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最后修罗场
下颌的力度收紧, 雪诗妖尊依然风轻云淡,“是么?看来适应得挺快,不愧是咱们诸天的合欢小老祖呢。”
“那真一起来?”
郑夙伏低身腰, 又吞进了一寸的距离, 那股清淡晴日天池雪水的气味就从他颈间跳逃出来, 侧筋蜿蜒如玉山银脉,诛神折魔宫这一身阴邃幽暗的弟子道袍都被拓出了几分飘逸超然的气度。
阴萝的齿根又开始隐隐发痒。
她幼时更换乳牙,凡是她喜欢的玩具, 都被她咬得绒绒烂烂, 长兄郑夙也没逃过,手腕内侧筋肉被她的乳牙磨了遍。
当时的少年郑夙是很烦她的, 总要躲她。
这种泛滥的乳牙依恋, 似乎在她长大之后也没有消退,总想要拱一拱他,咬一咬他。
放肆跟郑夙堕过一场欢喜圣天后, 这兄长就成了夫君哥哥, 他那矜贵清濯般的手肯让她咬了,高贵无暇的颈神也是可以触摸的, 他的禁地对她来说再不是禁地。
而在她颈后,兰麝香气开始交混,似在烈日下融化, 蒸出一种热熏熏的水木甜香, 狐狸脸的妖君语气幽腥, “你就只会, 看兄长吗?”
“我呢?”
他醋海翻波, 指尖换成了指爪,轻轻抓挠她的颈心, 留下暧昧的红痕,一遍遍地问她,“我就不看么?”
郑夙道,“挠她做什么?她怕疼。抓紧就行。”
狐狸指爪泛起寒芒,“兄长还真是体贴入微啊。”
这妖君鲜红绒绒的狐狸脸又变作了人脸,血瀑般鲜丽的长发从腰泊到了脚踝,尖耳,笑唇,细俏风情眼,颈前挂着一束繁花铃铛,美得艳绝生辉,附近用超距镜观测的玩家都暗暗屏住呼吸。
【讲真,这仙侠游戏本尽出美人,倒是可以理解仲殿被迷成狗】
【唉,当初主神就该给系统安装一个美人防沉迷系统】
【主打一个断情绝爱老子吃素是吧?】
就在那淡得如水边梅的男唇要触上的那一瞬,妖狐单掌包裹住了阴萝的嘴唇。
夺取。隔离。落空。
郑夙眉梢疏冷,他停得很有分寸,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手,扬声,“永劫圣君又反悔了?”
永劫圣君的唇边的笑意同样不达眼底,“兄长,想想,还是独食来得好,这分一半,那分一点,落到我掌心里的,还有几分?”
这世间情爱,都是一寸一寸的春风野火烧过,荒芜又贫瘠,甘露本就不多,谁又肯拱手相让?他可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跟另一个男人坦诚相待,只为同享一个妻子,他求爱纵然匍匐向前,也有自己的傲骨与原则。
郑夙也淡笑,“与我之意,不谋而合。”
双方对峙,又陷入了无声的厮杀里。
疼疼疼。
这争风吃醋给吃的,合欢小老祖被掐得腰都快断了。
男狐狸突然劈开郑夙的手,环住阴萝的腰段,将她似纸鸢一般,高高抛了出去。
未来道侣又跟未来的大舅哥又翻起架来,那招招见血的,可不是那俩少年扯头花的程度,是真的要见血的。
这下好了,玩家又得开启末日逃生第二版了。
而阴萝没个防备,被男狐狸抛飞之后,在地上滚了几滚,还吃了一嘴的砂砾。
半点都没吃到、还被遛了半天的的蛇蛇:“……”
我呸呸呸。
诸君都有病!还病得不轻!
“哗棱!哗棱!哗棱——”
骤然,神都封禁,暴雨密集而来,一片漆黑的羽毛擦过阴萝的脸颊,看似轻盈翩然,却在霎时就刮起了血皮。
她眼神蓦地凌厉,抬眼看向那一轮蓝月之地。
比起她师尊的太阴宫,那蓝绿色的月盘更冷,更让她感到不喜。阴萝顿时拔地而起,越过一座座废墟高楼,再次落到永生会的交流厅中。
“那FN03管理者启动了主神终末站?”
