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最后修罗场
天穹风起云涌, 又生异象,漫射出一道华光灿灿的白虹,托举着万国气象, 转瞬之际, 它被爱神之天吞没, 万国芒光褪去,只剩下一尾残色。
天地法相消散亡败!
众生一眼就认得出来,这是天遗族白羲皇的白虹法相!
更是帝陨!
天遗圣族当即震动, 恸哭不已。
“是谁?!是谁弑了我帝主?!!!”
“我等定叫他血债血偿!!!”
天遗国师拿出一面溯镜, 脸色奇异难看,“帝主……帝主是主动赴死……死前还启动了心鳞旨意, 让我们不要追究, 另择新主,归顺……神天!”
众臣皆惊。
他们的明景神武帝主并无国后与后妃,当然也无子嗣, 一度让他们怀疑帝主中意的是少年男子, 为此还闹了不少的笑话。
他们都是男臣,怎么能看不出帝主年轻多欲?
那周身阳火浓郁得都要烧起来, 他们都担心这会影响帝主的功行,偏偏帝主竟也忍着,不肯碰各地使臣献上的女色, 要不是一番阴差阳错, 宫人们捡到了一件掖藏在龙塌之上的女式珍珠兜衣, 那烂烂茸茸的碎块儿, 还洗得发白, 可想而知对着它帝主泻火得多狠。
这一件宫闱秘闻也让臣属们彻底放下心来。
虽然他们不介意有一个天阉帝主,但能正常生育, 传承后代的总归是更好的。
只是那兜衣究竟是何人的,他们用尽一切办法,都没有探听出来,现在帝主为了那小祖龙帝君赴死,一切疑团就都可解了。
如今想来,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前两百年,帝主带着他们奔赴在内外战场,偶尔也消失一阵,回来时候浑身都仿佛被雨水淋了一遍,双眼清漉漉的,滋润又明亮,是喝足了水泉,那时他们还以为帝主只是负伤修养好了。
中两百年,帝主跟那神天小帝君去了星际迷航战场,又是朝夕相处的。
这更不难理解后两百年,这神天小帝君闭了生死关,帝主也随之陷入一种阳火烧身,难以熄灭的状态。其实不止是帝主,那诸天的小祖龙台闭关之际,四界都浮躁不安,阳气暴烈冲动,仿佛无处发泄。
天遗国师有些不甘心,又有些认命。
“我等本就被神泽所弃,如今绕了一圈,又要投在神天门下吗?”
国臣们一致沉默,也纷纷叹息。
“国师啊,神天已无双,帝主又折陨其中,诸天都是大势所趋,我等,不得不从啊。”
此时,古神殿堂。
血味冷冷凝着,阴萝也冷冷凝望着殿堂那飞扬的幡旗。
“众生都成全了我,天意——”
“我的天道哥哥,您还不成全我吗?大家装得都够久了,也怪累的呢。”
阴萝的记忆是逐步复苏的,在二十万年后,她作为郑阴萝之时,复苏的是八万年前天帝妹萝的血传,而推到二十万年前,离她最近的血传,是她的始传。
始传,是每一个生灵的诞生最初记忆。
在那伪神女郑青穗跳天渊的时候,她绑定的直播系统检测到了阴萝的主角命本,是元启天帝妹萝的转世,也是濒死存疑的天道。
为什么会存疑呢?
当然是因为,她真的有个双胞胎哥哥!
旧天道陨落归墟之时,就用天地母土孕育了新天道,不出意外,新天道会从无色/界天诞生,但荒谬的是,这次诞生的是双生子,将天道执掌的权柄一分为二,哥哥率先出生,继承的是明朗皎洁的天道正统。
而她慢了一步,只能蚕食哥哥剩下不要的邪瘴欲海,练成鬼魅之身,为求一线生机,从血海厮杀出来,又称鬼圣天道阴神姬。
而在她最初诞生那一段时间,还是一具还没化成血肉的原初骸骨,那时的阴神姬对哥哥还是依恋的,不明白他为何一出生就抛下她,分明在母土之时,兄妹互相依赖,于是凭着本能知觉,她踏上了寻找哥哥的路途。
但她最终等来的,是天道兄长派来的兵魔神,要在她成为气候之前,将她彻底斩杀!
