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个毛茸茸
因为答应过蜚给他做更多的糖豆, 所以第二天桐鸢再次借用了厨房。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她动作熟练了很多。
在最后一步裹糖粉的时候,蜚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了两个大袋子, 站到桐鸢旁边:“给,放进去。”
“是糖吗?都放的话会不会太甜了?”桐鸢扒拉着袋子边缘踮脚去看, 蜚顺着她的力道躬下腰。
“是,不甜。”蜚呆呆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期待的表情。
“那好。”桐鸢没有丝毫怀疑, 很果断地将袋子里的糖全都倒了下去。
两人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达成一致的速度快到站在旁边的谢怀荒都来不及阻止。
五颜六色的糖粉在撒下去的瞬间形成一道彩虹,甜腻充满空气。
谢怀荒猛地打了个喷嚏。
刚刚走到厨房门口的钱万银脚步一顿, 正要开溜,就被谢怀荒给逮住了。
“老钱快来!是你新鲜出炉的命!”谢怀荒损的不行, 扯着一脸坏笑将人给押进厨房。
钱万银:“……”
要不是打不过,他真的很想喊救命!
桐鸢看到钱万银过来很开心,主动邀请:“我做了新的, 要尝尝吗?”
“新的做好啦哈哈哈哈……不愧是小桐, 就是厉害, 只是现在也没病没痛的, 吃了也看不出效果,还是以后留着关键时候保命用。”钱万银试图挣扎。
一旁的蜚已经抓了一把彩虹糖豆一颗接一颗地吃了起来:“好吃, 不甜。”
桐鸢将其中三分之一分给了蜚,装了满满一大袋。
“我的呢?”谢怀荒看了眼红,这比之前鸢鸢给他的多多了!
桐鸢把另外三分之一装给他,谢怀荒看看自己的这一份, 又看看蜚的那一份, 没伸手接。
桐鸢没办法,只能又从旁边最后的三分之一中拨出两颗, 丢进了敞开的袋口中。
谢怀荒满意了,立马拎其袋子在蜚面前显摆:“看到没有,我们是不一样的。没办法,谁让我是鸢鸢最喜欢的大师兄呢……”
蜚直勾勾地盯着糖袋子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和谢怀荒打一架划不划算,最后他伸手朝着最后三分之一去了。
“啪!”
蜚的手立马背挨了一下,发出清脆声响。
钱万银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就是怕蜚发怒:“使不得使不得……”
这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对妖怪的畏惧。
然而蜚非但没有生气,还可怜兮兮地把手缩了回去,巴巴看着桐鸢:“……吃。”
“不可以,那是给其他人的。”桐鸢给他讲道理。
“傻子,挨打了吧?”谢怀荒在旁边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桐鸢看了谢怀荒一样。
上蹿下跳的人立马老实,蜚看他一眼,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谢怀荒:“???”
这傻大个竟然敢嘲笑自己!