三大主站都遍布战火,偏偏终末站不见踪影,阴萝只好放长线钓大鱼,逼一逼那管理者,后者倒也沉得住气,两大主站都快沉得见底了才动用终末站。此时阴萝脸颊两旁的符条已烧了半截,飘着幽幽青火。
且让她看看,上次灭了她半个诸天的玩意儿究竟是什么真面目!她非弄不死它!
英夜弦当着站控,正翻着追踪屏,确定锚点。
“应该是月鸦神官出动了!”
“是这里,0714神女纪念馆!”
阴萝:“……”
见鬼!怎么又是这鬼玩意儿!她是跟这鬼神女过不去了吗!
而且上一次见神女像,还是在她那老子仙皇李谋,也就是假装她老子的哥哥的龙床底下,当时她身边也躺着一左一右两把俊俏长弓,她差点就没把持住,做了那个拉弓射箭的犯错少女蛇姬!
可见她在美色当前,定力至强,有着今天的尊位都是姑奶奶应该得的!
但话又说回来,神女点天灯,那一幕绝对是能让人三天三夜吃不了饭的,她那英俊匪气的凤凰小马驹,天不怕地不怕,目睹满宫殿的华艳血腥,都被激得险些呕吐,这纪念馆该不会也是给她点了一地的神女鬼灯等着请君入瓮吧?
英夜弦见这姑奶奶摆出一副郑式臭脸,就知道她心里翻涌怎样的念头。
要说这姑奶奶也是倒霉透顶,下个凡,神女要死要活救赎魔种,险些坑了她四千万臣民,回到天宫,神女又是欢天喜地过生辰不开天门,坑得她神台沦堕诸天不救,又因为神女像供奉复生一事,还坑得她冠帝礼中道崩毁,负气出走天阙。
这是命里都带神女劫。
好在这姑奶奶有着祖宗的脾气,祖宗的实力,该踹翻的绝不会忍着,不然换个心智弱的,被这神女坑得千万次,怕是爬都爬不起来。
如今诸天都知郑小神主的避讳,都把神女的熟口称呼硬生生改成了神姬帝女,神女救世的传说基本绝迹了。
只因这姑奶奶放狠话说,她若当世执掌,只做头首,绝不救世,苍生有手有脚的,若不自救自立,大家就一起滚蛋好了,黄泉路上谁也别嫌谁碍眼。
有她这么一句,诸天万界在这场异界猎杀中都很卖力,能出的全都出了。
就连人世的小童,都知道此身立世,性命,骨气,前途,是要靠自己挣,没做什么天上仙女要下凡给自己洗衣做饭生儿育女的美梦,还很配合狩仙官的任务,将玩家们骗到村子里绑起来等候发落,卖力赚取入道登仙的资格。
四界万道配合默契周全,以主场的优势,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压住了六十万玩家降临的热潮。
因此,人界运道很是兴盛,竟涌现了不少的登仙之子,连伺候他的老臣都直言,万界即将迎来一个新天。
只是这新天在他手里,还是在神天郑姬手里,胜负尚未可知。
老臣又怎会想到,他早在这郑姬手里辗转过千万遍,做过她的入帐之臣,也做过她的阶下之侍。
当然,玩家难免想起自己也曾做过神女坑她的一环,内心微微发虚,他连忙环住她,低声地哄,“只是凑巧而已,再说,你如今都不是神女,不用纪念,万界也敬你的。”
神女只是阴萝最微不足道的起点,他可是一路目睹她从王姬到小天君小神主的登途!
阴萝当即骄傲昂起蛇头,“那是,我要是混了几千年还只能混个末位神女,这么废物,我还不如买一扎奶啤撞死呢!”
玩家:嗯嗯。我祖宗凶得好乖。
她是怎么做到取人性命的同时,又能教人爱恋不已的?
