该就是他吧。」
「这履历更夸张的是之前还拿到过华数杯国家级一等奖,这种级别居然最后去读了法学,本数学系渣渣看着都觉得好可惜!!!」
「大律师和大明星!我真的可以!!!!」
「真的没有人觉得林遇青和梁律的氛围特别微妙吗!熟悉又陌生,靠近又克制,现实版“爱是伸出又收回的双手”!!!」
「楼上姐妹笔给你了!」
……
很快,虞葵也看到热搜,还不忘将那些视频截图加了层更暧昧的滤镜,发给林遇青。
「向日葵:当屏保吧,不谢。」
「林遇青:……」
「向日葵:幸好之前学校贴吧里关于你们的内容都已经删干净了,不然估计要不了多久你们俩就都得被扒个底儿掉。」
林遇青愣了下:「那些帖子都被删掉了?」
「向日葵:对啊,不然你以为以你现在的知名度,你高中那点事儿还能不被扒出来吗?」
「向日葵:你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就有人把贴吧里关于你的内容都删完了。」
「向日葵:我估计是梁树生叫人删的吧。」
林遇青看着手机微怔,而后透过镜子看向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梁树生,他正在打电话,估计是忙工作。
很快,场记喊开拍,林遇青起身去拍摄。
网络上依旧在发酵,但多数人也只不过是觉得两人长相相配闹着玩儿,也一直没有任何回应,到傍晚时热度便逐渐开始减退。
等拍摄结束,林遇青看了眼热搜,已经在二十几条后了。
今天晚上没有拍摄,可以早早回去休息。
林遇青换回衣服,拿卸妆巾简单卸了个妆,往外走时正好迎面碰上梁树生。
“……”
关于昨晚那场乌龙引起的尴尬劲儿又回来了。
林遇青转身,随便找个由头说:“尤姐,你看见我口罩没?”
“口罩?”尤姐有些莫名,“估计被人扔了吧,那儿抽屉里有新的,我给你看看。”
林遇青说“好”。
尤姐很快从抽屉里拿出一片新口罩递给林遇青。
林遇青道谢,站在镜子前戴上口罩,又磨蹭着整理头发整理衣服,估摸着梁树生应该已经离开才转身。
接着,便看到男人懒洋洋倚在门框边,双手抱着胸。
看着她轻挑眉。
“……”
这人怎么还没走。
梁树生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一声:“你躲什么。”
林遇青嘴硬:“谁躲了。”
他侧了下头:“没躲敢跟我一块儿吃晚饭么?”
“去就去。”下意识的。
等反应过来,梁树生已经开始笑,一副得逞后的坏样儿。
他不说话林遇青都知道他想说什么——青啊,激将法对你真是一用一个准。
可此刻男人懒散笑着的模样实在久违,又坏又欠,却又透着种“看,还是我最了解你吧”的得意与纵容。
林遇青心跳加速,移开眼:“去吃什么?”
“Glynis。”梁树生说英文很好听,低磁的,“程嘉遥约的,说昨晚仓促,本来就该请你吃顿饭的。”
林遇青应下了:“好啊。”
梁树生车就停在剧组后门,估计是已经回过酒店取车了。
这儿被挡得严实,不会被偷拍。
林遇青坐上副驾驶,扣上安全带,将一头黑长发扎成马尾,戴帽子。
梁树生也上车,看她一眼,然后一手撑在椅座上,从后排拿了顶黑色帽子递给林遇青。
“嗯?”
“你这顶帽子已经被偷拍了好几回了。”
哦。
也是。
林遇青换了梁树生的帽子戴,又想起之前虞葵说的,没忍住问:“学校贴吧里关于我们俩的帖子是被你删掉的吗?”
大概是太久远,他停顿了下:“嗯。”
“为什么?”
梁树生笑了声:“都要成大明星了,留着那些不合适。”
贴吧里都是关于两人恋爱关系的各种议论。
林遇青蹙眉,那点儿反叛意识苏醒,不太高兴地嘟囔了句:“有什么不合适,我长这么漂亮还不能有个前男友了?”
天突然下起小雨,梁树生打开雨刮器,又分神侧头看了林遇青一眼,笑。
过了会儿,他淡声说:“有些东西被太多人知道后就会被曲解,你只要干干净净地做你想做的事,拍戏、跳舞、做自己。”
林遇青一顿,没再说话。
-
很快就开到Glynis,这家店需要提前预约,每天容客量很少,停车场内车不多,但都是百万级起步的好车。
林遇青全副武装后跟着梁树生直接到预订的包厢。
程嘉遥已经在了。
这会儿没了旁人,他人来疯的毛病更夸张,张着双臂走过去,俨然一副拥抱姿态:“谢大明星赏脸!”
接着就被梁树生挡了回去,手一横,把人推回椅子上。
程嘉遥都乐了,食指点:“你什么意思?”
梁树生没理会他,径直坐下了。
程嘉遥已经提前点好菜,让服务员开始上菜,都是这家店最出名的招牌。
林遇青控制晚餐量,吃得不多。
“嗳妹妹,我可是你忠实粉丝!”程嘉遥说,“你每部电影上映的时候我可都带着人去包场的。”
“……”
毕竟是好久没见了,林遇青没他那熟络劲儿,还生疏着,有些尴尬地说谢谢。
“你第一部电影上映那会儿不是阿生刚高考完不久么,他看的还是零点首映场,看完了找我来喝酒,喝多了就谈天说地,他边哭边说胡话,我还是头回见他那样。”
程嘉遥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操,早知道有这一天我就该给他录个像给咱妹妹也看看。”
梁树生始终没什么过于起伏的情绪,后背靠在椅子上,人懒懒散散的,垂眼,摸出一支烟,烟尾在桌上敲了敲,半警告:“差不多行了你。”
林遇青却因为他那话陷入深深的震惊,她侧头看向梁树生:“你哭了?”
他否认:“别听他胡扯。”
“嘿!我就等你这句呢!”
程嘉遥一拍桌,起身,乐得跟打赌打赢了似的,摸出手机,“巧了,我虽然忘记录像,但照片可是拍了的,妹妹你等我找找啊!”
很快,程嘉遥从网盘收藏里找到那张照片的存档——时隔九年的照片,那时候的手机像素都远不如现在清晰,带着模糊的噪点颗粒。
“看看!”程嘉遥把手机放林遇青面前。
照片中是燥热夏夜的烧烤摊儿,已经是后半夜,周围人不多,背景是大片的茂盛绿树和昏黄的路灯。
梁树生一件白T,坐在一把蓝色塑料椅上,后背靠着,脊背弯着,头微仰,懒散又颓唐地坐在那儿,风吹乱他的头发与衣襟。
他手里捏着个酒瓶,手肘搭在椅子扶手,手腕垂着,眉眼并不清晰,却被路灯照亮他脸上的泪痕,下巴上还坠着一滴欲落未落的泪水。
照片中的梁树生很静,并不像程嘉遥说的那样狼狈不堪。
他只是安静地在哭,漆黑眼底没有一点波澜。
他很瘦,下颌线条锋利深刻,比林遇青记忆中的他要瘦,比现在的他也要瘦。
瘦到那件白T穿在他身上都显得空荡荡。
这些年,林遇青一直不敢去细想梁树生是怎么过来的。
不敢想,一想就容易哭得喘不上劲儿,又会犯病。
她只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和工作上,放空自我,靠着梁树生最后说的那句“未来见”支撑自我。
到了未来,一切都会好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