从帝姬阴萝的末传,天帝妹萝的中传,再到鬼圣天道阴神姬的始传,阴萝终于明白江双穗那群气运团宠女主是怎么造出来的。
天底下向来没有白吃的馅饼,像是这种救赎妖魔后成为人生赢家,捡了个失忆仙君就能飞升做天妃,装腔作势穿条红裙跳一跳悬崖就让诸天众生倾心不已,按照常理只能得到——
救赎妖魔的,被无情妖魔掏空心肺,更狠的会灭掉全家全族,只为用那一刹邪心成就至尊之身。
而仙君恢复记忆后,发现自己不止失去了元阳,还因此破了功行道法,只觉被这凡人愚弄,降下天劫惩戒,不止是凡人,全村都要被牵连。
而跳崖献祭的,也只能得到一具被雨水淋透,被鸟雀啄食的尸身。
没有那么多传说奇迹发生,只有残忍冷漠的现实。
甚至刻薄的说,四界各道都很忙,谁也没那心思去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情爱小事,至多是神皇级至尊之战,才会引起全诸天的瞩目。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救赎,报恩,下凡情劫,献祭,这种空空泛泛的玩意儿,开始频繁占据诸天的耳目?甚至到最后,发展成一种夸耀、推崇、崇慕的地步。
那江双穗要不是有着天道赋予的锦鲤女主光环,阴萝都不用亲自出手,就能让她活不到半集。
而这种畸形又恶心的气运,向来是阴萝最厌烦的。
阴萝冷笑,“说起来,我还得多谢哥哥,除了挖眼剖骨真假换命之外,没有给我安排丧爱夫丧爱女又爱上灭我满门仇人的剧本。”
据那魔种说,那携带着返天珠回来的返天宗小神女楚慕柚,就是从万年之后的荒神之地穿回来的,他还把人家杀了个满门呢,但这小神女照样还想着魔种不懂情喔,不怪他,咱们要用真情温暖他呢。
这种的神女,估计死一打的爹娘亲友师兄弟,都不能唤醒她那一颗一心一意救赎救世的脑子。
把救赎妖魔自以为是当成了救世,都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
要是她也长了这么一颗脑子,爱上灭她满门的家伙,阴萝宁可原地风化。
当然哪,风化之前,她得把仇人碎尸,死了也得给她填棺,永生永世镇在她的尸身之下,做她永不得翻身的尸奴!
家国血仇,绝不和解,是要生生世世给她偿还的!
除了气运女主,还有天命之子。
姑奶奶也不是第一次被天命之子坑了。
就登真那老马,人到中年就不肯做人,强取豪夺了正宫皇后,心里所爱却是一个能给他洗亵裤的洗脚婢,以至于阴萝这个正统王姬,看似鲜花着锦,却是烈火烹油,被那庶出大王爵压了一头,最后老马还给大王爵开城门献降的权力,将四千万臣民陷于火海。
到了仙朝,那更是了,天乾皇子遍地走,在天子剑之战中,四皇子李潜声也是内定的君种,必要的时候,这天命之子还能牺牲女主,助他登天子位。
这气运之女没有任何实力,就只能靠气运躺平,无事的时候,自然可以舒舒服服做全员团宠,做甜蜜爱人,但是,当她与天命之子的前途冲突——
也只有献祭助他这一条死路!
而这一条死路,又从人皇王令思与那神女双妻可以看出来,后者还舍身用元阴来炼那人皇鼎呢,那扶助已经到了一种走火入魔的程度。
又回到当前,她用众生情道铺路,得登龙神至尊殿,但当最后的、真正的、被天道所钟爱的君种天子闯进来——
瞧!
我的帝天之位照样没戏!
这样的一桩桩类似的事情叠起来,加强洗脑,她的天道兄长何尝不是在反复规训她?
训她的意志,折她的傲骨,把她按在那畸形凄美的献祭之路,看,多看,爱看,神女救世就当这样!
你要救男人,捡男人,帮男人,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把他洗干净带回家,耐心倾听他的过去,用身心温暖取悦他,帮他走出阴影,再将他扶上高台帝位,做他的神后,妖后,佛后。你跟他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他好,你才能走向高峰。
若是遇到外敌了呢,他受伤了呢,不要紧啊,你还有这么一副身体,不仅可以暖床,还可以替他挡刀挡枪呢。
当你鲜血飞扬,献祭所有,凄美死在他怀里之时,你的价值就是永恒了。
哪,最后,你完成了救世,你伟大的身影永远留在众生的心间。
至于他会不会另娶,还是孤家寡人,喔,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会在那孤独的王座之上,执掌诸天的权柄,永远思念你。
思不思念阴萝不知道,但真按这样的附属女主剧本走一圈,她蛇脑都得碎个几万遍!