玩家怎么会不知道,这姑奶奶为迁就他,都在用他本区的俏皮话儿跟他交流,正是这种细节处的细腻,他总是割舍不掉,在摇摆的天平里逐渐倾向了她。
也许是这姑奶奶修到了天功的爱神层次,那暴戾骇人的脾性都放了放,如今一举一动在他看来,都极其体贴,柔情,温存,散发着谷穗即将成熟的酣蜜香气,富饶又丰艳,明晃晃昭告世人:
快来!我甜得很!
快来!我要爱你!
英夜弦忍不住低下脸,揉了揉她那软松松的双丸子头,霸道姑奶奶骄横无比撂了他眼,竟也没有拒绝。
只是这么一个应允,就让玩家受宠若惊。
更听得这小蛇姬说,“这神女纪念馆危险得很,你个半吊子就不要去了,就一条小命,别丢在那儿。”她认真道,“你那系统,要么延迟,要么死板,没我们的道诀管用,等你使出系统托管,尸体都得凉半天啦!”
所谓外挂,哪有自身实力管用?
在那一次她与郑夙合契的大宴中,班天尊带领参卫神廷朝她反水,阴萝就试用过系统的杀招,的确能速战速决,达到兵贵神速的效果。
可只要她勘破这快法,就什么都不是了。
伯都斑天尊吃亏就吃亏在,他没见过系统这么新鲜可口的玩意儿!
系统外挂就像是空中楼阁,等积分能量用完,小废物本身还是小废物,不会有半分改变,除非他能一直支持系统的消耗,除非系统也能一直保持运转,双管齐下,才能战力至强。
就像是攻略者,知道他们的套路之后,轻易就能反过来制服他们,正如纸笼再唬人,也是一烧就破。
诸天也就吃亏这么一回,往后长了记性,就不会被表象糊弄,当然,那些非得自信自己是绝对真爱的,她管这群傻蛋去死呢。
玩家低声道,“我也修习了不死圣功以及九天拜皇诀,还有其他远古神魔遗留下来的无上道诀。”
“我不用系统,能帮得上你。”
他之所以能入永生会,是因为他濒死之际,魂识爆发出疯狂求生的意志,竟然运转了一门不死圣天抄,走了一回黄泉地狱,阴差阳错筑起诸天道法根基,此功抄烈性霸道,根本容不下系统,在他一次紫府行功之际,绞断了系统的输送链。
他也成为第101位觉醒者,被飞鸟论坛吸纳成永生新成员。
原来主神之下,并非是永恒系统,而是永夜道途,跟阴萝本世界的追求却是大差不差的。
当时的玩家有些茫然,又隐隐带着一丝欢喜,从此以后,他也跟她是一样的人了。他入这仙侠世界两千年,知道彼此各道都很注重因果关联,殊途者是不能同归的,他爱恋着她,自是想要跟她同道,同去,又同归的。
阴萝瞟他,“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儿,你是真不怕死啊,追着我这么紧干什么呀!”
小狗爱嗅屁股,你也不会也有这种怪癖吧?
噫!
“小公狗么。”
玩家仿佛知道她的心声,挨近她,唇色微微沉暗,略带妖惑的紫芒,“哪能离得开他的主呢。”
阴萝怀疑他下一刻就要学狗狗叫了。
事不宜迟,她凭虚御空,带着他追踪锚点,降临到0714神女纪念馆。
意外的是,那竟是一座云海飘摇、黑鸟成群的白玉仙京,雕梁画栋,碧瓦朱甍,流水小青桥也是不缺的,就在那巨大精美的神女雕像手掌里捧着。
那一列列停运的轻轨快线悬在神女雕像的身旁,好似颈圈手踝悬飞出去的几串线珠,第一区末日废墟里仓惶逃亡的颓靡人影,交叠着第二区边缘的文明大都会,他们不知神都发生了什么异变,白昼里的霓虹光影依然华奢丰彩,天堂与地狱只在一步之遥。
绝望,求生,欢笑,自由,在她的脚底纷纷交错着。
神女雕像覆着一层薄水般的轻纱,被雕琢得很出神入化,面目模糊,圣洁感却很重。
“这什么?你家主神养的小情人儿?”
