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个毛茸茸
萧祥瑞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他眨眨眼。
她没有消失。
手腕上传来的触感前所未有的真实。
她竟然会来救自己。
萧祥瑞觉得大海让他的脑子都变得迟钝起来, 乱糟糟的一团像极了缠绕在一起解不开的傀儡丝。
他没什么反应,愣愣地看着桐鸢。
宝贝疙瘩真好骗啊,什么人都敢救。
“抓紧我!”桐鸢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脱臼了。
萧祥瑞作为一个正常成年男性体重自然不轻, 外加下坠的重力,拉住他几乎去掉桐鸢半条命。
作为一个平时跑几百米都要喘气的战五渣, 桐鸢的手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治愈灵力能够不断修复她拉伤的肌肉,却不能让她减少疲惫, 或是让她瞬间变成大力士。
桐鸢看到萧祥瑞嘴唇动了几下, 却听不到他说什么。
她只能努力去看他的嘴型。
萧祥瑞又重复了两遍。
桐鸢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他说她在流血。
她的小腹卡在甲板边缘,身体向下弯曲着, 折断的木板边缘十分尖锐,轻轻刮一下就会留下伤口, 更不要说整个人挂在上面,还多承受了一个人的重量。
鲜血滴滴答答从她身上流下,落在萧祥瑞的脸上。
他苍白的脸色衬得鲜血越发艳丽赤红, 如同一朵朵盛开的糜烂的花。
治愈灵力还在不断运转。
桐鸢小腹上的伤口很快愈合, 然后因为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又会被再次刺破, 然后灵力继续愈合,再次刺破……周而复始。
这无疑是一种折磨。
萧祥瑞想他或许应该松开手。
但他好像没有这种高尚的自我牺牲的精神。
比起孤零零的溺死, 也许与宝贝疙瘩在深海中沉沦才更适合他。
洛神号又震了一下。
桐鸢身形不稳,又往下滑了一点。
萧祥瑞微微用力,将她拽了下来。
桐鸢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影出对方的笑脸。
就像毫无生气的死物突然活了过来, 获得了灵魂, 无比鲜活。
两人飞速下坠。
萧祥瑞一手揽住桐鸢的腰,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 率先砸进水中。
冰冷的海水霎时包裹全身,桐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习惯了海水碰到眼睛带来的刺痛后,她扭头去看萧祥瑞,发现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桐鸢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回应她的只有眼皮下微微转动的眼珠子。
活着就行。
桐鸢如一尾灵活的鱼绕到萧祥瑞身后,抱着他开始往上游。
破水而出的瞬间,萧祥瑞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似乎要将肺一起咳出来。
桐鸢将他的身体往上拖了一些,抬高他的下巴,用哄妖怪幼崽的口气哄他:“没事啊没事……很快就安全了。”
萧祥瑞仍旧断断续续地咳嗽着,也说不出话,只用那双泛红的狐狸眼看她。
桐鸢很快就看到了一块漂浮的大木板,于是带着人加速游了过去:“其实你已经很厉害啦,都没有死死抓着我不松手,不然我们两个都得死。”
很多时候溺水者因为太过紧张和爆发出强烈求生欲会死死抱着救援者不松手,这种情
况就会导致两人一起溺死,或者救援者先一步溺死。
好在萧祥瑞“乖”的不像话,给桐鸢带来了很大的方便。
桐鸢扒拉住木板:“我们到啦!乖……你表现得特别好哦,我们现在开始下一步自救计划,看到这块木板了吗,来深吸一口气,你先爬上去,我在你后面帮你。”
泛红的狐狸眼更红了。
萧祥瑞深吸一口气,一声不吭自己翻上了木板。
离开海水,恐惧稍稍消退了一些。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桐鸢没有上去,就那么双手交叠趴在木板上看着他,双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水。
她的水性很好,身上的伤也被灵力治愈好了,轻松欢快的语气仿佛他们在海边度假。
萧祥瑞的情况就不太好了,他脸色苍白,唇色透着不正常的紫,半趴在木板上,衣衫凌乱,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肌理紧实的胸膛和腰腹上,明明狼狈万分,却因那张妖孽的脸生生变成了另一幅香艳迷离的画面。
如果说水中的桐鸢如同童话世界里纯真美好的美人鱼,那么木板上的萧祥瑞就是现实世界里吃人不眨眼的的血腥塞壬,脆弱但仍旧危险。
“你……为什么救我?”萧祥瑞嗓音沙哑,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
“什么?”桐鸢晃了一下脑袋,又拍了拍耳朵,“我没听清楚。”
“你为什么……”萧祥瑞的声音被另一道呼救声打断。
“救命!谁来救救我!我还在这里!!!”
