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烧麦
顾屿衡刚回来, 顾尚忠的电话便打过来了。
“喂,是我,……行, 我问问。”
苏楚箐隔得近,听出是刚刚挂完电话公公的声音,从顾屿衡手里接过公文包, 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
“爸说冯叔没地方吃饭, 要和商姨一块过来,不知道家里的菜还够不够, 让我先问问。”
“什么没地方吃饭, 我看就是他嘴馋。”
宋恂初一边搅拌着馅料, 一边从厨房里出来,“家里的食材肯定不够,他怎么净想一出是一出。”
嘴上说着嫌弃,宋恂初手上的动作却愈发利索,连包烧麦的速度都变快了不少。
苏楚箐不喜欢吃剩菜, 今天也是按照和顾屿衡两个人的食量买的菜, 就算加上家里原有的存货, 照顾到六个大人两个孩子, 肯定也是不够。
只能再去一趟供销社的门市部。
供销社五点半关门, 她走快点, 估计刚好能在关门前赶到。
苏楚箐计划的完美, 刚起身就被顾屿衡拦下了,“我骑车过去, 你忙了一天刚回来,先休息, 别累着了,晚上脚踝又疼。”
他语气自然,明明后回来的人是他。
苏楚箐脸颊微微涌起些许燥意,自从那天晚上顾屿衡帮她按摩脚腕后,只要他晚上有空,都会帮她用药膏按按。带了薄茧的指腹触碰脚心,有蚂蚁爬过般的酥麻痒意。苏楚箐也委婉拒绝过,但也是一番好心,就随他去了。
看他风衣都没脱就要跨步上车。
苏楚箐连忙叫住他,“你知道要买些什么吗?”
这个问题算是彻底将顾教授问住了。
抿唇压住唇边的笑意,苏楚箐递了把伞给他,“我写个单子给你,你过去照着单子上的东西买。”
笔和纸都是从顾屿衡公文包里现拿出来的,印有‘燕京大学’标签的信纸,背面是顾教授高端科研计算的草稿,而正面用小楷写着家里今晚请客做菜需要的食材。
“黄豆家里还有,就不需要买其他豆类。肉倒是要多买点,有的食材卖的紧俏,没有就算了,六个大人,八道菜也够吃。”
苏楚箐事无巨细地叮嘱,她刚刚才齐顾屿衡胸口,顾屿衡低着头,听的格外认真。
想到细闪粉色拖鞋,苏楚箐递出食材单子,不自然地挪开视线,“门市部的冯婶认识你,不懂你就问问她。”
“好。”
为了防止露馅,苏楚箐故意将字写的歪歪扭扭,但人的书写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横竖撇捺折,顾屿衡观察敏锐,几乎在接到字条的瞬间就发现端倪,但他没有多问,也没有细想,默背将食材和数量记下,将纸条叠好,拉开拉链,整齐存放在公文包的最里面。
“还有其他要注意吗?”
等待许久的小肉手,从二人中间钻出来。
趴在桌边听了许久墙角的知微,垫脚露出小脑袋,晶莹剔透的眼睛像是挂着水珠的葡萄,闪烁着期待的光,等爸爸妈妈都点头了,她脆生生的开口,“知微也想去采购!”
知晏虽然没说话,但膝盖上的《赤脚医生》从翻开到现在,一面也没往后翻过,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俩孩子是真的很想跟着去。
“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苏楚箐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顾屿衡载着孩子,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最终的解决办法自然是要将两个孩子都带上。
知微比哥哥要闹腾,苏楚箐不敢让她坐在后面,就只能让她坐在自行车前面的杠杆上。离开前,苏楚箐又在知晏知微口袋里塞了几颗大白兔奶糖,路上还能解解嘴馋。
咬着手里剩下的最后一颗奶糖,苏楚箐舌尖抵上牙膛,品尝着甜丝丝的奶味,往屋里走去。
宋恂初的羊肉烧麦,馅料已经调好了,就等着包好,上锅蒸。
自家人吃饭倒无所谓,请客,她就有些拿不定主意。见苏楚箐进来,她赶紧找外援。
“箐箐,快来帮我看看,今天怎么羊膻味这么浓。我按照平常的调料,之前味道都可以,是不是料酒放的不够,要不我再加加?”
