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四个火葬场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 字数:2850 更新时间:
阴风阵阵, 粉雾鬼魅,炼狱悬在头颅。 顷刻,温软汹涌淹没了它。 她双臂捧住了它的洁白骨盆, 又亲亲热热的, 仿佛毫无芥蒂。 它疯狂挣扎, “……滚!元幼平!你恶心!别碰我!!!” “不要嘛,抱抱。” 她撒娇挤进它那粉雾般的灵躯里,小辫尾巴活泼乱跳, 她束着一把软篷篷如乌松的小马尾, 小巧耳垂转着一颗蓝绿色小蜜蜡耳珠,很是少年气的装扮, 那爆淋雨水的水桃瞳也变成了亮澄澄的稚气猫儿瞳。 唯一不变的是她那语气, 尾音总是黏黏稠稠,含糊不清。 她就是用这种小娇鬼腔调,一次又一次把它砸进深渊。 它已死过一回, 从森罗鬼域爬出来, 它再也不会信她的鬼话了! “人家很想你嘛。” ?! 小八皇子险些没踩碎脚边的旗幡。 前一刻还疯狂撞击他兄长练肉身盆骨的是谁啊? 娇滴滴的你谁啊?! 兄长练阴寒俯视着她,“元幼平, 你这嘴从不老实,你以为我会信?你跟帝师张悬素的鹿洞芍药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死太监,你喂他喝喜酒了, 是不是嘴对嘴的?还有那龙床, 你是没地方睡了是么, 非得一左一右挤着你才暖和?!” 它尖酸阴毒挖苦她, “元幼平, 你有手有脚,没男人会死吗, 非得要那么多人伺候你才高兴吗?!” 阴萝抓起她的小辫尾巴,塞住自己的耳朵,“哎呀,不听不听,小王八念小荤经。” “元!幼!平!” 此举又将对方气得粉雾乱炸,它凶狠绞着她。 “我才不是小王八!” “喔,你是小毒蝎,会哭哭会醋醋会产仔仔的小孕蝎。”她不高兴噘嘴,用词可爱也难掩她险恶本性,“吼人家做什么呀,我是小蛇神呀,蛇性本淫,你怎么能指望我给你守身如玉呢?再说,人家第一个就跟你好了,这还不算中意你吗?” “……第一个,是我?” 鬼小爹茫然一瞬,竟然不合时宜涌上一丝疼痛的窃喜。 “不,元幼平,你肯定骗我,女子第一次都,都有……你没有!” 它又怨毒掐着她的颈。 她天真而荤素不避,“因为人家都在后面嘛,你不是流了血嘛,咱们都是第一次,你怎能不爱我呢。” “……” 好有道理。 它当爱元幼平的,因为他们是彼此的第一,爱她仿佛也是天经地义的。 它被骗得昏昏沉沉,迟疑松了手。 然而煞海滔天,哪里是她一时半会能消除的,它的猩红鬼雾流淌在她的腿间,“那又怎样,你践踏我的国家,献我的魔骨,你还娶我姐姐为后!” “我跟你姐姐又没做,也就是拉拉小手亲香脸颊抱着一块睡而已,练月妃那么一个大美人儿,人家都为了你而忍耐,你那么生气干什么呀?” 她说完,又将小辫尾巴绕啊绕,给堵上耳朵,摆明是不听它的怨毒咆哮。 “……” 你那是为了我而忍耐吗?怕是我姐姐根本不爱你那三心二意的混账小性情! 有一根刺儿梗在它的喉间,它吐不掉,又咽不下,它爬上来是要成为元幼平的噩梦,摧毁她的意志,吃掉她的骨灰,但这个时刻,她双指卷着乌浓辫儿,仿佛支了俩软软肥肥的黑兔绒耳,冲着它装乖卖俏。 趁着它失神的刹那,她捧起它那一块环骨,似乎要从中掰开。 “……不要!!!” 鬼泣因为惊恐而尖利。 纵然它已不可能再回肉身,但身与魂仍有一种羁绊,她撞碎它这块身骨,就永远留了阴影,那它跟太监有什么分别?! “不要呀?” 这小坏胚掐着轻浮的语气,“那你让你的好弟弟,砸碎剑鼎呀。” 小八皇子李御仙立即握住自己的腕心,上面纹着一枚青金小鼎,正是他最后入场资格,“妖女,你休想蛊惑我兄长!” 阴萝的膝骨嵌进去,顶得发紧。 “别!!!” 鬼练伸手挡住她,却穿过了她的腰,它感到一股难言的颤栗,那些零星的记忆卷着它,那是它给元幼平一次次的承欢,碎骨裂魂般惨烈,让它再也洗不脱元幼平的暴虐甜戾。 粉雾又开始粘稠起来,淅淅沥沥渗着雨。 它甩过头,眼神阴狠,“——砸!!!” 弟弟没了极皇宫还能再诞生,它盆骨没了,以后怎么生孩子?! 这小子都不知道轻重的吗? “嘭——!!!” 夜半,天穹异变,排列在末尾的青金剑鼎忽然出现裂痕,轰然坍塌,化作一道道流火,坠向暗夜深处。 “真是……不中用的孩子。” 仙皇李谋抬掌,揽住一块焦黑的碎片,李八的天子剑半路夭折,失去逐选资格,目前还高悬于上的,只有李一,李二,李四以及伪装成李七的昆吾神女。 “吾主,您且忍耐,这昆吾神女,纵有百般手段,受了神女瘴的侵蚀,逃不出这片曼荼罗!” 左都御史俯首低眉。 