眼看着两人又要闹起来,桐鸢嫌他们在这里烦,索性把人撵了出去。
只是撵到门口就撵不动了,谢怀荒赖在门口扒拉着门框,盯着钱万银。
蜚见他不走,就跟着立在那里,石柱子一样。
钱万银只觉得如芒在背,背后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撒手。”桐鸢戳戳谢怀荒的手指。
“鸢鸢,凶凶,坏坏。”谢怀荒不情不愿松开手指,不然这门板就要磕坏了。
桐鸢:“……”
桐鸢无情地关上门。
没了捣乱的人,剩下的装糖工作很快就做完了。
“这些能麻烦你带给其他人吗?”桐鸢将糖袋子递给钱万银,“现在我还治不好血疫,所以每天吃一颗比较保险。”
那妖怪咬人猝不及防,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被咬上一口。
“当然可以,小桐吩咐的我肯定做到!”钱万银美滋滋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藏好后,这才有些局促磕巴地道了声谢,“谢谢啊。”
“加油!”桐鸢笑了一下,小声鼓励他。
钱万银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只觉得暖融融的一片。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桐鸢这是在给他创造机会。
今天一早江时雅就出门忙去了,钱万银憋了一肚子的话愣是没找到机会和她说,所以桐鸢才会接着分灵药的机会,让他们两人说上话。
“是不是很好奇我们的关系?”钱万银也不是什么娇气做作的人,他叹了一口气,打开折扇。
桐鸢抿了下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很诚实地点点头。
厨房门外的谢怀荒停下了和蜚的抢地盘的动作,趴在了门上竖起耳朵偷听。
蜚对这些不感兴趣,就站在旁边吃糖。
樱绮路过,好奇地停下脚步。
准备喊人开会的段灼看了一眼,犹豫两秒没走开。
厨房内,钱万银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原来江时雅是他的初恋,也是他这辈子唯一心动过的人。
两人感情很好,成绩优异,门当户对,志趣相投,所有人都看好他们,两人更是打算大学毕业就结婚的,但不出意外,意外就发生了。
“哪个少年没有热血意气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国家的未来,我可以拯救世界。”说到曾经,钱万银自己都笑了,“我这神算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我能卜卦未来,预测吉凶。”
“我记得……那一阵子世界各地都出现了妖怪暴走的事情,华国也不太平,好几次都造成了死伤。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我觉得避免死亡,拯救更多人就是我的责任。”
“要知道窥探天机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我,年少轻狂,根本不在乎!”
说到这里的时候,钱万银神兜兜地抬起
下颚,摇了几下扇子,颇有一副仙风道骨的神气模样。
但那双藏在墨镜底下的眼里,是淡淡的化不开的悲伤。
他的预测很准确,也救了很多人,自己也因此受了不少伤。
那时的钱万银不觉得痛、不觉得苦,每天都怀着豪情壮志拯救世界,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身上每多一道伤口,江时雅和他的家人就多担忧一分。
他和江时雅吵过好几次,最后江时雅无法承受每天为他担惊受怕的日子,提出了分手。
一对让人艳羡的情侣就这么走向陌路。
“……那时我觉得她不懂我,以为她总有一天会回头的,但后来我才知道错的彻底的那个人是我自己。”说到后面钱万银声音有些哑,“大概过了几年……也可能是十几年吧,记不太清了,我家里人因为我死了。”
他从来不知道,卜卦未来的代价会波及亲近之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家人。
那场被他预测成功的灾难中,无数家庭因此获救,而他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家。
“他们没有怪我,哪怕是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说让我好好活下去。”钱万银微微侧头,飞快蹭了一下眼角。
所以他要活着,带着全家的命好好活着。
桐鸢听了眼眶红红,鼻子发酸,整个人蔫哒哒的耷拉下来,像极了偷偷掉眼泪的花骨朵。
“哎哟哎哟,别哭呀!万一我是骗你的呢!”钱万银有些手足无措,摸了半天每摸到纸巾,只能贡献出自己的袖子。
桐鸢拉着他的衣袖,:“辛……辛苦了。”
“嗳……”钱万银叹了一声,压抑的心口突然轻了一些,开玩笑道,“那你还想不想听后面的故事?不听我可走了。”
“听。”桐鸢带着鼻音飞快应了一声,深怕他讲到一半跑了。
钱万银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后来我打听到她结婚了,便彻底死了心,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我昨晚……嗯,事先申明我不是变态,我就是比较关心我国同胞,然后……嘿嘿……你猜怎么着?她老公死啦!死了好几年了!”
钱万银扇子摇的“哗哗”响。
“只是我没想到,当年我没完成的目标,她却一直坚持了下来。”
江时雅以她的方式拯救了很多人。
钱万银这才意识到,他们的理念和目标从来都是一样的,只是他被自己的狂妄遮蔽的双眼,以为只有灵力才能救人。
“就是这样。”钱万银合上扇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所以啊,所有的事情都有可能峰回路转!就好比她老公已经死掉好几年了!”