阴萝足点清风,那白玉仙京飞快掠去,却见那神女雕像的肌体发出一阵温润的黄玉光泽,朝着四周飞快扩散。
玩家当即抱住她,撞进一侧的冷金属的轻轨舱门,掐住她的腕心,那是他们默契的静止动作。
玩家急促地传音,‘先别动!会进入神官狩猎范围的!神女纪念馆三重展览模式,第一重,黄道吉日,十方禁行!’
?
十方禁行,比我还狂?
阴萝瞅了眼。
果然,那群乌漆漆的大鸟疯了似啄食来往的动活物,连那破碎的风球也没放过。
等到黄光驱散,雕像泛起一层滢滢的绿芒,阴萝好奇地问,“这绿的呢?代表你们给神女戴绿帽吗?”
玩家:“……”
这姑奶奶总有一种惊人的荤觉。
“嗯……怎么说呢,应该说是福禄鸳鸯,比翼双飞。”英夜弦解释,“也就是说,光灯泛绿之时,自由活动,直到被神女选中,成为今日佳婿,可以入馆成亲,不是,是入馆参观!”
好家伙,阴萝听懂了,你们看个纪念馆,高低得赔个身子进去。
她很自然想起悬龙庙下,众小神民复生郑青穗神女像那一事,说不定里头就有神女择过的玩家夫婿,那种狂热的劲头感情是从小培养的。
阴萝暗暗琢磨,大概是二十万年前这一次玩家清扫没有彻底清除,还落了几束火苗到了二十万年后,比如那茸茸金,就是一个活例子,阴萝猜测那系统有特殊程序,可以让玩家“休眠”,等到特定时刻再一次“激活”,如此一来就能逃脱四界的魂识追捕。
看来她回去之后得把诸天多犁几次,把威胁大界的异种都刨干净。
她心头百回千转,也是故意迁怒,“你也被选中了?入馆成亲了几回?我就知道你个放浪子不甘寂寞,连个死物都不放过!”
玩家:“???”
这怎么盘问起他来了?
英夜弦被骂得满头狗血,恍惚记得,曾有一回,这祖宗做了观中冷冷的神女玉像,也算是某种“死物”存在,但众人可没有放过她,硬是给她穿戴了守贞腰衣,他还扮做了她那高神兄长,诱得她下了情场。
炙火又烧春风,他胸膛都烫得发热,“……我也不是,什么死物都给上的,那是第一次。”
阴萝提声,“嗯?!”
什么意思,上他还委屈他不成?
玩家立刻服软,“我是说,我从来没有到过神女纪念馆,没有被选中过,以后也不会中选!”
旁边插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颇有一种权威的腔调,“小子,你还是太年轻,是女朋友面子重要还是你们身家性命重要啊?现在要是能被神女选中入馆,被主神庇佑,说不定就能逃过诸天这一劫——”
随后他转过脸,看向这扒在轻轨舱门的身高差小情侣,男生宽肩长腿,瞧着就是能来活儿的。
就是这女娃娃真闲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男友入馆这点小事!
阴萝跟英夜弦齐齐转脸。
双丸子头,铃铛,符箓,黑旗袍,诸天降临第一煞星。
银白长发,高个,冷脸,防弹黑夹克,玩家圈第一反骨仔。
老玩家:“……?”
怎么是两张被标到论坛首页公示屏、神都主站最高警报、最危急逃生报讯的通缉脸?
不确定,我再仔细看看。
看清之后,老玩家呜呼一声,捂住心脏,从云霄机车跌落,迅速消失在俩人眼中。
“……”
蛇蛇:“他怎了?”
玩家:“大概是没女朋友,羞愧自残了吧。”
蛇蛇:“???你们大都会还有这种死法吗?”
阴萝浑然不知自己这张脸被扫描了百万遍,已经成了神都首站的通缉榜头名,从她身后,又呼啸过不少的超导飞车,超速狂飙,灯灯爆闪,尾气轰鸣,活像后头有鬼。
“噔!噔!噔!当前风速23.8米/秒,您已超速,请减速慢行!”
