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和缝纫机
“这当然是我做的, 还能冒名顶替不成。”
苏楚箐撇开砂锅表层的浮油,舀了勺萝卜汤倒进搪瓷碗,抽出两支木筷, 将碗里的蘸料搅拌均匀,才将蘸料往苏彩秀面前推了推,“姑姑回去时难道没夸我, 说我厨艺变好啦?”
“夸倒是夸了……”
但没说自家妹子的手艺, 半年不见, 怎么突飞猛进成这样了。
苏彩秀握着苏楚箐递过来的木筷,却迟迟没有动筷。明明之前蒸个苞谷, 都能将水烧干、锅烧穿的人……这般想着, 刚压下去的泪意又涌上来了, 厨房的活,哪有那么好学的,自家妹子自尊心这般要强,估计受了不少委屈。
怪不得姑姑回去说楚丫头长大了。
还是怪他们家里没钱,就算再不听话也只能早当家。
苏楚箐看她这样子, 就猜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苏家姑母苏招娣来的时候也是, 生怕她在
城里被人看轻了受委屈。明明是原身最不想扯上关系的那群人, 就算原身之前做过那么多的坏事, 真正把原身放在心尖尖上的, 还是她们。
胸口涌上一股暖意, 原身是白眼狼, 苏楚箐却不是。
拍拍苏彩秀僵硬的手臂,苏楚箐故意装出恼羞成怒的样子。
“不就是之前烧坏了家里几口铁锅嘛, 阿姐和姑姑一样,咋总觉得我不是下厨掌勺的料?我之前就是懒, 想着不搞些破坏出来,阿爹下工回来总是唠叨个不停,倒不如让他直接骂我一顿清净。”
“阿妈和阿姐的手艺那么好,在咱娄山村都是出了名的,我就算是天天看,也能看出个名堂来吧。”
“还是说,我现在有了傍身的手艺,阿姐反倒是嫉妒起你家亲妹妹来了?”
“我嫉妒你个啥,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苏彩秀没好气地剐她一眼。
瞧她那古灵精怪没心没肺的模样,不是她亲妹子还能是谁,“家里也就只有我受得住你。”
“对对对,咱老苏家只有阿姐对我最好,”苏楚箐挑了块最大的牛肉,放在堆成山的米饭尖尖上,“菜都端上来一会儿了,凉了不好吃,阿姐快尝尝,看看我的手艺赶上你和阿娘了没。”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苏彩秀的脸色却是缓和了不少。
她哪里猜不出来,被称为娟姐的女人从后厨端出来的这道菜,根本不需要她来评判,端上桌给客人吃的东西,都是要算钱算票的。要是苏楚箐做的不够好,上头的老板不同意,也不可能端出来。也就是她妹子看出她吝啬的性格,找了个借口理由,让她不要那般拘谨。
以前三妹长得漂亮,从小被娇惯坏了,哪里会在意别人的想法。
果然就像是姑姑说的那般,三妹长大了,变成大姑娘了。
“尽浪费钱。”
嘴上说着,苏彩秀语气却没有丝毫真正怪罪的意思,反倒久违带上些姐妹间的亲昵,自从三妹从娄山搬到城里的姑姑家住,多少年,她们俩没这般坐下来好好说过话。
心头思绪万千,木筷夹着牛腩,就着饭就被苏彩秀一道送到嘴里去了。
“阿姐这次过来,是打算来看我,还是有其他打算。”
布完菜,苏楚箐坐在旁边没事,便轻声说起了话,毕竟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家人,她也想多了解些。
结果却被上一秒同样想着要多聊几句的苏彩秀伸出手打断。她右手拿着木筷,左手握着的铁勺还未放下,嘴里被牛腩和白米饭塞的严严实实,听到自家三妹的问话,眼睛却都不舍得往旁边偏,“你先去忙,让我先把萝卜汤吃完。”
萝卜谁没吃过?