在洗脑主线之外,又衍生出了她家老古板师尊那一条报恩的支线,也是在告诉她:
笨笨拙拙的小女徒,会做小鸡汤的小女徒,做了很多事就是不修炼的小女徒,一心一意围着师尊转,逗师尊欢喜笑容的小女徒,才是真正的好女徒,才能得到师尊的怜惜与喜爱,让师尊从一尊完美仙人为你变得生机勃勃,为你降落到凡尘间。
这么多的刻意的,泛滥的剧本,再配合那些弹幕对于锦鲤女主的艳羡,对于臭脸女配的憎恨,从内到外,就是要将她从天赋至高的天道神台拉下来——
沦为庸种!
对此,反复被创的阴萝就说俩句:
去你的狗屎!
姑奶奶我还不伺候呢!
那幡旗变换着无数人脸,最终凝成了一张与阴萝有着七八分相似的男脸。
鬼圣妹妹是明艳欢快的旋覆花神国圣夜,而她的天道兄长,白肌,黑发,颈圈披着凌然的金饰,耳边盘戴着一小把六道木雪花,眉目周正端美,挟着一种饮马渡秋风的轻丽冷峻侠气,不像是赫赫凌凌的天道,更像是潇洒打马经过天子金玉堂的少年侠客。
赫然就是仙朝天子宫中,江挽匣那一张脸。
“妹妹,阴神姬,我们又见面了。”
天道兄长还很遗憾,“这是我为你挑选的新妹夫,可惜,又没能玩多久。”
天道兄长低笑,“看来你最爱的,还是你的假哥哥郑夙。”
在万千世代之前,阴萝还是鬼圣阴神姬之时,外出寻找这一位天道兄长,误将路过的郑夙当成了自家哥哥,就在于他们身上那一种相似的,流丽又冷峻的少年侠气。
那时的郑夙还没有名气,也无名无姓,旁人都叫他棺哥,年纪轻轻,长腿好腰,就心如死水,赶着赶尸的活儿,脾气可不怎么好,又冷又爆,不管他驱逐了一千次一万次,阴萝还是要赖他。
毕竟嚒,兄长养家,赡养妹妹,天经地义!
这冷面棺哥烦得爆了,就跟她说,传说某条血河旁长着至好看的花,你摘回来,哄哄我高兴,我就认了你。
那本是扔她去死的借口。
阴萝偏是摘了回来,那一把骸骨散得满地都是,爬回来的只有一颗咕噜噜的骷髅脑袋,雨泥把她弄得脏兮兮的,嘴里叼着一枝粉粉嫩嫩的花儿,当时阴神姬虽诞生了千年,尚且不知道那是与我长欢花,是可以让无情者动情生欲的情花。
棺哥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最后把她那脏脏的脑袋捡起来,用他那随身携带的浴斛,亲手洗干净,兜在他的腿兜里,又连夜将她的尸骸一路捡回来,拼凑起来。
那天阴雨绵绵,连呼吸都是蓝冷的色彩,情花长欢就盛开在他们身边。
他们接了第一个吻,淡淡的,像雨又像雪,是他胸前的野薄荷草根折过冰雪的味道。后来,她就被棺哥装进了他最宝贝的尸皇棺里,跟着他一起四处流浪,被他喂养着,渐渐养出血肉灵魄。
这期间她也观过不少的男女情爱,以为那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事儿,也要闹着跟他要。
棺哥很震惊,大约就是那种“你们那边的兄妹关系是那么乱吗”的眼神,他还一直强调,他不是她哥哥。
阴神姬嗯嗯敷衍,又骸骨咔咔爬上他的腿。
后来的记忆也是断断续续的,不过阴萝记得,棺哥为了养她的血肉,带着她四处狩猎,其中还含着一只误入阴帝世代的野狐狸,要不是他跑得快,不只是一尾,九尾都得给她留下来吃掉!