刺耳的超速警报不断响起。
“闪开!闪开!撞死老子可不负责!”
他们慌急得连联络器都不用了,在空中横冲直撞,大喊大叫。
“快逃啊!妈的!老子才不出家!死也不出!”
“神女他不愿意!选我!选我!我愿意!放我进去!”
“管理员快开馆啊!那黑白双煞要来捉奸了!”
“靠?你也是遇上吧?我根本就没见过那毒丸子那小子凭什么说我勾引她?老子不服!!!”
“啊?什么黑白双煞?不是黑红双喜吗?”
“那俩杀神简直有病啊,逮人就问是哥哥好还是夫君好!我他妈是母胎单身独生子啊我有个屁体验啊!”
“这诸天都有病吧杀人还带情侣答题模式的!!!”
玩家心道,何止是情侣答题模式,这是多狗群舞模式。
但他没说,毕竟他也是狗群蹲着一员。
这霓虹大都会正陷入一场史诗级的灾难风暴,从各大主站逃亡出来的玩家来不及交流情报,就慌不择路跑向管理员公布的最后逃生之所。
而阴萝听懂了,气得脸肉鼓鼓的。
“他们骂我!!!”
她生气啦,要嘎嘎乱杀!
玩家内心存有一丝的期望,希望本文明与诸天界共存,为了保留一些同伴,他耍了点心机,轻轻牵住阴萝的手,安抚道,“他们骂的是你的狗崽子,跟你没关系。”
话音刚落,一枚绿弹溅到他的脸上,爆开银光彩带,惹得路人玩家纷纷侧目。
“靠?这小子中选!”
“服了!神女看脸的吧?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小白脸儿!”
“凭什么啊,他都有女朋友的,神女是想戴绿帽吗?!”
四周投来羡慕的眼神。
英夜弦愣了下,紧接着脸色大变,喉咙发出一声爆响,“阿萝快走!神官来了!”
只在瞬间,乌云压落,密集成群的鸦阵轰鸣般涌向阴萝依靠这一条空中轻轨,宛若一场漆黑飓风。
怎么来的这么多?不像是选中福禄鸳鸯,倒像是要把鸳鸯给杀了祭天的。
玩家们都感到不妙,扭开车柄,纷纷避让。
阴萝指尖挟起一张飞沙走石御山符,也阴着俏脸儿,“正好收拾你们!天公地母,我行五方——”
卷飞沙!落走石!
翻山越海,我来御万山!
玩家们边跑边回头,冷气直冲肺腑。
那“万山”是阴萝就地取材的,七八座摩天大厦被她玩具似地叠成山塔,那飞沙走石电烁雷闪间,她降手劈落,万山尖巅倒着滚落,撞得那鸦阵爆开一团巨型血雾,神官奔逃四散,凄厉叫声不绝于耳,不断有血肉从空中坠落。
连他们离得这么远,都闻到了一股隐隐的焦臭味。
玩家们认出了这张通缉脸,喃喃道,“这位……最高主神系统能干得过吗?”
而墨云陡然散开,英夜弦也从阴萝眼前消失。
“调虎离山?哼。”
神女纪念馆内。
“哗啦啦!!!”
玩家英夜弦是被一杯冷酒浇醒的,里面沉满了乌焦的烟头,茶褐色的液体以及细碎的烟丝腥臭流进鼻腔,眼缝。
“咳——”
英夜弦被呛醒了,他摇头甩开面部的水渍,视野慢慢恢复了焦距,左耳流入一道刺耳的笑声。
“唷,我们的痴情种醒了。”
英夜弦偏头,眯眼,FN108,李香洁,也是最近崛起的狠人,据说是个天阉,不近女色,所以对男对女都下手极狠。FN108眼风阴狠,见他醒来,燃烧的烟头毫不犹豫碾在了青年玩家的面部权骨,烧灼,炽痛,皮肉泛出刺鼻的焦血味。
“嗯?不叫?真是个硬骨头。”FN108阴阳怪气,“也是,你都在那个小娇娃面前叫/床叫了个遍了吧。”
英夜弦忍着痛意,不动声色扫向四周,他应该是在展览馆内,身边围了一圈乌泱泱的人群,都是游戏主站的玩家,还有几个面熟的高玩朋友,他们没有往日的光鲜亮丽,不安的喘息,沉重的血味,看不见底的未来,都像病毒一样弥漫四周。
在他被捆绑的电椅脚下,凌乱散落着一些烟蒂,饼干袋,糖果衣,药瓶,不知名的异物碎片。
而他们,双眼仇恨、阴冷,毒蛇般死死盯着他。
FN108抛起了一把军工刀,不怀好意在他脸上比划着,好友FN104韩兆真喝住了他,“108,管理员都没来,你要滥用私刑吗?”