说完这句话,钱万银推开厨房大门。
“啪叽!咕噜噜噜噜……”
樱绮猝不及防摔在地上,蹲在她头顶偷听的两只毛团跟着滚落在地。
钱万银:“……”
他又看向其他人。
谢怀荒,段灼,蜚三人将门口堵的严严实实。
谢怀荒看天,段灼看地,蜚看桐鸢。
钱万银:“…………”
正巧此时江时雅回来了。
看着全都站在厨房门口的小队众人,她面露疑惑:“我……打扰你们了?”
“没有。”
“我们准备开会。”
“钱万银说有事找你。”
“对对,你们聊。”
钱万银:“………………”
累了,毁灭吧。
…
江时雅带回来一个消息。
今天藩坎尼对外宣称,昨晚的爆炸是他们做的,他们杀死了邪神,瘟疫马上就要结束了。
钱万银证实了这个消息:“我刚刚出去转了一圈,现在民众呼声出现了改变……藩坎尼很可能会成功夺权。”
“他们害怕了。”谢怀荒翘着二郎腿,“准备打算结束这场政变。”
段灼调取出浮生那边发来的实验室资料:“我们要尽快找到目袋。”
ZNA实验室。
福格斯教授曾经的工作场所,藩坎尼现在的总部。
那可不是一个好闯的地方。
看完大部分资料,桐鸢似乎有话想说。
谢怀荒替她举手,拖长了尾音故意膈应段灼:“段司长——我要发言——”
段灼:“……”
段灼:“放。”
谢怀荒扭头就朝桐鸢告状:“鸢鸢,他好粗俗。”
桐鸢没搭理他,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图纸,递给谢怀荒。
“哝,实验室的平面图。”谢怀荒看了一眼,将图纸铺平在桌上。
其他人:“!!!”
钱万银瞪大了眼睛:“这哪里来的?”
天上掉馅饼了?
谢怀荒替桐鸢回答:“鸢鸢昨天换衣服的时候从外套里掉出来的,估计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夹进去的。”
钱万银没忍住翻了翻自己的外套口袋:“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有了图纸作为对照,小队很快就发现实验室被改动过。
“他们建造了一个密室。”樱绮也没了一开始的拘禁和事不关己,慢慢加入到小队讨论中。
钱万银皱着眉头:“他们不会在里面造什么生化武器吧?”
段灼否定了这个猜测:“是毕舍遮。”
“你是说,这个密室里关着毕舍遮?”钱万银忍不住惊呼出声。
段灼将几份资料铺开:“毕舍遮是突然消失的,没人见过它的尸体,之后实验室旁的建筑就开始了长达一年的动工的。藩坎尼选择实验室作为总部总要有原因。”
“因为毕舍遮就被他们藏在哪里!”樱绮恍然大悟。
钱万银摸摸下巴:“我想起来了,上一次世界异常收容赛里,闼婆国拿了一头很奇怪的妖怪出来卖,别的国家以为那妖怪都灭绝了,没想到他们藏了好几年就为了抬高价格。这么看来,他们不杀毕舍遮就是为了在下一次收容赛里卖掉它?”
简直是疯了!
要不是有蜚,闼婆国可能都被毕舍遮给灭国了。
他们竟然还敢留着它!
真的是要钱不要命。
“目袋……可能就在那里。”桐鸢听完他们的对话,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学习闼婆国当地的妖怪知识。
“毕舍遮以尸体和人的精气为食,吃血肉但不喜欢眼睛。另外这个密室中,没有门。”桐鸢指出了关键。
段灼顺着她的思路,找到了图纸上的一个管道:“藩坎尼怕自己的人被杀死,所以不会派人进去送食物,而是通过这个管道自动投喂。”
钱万银用折扇用力敲击掌心:“如此一来,在熟悉的环境旁边,又没有陌生人来打扰,每天还能得到丰富的眼睛,目袋会躲在密室里就不奇怪了!”
谢怀荒鼓掌。
不愧是他的鸢鸢!
“那我们该怎么混进去?”樱绮问出了致命问题。
总不能变成食物,投喂进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