羊肉的腥膻不像猪肉、鸡肉、鸭肉这类同样常见的肉品,腌制过后,单靠鼻子闻很难闻出端倪,加热后也基本能被香辛料掩盖原有的气味。羊肉和牛肉本就属于味重的一类,处理不好,想单单凭靠加热去腥是极为困难的,需要在上锅前就将腥臊味降到最低,对于能接受羊膻味的人来说倒还好,对于不能接受这类刺激性味道的人来说,煮熟了的羊膻加上滚滚热气,简直是对嗅觉和味觉的双重折磨。
这碗羊肉馅料,闻起来的气味的确是不大好。
但是料酒?
苏楚箐立马拦住病急乱投医的婆婆,“料酒您可千万别再加了。”
宋恂初知道儿媳妇是吃食这方面的专家,立马收住倒酒的手,她也觉得碗大的肉加过量的料酒不好,但具体有哪种不好法,她也说不上来。
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纠结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宋恂初便听见苏楚箐解释道。
“料酒去腥,本质上是因为‘酒’的缘故。酒容易挥发,加热的时候,慢慢渗透到肉质的内部,食材的异味和腥臊也就被消散在空气中的料酒,慢慢拔出去了,所以每次在煮牛羊肉这类味道较大的肉食都会加料酒,但也要开盖熬煮一段时间,为的就是让酒味和异味都散的干净。”
苏楚箐娓娓道来,嗓音不疾不徐,她洗干净了手,从宋恂初手中接过装有羊肉的海碗。
“但烧麦就不一样啦,没有提前熬煮的过程,新鲜的羊肉都包裹在烧麦皮当中,料酒虽然更能渗透进肉与肉之间,但挥发不出去,不仅不能起到去腥的效果,反倒平白多添了几分酒味,无论是在味道上还是在口感上都会大打折扣。”
苏楚箐的解释通俗易懂,宋恂初没花什么脑筋就完全想明白了。她更加纠结,“我之前都是用的这个配方,上周也包了,吃起来都没问题,怎么就刚好今天家里来客人,出了这档子事。”
“不是您方子的问题,”苏楚箐用筷子扒拉两下,羊肉淡粉色的汁水混着各色调味料在瓷白的海碗中流动,她便找到了问题所在,“今天门市部卖的羊肉是后腰肉,纹路较细,分布均匀,夹杂的肥肉多,具体是从羊的后腿和羊臀中间分切下来的一块,靠近羊尾巴油,本就是羊身上腥味最重的一块。您已经血水已经洗的很干净了,但是羊油没剃掉,所以闻起来仍旧是比平常吃的,味道要更浓些。”
宋恂初岂止是将羊肉洗的干净,粉白的肉,已经完全被她用水揉搓泡发了,变成了失血煞白的颜色。
但千算万算,忽略了羊油的问题。
“我想着烧麦蒸出来发干,就没把瘦肉上的肥肉剃干净,肥肉蒸出来的油脂,也能让口感更润软些。”
哪能想到自己的想当然,最终害了一碗烧麦。
宋恂初是真的心疼,多好的肉啊,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吧,“要不咱不包烧麦了,就炖着吃,”但想想这个方法也不行,她懊恼道:“哎呀,也不行,肉块又被我切的太小了,一煮肉就散开,碎肉端上桌也不好看。”
“烧麦自然是可以包的。”
眼看宋恂初即将度这碗羊肉失去信心,从菜篮里东翻翻西翻翻的苏楚箐赶忙出声安慰。
长吁短叹的宋恂初立马来了精神,“箐箐有办法?”
“刚刚没有,现在有了。”苏楚箐笑着举起从菜篮里找到的食材,晃了晃,“咱们就用菜吸味。”
……
顾尚忠带着冯建军和商清婉夫妻俩走进园子,便闻到了一股浓郁诱人的香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饥肠辘辘的肠胃瞬间就被吊起来了。
“你们回来的刚好,”端着热菜的宋恂初从厨房里出来,招呼道:“还剩最后俩菜,端出来就能开饭了。”
循着香气,连忙快走两步,顾尚忠咽下口水,往桌上瞅了眼,“嘿!今晚还有羊肉开荤。”
冯建军极其期待,“许久没吃到恂初做的羊肉烧麦,馋了小半年,今天终于有机会吃到了。”
商清婉也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改良了配方,闻着比之前的还要香。
宋恂初笑,“能吃到烧麦你们可要感谢小苏。”
“怎么说?”
