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牛油火锅
育才饭店下班的时候, 托儿所也放了学,知微知晏有阿姐去接,和陈茹娇在岔路口分别, 苏楚箐便直接往回家的方向走。
燕京大学的西南门最近在翻新重修,围挡铁皮直接将路都占了大半,每到放学下班的时间点, 育才路末尾那段, 堵得人都挤不进去。
倒不如直接从筒子楼中间的小道绕进去。
这还是陈茹娇告诉她的路线, 虽然要多走几步路,却也总好过被堵在路上。
陈茹娇告诉的这条小道基本没什么人走, 零星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同志打着铃从苏楚箐身边过去, 然后被挤在两栋楼中间的小道又安静下去。眼看就要从筒子楼中间穿出去了, 苏楚箐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相比起平日里永远风风火火的苏彩秀,她今天听着声音有些闷,带着些疏离,像是要与人彻底划清界限。
阿姐?
苏楚箐加快了脚步, 结果没等她把脚踏出去。
一道青年男人的声音紧跟其后。
“是我主动送出去的东西, 怎么能收你的钱?上次送的吃食也是, 我……”
“你要是不要, 我把东西还给你。”
苏彩秀也来了气。
“上次冬华园的糕点总共是两块二, 我专门去你买的那家店问了价格。你留下东西转头就跑, 我找不到你的人, 所以才把钱送到你工作的位置,让门房值班的同志帮忙带给你, 就当是我找你买下来的。”
“我们俩无亲无故,你想送, 但我却不想收。你今天要是不告诉我价格,把钱还给你,这东西你就算扔了还是送给别人,都与我苏彩秀无关。”
“我从来没有想过钱的事。”
男人的声音渐渐弱下来。
苏楚箐这下终于听出,与阿姐对话的竟然是小李警官!
“我那天不是转身就跑了,是局里突然来了事,我要跟着出警。你要想见我,我咋可能躲着你。”
苏彩秀没说话。
短暂的寂静过后,李志全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少倾他咬牙,主动伸手握住了眼前女同志的肩膀。
“苏彩秀同志,我,我叫李志全,62年生,今年年满21岁,大专学历。独生子,家中双亲健在,每月工资42元整。无任何不良嗜好,喜欢跑步游泳等各种运动。”
他语气郑重,挺直着脊背,像是在宣誓。
“我是个急性子,班长总说我做事不经过思考,但这件事我却是深思熟虑了很久。”
李志全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抖。
“苏彩秀同志我喜欢你。我没有谈过朋友,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你富有朝气,我,”
李志全闭上眼,中气十足,几乎是用吼地说出后面准备许久的话。
“我也同样年轻,希望你能允许我,和你一起追逐梦想,共同奋斗!”
又有一辆自行车晃晃悠悠地骑过去了。
但李志全却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低着头不说话的女同志身上。
明明只身就能放倒罪犯的女人,双肩却瘦弱纤细的像是没有骨头,细嫩如春蝉吐丝,李志全放轻手上的力道,根本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的一身蛮力弄伤了她。
“那就当做是我在躲着你,可以了吧?”
过了许久,与苏彩秀低沉的嗓音一同出现的,是砸在李志全手背上的眼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哭了。
“我……”
李志全的慌乱几乎要化成实质。
想要帮她擦泪,但又担心冒犯了她,手慌脚乱地在每个口袋里寻找纸巾,却被落泪的苏彩秀一把推开。
像是要将心里的郁闷和悲愤全都发泄出来,苏彩秀吼着说出来的话,让苏楚箐心底同样发颤。
“我已经要结婚了,我们永远不可能。”
“不可能!你懂吗!”
不等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到失神的李志全接上话,苏彩秀就已经一言不发地往大院跑去。
“彩秀!”