桐鸢扭头看了一眼,隐约看到拍打的水花:“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沉入水中游了出去。
看着她消失在深海中的身影,萧祥瑞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撩开外套看了眼左腹的伤口。
那里深深插着一块铁皮,应该是掉下来的时候扎进去的,伤口周围已经被鲜血染红。
萧祥瑞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将外套盖了回去。
“给你。”桐鸢突然从水里探出个小脑袋
萧祥瑞一愣,错愕看向水中。
桐鸢将救生圈和哨子推上木板:“这些你拿着,要是有事就吹口哨我能听到,我先去救人然后再去找泽泽,很快就回来。”
说完后她看了一眼萧祥瑞。
他呆呆的没什么反应。
“你放心,我肯定很快回来。”桐鸢试探地拍拍他的手背,“那我走啦?”
“……嗯。”萧祥瑞过了好几秒才低低应了一声。
桐鸢又游走了。
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好像只剩下萧祥瑞一个人。
不会回来的。
萧祥瑞不相信桐鸢。
就像之前没人知道他怕水一样,浮生的人不知道,萧美丽他们也不知道。
他不信任何人,也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别人。
这是在萧家教会他的第一个道理。
这其中自然有萧威的一份功劳。
萧祥瑞的童年概括起来其实很简单——典型的美强惨小可怜男主幼年期。
但只有亲临者才知道,那是一段多么暗无天日,绝望痛苦的日子。
在萧家地位权利代表一切,萧祥瑞的父母本没能力爬不上去,连带着小祥瑞一起被看不起,后来他父母意外事故死亡,他就成了萧家一条谁都可以欺负的狗,或许狗都比他过得好。
小祥瑞跌跌撞撞地靠自己长大,一路上他相信过很多人。
他相信过佣人,被佣人鄙夷嘲笑;相信过其他的兄弟姐妹,被他们戏耍作弄。吃恶心的虫子,独自去森林里过夜,和狗打架抢饭吃……不过是家常便饭。
后来小祥瑞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的对他好的人,是他那个有家暴倾向的爷爷新包养的情妇,那个年轻美艳的漂亮女人是萧家唯一会对小祥瑞伸出援助之手的人。
那时的小祥瑞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和幸福,他什么都不奢求,只想要这样的日子能再长一点。
小祥瑞的美梦一直持续到那个女人失手打碎了爷爷最爱花瓶的那一天。
女人害怕被爷爷厌弃,害怕被打,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于是嫁祸在了小祥瑞头上。
那一次,作为惩罚,小祥瑞差点被溺死。
后来那个女人找到小祥瑞,哭着和他道歉,说了很多自己的苦衷,小祥瑞却觉得很无聊,没有任何意义。
其实只要女人和他说实话,他就愿意背锅。
何必这么麻烦?
后来小祥瑞再也不相信别人了,信任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再后来小祥瑞得知那个女人是萧威送给爷爷的,萧威后来又送了不少女人,没人记得那个女人之后怎么样了。
但这给了萧威一张“免死金牌”。
萧威觉得自己能好好地在萧家活到现在,都是因为自己知道萧祥瑞的弱点。
嗤。
萧祥瑞冷笑出声。
所有人都一样。
他又看了眼一望无际的大海和滚滚燃烧的洛神号,并没有急着离开。
就先……休息一下再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上的星星逐渐失去光彩。
萧祥瑞面无表情的将救生圈丢进海里,就在他准备将哨子一起丢掉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拿起来放到嘴边吹了一下。
哨声如同鸟鸣划破长空。
“哗啦!”