顾尚忠提起水壶要给客人倒茶,却被宋恂初制止,“刚烧好的开水在厨房里,你提出来给大家沏茶。哪有客人来家里喝白开水的。”
至于为什么要感谢楚箐,宋恂初卖了个关子,“待会儿你们吃了就知道了。”
苏楚箐带着俩孩子在洗手。
“商奶奶,冯爷爷。”洗干净手的知微,像一阵风从卫生间跑出来,她穿的是宋恂初刚给她买的橡胶雨靴,和哥哥一样的款式,跑起来嗒嗒作响。
“知微知晏,好久没见你们了哈,上次爷爷给你们带的礼物喜欢不?”
他们这一辈,老朋友里有小辈的不少,但从小长在身边的,却只有顾尚忠家的这俩双儿,冯建军自然是喜欢的不行。
“喜欢。”跟在妹妹身后出来的知晏点头,他拿着方巾,不用大人要求,自己就将手上残留的水珠擦干净,然后又将用过的手帕叠好,放进口袋,“谢谢商奶奶和冯爷爷。”
小绅士的模样,看的冯建军频频点头,他当了大半辈子的教育工作者,这孩子未来肯定有作为。
商清婉松了口气,来之前她还担心两个孩子还在被上次冯琴的事影响,看来担心都是多余的。
她其实不是畏手畏脚、放不开的性格,但正是因为两家关系太好,出了那档子事,说严重也算不上严重,说小也不小,不想伤了两家人的和气,才让商清婉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不上不下,膈应的慌。
冯建军知道自家媳妇的想法、手掌抚上商清婉略显紧绷的肩,安慰性地拍了拍,说道,“你刚才来的路上,不还说要好好谢谢小苏,怎么反倒见了面,话都说不出来了?商主任也是被饭香迷住啦?”
冯建军当了十多年燕京大学的书局,上台发言是常态,就算开玩笑,也自带一股开会的调调。
“感谢我?”苏楚箐奇怪,不记得自己最近做过什么事,与商婶有关。
提起这件事,商清婉的难受情绪淡了不少,嫌弃剜了眼自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人。
“是呢,还记得上个月你帮忙抓住的那俩人贩子不?”
苏楚箐还是不明所以,但仍点头,“中心医院前头的那俩?我记得。”
宋恂初知道好姐妹商清婉当前负责的工资,脑袋一转便弄懂了来龙去脉,果不其然,听见商清婉继续说。
“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是咱城北妇联这两年的重点任务,犯罪分子狡诈猖獗,团体作案围剿困难,工作一直在向前推进,却始终不见什么
起色,多少活生生血淋淋的案例摆在桌面上,不仅给到我们单位压力大,大家都是当母亲父亲的,看到心里也难受。”
光天化日之下拐卖,甚至强抢妇女和儿童的案例屡见不鲜,手段极其残忍,人贩子们仿佛没有一丁点儿对犯罪的畏惧。
商清婉正是见多了那些罪犯丧心病狂的罪恶行径,就算隔着卷宗,也会因其记录的可憎罪行愤愤,为如花似玉年纪少女的凋谢惋惜,才深知苏楚箐伸出去的那脚有多么伟大,也多么让人感到后怕。
“国家严厉打击犯罪分子活动,大张旗鼓地给人贩子以打击,结果谁能想到这第一个突破口,竟就在咱A市,被咱小苏同志,巾帼不让须眉,一脚给踢破了,一脚给全国打拐活动开了个好头。”
商清婉竖起大拇指,“小苏上次帮助警方抓的那两位抱孩子的人贩子,可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坏事,按照他们提供的口供,光是第一批解救活动,就顺利救出了十三号人。负责此次严打活动的苏部长,三令五申,让我找个机会好好和你道谢。估计下个月,赠予你的奖状证书和奖金就要发下来了。”
“哦,对,”谈起与自己工作相关的内容,商清婉侃侃而谈,自然而然拿出妇女主任的魄力,此刻苏楚箐在她眼里不再是隔壁的小辈,而是解救妇女解救儿童的无冕英雄,“市里新一轮‘三八’奖章的评选,妇联经过商议评审,最终决定推荐你为候选人,具体的评定结果,也要等后面下达的通知。”
