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2602 更新时间:
筝声将殿门开合的动静掩盖住, 加上外面守门的太监都得命令,没有扬声通报,所以谢盈春和虞宁都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唯一面露惊讶神色的人, 只有正在弹筝的芳芷。 光是看见那肃穆华丽的冕服, 芳芷便能猜出来人是谁。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见到天子,见到大邺的皇帝。 芳芷虽然惊讶,但却并没有出声, 继续手下动作。天子怀中抱着一个女娃, 静默地看着谢家姐妹起舞,明显是不想让人出声打断的。 几息后,舞曲到了高潮部分,谢盈春随着乐声转身,然后便惊悚地看见了殿门处站着的人。 脚下一阵慌乱,顿时忘了这舞要怎么跳,她整个人慌张起来,自己的脚绊住了自己,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就在这短暂的一刹那,谢盈春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死法。 凡是蓄谋勾引, 刻意用手段接近天子的女子,下场都不怎么好, 她这几年没少听这种事, 深以为戒。没想到终有一日,她也会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 虞宁转身的第一眼,看见了兴致盎然看着她的沈拓,两人视线相接, 但下一秒,谢盈春的动作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来不及多想,她连忙走上前拉住了谢盈春的胳膊。 她成功挽回了谢盈春的脸面,稳住了谢盈春的身形,但却被谢盈春带着往前倾。 见此,沈拓下意识地抬起手,准备接住扶虞宁一把,但还没等他碰到,虞宁就猛地后退两步,看她那个架势好像是在躲瘟神。 站稳后,虞宁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就是脸朝下摔在地上,也不能被沈拓扶住,倒在他怀里! 谢盈春虚扶着虞宁的手臂,两人一同俯身行礼。 “臣女参见陛下。” 她们姐妹俩真是过于丢脸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与太后娘娘当年的风采相差甚远吧。 “起吧。” 沈拓将怀里的小人儿放在地上,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虞小宝立马欢快地扑到虞宁怀里,“阿娘,小姨,你们跳的真好看呢,小宝也想学!” 虞宁轻咳一声,神情有些尴尬,拉着小宝的手捏了捏,低声问道:“小宝怎么和陛下一起过来了?” “因为小宝想来这里看阿娘呀。” 她想来,所以皇帝叔叔就带着她来了。 虽然沈拓话语对小宝有些暗暗的引导,但小宝这个年纪是听不出来这些弯弯绕绕的,只是直白地觉得皇帝叔叔对她很好,她说什么就带着做什么了。 “小宝年幼不懂事,叨扰陛下了,烦请陛下恕罪。” 说完,虞宁抬眼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只觉沈拓脸色好似冷了些,气压略低。 沈拓瞥了虞宁一眼,没说什么。 有外人在这里,他也说不了什么话,敷衍地对付两句,然后便带着小宝离开了。 沈拓要去祥安宫给太后请安,正好小宝也要回去,他就顺便将小宝带走了。 直到圣驾远去,谢盈春才松了口气,“刚刚真的是吓死我了,陛下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后面,我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还好只是顺着小宝过来看一眼而已。” “不过……说起来陛下似乎很喜欢小宝,我参加这么多次宫宴,从来没见过陛下对谁说话如此温和。” 虞宁摸了摸鼻子,喃喃道:“可能是投缘吧。” “投缘?”谢盈春若有所思,“或许吧,三姐你有没有发现,小宝眉眼与陛下有几分相似呢,也许这就是陛下喜爱小宝的原因吧。” 虞宁含糊着不接茬,心想着毕竟是亲生的,能不像么。 她转身欲与芳芷娘子说话,却发现芳芷正望着殿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虞宁顺着芳芷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见空旷寂寥的宫道。 圣驾一行早就消失在眼前了。 * 夜里,今日梁德派人送来口信,还是老规矩,今夜去千秋殿。 夜凉如冰,雪路难行,祥安宫到千秋殿只有一小段路,但她却走了许久。 纵使路上寒冷,她也要慢腾腾地走,趁着这点闲暇时间体会一下寒风拂面的轻松之感。 “一刻钟的路,应是走了两刻钟,怎么,不想来?” 