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个毛茸茸
锁梦戏院内灯光忽明忽暗, 矗立在不知从何而来的袅袅薄雾之中,偶有凄凄切切的幽怨哼唱从戏院深处传来,叫人毛骨悚然。
桐鸢和江泽泽并排朝着鬼屋大门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两人的速度就越来越慢。
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们都想要躲到另一个人的身后。
“是来玩鬼屋的吗?来呀~来呀~别害怕~”站在门口负责引导游客的女性NPC朝着两人笑着招手。
她穿着一身彩蝶戏花红罗裙, 身段婀娜,头发扎着双髻, 如白玉般的耳垂上挂着两个金色栩栩如生的蝴蝶耳坠, 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高飞。
她的声音更是悦耳动听,完全符合人们对戏院的幻想。
然而被热情招呼的两人并没有感到开心, 反而脚步一顿,再也没有往前迈出一步。
女性NPC的脸上有一道非常夸张狰狞的裂口, 从左边下颚一直裂到右眼角,而在裂开的嘴巴里,能够看到她因说话而不断甩动的舌头和黑洞洞的喉咙。
桐鸢看着女性NPC, 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呜呜呜呜呜……害怕……
江泽泽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菜鸡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哎呀别害怕, 我们戏院可是乐园里的热门项目哦。”女性NPC一步三摇地走过来, 手中的金色剪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保证玩了不亏!”
江泽泽看了一眼戏院门口五、六十人的队伍:“确实挺热门, 人的也挺多的咔哒咔哒……但看着要排队很久……咔哒咔哒……要不姐姐我们先去玩别的吧。”
“哎好。”桐鸢应了一声,拉着江泽泽转身就要走。
“别走嘛,来都来了~”女性NPC继续挽留两人,“我们队伍走的很快, 不到十分钟就可以轮到你们的。”
桐鸢和江泽泽离开的脚步停下, 却没有急着回头。
两人在江泽泽的阻声符下飞快交流。
江泽泽声音仍旧发抖:“桐鸢姐……咔哒咔哒……这个NPC也是……是鬼?”
桐鸢微微颔首:“是裂娘,死于非命附身在剪刀上的鬼。”
江泽泽深吸一口气:“她不会突然吓人吧?”
桐鸢思索了一下:“听说裂娘会突然撕开嘴巴, 掀起脸皮露出真实的黑色的面孔。”
说完两人一起打了个哆嗦。
更……更害怕了怎么办?
就停顿的时间,裂娘已经走到了他们背后:“来吧,你们看现在队伍已经往前走了很多了,而且你弟弟看着就很想玩。”
“特别想玩”的江泽泽:“要不姐姐咔哒咔哒……我们再看看吧咔哒咔哒?”
桐鸢和江泽泽在裂娘的盛情邀请
下,又折了回去。
似乎很想留下这对胆小的姐弟,裂娘走到等比仿真柜台后面,倒了两杯热茶出来。
“不瞒你们说,咱们戏院除了逼真还原,体验感满分之外,还藏着终极隐藏优惠券。”裂娘拉着两人坐下,裂开的嘴巴扬起诡异的微笑弧度。
虽然她一直努力想要表现出温和友好,但配上柜台上放昏暗的烛火实在是无比渗人。
“什么终极优惠券?”桐鸢好奇询问。
裂娘坐在她旁边,随手拿过一张纸用金剪刀咔嚓咔嚓剪起来:“是双人国外豪华游二十一天,一台笔记本电脑,一部手机还有好多家大牌饭店霸王餐。”
“哇……这么看来进鬼屋试试也很值。”桐鸢双眼亮晶晶的,似乎真的被诱惑了。
“这样吧,我和你们投缘,给你们开个VIP通道好了。”裂娘抖了抖手里的纸张缓缓展开,是一副“水鬼吃人唱戏图”。
桐鸢忍不住抖了一下,缩在椅子上左顾右盼的,生怕有什么奇怪东西从椅子下面或者背后窜出来。
“这不行,我们要是插队怎么对得起外面那些辛辛苦苦排队的人?我们绝对不可以做此等厚颜无耻之人!”江泽泽一派柜面,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裂娘,“如果这样,我宁可不玩!”