李志全担心地想要追,便被紧随其后出现的苏楚箐拦下。
“李警官。”
“路上车多,她还在哭,我怕……”
苏楚箐摇摇头,“给她留出点私人时间吧。”
“……”
“对不起,让你看了笑话,也吓到了彩秀同志。”
李志全的肩膀瞬间像泄气的皮球瘪下去,明明即将迎来冬天,干燥寒冷的凉风打在脸上都疼,他被晒黑的额头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不知是心急还是懊恼。
“但我保证,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我,”
李志全盯着手里打包好的红盒,听局里的弟兄们说这家的糕点好吃,他专门起早去城北,就为了买到刚出炉的点心。
想着苏彩秀同志收到会高兴,结果没想到会搞成现在这种局面。
“我不知道她要结婚的消息,也没想过让她哭。”李志全挫败道。
李志全的挫败,不是因为女方没有回应,而是觉得自己嘴太笨,连‘喜欢’都表达不清楚。
“就算是订婚了又如何,如果那个男人对她不好……”
李志全已经完全陷入到自己思绪里去了,他急着想要证明什么,想要告诉逃跑的苏彩秀,他愣神的那几秒,不是对这段感情后悔,也从没想过放弃。
他能看出来苏彩秀对自己的不同,也将苏彩秀同志辛苦挣钱的样子看在眼里。
如果那段婚姻会让她不幸福,打小接受棍棒底下出孝子教育的李志全,为了她也想要离经叛道一次。
“我知道。”苏楚箐打断他。
在李志全满怀希翼地看过来时,却又平静客观地说。
“这些话你讲给我听没用,要讲就当着我阿姐的面亲口说清楚。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如果你真的诚心,就应当等双方都冷静下来后,再去考虑后面的事。”
“退一步或者是更进一步,都不是现在就能够做出决定。”
就算苏楚箐也因为阿姐突然说出的消息,心头震惊万分,但她也不希望阿姐因为一时冲动,让自己后悔。
虽然不知道突然冒出的姐夫是怎么一回事,但苏楚箐却将阿姐收到冬华园礼盒时的羞怯都看在眼里,那不是装出来的作态。
苏楚箐心里清楚,李警官对阿姐有情,阿姐对李志华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但这毕竟是阿姐与李志华二人之间的事。
在没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苏楚箐没资格也无权替阿姐做出决定。
“现在时间不早了,李警官先回去吧。”
李志全刚将还未拆封的糕点递出去。
苏楚箐摆手,依旧坚定道,“盛隆面包坊的点心不便宜,也请李警官一并带回去,自己吃了吧。”
“那行,”李志全
YH【更多免费资 源+微 信:xx1314book(不要 钱),朋友圈日更最新完结言情、影视小说广播剧】
知道苏楚箐说的没错,现在他们俩,各自的确都需要冷静冷静,再待下去,除了伤害对方几乎没有任何用处,朝着苏楚箐微微鞠躬,李志全叹了口气。
“苏彩秀同志那边就麻烦你了。我明天早上再过来,如果她愿意和我聊,我会好好说清楚。如果不愿意,我就在旁边站着,也不会打扰到她。”
李志全又往苏彩秀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牵强地扯出一抹笑意来,带上警帽,礼貌地告别。
“那我就先走了。”
一直等李志全的身影消失在小道的另一边,连影子都看不见,苏楚箐才继续抬腿,走了没两步,便在路的末尾停下。
转身看向后背靠着筒子楼的苏彩秀。
心疼道,“人都走了,我们也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苏彩秀很沉默,苏楚箐也没多问。
只是在经过供销社的时候,扯住闷头往前走苏彩秀的衣角。
“阿姐今天晚上准备的什么菜?”