话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滋味,虞宁此时看沈拓就是这样想的。 这张俊美的脸,她怎么看都不会腻歪,当然,如果这个美人不会说话那就更好了。 沈拓坐在席上,面前摆着棋盘,他右手边是黑白子俱在,看来是在自己与自己下棋。 “路上有雪,走的慢些不是应该的,万一摔着怎么办,那可就不能伺候陛下喽。” 沈拓神色依旧,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谎言。 “太后治下严明,祥安宫内外无积雪,路上更是清扫彻底,下次编瞎话前,记得过过脑子。” 更何况他白日来过祥安宫一趟,这边的路上有没有积雪他是清楚的。 虞宁噎了一下,暗暗瞥了向他,在心里骂他两句。 “是啊,陛下最是聪慧圣明,我一介山野里长大的村姑而已,见识短浅说话粗鄙,确实入不得陛下的眼,不该自作聪明呢。” 沈拓执棋落子,问:“入不入得眼,这是朕的事情,你怎么做是你的事情,虞宁,你嘴上说伺候朕,但言语不恭敬,行为也不顺从,这就是你所说的伺候?” “怎么不恭敬,怎么不顺从,陛下让我来我就来,让我走我就走,还要怎么顺从?” 虞宁每每从祥安宫偷鸡摸狗地跑来千秋殿,心里也有好大的埋怨好吧,夜黑风高不睡觉瞎折腾,只为来陪他。 她都这样了,还不够顺从? “陛下想要的应该是一个没有脾气没有自我的假人吧?上次在明德寺,我还以为至少需要三四年,陛下才会厌弃我,现在看来是我自大了呀,不用三四年,这才三四个月,陛下已然不耐烦我了。” “若是陛下实在厌烦,那虞宁绝不纠缠,自当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划清界限……” 沈拓将手里的黑子扔在棋盘上,毁了他下了半晌的棋局,缓缓抬头凝着虞宁,冷笑一声:“划清界限?这就是你心中所想吧,每时每刻都在盼着与我划清界限,再不纠缠。” “我没。” “说谎。陆承骁走之前对你念念不忘,你也是吧,你每日都在盼着与朕划清界限,分道扬镳,然后呢?去找陆承骁?带着朕的女儿嫁给他?” “我说了我没有!陆承骁已经被陛下调出京都了,而且不止是他,宁云亭也是陛下调走的吧?无论我想不想嫁人,陛下不允许我就嫁不了,既然如此,那还旧事重提做什么。” “所以你是很想嫁是么,全是朕挡了你的姻缘。” “……不然呢?” 不然呢?她是不是心甘情愿的他还不清楚吗? 当然是他挡了这两份姻缘!不然她现在已经和陆承骁成婚了,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哪里还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她不愿意嫁给陆承骁做正妻,反倒上赶着给皇帝做妾啊! 虞宁算是看出来了,沈拓今日心情不佳,这是来找她撒气了!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到他 哪根弦,整个一火药桶。 本来看着赏心悦目的一张脸此时再看,立马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白长一张好看的脸,脾气这么差。 “既然陛下不想看见我,那我就先告退了。”虞宁真怕在长秋殿和他吵架被路过的宫人听见,毕竟纸包不住火。 “不许走。” 见虞宁跟没听见似得往外走,沈拓沉了眉眼,“虞宁!你给我回来!” 虞宁推开殿门走了出去,但还没下台阶就被身后的一只大手拽住。 沈拓攥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回走,虞宁执拗劲上来,愣是要走。 石阶两侧的宫灯还亮着,映出他们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堂而皇之在殿门外拉拉扯扯,但凡过了个人就能将这里的情景收入眼底。 虞宁正想着,眼角余光一扫,就见拐角处有一行掌灯宫女往这边走来。 “有人来了!” 虞宁不走了,赶忙推着沈拓往殿里走,“不走不走,进去说,那边来人了。” 哪想她压根推不动这人,沈拓的腿好像黏在台阶上一样。 “有何可怕,难道你觉得朕见不得人?被看见又能如何,我们早就拜过天地,至今未和离,难道夫妻相会也见不得人!” 虞宁无言可对,只能用上吃奶的力气拉他,“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但是我们进去再说。” 真是祖宗啊,这男人疯了,脑子坏掉了,来之前是不是喝酒了? 眼见着人就要往这边来了,她和沈拓即将被发现,虞宁心慌意乱之下,踮起脚凑到他面前,飞快他唇边落下一吻。 然后软声乞求,“我们进去吧,我不想被旁人看见。” 他眸光移动,望进虞宁明亮希冀的双眼中。脸色虽然冷着,但可见松动。 然后拉着虞宁的手往殿中走,抬手阖上了殿门,阻隔里外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