“谢谢商姨,但这个奖……”
苏楚箐并不认为打拐不重要,相反,拐卖人口无论是在如今这个年代,亦或是在她长大的古朝,伤民害民,让多少人妻离子散、流离失所,伤的最重的永远是平民老百姓。但正是因为深知其重要性,也知道打拐工作的难度,才觉得自己做的有多么微不足道。
“……而且抓住那俩坏人,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要是没有屿衡和群众,光凭我个人的力量,是绝对没办法的。谢谢商姨和单位对我的认可,但这些奖,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这事要搁别人身上,指不定要乐成什么模样,反倒是她,年纪不大,思考却比年长的还要周到。
商清婉愈发觉得自己推介的人选没错。
“什么愧不愧的,在场那么多人就你敢伸腿,第一个站出来,不表扬你表扬谁?”宋恂初解开围裙从厨房出来,“都别站着聊天了,赶紧落座,烧麦凉了就不好吃了。”
“对对,瞧我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这烧麦味香,聊的肚子都饿了。”
商清婉一边朝餐桌走去,一边继续说道:“你妈说的没错,要不是你机灵,在人群中一眼识别出接应的同伙,这批案子解决的效率也不会如此之高,审讯犯人是外省公安厅的工作,具体办案流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听说那个偷孩子的人不是主谋,接应的才是关键人物。”
警察办案平时算作机密,更何况还与这类性质恶劣的团伙犯罪案件联系在一起,餐桌上的众人都听入了迷。
顾尚忠夹起一粒烧麦,也没顾着吹凉,眼睛还看着别处,咬上一大口,薄厚均匀的面皮软糯沾牙,滚烫的汤汁沿着咬破的边角涌出,烫的舌尖发麻,顾尚忠却舍不得吐出来,斯哈斯哈仰着脑袋,嚼都没嚼几下,皮连着羊肉含着汤,一整口囫囵吞枣地咽下。
就近拿起离手边最近的凉茶,猛地灌下去,才挑着眉毛感叹了句,“好家伙,差点没把我给烫起泡。”
坐在他对面的宋恂初无语,“烫你不会先吐出来?都说了东西要放凉了再吃,着急这一会儿,不仅会烫伤食道,长此以往,也容易引发细胞癌变。”
知道宋同志是为自己好,顾尚忠立马道歉,“是我刚才听清婉讲的太入神,下次再也不会了。”
结果下一秒,好了伤疤忘了疼,顾尚忠又是一大口烧麦下肚。
烫是真的烫。
好吃是绝对的好吃。
他的嘴角还流淌着羊肉脂肪融化的汤汁,却又夹起一颗冒着缥缈热气的烧麦放进碗里。
今天的烧麦不是家里过去常包的纯肉烧麦,腌制好的羊肉馅料里还加入了洋葱和白萝卜,洋葱丁切得极细,白萝卜却是切成1厘米左右的整齐方块。按理说洋葱味重,白萝卜带着点土腥气,不是蒸包子、煮饺子内馅较好的选择,加在羊肉烧麦里却是刚刚好。
微脆的口感让加热到软趴的羊肉,在口腔中完全突显,又因为有蔬菜的中和,肉馅吃起来并不会让人觉得油腻,反倒更加清爽可口,胡椒混着肉香,让人一口接着一口,像是有什么神奇魔力,根本停不下来。
顾尚忠和冯建军显然已经忘记,两小时前在办公室对白萝卜的吐槽,此刻,吸满羊油和汤汁的萝卜丁,偶尔在舌尖翻滚中出现,又像吸满水分的海绵,刹那绽放后惊艳退场,留下满口的余香,和期待下一块萝卜丁的期待心情。
空气里的羊肉香味,随着一个个拳头般大小的烧麦被吞食下肚,更加浓郁勾人。
商清婉也用筷子,夹起一个,小心翼翼前仰着脖子,咬上一口,妆面精致的脸上满是惊讶,也顾不上弄脏口红,她又沿着刚才咬开的小口,咬了满满一口肉馅。
细细咀嚼,细细品尝。
“白萝卜、洋葱,”她又咬上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荸荠,里面还加了荸荠!”