乡下白萝卜一抓一大把,丰收的时候,给人吃都没乡亲要,都是丢给棚里的猪,拌了麦麸当做牲畜饲料。
因为家里穷,从小吃萝卜白菜长大的苏彩秀更是不喜欢。在她看来,无论是腌萝卜条还是晒萝卜干,这玩意从地里拔出来,生来就带有一股土味,新鲜的白萝卜就更不用说了,切片用清水一煮,萝卜是萝卜,水是水,光用点不咸不淡的盐味吊着,吃进肚子,从胃里反上来的都是萝卜的土臭味。
但眼前的这碗萝卜炖牛腩却不一样。
牛肉自然好吃。
煮到软烂的牛腩,连肉块里面带着的牛筋都仿佛快要被煮化了,又软又嫩,不用怎么咀嚼,大块的牛肉极为轻松地就能被吞咽进肚子。
就算苏彩秀吃牛肉的机会少,只有在村子里别人家杀牛的时候,才有可能分到一两块牛肉解解馋,但也能够吃出来,这碗炖菜使用的绝对是最新鲜的肉块。是那些就算只囤放了一晚上的肉,都难以媲美的新鲜。
但更让苏彩秀赞不绝口、停不下筷子的,却是她向来讨厌的白萝卜。
苏楚箐的萝卜先是用大锅猛火炖煮,迅速将萝卜块煮软的同时,也能够逼出白萝卜里自带的水分,让萝卜原有的本味都融入到汤汤水水之中。然后又小锅慢火带泡带炖,将萝卜的土腥气完全熬出去,最后萝卜与牛腩荤素搭配,荤香与素香完全融合,吃到苏彩秀嘴里的萝卜,哪里还有半点土味和苦味,剩下的只有萝卜本身的绵软甘甜。
吸满汤汁的白萝卜块,就像是空口喝汤那般水润,虽然带有肉味,但却比精贵的牛肉还要更好吃些哩。
苏彩秀一口萝卜一口饭,从来没有吃的这般舒坦过,要是嘴里味道淡,就沾沾苏楚箐推过来的调料,酱油和辣子的咸辣浸润在牛腩的缝隙之间,肉块上沾着几片香菜叶,一道菜吃出了两种口味,越吃越鲜,越吃越上头。
等苏彩秀将萝卜吃完,竟然碗底还剩下几块纯肥的牛腩。
“妹子,育才饭店今天的新菜好吃不?”有纠结的食客凑过来询问,“我看你光在吃萝卜,牛肉都没吃完,是不是尝出些不对劲来了哇?”
苏彩秀不知道最近城南闹的沸沸扬扬的死牛肉事件,只当是这婶子瞧不起自家三妹的手艺,亦或者是隔壁饭店抢生意的手段,“好吃啊,怎么不好吃?”
用筷子夹起牛肉,苏彩秀就往嘴里塞。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嫩的牛肉,一点腥臊味也没有,这育才饭店的老板是个实在人,不仅给的肉多,用的还都是好肉。”
“真的假的?”
毕竟一道大荤也不便宜,殷婶就是被这道萝卜菜的香味给吸引进来的,同她一样被吊起馋虫的邻里街坊不少,但毕竟是牛肉,万一吃到了疯牛肉,那不就倒大霉了嘛。因此虽然店里也有其他人在吃,但更多的人站在门口,依旧在张望。
“不瞒你说婶子,我刚从乡下来,自己家里就是喂了牛的,羊肉驴肉那种稀罕玩意我尝不出来,但这牛肉我却是知道的。”
门牙闭合,筷子稍微用力轻扯,肉质饱满的牛腩就从中间断开了。
“婶子你瞧,这肉块的截面,比山猪肉都要紧实漂亮呢,颜色也好看,口感也软嫩。我哪里是吃不完,是这牛肉太好吃,我舍不得吃完哩!”
苏家的确养了牛,但家养的老黄牛都是用来犁地、播种、拉庄稼、压麦场,哪里舍得吃?也就是说出来唬唬人,但这碗萝卜炖牛腩用的牛肉确实不错,苏彩秀说着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也就毫无心理负担。
就是有点舍不得,吃完最后一块牛肉,端起稍稍冷却的砂锅,苏彩秀直接将锅底剩下的萝卜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长辈得了好的东西都想给小辈留着,苏彩秀也不例外,三妹嫁的男人带着孩子,从名义上讲也就是苏彩秀的侄儿侄女,肉菜在乡下都是招待客人的大菜,牛肉就更不用说了,她本来是想着将牛肉给孩子们带回去,结果最后全都进了她的肚子,一块也没留下。
看她长叹短嘘的模样,前来询问的殷婶还以为她是因为太过好吃,吃完一碗还没吃够。本就被馋的快要流口水了,哪里还等得了,捏着票就要丽娟赶紧给她来上一碗。
至于疯牛肉,殷婶的心更是放回肚子里去了,就像那乡下丫头说的,好肉坏肉,清淡口的汤汤水水里煮着,她吃了一辈子的饭菜,还尝不出来?
