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举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2791 更新时间:
除夕宫宴每年一次, 是每年最隆重的宫宴之一,宴席在景福殿举办,紧挨着后苑御湖, 路上全是宗室和勋贵世家的女眷, 被宫女引着往景福殿去。 “这也是咱家孩子太招人稀罕了,后宫没有后妃,宫里一个皇子公主都没有, 陛下瞧小宝可爱, 所以喜爱小宝也是情有可原的吧。”谢盈春对虞宁安抚地笑笑,接着说:“今日大伯母和伯父都会来呢,还有太后娘娘在,这么多人看着,不会有什么事的,三姐你也不要太担忧了。” 虞宁轻轻颔首,没说什么,与谢盈春继续往景福殿走。 她不是害怕沈拓对小宝不利, 相反,她是怕沈拓真的有认回孩子的想法, 物以稀为贵,子女这方面也是如此吧。 宫里一个孩子没有, 沈拓孤家寡人一个, 若是想要亲生女儿认祖归宗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念头了,更何况她的小宝这么招人喜欢,人见人爱的。 “对了三姐,听说这次平西王也会参宴, 我偶然一次听见大伯和父亲讲话,说是姑母年轻的时候, 好像与平西王定过亲呢,那时平西王还是王世子。” “还有这种事?” “是呀,我第一次听也很惊讶呢,看来进宫是耽误姑母了,皇宫哪有外面有趣呢,唉,姑母也有些可怜呢,先帝一生最爱的人只有崔贵妃,姑母虽为皇后,但却不得宠爱,无子无女不说,还要拉扯幼帝长大……”谢盈春听了之后便觉得姑母虽然贵为太后,但在皇宫空度半生,也是一个可怜人。 虞宁不这么想,“我倒是觉得,太后娘娘这一生很是值得。” “不得先帝宠爱说不上可怜,姑母曾是一国之母,稳坐皇后之位,她一生风光,没有男人的宠爱算不上什么,而且你可别忘了,在陛下登基的时候只有六七岁,姑母代为执政将近二十年,谢家也跟着登峰造极。” 就算现在沈拓与谢太后不和,但每个月都要来祥安宫请安,表面功夫都要做,依旧尊敬嫡母。 谢太后这一生曾站在过皇朝巅峰,享受过无上权势与荣华,虽然政令有对有错,但也青史留名。 她风光了一辈子,即使现在退居幕后,但也是尊荣的。 这样的一生,怎么也说不上可怜啊。 不过就是没有得到夫君宠爱而已,太后娘娘她,应该根本不在意吧。 谢盈春陷入沉思,然后拉起虞宁的手,猛然道:“三姐,你说的有道理呀!是我浅显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没注意面前的人,直到迎面对上,才发现李昀锦与李昀青姐妹就在面前。 经过上次的事情,李昀锦明显没有那张扬跋扈了,看见虞宁和谢盈春也只是狠狠瞪她们两眼,冷笑一声错身而过。 堂妹李昀青跟在她身后,微低着头看不清眼中神色,也是沉默走过,仿佛上次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谢盈春看着李家姐妹俩的背影,惊奇感叹,“这还真的改了性子呢,李昀锦看见咱们俩竟然什么都没说,我刚刚还以为她又要扑上来跟咱们撕扯呢。” “景福殿在前面,她们往反方向走做甚?” 虞宁总觉得刚刚李昀青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但说不出来是那里熟悉。 谢盈春摇头,也不清楚。 景福殿人声鼎沸,已经坐满了人,虞宁和谢盈春在谢家席面坐下。 谢家几位女眷都到了,霍氏和林氏见到女儿都是满脸欢喜,拉着虞宁和谢盈春说话。 几人正说着话,虞宁突然间开了窍,冷不丁冒出一句,“我知道在哪里闻过那种香了。” 霍氏一头雾水地看着女儿,不知道女儿在说什么,唯有谢盈春满脸好奇地凑上来。 “什么香?” 虞宁无言,将到了嗓子眼的话给咽了回去。 还能是什么香,当然是夫妻床笫间用的催情香啊,当初沈拓不配合她圆房,她就是用的这种香让沈拓屈服的。 李昀青身上的香味那么重,已经不是调情的分量了,这 跟她当初的用量差不多,就是逼着人动情…… “没什么,就是……安神香的味道。” 谢盈春的双眼顿时黯淡了。 还以为三姐要说出什么惊奇话语,原来只是安神香而已呀,没意思,一个安神香,干嘛要想这么久,还真是执着。 没一会,太监的通报声响起,众人俯身行礼。 “拜见陛下,拜见太后娘娘。” 天子与太后一同走入景福殿。 随着一声淡淡的“平身”,众人缓缓起身,坐在席位上,抬头往望向高台之上。 这一眼,许多人都愣住了,惊奇地盯着被天子牵着,就坐在御坐旁边的小女孩。 这女娃娃是谁!?竟然被天子带着参宴,还让其坐在身边,一副关照模样。 一时间,许多人心中都浮起了一个不得了的念头,这女娃娃莫不是天子跟哪位宫女所生的公主?