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不知道,他身为徐家的长兄,应该先成亲的。
洛平川和霍永安来拜访徐家兄妹时,正值两兄妹吵架。
两人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两兄妹互相催婚加上揭短,一时不知道要不要敲门。
因为听这两人吵架听有意思的。
最终洛平川见霍永安听得津津有味,甚至点头应和,参与感十足,有些无语,抬头敲了敲门。
院子中唇枪舌剑的徐於菟、徐衔蝉听到声音,吵声戛然而止,对视了一眼,徐衔蝉大步走到门前,一边开门,一边问道:“谁啊?”
霍永安:“衔蝉,是我,我和洛大人一起来了,你们两兄妹如果想打架,不用招待我们,我们在门外听热闹就行。”
徐於菟一头黑线。
“霍永安,你想找打吗?”徐衔蝉当即打开门,看到霍永安刚想举起拳头,又见到洛平川,默默变换动作,向洛平川拱手揖礼,“洛大人。”
洛平川含笑回礼,“徐兄,徐小姐。”
徐於菟请两人进去,等到众人坐下,他开始解释,“让洛兄和永安殿下看笑话了,我也是没办法,我是衔蝉的大哥,她现在年纪不小了,也是时候成亲了。”
“呵!徐大虎,说这话时,你最好先照照镜子,你都不成亲,还想催我,没门。”徐衔蝉单手掐腰,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听到“徐大虎”这个名字,霍永安和洛平川下意识都抿住了唇瓣,担心笑出声。
徐於菟脑门青筋微跳,“徐小猫,别以为我不会打你,我是你哥!”
“但你不是我爹,就是咱们爹娘在世,也不能催。欸!不对,如果他们还活着,先受罪的肯定是你吧。”徐衔蝉斜睨道。
霍永安见状,插嘴道,“徐大人长得好看,又是顾问处学士,想嫁给他的人从这里能排到草原,我看他挑花了眼。”
“哼,什么挑花了眼,他是瞎了眼,除了政务,什么都不想。”徐衔蝉哼哼道。
小时候,她特别担心自己哥哥会成为一个浪荡子,凭借这副好容貌骗遍天下女子,谁知现在直接素的快出家当和尚了,别说“嫂子”了,平日连个熟悉的红颜知己都看不到。
徐於菟:……
“你光说我,难道你不是吗?还是你想凭借这身板给我抢回来一个姑娘。”徐於菟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原先徐衔蝉还能听他的,后来出海回来后,不止脸黑了,心也黑了,嘴巴毒的大概和五步蛇拜过师。
他是真的担心徐衔蝉,趁他现在还有能力,先将她的终身大事定下,否则就成了老姑娘了。
霍永安闻言,望向徐於菟,“徐大人,你就是在心急,也要让徐衔蝉这身黑皮褪下吧。”
“霍永安,你说什么呢。”徐衔蝉直接白了他一眼。
比起其他人,她黑的还算是轻的,得亏遗传了父母的好肤色。
“我是在为你说话,你若是不想听。行!我换个说法。”霍永安可不怕徐衔蝉,他将脑袋转向徐於菟:“徐大人,你与其担心徐衔蝉,不如担心自己,徐衔蝉已经有了人选,只不过不想告诉你。”
说完,他得意洋洋的看向徐衔蝉,示意对方感谢他一下。
徐衔蝉:……
这家伙居然还有“长舌”的毛病。
她与庞宽也就八字有了一撇,能不能有结果,她还没有决定。
但是可以确定,经由自家亲哥这么一通催婚,她明年不想成亲。
“什么?”徐於菟愣了一下,转念一想,明白霍永安这话的意思,立刻看向徐衔蝉。
徐衔蝉见状,两手环臂,扭头冷哼道:“反正明年我不打算成亲。”
徐於菟嘴角微抽:……
他是想问对方是什么人,靠不靠谱。
见徐衔蝉现在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也不急,听霍永安的意思,知道这事的人不少,徐衔蝉看上的人大概是与她出海的那些人。
他自会打听出来。
徐衔蝉留霍永安、洛平川一起吃了火锅。
冬日天寒,与三五好友一起围炉而坐吃锅子最好的。
徐衔蝉、徐於菟也不吵架了,不过吃饭时,两人还是会斗嘴,有时候霍永安会加入一下,洛平川更多的时候静静看着。
徐衔蝉得知洛平川之前也因为未婚的缘故被霍永安嘴了一下,顿时目露同情。
洛平川淡然一笑,“一般这样殷切关心其他人的人,都是顾人不顾己。”
“……”霍永安努力摆出认真捞菜的架势。
徐衔蝉眼睛微眯,放下手中的米酒,不客气道:“霍永安,你不是被四公主催急了,所以祸害我们。”
霍永安佯装不解道:“徐衔蝉,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徐衔蝉眸光微闪,忽而嘴角歪出一个邪肆的弧度,“霍永安,你说明日我去四公主府上,说我喜欢你,公主殿下会不会开心啊!”