FN108耸了耸肩,“兄弟情深呢,真是感人。”
“嘭——!!!”
但是转身,韩兆真攥起硬拳,重重砸在兄弟的眼眶,乍然浮起一团骇人的乌青。
韩兆真暴怒抓起他的衣领,“仲殿你他妈是不是被那诸天娃娃上傻了啊?那是游戏!游戏!你竟敢把她带到神都来?!你还敢泄密永生会!你知道因为你第一区死了多少人吗?!”
鲜血顺着颧骨滑下来,英夜弦泅了一口血,定定望着好友。
“是不是游戏,我们心里都清楚。”
兄弟韩兆真哈了一声,讥笑道,“怎么,我们的情场头牌,令第四公国的公主圣女们都倾倒的情场大公,眼都不眨让诸国纪元体系崩溃的独尊暴君,现在竟然要当起文明和平大使来了?您那事业脑终于被这些蠢爱感化了吗?!”
他跟仲殿都是从副区混出来的底层少年,又携手走到今天的地位,情谊非比寻常,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小子背着他,居然做了反骨天王!
英夜弦冷笑,“本就是互相狩猎,赢家通吃,败者自负,接受不了就别玩。”
他这一番狂妄话语又惹得玩家们怒不可遏,联手将韩兆真架开,又将他压在电椅上暴揍一顿。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烈无比,压过烟味。
有玩家恨恨道,“怎么办?这小子学了那边的道法,系统十级雷击惩罚都奈何不了他!”
“难怪他有恃无恐,还敢挑衅我们!”
“就这样放过他吗?”
“怎么可能!他害惨了我们!这种反人类的家伙就不该留下!”
直到管理员FN03出场,镜片下那冷漠双眼抬起,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玩家,淡淡道,“既然神女在福禄鸳鸯选中了他,那就让他做一夜新郎吧。”
韩兆真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又沉默不言。
阵营天生对立,纵然是兄弟,也找不到为他脱罪的理由。
“……哈,新郎,也对,能做神女的燃料,算是便宜这小子了!”
“就该这样赎罪!”
新郎?
英夜弦倏忽激红了眼,他被绑在电椅动弹不得,四肢遍布红痂,近乎溃烂,嘶哑的喉咙不住喘着粗气。
“你们不是恨我吗?拐弯抹角什么啊?有种就杀了我!!!”
他拼命激怒玩家们。
英夜弦虽然是第一次来到神都,但他是论坛高玩,出生入死的兄弟混得也不错,总有一些小道消息的渠道,就譬如说,这0714神女纪念馆与其说是寄存玩家精神链接的终末站,其实是一座修建中的主神空间站。
每次开馆,都在挑选最适合的玩家,做神女飞升的“燃料”。
那“燃料”又是怎样做成的呢?
英夜弦看过一些流出来的碎尸视频,神女“新郎”会被注射一管异化能量药剂,半个小时全身感染,异变,从内里肌体血管长出鸦羽,返祖成所谓的星鸦体,并在性能力成熟之际,与月鸦神官□□,哺育,直到性能力衰退,化作燃料,投入神女的熔炉。
要他变成一只鸟禽,还要跟鸟禽□□,这让心高气傲的玩家怎么受得了?
何况他心中有了那姑奶奶,被她占满之后,全然没有其他的念头。
“哈?!他急了!他急了!!!”