这是带过来要为其正名了? 天子不同寻常的态度以及女娃娃眉眼间的相似,让众人都在心中脑补了一出宫女上位或是出巡留情的大戏,谁都喜欢看八卦,爱看狗血稀奇的事情,尤其是天家事。 向来不近女色的天子,居然还会有这么一出? 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中,只有一些与谢家有来往的女眷蹙了蹙眉,认出这个女娃娃就是永宁侯府的外孙女。 最是惊讶的,唯有谢家众人了。 谢芝安坐在男席,无法横跨席位来问女儿是怎么回事,但霍氏和林氏就坐在虞宁身边,两位夫人大惊失色,满目震惊,纷纷看向虞宁,用眼神询问。 不等虞宁回答,谢盈春就先开口,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可从来没听说陛下喜欢小孩子,这可真是稀奇。”事关长房外孙女,林氏不敢揣测什么阴谋论,只能斟酌着说:“或许,陛下确实是很喜爱小宝吧,看着投缘。” 霍氏一脸严肃,面色紧绷,“就算崔家那几个小辈们凑到圣驾身边,梁大监都紧张得很,忙着将小孩们抱走,前几年的宫宴上不乏有崔贵妃母家的小孩,可没见到陛下对其亲近过。” 人的眼神是不能骗人的,更何况天子没必要表演喜欢与厌恶,天子对亲生母亲家里的小孩都敬而远之的态度,缘何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孩过于抬举,这实在让人想不通。 尤其是平西王早年与谢家交好,今天宴上,平西王也在,此时正在和几位重臣言语拉扯,互相试探,莫不是陛下想利用谢家做什么呢。 霍氏很难不多想,纵使她一辈子与后宅打转,但对朝堂上的事也是有些了解的。 “宁儿啊,有没有跟小宝说过,在陛下面前要恭敬些,不能乱说话的。”霍氏问。 “说过,娘你安心,我们在宫里暂住这一个月里,小宝常常跑出去玩,遇上陛下好几次,小宝可爱,有好多宫人都看出来陛下尤其喜爱小宝了,陛下应是单纯地觉得小宝有趣才带在身边的。” 霍氏不想在女儿面前露出担忧神色,只能按耐下心中的忐忑,面色如常地点头。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一切皆有原因,非亲非故的,何以这么喜欢一个小孩子呢,总归是要有些理由的。 上首,御座上一派祥和。 谢太后心中俱是疑惑,但面上不显,从容地与宗室女眷们说话,只用余光关注着天子那边的情形。 此时,向来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天子,正在给一个小孩夹菜。 “都是我喜欢吃的!我都要!” “行。”沈拓每样都给小宝夹一点,神色颇为正经,似乎真的把夹菜当做一个正经事来做。 “皇帝叔叔也吃呀,小宝可以自己夹菜的。”被众多视线盯着的虞小宝渐渐升起一丝局促感,小声道:“皇帝叔叔,小宝是不是不应该坐在这里?” “吃菜。”沈拓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小宝面前的碟子里,语气如常,“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 总是要习惯的,多参加几次宫宴,就不会对别人的目光有所在意了。 台上的两人相处融洽,专注饭菜。 台下的臣子战战兢兢,各种揣测。 天子这幅模样,让下面的臣子们纷纷迟疑,在心里思量着天子用意,连敬酒都不敢了。 莫不是陛下事先知道了太后娘娘安排他们敬酒的事情,所以用一个小孩来拒绝呢? 这一点,下面的臣子与谢太后想到一块去了。 不一会,悠扬的乐声响起,一行舞姬在景福殿中央的台子上翩翩起舞。 领舞的人是熟面孔,太后娘娘请来教导谢盈春跳舞的芳芷。 虞小宝认出了芳芷,便先想起小姨和阿娘说的那番话,她顿时对满桌失去了兴趣,望了一眼身边的人,小声问:“皇帝叔叔,你会娶我小姨吗?” “不会。” 他回答得很干脆,毫无隐瞒,直接让虞小宝哽了一下。 “那……皇帝叔叔会娶阿娘吗?” 沈拓侧目,倒是没有急着回答,而且反问道:“小宝希望我娶你阿娘吗?” “呃……”虞小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其实没想过这件事,“我,我不知道。” 她懂一些,却又不太懂,只是知道男女是不能随便睡在一起的,除非成婚之后,外祖母和阿娘闲聊时,她总要留心听一听,久而久之便懂得了。 她低头瞧着碗中饭菜,眼睛转了转,还没忍住再一次抬头,问出了她一直以来最想问的问题。 “皇帝叔叔,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