曼荼罗的梵语,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聚集的坛,或者说,是祭祀一类的法坛坟场。 而这一场六界潮海,是他们后江一族为神洲众域准备的死局,没想到天意如此恩慈,这回网住的,竟然是他们的仇家后代,昆吾天尊之女,仰山雪神主之妹,神洲最煊赫的帝姬郑阴萝! 纵然他们折损了不少精英,但只要能将郑阴萝留在此地,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女奸猾狡诈,却是个自作聪明的,她将唯一能救她的月宫尊长,囚禁在神台上!她以为断的是他们的臂膀,殊不知将自己逼进死路!只要他们趁机拆除她那凤凰小竹马,她也当神台崩毁! 据闻神洲那一对天尊天母极为厚爱此女,若能杀死她,定叫他们痛心百倍! 李谋想想都心胸畅快,郁气尽吐。 左都御史阴冷道,“我等江族之耻,必当回报神洲,而那一日,很快便会到来!” 仙皇李谋则是回想起百年前的神洲渊地动乱,为了让他们这些囚禁的后裔出逃,母亲霓姬不惜做了诱饵,竟被那郑世帝姬抽了罪骨,做成了她的成名法器!而他,只能强忍悲痛,夺舍了一个人族,登鼎为一介仙皇。 弑母之仇,他必当让这神洲帝姬万倍付出! 但不够,远远不够。 十二万年之前,只差一步,他江族便可颠覆神权,取代元启天帝,做那六界之主! 而不是如今,以罪名流传千古,后代更是躲躲藏藏,不敢窥见天光。 仙皇李谋又转身,轻蔑冷漠掠了一眼那神女尸长明灯。 当初江族起事,招揽了参卫帝廷的悲慈道,岂料这一道竟是根墙头草,提前出卖他们,才导致他们的老祖宗没能夺舍成功,更被牵连成满族罪血。他们江族卷土重来,当然不会放过她们,遂跟妖魔两族达成协议,引诱神女堕落,以祭江族血恨! 仙皇李谋并未觉得有所不对。 漫地生灵碌碌,与天争寿,可有人天生神胎,有人却是根骨参差,这又是何等不公! “真没想到,我江族竟出了叛徒,令吾妹芳踪难寻!” 更令李谋恼恨的,是他的亲生妹妹不知所踪,比起他的绝世天赋,他的亲生妹妹是亘古以来,且绝无仅有的天谴之女,他们倾尽全族之力,将天谴子送出渊地,但没多久就被抹去了印记,他们不得已发起了首次叛乱。 他之所以能被送出来,就在于他跟天谴子是一母同胞,血脉的羁绊会让他们灵犀相连。 “吾主不必烦忧,我等已有消息!” 左都御史闻言,露出一抹欣喜神色,递上一卷信令。 仙皇李谋展开一看,眸光有些诡异。 他的妹妹转世,竟然是前不久死掉的李燕嫣? 仔细想来,最近他的确感到了一丝心悸,却常常寻不到来由,莫非这便是兄妹的灵犀?只是子嗣的身份蒙蔽了他的双眼,并未想到此处。 李谋有些遗憾,早知如此,那回他就不袖手旁观了。 “……这消息确切?” 左都御史知道他的顾虑,“多亏那位伪装李代桃僵的毒计,那天尊天母把咱们的小主人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还以为他们亲女郑阴萝是咱们的罪血后代,要挖了她法眼神骨给小主人补身体呢,不然他们怎么会冷眼旁观,看这小郑帝姬入咱们的修罗血缸?” 寻常父母知道子嗣身陷险境,早就发疯,哪里还能坐得住? 除非他们相信那是假的。 “妙哉!” 李谋痛快抚掌,“等剑炉反噬,废了这小郑帝姬,再送她回神洲,想必天尊天母是聪明之辈,会知道怎么做的。” “到那时,吾妹天遣,便可不费吹灰之力,以太阴法身,登临神洲万地!” 说罢。 李谋的余光瞥向旁边,那个自始至终都在端盏品茗的男人,淡然得仿佛与这场阴谋格格不入。他一身淡红色晕锦曳撒,腰间缠着澄澄亮亮的长命锁,眉眼细长,唇薄黑红,仿佛一簇幽阴的艳丽花木,生长在不冷不热的腐水池里。 李谋暗含警告意味,“宴先生,您觉得呢?” 这些时日公主太监共寝闹得满城风雨,李谋也是有所耳闻,宴享作为凡种,却能帮着他打下了天下,他对他既信任又防备。 “主上之策,我等望尘莫及。” 李谋盯着他看了一会,又松下双肩,笑道,“宴先生当真是铁石心肠,神女来救,竟也不动分毫心肠。” 宴享垂眸,睫羽黑浓,照不进一丝月光。 神女来迟了,她救不到我。 那些痛苦的,不能宣泄的欲望,在日积月累的自卑与煎熬中,训出了一头阴暗不堪的兽。 他想他还是怨的。 怨她的出现,怨她的笑,怨她的长命锁,他更怨自己年少不经事的动心,竟天真走上了这么一条不归之路。他丧失了本身,像女人一样敷粉,说话,走路,更衣,甚至是向神女求爱,都不敢泄一场痛快的天洪。 是耻辱的印记。 所以—— 神女殿下,还请您一死。 死在我的怀中,像经年不朽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