想到这里,阴萝神色古怪,棺哥喂她吃的,该不会就是容雪诗那一尾吧?他们的情劫,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开始得早。
这倒是可以理解,棺哥成为郑夙后,为什么会亲手把她推给狐狸,他们再度离分,错过彼此。
——说到底,他们喰食外魂,是犯了忌讳,是该有这么一劫来偿还。
当来尾都清晰之时,阴萝再不满,也只能接受这个剥骨情劫的惩罚。
谁叫天道好轮回呢?
但另一面,她的天道长兄就不够厚道了,看看那些气运之女的情劫,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呀!
给她的就是地狱模式,她们的就是随便掉个眼泪,跳个悬崖,死前再搞一场唯美告白,收割众生同情,就这样还能渡劫成功神女归位,姑奶奶也是服了!要知道她为了正神归位,堕神台重修,经历的何止是千劫万狱!
换做这种区别对待的简单模式,她第一章就能干到天道之位信不信?
“曾经呢,我也最爱哥哥的。”阴萝笑得又俏又冷,“可惜哥哥避我如蛇蝎呢。”
要说阴萝为什么最爱抢奶喝?自然也是她的第一口奶没抢得过她这天道双胞哥哥,害得她出生慢了一步,只能捡双胞哥哥吃剩的,从此落下了终身阴影,这起步一慢,先手一失,在天道之争中,就容易处处落后。
好在,如今拨开重重迷雾,踏碎层层陷阱,她又一次与这位天道双胞哥哥面对着面,站到最后一关。
“那扇门,我们谁会率先跨过去呢?真期待呢哥哥。”
阴萝的枪锋冷冽。
天道挽匣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声调,“阴神姬,我的好破笼,出生时,第一口奶你没有抢到,终末时,这最后一口气,你也不会是赢家。能帮你赢的——”
“喏。”
天道挽匣扬了扬下颌,“这双位面之子,已经死在你的自以为是下。”
阴萝眼尾的鳞花细细炸了一尾,暗龙胆紫的色泽,愈发尖锐阴媚,“要说还是兄长好算计呢,在那仙朝的天子剑一关中,甚至是在逼供那一场,最后一刻也是动摇我心智,挑拨我与郑夙的关系。”
不管是她杀郑夙,还是含耻忍辱为“仇人”生子,近一步夺神天权柄,都会在一定程度消磨、崩解她的意志。
而阴萝转瞬想通,天道是借她的手,杀死这诸天大世最绝顶的战力,“异界入侵,你推波助澜,为什么?”
天道反说,“固守一隅,孤月高悬,迟早自取灭亡。”
阴萝则是冷笑,“好一个天道无情,我却知,这生灵河山千万,纵是我天道之下的蝼蚁,但他们不招惹不生事,为何要与他们难过?碾压蝼蚁难道有什么特殊快感吗?”
她从来都是与高位者博弈,要不是“女主”这个小婢女侵犯的是她本神的利益,她根本懒得跟一群蝼蚁为难。
“众生可以死于保家卫国,可以死于怯战先逃,甚至可以死于我等诸天救援无能,他们唯独不能死在——”
“出卖与背叛里!”
那跟江双穗那群废物家伙,敞开城门大腿让敌人来玩有什么区别!
“天道不负众生!神天不养闲神!我们的世代规矩,未来如何,还轮不到这群异种来管教!兄长,你若是不会,就让妹妹我来教一教你!”
阴萝指掐请神诀,扶桑大天尊当即挟着她的明圣泽国降临,端貌庄严,愈显神性。
“天道,吾,久候多时。”
扶桑大天尊很少自称吾,当它此语出口,便是神身正式降落。
“死了万古的神,竟有这般神性光泽,倒是被你养得很好。”
天道挽匣道,“阴神姬妹妹,你倒是很会养男人。他们一个个被你养得有情有性,又战力无双,对你也死心塌地。不过,众生情道,不患寡而患不均,你对他们真的公平吗?你的偏爱藏得住吗?”
这话听着稀松平常,却很诛心,但阴萝是什么姑奶奶?
“我爱他们一点,都是给他们面子,他们还敢多要?不要命了吗?!”
姑奶奶悍然击掌,眼锋凌冽,“桑哥!就是这坏东西哥哥抢了我第一口奶!害得我个头发育不良!”