再说别人或许不知道,殷婶就住在育才饭店隔壁,可是认出坐在乡下丫头旁边的,就是育才饭店最新招进来的苏师傅。
再怎么说,人家师傅也不可能给自家亲姐妹吃坏肉吧。
所以,都还不等最先一批点菜的食客吃完,育才饭店售票窗口前面就已经排起了长队,本就好久都没吃到一口牛肉的A市群众们,等派到李丽娟面前,纷纷一张口就是,“先来上一碗萝卜炖牛腩!”
吃完饭,苏楚箐让苏彩秀先在大厅坐会,她去后面换件衣服就来,虽然只放了中午的两三个小时,但穿着后厨的衣
服在外面乱晃,瞧着也不像样。
等苏楚箐换好衣服出来,却看见苏彩秀肩上挎着包,手上拎着袋,竟然跟着别人一起排队去了。
“阿姐是还没吃饱吗?”苏楚箐连忙走过去,伸手想要接过几个包,帮她分担些,却被苏彩秀后退半步制止了。
“不用帮我,我从家一路这样过来的。不累,反倒是你,忙了整个上午,好不容易老板给你放了会假,轻闲休息会儿。”
吃饭的时候,苏彩秀就已经知道自家妹子不仅在国营饭店干活,更是干到了掌勺的位置,每个月拿的是二级技术工的工资,但不管在外混的怎么样,在苏彩秀心里,苏楚箐永远是那个小时候跟在她身后捡稻谷,没人帮她捡就使性子耍脾气的娇气三妹。
前面人买好菜走了,苏彩秀跟着队伍往前进一位,“你以为我是大哥,像头壮牛似的?那么实诚一碗饭,我肯定吃饱了啊。你家不是还有俩孩子嘛,我就想着也给端碗牛肉回去,别咱们俩在外面吃饱了,让孩子在家挨饿。”
稍稍压低了嗓音,苏彩秀注意着前面的动静,一有空位就往前挪,毕竟队伍排的太长,稍不注意就有人往里挤插队。
“你毕竟是继母,有些事还是要多考虑些。你之前……”苏彩秀顿了顿,想想也没必要老拿着过去说事,“反正你现在是当妈的人了,不管是不是亲生的,都是咱老苏家的孩子,爸妈那边也是同样的意思,照顾孩子的时候多上点心,总是没错。”
苏彩秀说出来的这番话,在苏楚箐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如果听到的人是原身,知微知晏两个孩子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惜没有如果。
原身拼了命的想要摆脱‘乡下人’的标签,苏招娣来的时候,在大院门口站了一宿都没见到自家侄女的面,原身更是大言不惭,说自己的亲姑姑是来要饭的叫花子,让保卫处拿着铁锹将人轰出去。苏家老小听到这个消息后,苏老父气急攻心,后来只当家里这个小女儿死了,只在原身离婚回去那天远远见了面,再也没有说过话。同样被伤透心的苏彩秀就更不可能进城来看望自家妹妹了。
说到底,《文青八零》的作者,给了原身很多次机会,是她自己没把握住。
思绪感叹万千,苏楚箐点头嗯了声,“我知道的阿姐,但菜咱就不买了。”
苏楚箐提着苏彩秀带来的行李就要走,结果又被苏彩秀拉着包裹的另一边,给拽了回来。
原身在家花钱向来大手大脚,苏彩秀认定她肯定不是心疼钱,那就只能是——
“咋,瞧不起你姐啊,虽然钱袋被偷了,但我又不是傻,咋可能鸡蛋都放在同个篮子里。”
弯下腰,掀起一层裤腿又一层裤腿,苏彩秀沿着袜子边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十元大团结和一沓小面额的粮票肉票来,“真正值钱的东西我都好好贴身放着在,扒手再如何手贱都偷不走。”
大团结就算放在工薪家庭也不算是小数目,苏楚箐忍俊,“我哪里是心疼钱,我是心疼菜,既然阿姐吃饱了咱直接回去就成。知晏知微现在还在上课呢,他们学校管饭,不用额外打包带回去。”
苏彩秀这才知道自己又惹出了笑话,连忙给后面排队的人让出位置,气恼道:“那你不早说。”
“阿姐也没给我说的机会哇。”苏楚箐说。
这倒也是,因为一道萝卜炖牛腩,姐妹俩见面了半天,说的话用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将大团结和粮票重新藏进裤腿,苏彩秀来了兴趣,挽起苏楚箐的手往家走。
“你刚才说我侄儿侄女叫什么来着,知……?”