苏彩秀本以为她会问刚才的事,僵硬的脊背在听见她问的问题后,不仅没有丝毫的放松,反倒更为紧绷。
“主要是些叶子菜,茼蒿、油麦菜、豌豆尖。红薯家里还剩最后几个,你婆婆提来的猪肉还没吃完,我今天就没打算卖肉。”
“我本来是打算出来看看,供销社还有什么菜可以买回去,结果就……”
后面发生的事,苏楚箐就已经知道了。
苏彩秀抬起脑袋,偷瞄三妹的表情,却看见她只是了然地点点头,少倾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她一拍手笑逐颜开地建议道。
“既然屋里还有这么多东西,每种炒不够一盘,吃不完也是浪费,干脆我们今天晚上就吃火锅吧?”
“……嗯?”
话音刚落,苏楚箐兴致冲冲地就要拉着苏彩秀去门市部里买东西。
豆皮、腐竹这类豆制品不能少,毛肚、黄喉、牛羊肉苏楚箐也叫冯婶一样来了点,至于金针菇、香菇、平菇和杏鲍菇,苏楚箐挑选的就更少了,几种菌类放在一起,也估计只能凑够一盘的量。
最后苏楚箐还专门买了大块的牛板油。
冯英兰打着算盘,依次给苏楚箐挑选的东西,上称记账。
看她买的东西分量少种类多,也猜出她们家今天晚上的打算,“准备今晚吃火锅啊?”
冯婶算好了钱,苏彩秀便沉默着把东西一个个往袋子里装,豆皮腐竹不经压,本该放在最上面,等到食材都快装完了她才想起来,又将袋子里的东西全部翻出来。
苏楚箐看不下去,从她手里接过平菇,一边装袋,一边回答冯婶的话。
“是的婶子,最近天冷,吃点热乎麻辣的东西,边吃边流汗,不仅暖胃驱寒,而且全身心也舒畅安适。”
冯英兰点头,这倒是,火锅放在小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一家人围在一起,想吃什么下什么,不用烤碳火,屋里都暖和。
“对了,你们家里有煮火锅的锅不?”
账算到一半,冯英兰突然想到厂库里的东西,手里握着的铅笔停下来,“说是叫什么鸳鸯锅,去年过冬的时候卖得可火,仓库里也只剩下最后几个。反正我没用过,但你家还有俩孩子,把汤分开,估计用得上”
隔空比划冯英兰解释不清楚,也担心苏楚箐听得云里雾里,反正仓库就在门市部后面,她干脆放下笔,“等我先拿个出来,你们一看也就懂了。”
苏楚箐点头:“行。”
没一会儿,冯婶就拿着口铁锅出来了,从背后看与家里用的普通煮锅没什么不同,等冯婶双手握着锅耳旋转,露出煮锅的内里,苏楚箐瞬间就懂了‘鸳鸯锅’这个名字的由来。
“你看锅中间焊了个铁板,这板子都是焊严实了的。”
冯婶边走边敲打着中间的焊板。
确实焊的很严实,而且设计这款锅型的人,还故意将铁板焊的稍微比锅身还要高上一小节,不仅两边的汤流通不了,也不会担心因为火势太大,火锅汤底溅到另一边。
“你家孩子吃不了辣,这边就放清汤。另一边随咱大人的口味,放多辣都行。”
“也免得还专门搞口小孩子吃的锅,多洗一个锅不说,还浪费煤炭。”
“怎么样?”冯英兰站在销售台前边问道,“反正也是去年的存货,要是需要我就给你们按进货价算钱。要是不要,我就再放回去。”
“要的婶子,”苏楚箐立马说道,“帮我包起来,一共多少钱?”
好不容易能将东西卖出去,冯婶眼睛都笑眯起来。
“好嘞。价格也不贵,我看看,菜肉加上个锅,一共是七块八。我这锅卖的都是最低价,你们出去也别给人说,免得之前买贵了的,又来找我扯皮。”
“不过苏二今天看着咋不太高兴,”冯婶好奇道,“咋?遇见啥事了哇?撅着的嘴,都快挂上酱油瓶了。”
从刚才就一直在发呆的苏彩秀,这才回过神。
摸摸自己的嘴。
是平的。
“我哪有不高兴,婶子看错了,我今天好得很呢!”