已经吃了大半个烧麦的宋恂初停下筷子,“对!羊肉里面还加了荸荠,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甜丝丝的玩意儿,还能和羊肉包在一起,就是屿衡买的不多,不然还能再多加些,味道说不定更好。”
顾屿衡自然是按照苏楚箐些的单子买的材料,听到来自长辈的吐槽,他礼貌笑笑,不置可否。
顾尚忠却将不赞同完全表现出来,“吃起来脆脆的玩意原来是水芋,果然实践出真知,多尝试多发现。但我觉得宋同志的观点就有失偏颇,洋葱、白萝卜加的多,是为了去羊肉的膻腥。水芋是用来中和口感的,加多了反倒哗众取宠,依我看,这个量却是恰恰把握的刚刚好。在羊肉中加入蔬菜调和,估计不是你的注意,是小苏想出来的吧?”
“我的水平你能不知道?”宋恂初早就习惯自家老顾就事论事的呆头性格,笑着看了眼坐在身边的苏楚箐,话里满是骄傲,“今天羊肉买错了,买成了膻味重的后腿肉,我以前没买过,也没处理的经验,要直接上锅蒸,不知得骚腥成什么样。”
“既然你们吃出了多添加的蔬菜,那你们再尝尝,今天的烧麦,和我之前做的,还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同?”冯建军咀嚼片刻,“依我看,不同还有两点,一是汤汁更多,口□□汁。这第二点嘛,自然是蒸出来的羊肉粒更鲜嫩,不仅不柴,反倒有种说不上来的新鲜,就像是羊羔刚从牧场里处理宰杀干净,就立马端上了餐桌。反正,万变不离其宗,越变越好吃,越变越香。就是这其中的缘由,我还没想明白。”
“看看,这就是在大学当书记的,”顾尚忠笑着打趣老友,“说起话来都一套一套。”
餐桌上的众人都笑起来。
知微小手握着木筷,埋头苦吃,脸上吃的亮晶晶的,都是透亮的羊油,见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笑逐颜开,虽然不知道大家都在笑些什么,也捧着碗,乐乐呵呵笑出声。
还是知晏又在她碗里夹了颗稍微放凉的烧麦,她才停下敷衍的笑声,继续埋头攻克下一颗味美多汁的烧麦去了。
面对大家好奇的目光,苏楚箐接过话梗,丝毫不见有任何怯场,婉婉有仪地解释道。
“是利用了蒸火的温度,才达到了最终效果。”
无论是蒸的面点还是处理好的蒸菜,很多人在将食材放上蒸锅后,会经常陷入一种误区,认为只需要将食物蒸熟就可以了。保持大火猛蒸,速度快,也会省去不少麻烦,但也容易错失一些
改味亮味的机会。
“面点需要大火高温,因为表层是揉搓发酵好的面团,温度上不去,固定不了形状,面就塌了,里面的馅料容易漏出来。但在烹饪羊肉时,最经常用的却是中小火,温度过高会将羊肉的腥骚彻底激发,产生膻味。”
“今天的羊肉本就自带有些味道,而且烧麦又不同于包子,面皮薄,熟的也快。所以我没有用冷水上锅蒸的方式,而是先加热,让水蒸气冒出来再上锅,猛火先固定形状,再转成中小火,让水蒸气慢慢加热。羊肉充分熟透,口感更加鲜嫩,融化的油脂也被完全包裹在面皮内,尝起来也就有口□□汁、口口流油的感觉。”
苏楚箐说完,冯建军最先放下了筷子,啪啪拍掌。
“你们家这儿媳妇,就是天生的厨师,我看就算是去开什么国外的米其林餐厅,都算屈才。”
餐桌上的氛围再次热闹起来。
“我就说吧,小苏的手艺,放眼全A城,也没几个人了。”顾尚忠有幸荣焉。
……
饭后,三个男人收拾餐余残骸。
宋恂初泡了杯花茶,和许久未见的小姐妹商清婉坐在沙发上聊天。
花茶是苏楚箐搭配的,没吃完的苹果切块,与干菊花和红枣一起加入滚烫的热水,味道清香淡雅,菊花略苦的草本芬芳中夹杂些许红枣的清甜和苹果的微酸,中和在一起,是最适合不过饭后消食。
吃撑了的商清婉捂着肚子,搭上苏楚箐的手臂,感叹道:“来你家,只要是进口的东西,都是一种享受。”
宋恂初及其赞同的点头。
她这个儿子打小在科研上颖拔绝伦、悉心竭力,对物欲的需求却几乎为零,能吃、能住、干净,基本上就能满足他的生存要求。顾尚忠倒是觉得没什么,男人就是应当少注重表象,多充盈内里。宋恂初可从来不苟同他俩的观点,知晏知微怎么办。但现在看来,过去的忧心忡忡,不过是杞人忧天。
如今小苏过来,无论是这个家还是家里的人,变化可不止一点点。
万幸那人贩子虽然带了刀,但却没伤到人,万一真给儿媳妇刺伤了,不说警察局,就是她宋恂初,也要给坏人好看!