突然有什么东西咕噜咕噜滚到了他手边,撞了他一下才堪堪停下。
一个枯瘦如柴,满面灰白的死人头朝着他打了个招呼:“嗨!”
江泽泽:“!!!”
他“唰”的一下收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后惊恐地来回搓动。
柜台后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脏兮兮的灰色布衣:“还是个讲究的小公子,那就不插队哟~不插队!”
男人没有脑袋,声音尖尖细细的从柜台上那颗头的嘴巴里发出来。
江泽泽的鸡皮疙瘩已经爬上了脖子:““你……你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别怕别怕,那是道具。”柜台里又走出来另一个人,秃头黄眼无比丑陋,他穿着气派的锦缎袍子,穿金戴银的,浑身散发着阔绰的气息。
他的NPC角色大概是戏院的老板。
桐鸢见到他们出来,朝着江泽泽飞快眨了一下眼。
这两个也都是鬼。
前一个是无头鬼,后一个是地羊鬼。
地羊鬼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的内脏换成木头、沙石或是泥土。一开始被换的人不知道,后来会被活活痛死。
是三鬼里最危险的那个。
“怎么样,逼真吧?”无头鬼双手摸索了一下,抱起自己的头。
“逼……逼真……”江泽泽吞了口口水,牙齿止不住的打颤,“咔哒咔哒……这的很逼真呢……要不还是咔哒咔哒下次咔哒咔哒……再来吧!”
“下次来可就没有隐藏优惠券活动啦!”地羊鬼一双浑黄的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打量,脸上笑容越发真诚。
“小公子可是害怕了?以后如何保护姐姐?”无头怪在旁边使激将法。
“就是啊,我……我都不害怕,你害怕了?”桐鸢白着小脸,“来都来了……再给我介绍一下戏院里有什么可以吗?我好做个心理准备。”
一听有戏,三只鬼立马热情地拿出介绍册子和鬼屋地图给两人看。
柜台后的监控屏幕顿时无人看管。
黑白色的监控中,谢怀荒和其他一部的人,还有妖怪们已经全部进入了鬼屋,并且四散在戏院的不同房间。
江泽泽突然捂住口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同一时间戏院内,所有人口袋里的符纸齐齐震动了一下。
开始行动!
“……咱们这个戏院里还有一口枯井,知道有多少人死在里面……”地羊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尖叫声打断。
无头鬼将自己的干瘪脑袋举起来往戏院内张望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数鬼从戏院内尖叫着逃出来,慌乱之中无头鬼的脑袋被撞飞出去。
“我的头!小心我的头!”无头怪跌跌撞撞追了过去。
裂娘和地羊鬼终于意识到不好,两人第一反应就是对着桐鸢和江泽泽出手,只是一扭头却发现椅子上空空如也。
早就跑远的菜鸡“姐弟”:笑死,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桐鸢和江泽泽一口气冲到了结界外,站在明亮的路灯下,闻着旁边小吃摊传出的烤香肠的味道,两人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直面鬼什么的……实在是太挑战人了。
他们跑出来后,很多鬼也跟着往外跑,然而它们全都撞在了透明的结界上,无论如何都跑不出来。
它们身后是优哉游哉的一部众人。
跟着一部一起出来的还有其他被困在里面的游客。
看着这群鬼哭狼嚎的真鬼,一时间那些游客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天知道刚刚他们在鬼屋里快被吓死了,谁承想短短几分钟后,角色对调,真鬼被下了个屁滚尿流。
事情还要从桐鸢他们刚刚来到戏院后说起。
他们发现不断有游客进去,却很少有游客出来。
好不容易蹲到几个出来的人,全都是和朋友走散出来寻求工作人员帮助的。