死里逃生的玩家大为解气。
他们如今可是恨死这玩家圈第一反骨仔了,当即出言讥讽,“真是好一个情种!到时就该让你那傀儡娃娃看看,她男人长出黑羽,变成了雄鸦,是怎样荡着囊袋,不知廉耻跟一群雌鸦——”
“啊?!!!”
该玩家陡然爆发一声惨厉尖叫,那英夜弦竟是连人带椅拔起来,如同一头被逼到困境的暴怒凶狮,双瞳犯着凌厉煞气,将他的喉咙活生生撕开!
血墨如雨点,霎时狂喷四射,场面血腥可怖!
“妈的这小子还敢狂?!”
“刺啦刺啦——”
“嘭嘭嘭!!!”
英夜弦被集体高位系统全面压制,又被电击惩罚,胸腔猛地顶起,剧烈起落,几乎跟碎开了般惨烈,九天拜皇诀是四界人族当前至强武诀,却不能让他愈合伤势,很快他就滑落到一个孤立无援的深渊境地。
玩家狠狠咬着口腔内壁,含着血的涎水粘稠淌满了脖颈,发出微弱的喘息。
他用尽全力刺激自己才没昏迷过去,饶是如此,他也是浑身脱水,高烧不断,意志也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视野模糊之际,英夜弦又被KD8765这种专属于最高死刑犯的惩戒金属带勒住了四肢。
冰凉的尖锐触感抵住了他的脖颈。
玩家蓦然惊醒,惊慌看向一侧。
那异化能量药剂装在针管里头,荡漾着一种奇诡的鲜红色,他双耳也尖声轰鸣起来,呼吸发紧,冲着发小韩兆真疯狂摇头。
“不,真仔,不能注射,我不能!”他青着脸,唇血干涸,歇斯底里哀求,“真仔,真仔,我求你!你杀了我!杀了我!终结我啊!我不能变成燃料!我不能让她看到这丑陋的一面!我不想——”
英夜弦全身发着抖,极冷,极痛,极恐惧。
韩兆真竟然听出了兄弟一丝哭腔,明明先前众人用刑,他硬气得很,都没说过一句求饶的话。
这男人颤着唇说,“我怕……她认不出我!”
就那样,淹没在庞大的鸦群当中,成为她模糊又失踪的记忆,他不想,绝不想,他宁可用人类罪者的身份惨烈死去!
韩兆真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时不忍,轻轻说了声,“仲殿,你犯了错,就该有这样的下场,别想她了,你们不可能,你也回不去。你忍一忍,很快,你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那一管鲜红的返祖药剂还是刺入了玩家的颈脉,侵入血管,蚕食神经,占领记忆。
阴冷又残酷地,中断了他的人生。
“啊——啊啊啊!!!!”
英夜弦疯狂扭动,嘶叫,颈筋,臂肌,腿骨,都扭曲成一种极度畸形的姿态,血管甚至爆开了几根,热浆淋透那一段银白长发。
低尾绑着的那段吉祥结也随之脱开,掉落在地。
“放开我!放开我!滚!滚!嗬!嗬!滚开啊!!!”
玩家拼命想逃,手臂强行拔起惩戒电椅,噔噔噔爆响,硬是将银白色的金属带绷断了近小半,但在无数张模糊的、猩红、支离破碎的面孔之下,他们将他摁倒,勒紧,压制,窒息感一重高过一重,黑夜的潮水没过头颅。
他直直瞪着眼,张开手,往上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玩家最终还是没逃得了,拜见了那一轮血月。
“嗬,嗬——”
浑浊的涎水顺着玩家发乌的唇角又一次爆冲下来,血管蠕动,肢体抽搐,只剩胸膛一小块血污阴影还在轻微跳动。
从那殷红的眼尾,除了那残余的泪滴,横出了第一片乌黑的鸦羽。
急速吞噬着他的人类记忆。
“嗬,阿萝……别……别来……”
此时,阴萝急掠到那一座神女掌中的白玉京前,抽枪,别挑,拔起腰劲,横锋阵前。
喉音暴戾,直冲云霄。
“交人出来!也给我滚出来!!!”