每次搞点什么坏事,她都因为个头受限,被郑夙他们这群高个子提着起来做,就连最小最娇的魔种练星含,从少年身量发育之后,也是极高的,还得低个头,脖子才能含住她脑袋,很是杀她的威风,阴萝一直耿耿于怀。
“还差点死在半路!今日您必须给我出这口恶气!”
这娇呶呶的孩儿话,哪里看得出这是一场决定诸天四界未来走向的天道至尊之争?
扶桑大天尊却是很郑重,“桑哥尽量教训他。”
毕竟论说世代,扶桑大天尊的正灵,也远在他们这一对天道兄妹之前。
“既然如此——”
天道长兄也轻轻击掌,他们是兄妹,小动作的习惯都很相同,“兵魔神!出列!”
阴萝瞬间眯眼。
在她为阴神姬时,就是这个悍煞的玩意儿,天道座下第一兵器,全名兵主至尊狱血魔神,险些将她斩杀!
兵魔神从那淡紫色的古神旗幡里显出清瘦修长的身形,戴着一副洁白又小巧的鹿头骨礼器,角枝却是很庞然,下颌微微显露出一脉清光。若是不看那狰狞、邪性、近乎失重的头角,下半腰简直就是古旧清爽的贵公子本身。
“兵魔神,去。”天道低语,“入我们的阴神姬的情关,再破一破她的众生情道。我做兄长,来不及爱惜她,你替我好好疼她。”
天道与扶桑大天尊交上了手。
而阴萝同样要面对这天道座下的覆面兵道至尊。
它上半身捆束着一根根漆黑锁链,是由骸骨所炼,泛着一点点的幽火,紧薄的黑衣贴着那极冷极白的肌,珍珠盘都若隐若现,分明双手都被捆绑着,压在腰身之后,阴冷又邪恶的气息却萦绕时刻周身,存在感极其强烈。
趁它还未彻底解封,阴萝先下手为强,乱阙幽龙枪三十六胜,每一枪都暴着寒烈的杀气。
“哗棱!”
“叮铃铃——”
沉黑锁链从它胸前滑到腰间,松动,转动,再游走,这冷覆面的兵器游刃有余避着阴萝的杀招,锁链的解封却是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就在某一刻,它与阴萝的枪锋擦肩而过时,冷锁链掌住了她的腰,另一根缠绕在它的腕心。
“铛铛!”
刹那,光阴被吞到一瞬。
阴萝已在它的胸前,那捆着腰的锁链也逐渐升高,这薄肌微乳的兵器魔神就贴着她的后背,伸掌抓着她的一截颈,杀气满溢。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它掐着她颈转过来,一条更细的锁链紧紧封住她的唇口。
阴萝凶狠咬断,铁锈般的血味呛入口中,她双手翻转降魔印,朝它身腰轰落。
“哗棱!哗棱!”
锁链剧烈动荡,阴萝又是双足一紧,被兵魔神再度捆了起来,它那锁链两头旋出了一支斩神飞剑,瞬息刺向了阴萝的双眼。
就你会吞没光阴吗?
阴萝掀唇冷笑,同样施展了光阴小轮回,风声下落的时候被她封住了呼啸,但也在这一刹,她的脖颈再度被锁链困住,力度极其暴劲,将她整颗脑袋都往后狠狠拨起,脖颈好似一把小弓,高高往后昂着。
兵主魔神好似一口幽息,悄无声息锁住她,吞没她,兵器手掌也是冷的,指骨是长且瘦硬的,它从阴萝的颈间跳进去,戴着那冷冷的覆面,竟揉捏起她的权欲祭坛。锁链还将她提得双脚离地,嵌入兵器的双腿。
她瞪直了眼,腿根绷紧,紧接着又泛起了一股备受耻辱的狠劲儿,腕镯擦出一道凌厉冷光,从覆面的颈边刺过。
他们本就贴合着,血珠更是从它的颈流到她松散的衣襟。
它揉得更狠,揉得阴萝敏感的尾骨起了强烈反应,都哗啦啦翻开了鳞片。
“你竟敢?你竟敢?!!!”