“我从小就对鬼啊什么的不感冒,所以根本不怕,反倒是我朋友怕得要死,一个没看住就走散了。”
“好巧,我也是,我男朋友非要拉着我一起玩,结果还没走到一半人就自己走丢了。”
“我闺蜜也特别害怕,但是是被终极隐藏优惠券吸引进去的。怎么办……我好担心她在里面出不来害怕到哭。”
询问之下桐鸢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戏院里的鬼,更喜欢胆小的人类。它们以恐吓人类为乐,不惜编造各种理由让游客进入戏院。
“所以那个隐藏优惠券是假的?”有人好奇询问。
陈知柯直接哼笑一声:“就我那周扒皮二哥,他会准备这么大一个奖白送给其他人?彗星撞地球可能发生,他都不会。”
回想起他们来时的场景,众人不由得默认了这个说法。
鉴于有普通人在戏院内,特勤队员们生怕惊扰到鬼怪伤到普通人,不好硬闯,所以只能曲线救国
——献祭出最胆小的两个人。
桐鸢和江泽泽就这么被无情地“卖了”。
…
等将普通游客都送出戏院,一部众人开始试图从鬼怪嘴里问出鬼门的具体位置。
因为他们进入戏院后检查了一圈,发现里面只是鬼的数量多了一点,并没有联通阴阳两界。
只可惜鬼怪并不配合。
“呵,卑鄙的人类!”
“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别以为我是乡巴鬼,我知道你们人类是不能随意打杀鬼的。”
“有本事就把我们抓起来,我们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就是就是,每一年好不容易就出来一次,吓吓人怎么了?”
“你鬼爷爷我什么都不怕!”
被关在结界中的众鬼大声叫嚣,那叫一个铮铮傲骨,宁死不屈。
桐鸢看了它们一眼,轻轻叹了口气,用颇为怜悯的眼神看向他们。
江泽泽不知道桐鸢想怎么做,但还是非常配合地演了起来:“你们啊……哎……”
他看着众鬼,摇了摇头。
众鬼被他们俩看得不止为何有些心慌。
“其实你们都不知道吧?人类世界更迭很快的,你们去年的经验到今年就不够用了。”说着桐鸢指向身边的谢怀荒,“他,是个穷凶
极恶被十八个国家通缉的连环杀人魔。人都不怕,还会怕死掉的鬼?”
谢怀荒:“……”
桐鸢朝他咧了咧嘴。
来啊!互相伤害!
谢怀荒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再次抬头时身上气势陡然一变,暴戾嗜血,仿佛真的是恐怖电影里走出来的杀人犯一般。
桐鸢又补充了一句:“这些人都是从全世界搜罗来的变态,专门用来对付你们的。”
“你们别骗人了,我才死不久,根本就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一只鬼根本不相信桐鸢的小把戏。
桐鸢一脸单纯地看向它:“阴间和阳间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你们不知道吗?”
那只鬼一愣,立马看向其他的鬼。
其他鬼也是面面相觑。
“杀一个试试看,不就知道真假了?”谢怀荒将未息剑拿在手里掂了掂,硬生生将一把神剑掂出了菜场杀猪十年的泼辣架势。
那只鬼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立马缩了回去。
桐鸢又抬手指向钱万银:“他,原本是巫毒教的大祭司,巫毒教你们不知道吧?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邪/教,不久前他被巫毒教赶了出来。你们仔细想想,什么样的人连巫毒教都不敢留?”
钱万银:“……”
他抹了一把脸,露出一个扭曲的邪笑:“你们不知道吧,咱们教有一种秘术,专门养鬼生吃补身体。”
怎么办呢?
自己人,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江泽泽有样学样,指向了陈知柯:“他——”
陈知柯立马挺胸抬头,期待江泽泽给他一个特别牛逼的身份。
江泽泽“他”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他指尖一转,指向了另外一个人。
陈知柯:“?”