桐鸢一把抱住救生圈,如同一条没有志向的小鱼干一样挂在上面:“你怎么知道我来了!你好厉害,我累死了。”
萧祥瑞呆呆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只听到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声。
桐鸢身后是操控救生船过来接人的江泽泽,船上已经坐了几个人了,他们都是桐鸢刚刚救下来的。
萧祥瑞顺利登上救生船后,将手递给桐鸢:“上来吧。”
“好。”桐鸢套着救生圈,把两只手都伸给他。
有点像撒娇的鱼宝宝。
萧祥瑞嘴角微勾,也伸出两只手去拉她。
只是还没碰到,桐鸢就被什么东西往后一拽,双方立马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桐鸢身后贴上来一具冰凉滑腻的身体。
北裔凑近她的耳垂轻轻舔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奇怪的兴奋:“我带您去看好东西。”
桐鸢:“你是醉了吗?”
“没有。”北裔摇头,水中狂舞的腕足变成了紫红色,其中几个腕足上还卷着红酒酒桶。
“我记得船上有人运了几十桶红酒。”江泽泽目瞪口呆地看着额变色的腕足,“它不会全喝了吧……”
桐鸢:“……”
北裔没给桐鸢更多反应时间,直接将她拽入海中。
离开前还泼了船上一大瓢水。
救生船上的众人:“……”
好不容易游过来的谢怀荒正好看到这一幕:“……”
草。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一头扎进水里。
…
桐鸢坐在北裔吐出来的泡泡中,一脸无奈。
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唯有前面的深海巨怪亢奋地游动着。
突然,桐鸢余光漂到了一抹黑影。
这里应该已经没有其他海洋生物了……
桐鸢微微蹙眉,扭头去看。
黑影再次一闪而过,比之前又靠近了几分。
桐鸢警惕地摸出自己的傩面。
紧接着她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桐鸢飞快低头,只看到一条白底黑墨纹的毛绒长尾巴甩动一下,然后飞快消失。
下一秒,泡泡里挤进一个人。
谢怀荒手长脚长,一钻进来就把泡泡给挤得满满当当。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桐鸢试图调整姿势给他让位置,却一连踹了谢怀荒好几脚。
谢怀荒龇牙咧嘴地将她抱起来放到身前,再用两条腿圈住:“当然是来找你,那条八爪鱼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桐鸢“嘿嘿”干笑了一声:“就是……那个……权宜之计嘛……大师兄你懂的哦?”
“我懂个屁!”谢怀荒咬牙切齿,“刺身章鱼
,炭烤章鱼须,爆炒章鱼肉,油炸章鱼丸……鸢鸢你想吃哪个?”
桐鸢回答不出来,桐鸢决定转移话题。
“大师兄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谢怀荒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干浴巾,裹在桐鸢身上:“什么东西?这里只有你未来一周的食材。”
桐鸢比比划划:“黑白色的,有点像老虎尾巴,不过比那个长很多很多。”
谢怀荒给她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鸢鸢看错了吧。”
“那好吧,可能是我想多了。”桐鸢转了个身面对谢怀荒,“师兄你看我眼睛是不是进东西了?”
谢怀荒停下动作:“我看看。”
桐鸢趁他不备一把抱住他的腰,伸手就去摸他的尾椎骨。
泡在水里有一搭没一搭晃悠的尾巴顿时炸毛。
不等桐鸢再摸摸,尾巴就消失了。
桐鸢想也没想就拍了拍谢怀荒的屁股:“快点变出来我再看看!”
谢怀荒:“……”
后知后觉的桐鸢:“……”
“那个,我可以解释的……”桐鸢默默收回自己的爪子,小声攻控诉,“谁让你平时藏着掖着不给我看的?”
别说,大师兄的翘臀弹性十足。
好想再摸一下。
顺便捏捏。
谢怀荒深吸一口气,抬手又把她的爪子按了回去:“手感好不好?来都来了不要客气,还想摸其他地方吗,师兄的腹肌也练得很不错。哦师兄忘记了,鸢鸢正贴着呢。”
桐鸢脸颊爆红。
她没看到的是,说着骚话的男人同样脸色通红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