“知晏和知微,知晏是哥哥,知微是妹妹。”瞧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就知道来的路上没少挂念着俩孩子,苏楚箐笑着给她介绍,“他们俩是同胞兄妹,今年刚满四岁,我上班没时间照顾他们,就都送到育才街顶头的托儿所去了。”
“对!知晏和知微,姑姑讲给咱听的时候,大哥就说是个好名字,”苏彩秀心里板着手指头,“乖乖,才四岁就会算数识字啦?咱村里唯一的大学生,狗蛋,当年也是过了六岁才被齐老太送去读书。我侄女侄儿足足比他早了两年,那这么说,咱老苏家也不得出俩大学生啦?”
狗蛋,就是原书男主齐焕华的小名。
齐家之前也住在娄山,自从齐焕华考上燕京大学的大学生,齐老太觉得娄山村那穷乡僻壤的小地方配不上她儿子,就收拾打包好行李,举家搬到W省城里去了。这也是为啥陈茹娇重生一次,知道有齐焕华这么一号人,费尽心思也要和他扯上关系。
这年头大学生的确是个稀罕东西,特别是华国数一数二的燕京大学,那就更加不得了,齐老太年轻的时候就恶名在外,没想到教出个读大学的儿子,倒是让她直接在乡亲们眼里变成了‘孟母’。
苏楚箐之前还诧异,为啥陈茹娇重生一次,看上了齐焕华这么个年少靠娘壮年凭妻的男人,现在只能说,身份光环要不得。
“咱爹不得高兴死,他天天在家给咱太奶烧高香,就是希望咱家能多几个读书人。结果你不是,咱哥也不是,我就更不是读书的料了,坐在学堂里读书,浑身不舒坦。要我说学那什么三字经,不如去山后头割点猪笼草来得实在……”
苏彩秀还在幻想,家里要是真能出个大学生,她估计在娄山村要横着走。
苏楚箐摸摸鼻尖,听她越说越夸张,想想还是闭了嘴,这要让她知道自家亲妹子找的这位妹夫,不仅是留洋回来的大学生,还是燕京大学的正教授,她不得就地把天都给掀翻。
还是等顾屿衡回来,自己介绍的时候说吧。
育才饭店与燕京大学独栋区隔的本就不远,两人说说笑笑,苏楚箐给保卫处说了声,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大门口,拿出钥匙来了门,门口有个坎,轮子上不去,苏楚箐帮忙推着车。
“直接推进去就行,反正院子里铺的是石子路,昨天刚下了雨,田里的泥巴反上来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推车是苏楚箐找后厨借的,平时进货买的东西多,就需要用板车推,反正苏彩秀大包小包提着的都是行李,也不脏,用完冲洗干净下午给他们送回去就成。
姑姑回去的时候只说三妹嫁了个好人家,如今一看,苏彩秀知道姑姑在她爹娘面前,说的算是克制了。
这大院,比乡下老苏家的院子还要大!
苏彩秀不知道A市的房价,但也知道城里的房子,特别是首都的房子,肯定与乡下的不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苏楚箐的黄豆已经收获了,空出来的位置让她摆了两张藤织的躺椅。新买回来的躺椅是上次带孩子们进城找路边的老伯订的,国庆过后苏楚箐去城里考二级厨师资格证,双方确认好货后,给老伯留了个地址,老伯就给她免费拖回来了。但那天她在婆婆家待到很晚才回来,躺椅就一直放在刘婶家,这还是她最近得了空才搬回来的,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坐过。
看苏彩秀一脸满足地躺在躺椅上,眼睛都快眯起来了,苏楚箐猜这钱也没白花。
“阿姐这次来城里是来看我,还是有其他打算?”苏楚箐给苏彩秀倒了杯茶,也坐到樱桃树下的另一张躺椅上。
豆豆见家里来人,咯咯哒想要啄,被苏彩秀呵了声,又惊慌失措地拍着鸡翅膀跑了。
“你家这鸡倒是有意思。”
又肥又壮,煮汤喝刚好。
“知微和知晏养的。”
苏彩秀点头,“怪不得怎么通人性。”
“…………”
“阿姐。”苏楚箐无奈叫了声。
苏彩秀单手举过头顶投降,亲妹子太机灵就有这点不好,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喝了口茶,苏彩秀这才说道:“姑姑带信回去,说是你在城里结婚了。我本想
着趁着国庆的时候过来看看,结果家里有事耽搁了,正好现在乡下农闲,乡下没啥事,我就想着进城看看你,顺便在这里找点事做。”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想着进城来找工作?”