江泽泽有些心虚,但很快就又理直气壮起来,指着另一名特勤员道:“他的身份想必你们也不知道,他是个虐待狂,最喜欢将人折磨致死,他还从来没折磨过鬼,听说鬼的生命力比人类更完全,他今晚应该能好好过过瘾。”
被点名的特勤员绰号是魔术师。
魔术师朝着自己的队员使了个眼色,施施然走上前:“就拿你开刀吧。”
他选中了地羊鬼。
魔术师的灵力技能非常的梦幻炫酷,他只挥了下手,火圈就将地羊鬼围了起来,紧接着一连串的荧光粉从地羊鬼的头上洒下来。
随着荧光粉接触到地羊鬼,地羊鬼开始像是融化的蜡像一般慢慢变形、滴落。
痛苦的哀嚎声响起,火焰窜高,地羊鬼就在众鬼眼皮子地下又死了一起,魂飞魄散。
一时间整个戏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现在的人类……这么恐怖了吗?
在众鬼看不到的地方,魔术师小组另外三人飞快地比了个手势。
一部又得一分!
其他组也纷纷效仿,利用各自的能力打配合,开始“灭”鬼行动。
那些“死掉”的鬼很惊恐,没死的更加惊恐。
看着它们瑟瑟发抖抱作一团,一部众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没办法,人类就是这么的狡猾。
很快,在严刑逼供之下,一部众人问出了不少有用信息。
原来只要是拿到过戏院纪念票根的人就会撞鬼,它们留了一抹阴气在票跟上,给其他鬼怪指明方向。
鬼门的存在也问出来了,就在鬼市中。
只不过鬼市不定时会变化位置,唯一能抵达鬼市的交通工具只有幽灵公交车。
至于怎么才能见到并且登上幽灵公交车……那就要看运气了。
毕竟鬼有鬼的一套法则,它们看得到的东西人类看不到。
有一只鬼害怕的不行,主动倒戈:“我……我可以带你们去!只要你们不杀我!”
谢怀荒一剑“捅死”了又一只鬼,嫌弃地看着它:“为什么要你带路?我们可以自己找啊。”
他说的漫不经心,反手就是一剑把那只鬼戳了个对穿。
仅剩的八只鬼看着他的目光都变了。
这人类也太凶残了吧!
连鬼投诚都看不上吗?
那它们岂不是都完蛋了?
谢怀荒的话就像是一个讯号,其他人也开始动手。
一时间戏院门口什么样招式技能都有,场面“极度血腥”、“无比残暴”。
等将鬼怪们都收容进困妖阵后,一部众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哈哈!”
“杀人魔,邪/教头子哈哈哈!”
“你更好笑好吗,拨皮怪!”
“哈哈哈哈暴力拳皇是什么鬼,一拳能打死一个小鬼啊哈哈哈!”
所有人笑作一团。
桐鸢也笑得歪倒在谢怀荒怀里:“大师兄反应好快哦。”
谢怀荒扶住她,一脸郁闷:“我像是杀人魔?还很变态?”
哪个好人家男主会被这样比喻啊?
“哈哈哈哈对,一剑可以串十个八个小鬼糖葫芦!”桐鸢比比划划笑得格外开心,“大师兄刚刚超凶的!”
“还有更凶的。”谢怀荒暗自磨了磨牙,小声嘟囔了一句。
等笑够了,桐鸢这才从他怀里起来,看向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口子的结界:“走吧,咱们追小鱼去。”
要找到幽灵公交车还不容易吗?
他们有现成的向导啊。
谢怀荒牵住她的手,朝着树林的方向看了一眼:“走之前,先处理一下跟着咱们的小老鼠。”
下一秒,两个人影从灌木丛里毫无形象地扑出来。
乐延:“……”
钟馗:“……”
他们原本蹲着的位置上,正站着一群妖怪,对它们虎视眈眈。
乐延钟馗:“其实我们可以解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