“高兴还是不高兴,我难道还看不出来?你问问楚箐,谁猜不出来你心里藏着事。”
冯婶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将铁锅外包了几层报纸,又套了俩网兜,便将鸳鸯铁锅从销售台里递出来。
“咯,给你们包好了,回去用之前仔细检查一遍,要是有质量问题,都可以拿来换货,但用过的我们这儿就不管了。”
“好的婶子。”
苏楚箐笑着从她手上接过,像是几分钟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提起打包好的食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嘞,路上慢走。”
……
“我记得阿姐能吃辣,那今天的牛油锅就多放点辣椒,许久都没做过重口菜,刚好我也嘴馋。”
一路上苏彩秀都很沉默,只有苏楚箐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眼看家就在前头几步路远的地方。
提着铁锅的苏彩秀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三妹,”苏彩秀咬着下唇,“你都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冯婶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三妹肯定也猜到她有事在瞒着。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都做好挨打的准备了,挥起来的竹鞭却迟迟落不到她身上。
想起家里以泪洗面的阿娘,和暴怒的阿爹,苏彩秀也担心三妹像他们那样,生气怪自己做了蠢事。
苏楚箐也跟着停下脚步,“那我问了,阿姐现在想说吗?”
苏彩秀摇头,实话实说,“不想。”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三妹一辈子都不知道。
她现在的生活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说这些事给她听,也不过是白让她心烦。
“阿姐不想说,那我也不问。”
苏楚箐不想逼她,“等阿姐什么时候愿意讲给我听了,我再问。”
苏楚箐将提着的东西换到左手上,右手挽起苏彩秀的手臂。
“反正你是我的阿姐,我也永远是你的三妹。发生了任何事,你一个人解决不了,总还会有我陪着你。实在不行还有我哥。”
“总之,天大的事总能过去。”
苏楚箐说得轻松。
虽然苏彩秀知道,三妹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心中却莫名笃定。
无论她此刻说些什么,苏楚箐都会像支持她开始卖菜的那晚,告诉她做什么都可以,什么事都不成问题。
苏彩秀心中酸酸麻麻,还债的压力和对未来的迷茫,几乎要将她压垮,但苏楚箐却已经将门锁打开了,手中的塑料袋随着她的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所以今晚吃火锅吗?”
胸口的乌云,随着苏楚箐的问题,像是被砸开了道细细的口子。
苏彩秀吸着鼻涕,眼眶里的泪还打着转,却被苏楚箐说了一路的火锅馋到破功。
“吃!”
管他王跛子,还是五千块,苏彩秀呼出一口气,不管不顾地想,东西都买回来了,有什么烦恼先往后稍稍,吃完火锅再说!
……
等切成小块的牛板油在锅中慢慢融化的时候,苏楚箐就开始准备调味料了。
家里有新鲜的辣椒,但苏楚箐还是选择用【空间院子】里珍藏的干辣椒。
二荆条、石柱红、灯笼椒、小米椒,各种各样的干辣椒洗净,冷水下锅,等锅里的清白开随着灶火慢慢烧开,辣椒呛鼻的辛辣味也逐渐
在屋子里铺开了。
厨房外的知微舔着麦芽糖,在辣味飘过来的时候,啊啾,狠狠打了个喷嚏。
揉揉小鼻子,她戳了戳正在写作业的哥哥的手臂。
钢笔在作业本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线,知晏见怪不怪地翻到下一面。
还好语文作业才刚开始做,不至于重写很多。
抬起头,便看见妹妹手指上还沾着麦芽糖,一脸担心地指向沙发对面。
姨妈已经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很久了,从刚来回来开始,她就一直保持着萎靡不振的模样。
“怎么办?”