徐於菟轻咳一声,向洛平川投以歉意的眼神,然后两人一起看戏。
“啊?”霍永安的筷子一下子掉进火锅里,随着沸汤上下翻滚。
徐衔蝉见他被吓到,兴致更足了, “我现在虽然变黑了,但是有我哥作证,我们徐家的底子不错,相信四公主会满意我的。”
霍永安最初的慌乱没了后,瞪了徐衔蝉几秒,忽而学着她同样露出一样弧度的邪魅笑容,“徐衔蝉,你真要玩这么大,你敢说,我就告诉娘,说我也心意你,之前我给你写聘请书的时候,娘还以为我给你写情书,鼓动我努力将你娶回家。”
“……霍永安,你说真的?” 徐衔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她有自知之明,虽然亲哥是天子近臣,但是她本身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都拉胯,除了骑射、兵法比普通人好些,也就个子能在京城闺秀中占头筹了。
她看上庞宽,就是因为他有些傻,个子也出挑,还听她的话。
霍永安顿时心生警惕,“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徐衔蝉笑了笑,将右手凹出兰花指动作,轻轻点了点他,“既然你想和我斗,我自然奉陪,明日我上门拜访四公主,男人嘛,都是一双眼睛两条腿,能当个郡王妃,我为什么不愿意?正好我与你一起到宣州,你我一同出手,所向披靡。”
霍永安闻言,立刻看向徐於菟,“徐大人,你管管她!”
“抱歉,永安殿下,我觉得衔蝉若是嫁给你更好。”徐於菟在面对旁人时,可是和徐衔蝉一致对外。
霍永安磨了磨牙,本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品质,也不做抵抗,直接低头,“徐衔蝉,我错了,咱们各放对方一马!”
徐衔蝉见他这样,心中的郁气一扫而光,热情地给霍永安烫了一叠牛肉。
霍永安也不客气,大家都清楚,刚才只不过是交流感情的斗嘴。
吃完火锅后,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天,此时的话题主要是针对宣州的。
霍永安认真听着洛平川、徐於菟他们的谈话,努力将它们记在心里,等到了宣州,他们就要靠自己了。
等到霍永安、洛平川离开,徐於菟关上门,想要继续拉着徐衔蝉算账,谁知道徐衔蝉三步化作两步,踩着墙角的水缸,直接翻墙跑了。
徐於菟追出门外,哪还看到徐衔蝉的衣角,气的直跺脚。
角落里的徐衔蝉见徐於菟放弃找她刨根问底,松了一口气,站直身子,背着手大摇大摆地朝麒麟院去了。
麒麟研究院与学士宅之间相隔并不远,大概二里路左右,所以徐衔蝉也没有叫马车,用两条腿直接走过去了。
到了麒麟研究院,刚进门就撞上宣王了,徐衔蝉连忙行礼,“参见宣王殿下!”
宣王上下打量了她,评价道:“果然女子要比男子更容易变白。”
前段时间,他去军事学院,出海的那几个肤色简直像是墨染过一般,之前毅王曾经告诉他一嘴,说过年想要相看女子,好让霍雏凤成亲。
现下霍雏凤这副黑炭德行,只能要往后推一段时间了。
徐衔蝉顿时龇牙笑,“多谢殿下夸奖!”
宣王点了点头,眼看都掠过徐衔蝉,忽而又倒退回来,笑容和善,“徐衔蝉,你觉得凤儿怎么样?”
大哥让他给凤儿找对象,他只能就近找一个了,虽然徐衔蝉模样不算貌美,但是武艺、身板、谋略在女子中都是优秀的。
至于霍雏凤愿不愿意,反正他又不管这个,就问毅王,他的人选好不好吧。
徐衔蝉嘴角抽抽,今年就不能让她过一个安生的新年吗?
霍永安那波才结束,宣王又来整她。
徐衔蝉深吸一口气,“霍雏凤曾经说过,他喜欢江南那种婉玥女子。”
宣王摆摆手,“这样啊!那样的话,就没有我的事了,我属意你这样的侄媳妇,他不喜欢,就不是我的错了。”
作为长辈,加上拥有二十多年经验的催婚受害者,宣王其实并不想接这个活,奈何托付他的是他嫡亲的大哥,他也要应付一下。
徐衔蝉愣住了:……
宣王到底想不想牵红线啊!