人一旦松懈下来,就容易想的多,原本已经过去大半个月的事,如今回想,宋恂初依旧心惊。
“清婉,你刚才在饭桌上说的主谋,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口温润的茶水下肚,商清婉浑身暖洋洋的,从小腹到太阳穴,都仿佛泡了一次温泉,工作了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与好友小辈相处时的怡然放松。
“那个接应的女人,其实不是A市人,是从外地过来的,本名殷莲,身上本就背了几桩大案。办了假证也换了假名,所以一直没落网。但这次的案件之所以引起上面的高度重视,”
商清婉话音顿了顿,这毕竟是领导家的私事,但转念一想,苏家的孩子都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部长也多次表明希望有知情人士提供线索,才继续开了口,“这次上头派下来的领导,是统战部那边的苏部长。六零年左右的时候,苏部长被派到南部军区,听说是带兵驻扎海南省,拖家带口过去,孩子就是在那个时候不见的,不见的时候才刚断奶,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孩子还在不在。”
“天呐。”宋恂初最听不得这种事,捂着嘴惊呼,“海南离我们这儿十万八千里的,坐火车都要一个多星期,苏部长的孩子和这件事又有啥关系?”
“事情巧就巧在这个殷莲,二十年前就是在南边那一块活动,和好几桩海口福建的人口拐卖案有重大联系,”具体的情况,商清婉了解的也不多,也只能大致讲讲,“所以有人就怀疑,苏部长的孩子失踪,估计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些什么。”
“但这种事大家也都只能是猜测,”商清婉叹了口气,“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结局怎么样,大家都说不好。只希望人贩子良心发现,把知道的线索都说出来,让那些可怜的孩子早日回家,与父母团圆。”
几句话听的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苏部长夫妻俩又做错了什么?呱呱坠地的婴儿又做错了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错,错的是哪些因为金钱蒙蔽双眼,唯利是图抛弃良心的人贩子。
人命从来不是交易的物品。
眼看宋恂初眼泪都要落下来,苏楚箐赶忙拿起几张纸巾,安慰道,“都说好人有好福,苏部长又是打击人贩子又是下基层调研,干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您看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突然有了眉目,不正是说明一切都在朝着好方向发展。说不定苏部长的丢失的孩子,现在正活的好好的,就等着和苏部长团聚的那天。”
商清婉也将自己的手帕递出去,“你婆婆呀,就是多愁善感,年轻的时候就是,年纪大了更严重,听点不好的事就要唰唰掉眼泪,早知道就不该给你讲,你家老顾待会又要怪我多嘴。”
“我哪里知道内里还有这样一层缘故,”宋恂初接过苏楚箐递过来的纸巾,搓着鼻子轻声说了声谢,“我是担心那人团伙作案,箐箐出了风头,招人报复。”
苏楚箐没想到婆婆竟然想到了这点,握住她放在膝间的手,心里满是感动。
“妈,您就放心吧,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那些人贩子,还敢在光天化日下乱来不成?再说上次崴脚是个意外,我现在身体倍棒,就算来个成年人,我也有信心,绝对不会让自己受伤、受委屈。”
端着小板凳,坐在沙发边上旁听的知晏知微对视一眼,小小的人儿,眼底满是严肃。
眼看从老到少,三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商清婉噗呲笑出声。
“你看你又想到哪儿去了,自己吓自己。警方根据嫌疑人提供的线索,早就将以殷莲为首的犯罪分子一网打尽,根本不可能会有报复这类危害社会治安的恶性事件发生。而且屿衡楚箐住的地方,城北安保设施最好的地段,门口的保安都看着呢,你就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