“滴!滴!滴!检测到入侵者——”
“滴!滴!滴!检测到入侵者——”
警报尖锐爆响,但不过三声,最外围的一层高网电墙就被一支凌厉长枪凶猛搅碎,涌起银涛狂澜,俏丽的旗袍短裙掀起一片黑褶小裙花,而在她掌下,雷蛇火光百丈冲天,泽海神国刹那降临,顶上的风云也摇摇欲坠!
靠?玩天地法相的?
跟在阴萝身后的玩家见此场面,头皮发麻,立即掉头,分散逃亡。
11:59am,0714指挥舱。
主控屏幕前,管理员FN03眉心狠狠一跳。
他不再迟疑,决定启动死星三号。
这一枚死亡星体蕴含着奥秘的能量,飞鸟论坛至今都无法研究透彻,索性就将它当成终末站的杀手锏,而后遗症也是很明显的,这片区域,包括二十八区,都会被死亡星体的辐射笼罩,异变成另一种不可知的“生物”!
但谁又能说,这不是开创一种新文明呢?
管理员FN03眼底发狠,诸天降临又如何,照样要折在本界文明里。
【死星三号释放中……50%75%85%……】
但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
【滴!最高权限认证通过!0714神女纪念馆启动5S+级档案2368销毁程序……】
【A区释放中……A区释放成功!B区……】
【销毁指令成立!销毁倒计时……90s!89s!88s……】
什么?!
管理员FN03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那FN101玩家鬼魅般站在他的身后,双瞳虹膜透着淡淡的暗褐红色,肌肤呈现沙灰白。
他那硬挺的防弹黑夹克早就被鸦羽从内到外刺穿,长出短厚的腹羽,两侧的手臂同样是鲜血淋漓长出尖刺,已经半部异化成羽翎,但手掌还是人类的部分,竟挟着两把优美凌厉的鸳鸯刀,长刀抵着中央控制器,而短刀割着他的后颈,周身流转着一层淡漠的死气。
当异变因子活跃起来,英夜弦的不死圣功抄受到刺激,突破进境,让他在暴走之际,摆脱了其余玩家的挟制,从而摸入了指挥舱,篡改了最高指令。
但也仅仅而已。
他的异化还在继续。
他做不了任何的改变。
管理员FN03又惊又怒,“101,销毁指令?同归于尽?你疯了?!”
“我是疯了。”
玩家口腔也在极速异化,发出了一种奇异又古怪的啸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在我变成燃料之前,你们也为我的主,我的爱神,献一献身吧。”
在他即将失去这个人类文明身份,失去这份珍贵记忆之前——
“咚!咚!咚!咚!咚!咚!”
是神天高阙里,独属于诸天帝姬郑阴萝的六声战鼓律,代表她得胜归来。
竟是从那神女雕像里发出来的。
阴萝转头看去。
起先,那战鼓声模仿得很拙劣,很闷,很沉,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电子白噪音。
“咚!咚!咚!咚!咚!咚!”
越来越像,越来越响!
激昂,高歌,也越来越烈!
是迷魂阵?
她扬声,“谁?谁在装神弄鬼?滚出来!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吗你?!”
好想再当着面,被她再骂一回。
玩家的嘴里,舌里,喉咙里,疯狂长出扑棱棱的硬羽,锋利,疼痛,割得他鲜血淋漓,他贪婪着注视着屏幕那一道窈窕身影,却对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清晰的话。
【0714销毁倒计时……9s!8s!7s……】
“咚!咚!咚!咚!咚!咚!”
还记得吗?那是你第一次从神天归来,战鼓赫赫,惊破心水。
我以为那是惊惧,屈辱,仇怨。
可原是我的一见钟情。
那鸦羽逐渐蔓延爬升到了鼻梁,眼窝,额心,黑夜愈发寂静地抹杀他的存在。
纵他再也不能看,再也不能说,再也不能记得。
“咚!咚!咚!咚!咚!咚!”
爱你。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极爱你。极爱你。
爱你。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极爱你。极爱您。
最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