宣王若是知道她的心声,也就两个字回复:随缘!
后来,霍瑾瑜去军事学院视察时,听徐衔蝉吐槽她那一天的经历,不禁目露同情。
怎么说呢,就是思想、文明开放的现代,也有许多适龄男女没到节假日被催婚,年底尤其是重灾区。
她今年也是一样,不过因为她是皇帝,没人敢压她,都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霍瑾瑜当做没看到,日全食的时候,这些人都没有达成目的,难道还想靠过年就能哄了她。
没大婚之前,那些人顶多是催婚,若是大婚了,他们就要催生了,那时候更糟。
如果他们再过分,她不介意再年底搞一波廉政行动,让这个年大家都不好过。
……
腊月二十九,褚青霞终于拿出了第五代蒸汽提水机,比起第四代,第五代蒸汽提水机好似脱胎换骨一般,吸水能力一跃到二十二丈,效率也提升了两倍。
以第五代成品的实力,已经能在矿场推行了。
第五代初代机则是被封存起来,霍瑾瑜让麒麟院努力多造几台,等都年后好在矿场试行,看看实际操作起来如何,也能根据实际情况改进。
褚青霞听完霍瑾瑜的打算,松了一口气,她忙了这么久,终于能让皇帝满意了。
“陛下,此次五代机能有这么大的突破,还有核桃的功劳。”褚青霞将核桃往自己身前一推。
她可不是溺爱,而是实话实说,核桃可给她提供不少灵感。
“我就是帮一点小忙,还是师父更强。”核桃连连摆手。
坐在上首的霍瑾瑜轻笑道:“朕当然清楚,若是靠你一个人手搓,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核桃,努力好好干,争取将你的师父拍在沙滩上。”
“陛下,您这你说话太戳人心窝了。”褚青霞有些哀怨道。
核桃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能低头忍笑。
……
昌宁六年腊月二十九,麒麟研究院褚青霞研究出第五代蒸汽提水机,而后推广到民间,又被百姓称呼为麒麟机,后续十多年民间出现的各种蒸汽机变种,几乎都有它的影子。
昌宁七年,正月初六,霍瑾瑜下旨,因褚青霞研究出第五代蒸汽提水机,册封其为青鹤侯。
此旨一出,朝野震惊,官员介意的是“青鹤侯”,百姓则是对圣旨中的“蒸汽提水机”好奇。
这些年,一旦陛下有大封赏,肯定对方做出了什么大功绩。
这位褚青霞对于京城的百姓也熟,以前京城的百姓经常看到她闲逛,这两年大概太忙,百姓就没见她了,许多人还有些失望,因为褚青霞逛街时,买东西可豪爽了。
对于底层百姓来说,大家对于褚青霞成了“青鹤侯”这事接受良好,不管身边一些酸儒书生如何痛陈弊端,大家不怎么关心,他们平时看的那些话本和戏文比这更“过分”,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又不是抢了他们家的候位。
群臣听到圣旨时,对于这种结果脑海中回响着一个声音“这一天终于来了。”
当初陛下执意要给褚青霞一个低等爵位,许多人就猜测道,可能陛下是为以后的晋升做准备。
不到三十岁的女侯爷,简直闻所未闻,陛下确定和褚青霞没有什么私情吗?
就算她研究出来的那个蒸汽机有大用处,但是也不能一下子封个侯,以后若是还研究出来更要命的东西,陛下还怎么封?
太过头了啊!我的陛下啊!
大殿中,龙椅上的霍瑾瑜听着下方老臣的哭嚎,心中叹气,面上表情不变。
等到老臣停下来,霍瑾瑜环顾一圈,沉声道:“朕并不是偏袒褚青霞,青鹤侯这个爵位配得上她,若是真如卿等吉言,褚青霞真的又有了新突破,朕自然是高兴的,对于其他人亦然,朕不拘男女,只要所行所为有利于民生发展,朕都会予以厚赏。”
群臣被霍瑾瑜这话噎的一时无言。
可是也不敢反驳,自从陛下登基以来,所言所行有时虽然让人疑惑,但是事后证明,陛下实乃高瞻远瞩。
而且自从陛下亲自接种牛痘后,民望和民心那是节节高升。
其实褚青霞成了青鹤侯对于朝局也没有什么影响,麒麟研究院的人只有虚位和俸禄,没有实权,不干涉朝政,多数人连出行都不喜欢,就喜欢窝在麒麟院研究东西。
见满朝文武面色讪讪,霍瑾瑜也不再说什么,进入下一个议题。
她也给了这些大臣足够长的心理准备。
褚青霞成为青鹤侯,虽然有些突然,但是也不在这些人的意料之外,他们心里有谱呢。
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