知微凑近哥哥耳边,小声说,因为嘴里还含着糖,不少口水都喷到知晏脸上。
擦干净妹妹的口水,知晏合上国语作业本。
从书包里翻出全新的草稿本后,屁股才从沙发上滑下来。
递给苏彩秀一只铅笔,知晏诚挚邀请。
“姨妈,做算术题吗?”
厨房里,苏楚箐的干辣椒已经用【美食厨房】的料理机打成了碎末,色泽红亮的糍粑辣椒几乎快要从搪瓷碗里冒出来,光是闻着味道,嗓子就像是要立马上火。
但几乎被研磨成粉末的糍粑辣椒,只是准备火锅底料的第一步。
门市部没有现成的火锅底料,要想吃到纯正的川渝火锅,只能在家自己炒制。
丁香放多了锅底会发苦,草果的籽会产生涩味。
因此按照不同的比例,桂皮、丁香、豆蒄、草果、茴香……各种香料,苏楚箐稍稍处理后,同样过水加热,随即放入料理机搅碎。
红艳艳的糍粑辣椒,和整体呈现灰绿色的香料碎摆在一起,锅中的牛油也快要熬好了。
捞出油渣,苏楚箐没有关火,直接在翻滚的牛油当中加入老姜、独蒜、香菜和洋葱。
等到各种调味蔬菜微微焦黄,便再次用漏勺,将锅中的杂质全部打捞干净。
这个时候牛油的香气已经被完全激发,后加入的葱姜蒜起到了去腥增香的效果。牲畜的腥臊味随着锅里的水分一并蒸发,只留下板油纯粹的油脂香味,调味蔬菜弥留的焦香中,细致地闻,还能闻到独属于牛油的淡淡奶香。
等苏楚箐继续往锅里倒入糍粑辣椒和香料碎,空气里飘荡的麻辣已经彻底不能无视了。
隔壁家的刘红霞,最近嘴角上火,本来打算炒一碗清炒白菜。
闻着这股强劲蛮狠的牛油香气,扭开玻璃罐,没忍住,哐哐往锅里倒了好几勺豆瓣酱。
不仅是她,等今天院子里的男人们下班后回来,都发现自家餐桌上的菜品,比往日要辣上不少。甚至就连那西红柿鸡蛋汤,上面都漂浮着些许的辣椒碎末。
苏彩秀最开始还能集中注意力,等苏楚箐关火前在锅中加入大把的青红花椒,客厅里单一的辛辣味,渐渐被鲜醇浓厚的麻辣鲜香所取代。
虽然中间还隔着一堵墙,苏彩秀仿佛能够看见滚烫的锅底,漂浮着厚重的红油,小而密的泡泡沸腾着从油锅下面冒出来。
如果此刻加入一片切好的毛肚,或是薄若蝉翼的牛肉片,心中默数几秒捞出,那滋味肯定会叫人欲罢不能。
咕噜~
苏彩秀听到胃里发出悠长的声响,本以为是自己饿了,结果低下头,才发现知晏捂着肚子,耳朵尖尖泛着红。
原来不仅是她,就连向来吃不了辣的知晏知微,也在这弥散开来的火锅热气中被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好在苏楚箐的鸳鸯锅终于被端上了桌。
用‘饭桌’称呼也不太尽然,因为火锅需要持续加热,苏楚箐便将厨房里的小炉子端出来。
至于准备下火锅的食材,便打算放在旁边的小架子上。
“终于吃饭啦!”