80年代进城工作可不容易,特别还是苏彩秀这种短工,村支书不给开介绍信,没有单位敢接收,只能做些最苦最累的活。
“能有啥事?咱爸咱妈和大哥都好好的,”苏彩秀又低头喝了口茶,吹着哨声逗鸡,“我就是在家待着无聊,想来看看你到底过的咋样,没想到半路袋子被人给偷了。”
“我要是就这样回去,肯定要被咱爹好一顿说,不如在你这儿多待几天,把被偷的钱赚回来。你可不能不欢迎我。”
行,都学她了,苏楚箐知道再问,也肯定问不出来个什么。
“欢迎,你是我亲姐,我还能让你睡马路牙子上不成啊。”
起身去客厅看了眼时间,也快到下午后厨上班的时候了,苏楚箐将钥匙串上的钥匙别下来,递给苏彩秀。
“这是家里的钥匙,你拿着去育才路上的王师傅那里配一把,就是我们刚才路过的供销社旁边。钥匙可千万别弄丢了,屿衡最近不在家,我手上就这把钥匙。要是你不知道路咋走,就等我下班回来,咱俩一块去。”
“配钥匙这事你就别担心。被偷一次,我总不能弄丢两次。”
苏彩秀接过钥匙就想弯腰,还不等苏楚箐阻止,却没想到她大腿内侧的裤腿上还有个口袋,系上口子,苏彩秀拍着腰站起来。
“你就安心上班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去哪儿都要人跟着。你能在城里活明白,难道你就不相信你姐也成?反倒是你刚才说你家男人最近不在家是啥意思啊?难不成他就留你们孤儿寡母的,住在着大院子里?”
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歧义,苏彩秀呸了声,“鬼的孤儿寡母,是我没文化瞎说,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屿衡单位突然下的命令,是个大工程,他上周就去了。屿衡出差也是个好事,毕竟做成了对他事业也有帮助,不然阿姐以为我刚来城里这么些天,就能买下这么大个宅子啦?是屿衡有能力,给国家办事,上头依照功劳分下来的房子。再说虽然家里只有我和知晏知微三个人住,平时公公婆婆和屿衡的姐姐都会过来看看,倒也不冷清。还有门口的保安亭你刚才也看到了……”
苏楚箐絮絮叨叨地说了通,转过身才发现自家阿姐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阿姐。”
“说呀,”苏彩秀逗她,“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从三妹嘴里听到对某人这么高的评价。姑姑说你们是自由恋爱,我和大哥还在屋里打赌,现在看来还真被我给赌赢了。”
“不是,”苏楚箐木着脸,“我们不是自由恋爱,是我在路边瞎找的男人,顺便结的婚,是我不把自己的名声放在眼里。”
苏楚箐说的是实话,也是原书里苏彩秀真真实实骂过的话,但落到如今苏彩秀的耳朵里,就只剩下了自家妹子在害羞。
轻哼了声,苏彩秀也终于露出些桃李年华的俏皮,“我可不信。”
“对了,你托人送回去的电视机和缝纫机家里都收到了,爹娘说太贵重,下次要还想送礼,倒不如你带着三妹夫和孩子们回去一趟,爹娘和大哥许久没见你,都天天在家念叨。等见到你们一大家子,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电视机和缝纫机?
苏楚箐微愣,她没有给家里置办东西的记忆,那唯一可能的只剩下顾屿衡,本以为他是个木呆瓜,实际上他只是做了,但从来不说。
“嗯,我知道了,”苏楚箐努力压住上扬的唇角,但最终还是失败,面对阿姐的打趣她也不在意,本就俏丽的脸上眼笑眉舒,“等屿衡回来就带知微知晏回去。”
苏彩秀哪里猜不到,那些大物件估计是三妹男人偷偷置办的。
三妹欢喜那个男人,那男人看来也不差,倒是有心。
虽然还没见到妹夫,但苏彩秀已然在心里给顾屿衡盖上‘三妹夫’的章,她这次来,主要任务就是看妹妹过的好不好,现在三妹成家立业,夫妻也恩爱,两个孩子听她话里话外的描述也乖巧,苏彩秀自然替她高兴。
一直将苏楚箐送出门,苏彩秀都满脸老嫂子瞧见好姻缘的模样,呵呵傻笑。
因而就忘记多嘴问一句,三妹夫的单位和职业,直到某天偶然被别人告知家里还有个正儿八经的燕京大学教授,苏彩秀才后知后觉,苏老爹这高香也没白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