“我定将你碎——”
她咬牙切齿地辱骂,眼瞳发红,偏是挣脱不得,很快全身都透起一种淡淡的桃粉色。
而唇里的动静被兵魔神察觉之后,另一只指骨明晰的手掌强硬封住了她的喘息,黑沉锁链狠戾至极,还一点一点架开她的腿,要将她拉到情欲的最深渊。
古神殿堂的另一侧,天道正在应对扶桑大天尊,双方堪堪维持了平局。
天道偏头,听着那激烈的动静,笑道,“我这兵魔神,是至尊兵器之体,惯是无情无欲的,若是阴神姬想孕育兵器的子嗣,得被它搅弄许久,要吃一番苦头呢。”
扶桑大天尊并不言语。
那边的声息断断续续流过来,咒骂,喘声,混乱,锁链绞着银枪哗哗响动,俱是浓郁的情欲气象。
天道又轻轻摇头,合欢极乐道,众生多情道,修得再高,也只是二等末流。
看看,才这么一瞬,就受不住兵魔神的引诱,泻了她的情关。
也是,从诞生时起,阴神姬的性情就跟孩儿一般阴晴不定,这种暴烈又多欲的弱点,更多时候像一个亡国的小暴君,气象再恢弘艳丽,也只是海市蜃楼,一碰就碎。
看来此战,先权在手,他必赢。
倏忽,一点芒光刺向天道的左眼,它是突兀出现的,快得连天道都来不及反应。
“哗棱!!!”
那是一杆飚出的银枪,它被一根长长的漆黑锁链绑住,而在抓握它的另一头,指肉软绵,甲面粉汪汪的,很是无害。
“兄长,提早祝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喔。”
那阴神姬正歪歪骑坐在兵魔神的肩上,双方情功俱是浓厚,阴萝更是长进了不少,从光阴之境突破到第二法则的冥绝境!
距离第一法则却祸境,也仅是一步之遥!
兵魔神的魔功倏然枯败,竟是将他那一身的冥绝修为,全渡给了阴萝!
噗哧!
圣血爆溅!
天道左眼入了轮回境,骤然关闭。
“……兵魔神?……你?!”
“你竟叛我?!”
事到如今,阴萝也不瞒她这天道哥哥了,摘开了兵魔神的鹿骨覆面,那一双厌世般的丹凤眼还残留着几分薄红,薄唇也在轻轻喘着余波,不是郑夙又是谁?
“就知道你们这群坏东西,心眼儿多得很,老在我身边安插细作间谍!昆吾天尊给我来了一手男妈妈,您呢,也给我来了一手替身杀手哥哥。”
阴萝又掐了掐郑夙那薄乳青提,惹得后者瞟了她一眼。
“别闹。儿子虚了。”
她笑嘻嘻扑着他的颈,“好在呢,杀手哥哥爱我,最终舍不得杀我。您最为得力的第一兵器,被我策反啦嘻嘻。”
天道挽匣猛然想通,“你摘了兵魔神的两仪法眼……是为了挡我的耳目?”
“不然呢?我闲的呢?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折磨他,怎么偏偏选这种?”
阴萝歪头,“无论是登真还是仙朝,我总觉有人时时窥视我,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我这小哥呢,直到回归神天,看到他特意戴起这一副面具——”
“哥哥啊,你亲手锻造的兵器,果真是最疼我,最适合我的。他比你更像我的长兄,养出我的血肉,神魄,又将我引领到这个最好的世代,你说,我怎能不依恋他,怎能不偏爱!”
郑夙:“儿子没看出来。”
阴萝:“闭嘴!我在羞辱祂呢!”
郑夙:“好的爹。”
她微翘起肩,“您听,这诸天万代,都在呼唤我的名字。这是我的众生万朝啊。没有人,比我这个妹妹,更适合,取代您的天道尊位了。”
她从郑夙的肩膀跳下来。
兵魔神郑夙并不扶她,只是轻轻推了一把她的腰,让她往前,不要回头。
天道何其诡变,这是最后一次,他所有功行都灌给了她,他们彼此都倾注了所有的身家,再也没有多余的筹码。
“去吧!小骷髅精!把你的诸天跟世代,都赢下来!”
郑夙的喘息渐渐变得疏冷,却沉静,安定。
“你若赢,哥哥放你走,很远很远地走。”
你尽管去统御你的诸天,你的众生,我会从闲谈的街巷,听到你的无双传说。
“若输,就回头来,快快跑来,哥哥就在这里,永远在这里接着你——”
哥哥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