知微跟屁虫般跟在妈妈身后,虽然都已经快要被火锅的香气给腌入味了,但等苏楚箐带着手套,将鸳鸯锅稳稳当当地在燃烧的蜂窝煤炉上放好,她还是极其惊讶地耸着小鼻子。
“好香呀。”
“而且,”知微从来没有见过鸳鸯锅,她稀奇地指着翻滚的汤面,“锅里有两种不同的颜色诶。”
苏楚箐笑着解释道:“白色的那边是清汤锅底,是妈妈用筒骨熬出来的清汤。红色的是牛油锅底,加了辣椒所以会很辣,知晏知微要是怕辣的话,就坐在白色锅底那边。”
知微乖乖点头,上次的剁椒鱼头还让她心有余悸,既然妈妈说很辣,那她还是不要贸然尝试。
端着小板凳,知微跟在知晏旁边,找了个离锅不远不近地位置,排排坐好。
等苏彩秀将最后一叠涮火锅的牛肉,摆在架子上面,晚饭也就正式开始了。
锅内咕噜咕噜冒着泡,苏彩秀屁股刚坐下,便眼疾手快地夹起一片毛肚,在知晏知微期待的目光中,木筷夹住黑色的大块毛肚在红汤中上上下下,等到毛肚的四周微微卷曲,便立即夹出来放进三妹提前调好的蘸料碗中。
滚烫的牛肚在蘸料碗中滚上一圈,香油和蒜末裹满牛肚的每寸缝隙,等热度稍稍降下来,便被苏彩秀直接送入口中。
恰好入味的水牛黑毛肚还保持着弹牙脆爽的口感,鲜、嫩、韧,咀嚼起来永远保持着一种肉类在牙齿间欲语还休的撕扯感。
但更绝的,还是三妹这碗牛油锅底赋予这块毛肚全新的味蕾体验。
肥厚的叶片与表面粗糙的颗粒,加大了毛肚与锅底的接触面积,让糍粑辣椒的辣、青红花椒的麻,以及熬煮翻滚在汤底里调味料的醇香,此刻都出现在这小小的一片毛肚之上。
加入各种配料的牛油与蘸料碟中的香油混在一起,却根本不会被浓郁香醇的芝麻油抢尽风头,反倒却因为蒜末的加入,让人更加无法忽视。
蘸料碟仿佛只是个引子,抛砖引玉,将牛油锅底的麻辣咸鲜彻底诱引,舌尖的麻意还未散去,新一轮的滚烫辛辣便接踵而至。
厚重的口感,每一口都让人感受到扎实的满足。
又烫又辣,又辣又烫。
仿佛是有某种魔力般,吸收了火锅精华的毛肚薄片,吃得苏彩秀鼻尖冒起了汗,额头的汗珠像是暴雨般哗哗往下流,但她却根本停不下来。
哪怕嘴唇因为太辣都微微发肿,知晏递纸的速度还赶不上她擦汗的速度,苏彩秀却久违地感受到了一股畅快。
这种畅快,是突破极限的忍耐过后,带来无与伦比的酣畅淋漓。
苏彩秀恍惚间觉得自己嘴里冒出了火,斯哈斯哈,拒绝知微递过来的凉白开,她又夹起一筷子薄薄的羊肉片。
浓郁的羊肉味与火锅的辣味相得益彰,略有收缩的肉片‘鲜’字打头,嫩滑香润油丰腴,嫩而不柴,辣而不燥。
吃得太快,苏彩秀好像咬到了一颗花椒,直击脑髓的麻意瞬间席卷口腔,但她却没有吐出来,被辣到已经失去部分敏锐度的舌头,依旧尽责地搅拌着口腔里的食物。
等泪和汗糊满苏彩秀满脸,肚子已经完全填不进任何食物的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筷。
看着面前被席卷一空的菜盘,和越煮越浓的火红锅底。
不仅是从胃到整具身体得到的满足,没来由,苏彩秀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情绪,仿佛将她人生拦腰折断的那张婚约,彻底失去了原有的分量。
轻飘飘不再成为禁锢她的枷锁。
而那欠下恍若天文数字的巨款,也不再是让苏彩秀看不见丁点希望的拦路虎。
“三妹。”
咬着杯沿,苏彩秀终于不再逃避,像是风雨过后被洗刷透亮的眼睛,看向苏楚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等待会收拾完,你有时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