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个毛茸茸
一部其他人不知道桐鸢他们消失去了哪里, 浮生内的人却是看得清楚。
水镜不仅能时事投影出外面的画面,还能追踪每个特勤员的位置。
在桐鸢八人消失后,代表他们的小圆点并没有消失, 而是停留在原地。
“怎么所有的圆点都叠在了一起?”
“咦?这种情况还真没见过。”
突然有人发现了华点,将水镜上的画面放大, 再放大。
直到画面放大到几十倍后,小圆点终于不再重叠在一起。
它们分散在一片区域中, 正朝着不同的方向移动着。
然而下一瞬, 画面中的小圆点一下子消失了!
“去哪里了?”
“快快快,把画面再缩回去。”
又是一通手忙脚乱, 终于再次找到了桐鸢他们所在的位置,在榆上区的一家动物园内, 距离刚刚的位置十万八千里。
同时,那个代表谢怀荒的小圆点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动物园掠去。
见此,浮生内终于明白过来这么多年为什么他们一直从未发现过鬼市的存在了。
鬼市行踪不定, 可瞬移千里, 变幻大小。
正常人走在街上, 又怎么会去注意脚下比蚂蚁还小的灰尘呢?
……
桐鸢掉入鬼市后, 并未看到其他人。
他们似乎被分散了。
她试图用内部通讯器联络其他人,然而通讯器宛如一块废铁毫无反应。
鬼市内部自成一个世界, 无法与外界联系。
无奈之下她只能把视线投向前方唯一的道路。
那是一条崎岖不平的石板路,道路尽头高高耸立着朱红色牌坊,牌坊被若有若无的青雾笼罩,唯有牌匾上铁画银钩的两个大字格外清晰
——“鬼市”。
深吸一口气, 桐鸢缓缓走进雾中。
就在她穿过牌坊的刹那, 眼前景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个用语言无法形容的,既阴森又繁华的古代世界。
错落林立的楼宇高塔上挂着圆滚滚的红色的灯笼, 如点如线,最终连成一片,无数鬼怪游荡其中,热闹非凡。其中石桥嶙峋蜿蜒,高低错落,仿佛连接不同维度。桥下河水涓涓流淌,画船穿梭其中。桥上十几条巨大锦鲤在半空游动,它们身上皆背着亭台宫阙。
一眼望去,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花式灯如昼。
看着面前如此繁华的街道,桐鸢对于鬼怪的恐惧慢慢褪去,像是回到了千年前的人类世界,只剩下淡淡的迷茫和一丝从心底蔓延起的熟悉感。
接下来她该往哪里走?
也不知道这鬼市有没有主人?
“这位小姐可是迷了路?您要去哪儿?兴许我知道。”街口的一家小胭脂铺里探出一个脑袋。
那鬼带着一张惨白的丑角面具,冷不丁的出现在桐鸢,吓了她一大跳。
“哎哟都怪我不好,忘记把这吓人的东西换回去了。”那鬼飞快的缩回了脑袋,换了一张猴子面具。
猴子面具粉嫩可爱,双眼皮是金色的,随着那鬼的动作神态忽闪忽闪,看上灵动极了。
“我是这儿的包打听,这里发生的一切啊,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和耳朵!”包打听动作麻溜地将胭脂铺关了,小跑着来到桐鸢面前。
“你什么都知道?”桐鸢试探着询问,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拿出了傩面。
“您尽管问,就算不知道,我也给您打听清楚了!”包打听拍拍胸脯。
既然这样,桐鸢也就直接问了:“你知道
鬼市的主人是谁吗?”
包打听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如今的鬼市只有临时的主人,是典当铺老板。”
“您要去见他吗?我可以为您带路。”包打听很主动,已经走在了桐鸢前面。
桐鸢慢慢跟了上去,不过并没有放松警惕,她将傩面挂在腰侧,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到。
只是看着包打听连蹦带跳、藏不住欢喜的背影,桐鸢觉得鬼市好像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可怕。
…
“啊啊啊啊,为什么鬼市这么可怕!”
钟馗发出一声惨叫。
“谁让你乱看的!”
“我就是多看了一眼……那就是强买强卖好不好!”
“靠靠靠追上来了。快点把你的宝贝机车召唤出来!”
在鬼市街上逃命的正是乐延和钟馗。
两人进入鬼市后,直接出现在了街上。
看着古色古香的建筑,两人仿佛瞬间穿回了千年之前,自然忍不住好奇心。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都是顶顶新鲜的咧!客官您瞧一瞧!”一个骷髅模样的小贩鬼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两个箩筐,陈列着一罐罐如同蜂蜜一样厚实透明的粘稠膏体。
钟馗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心道难不成这是鬼市里的特色小吃?
骷髅小贩见有客人,连忙起身招呼,一身白骨噼啪相撞:“客官要买一罐裹尸蜡吗?涂上之后保证尸体不腐。”
钟馗愣了一秒,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
“新鲜出炉的裹尸蜡,两罐的价格是一条胳膊,两条腿,谢谢惠顾!”骷髅小贩咧嘴一笑,朝着他们就伸出了森森白骨手。
乐延和钟馗齐齐后退一步:“我们没要买。”
骷髅小贩脸上的表情立马冷了下来,黑洞洞的窟窿眼里冒其幽幽蓝色火焰:“人类就是不讲规矩,这可由不得你们的。”
“我要皮我要骨,砍掉手臂,拧断大腿,嚼碎眼珠子哟吞下耳朵,快快抽走灵力,吃掉灵魂……”它开始哼唱起诡异的歌谣。
在不成调的曲子中,越来越多的鬼怪朝着两人逼近。
乐延和钟馗见势不对,扭头就跑。
可鬼市里的鬼好不容易见到两个新鲜的人类,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离开?
一时间前街后巷的鬼全都涌出来了,它们撕碎伪装,变回狰狞可怖的原样,一双双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饥饿与疯狂。
那恐怖骇人的场景,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百鬼夜行。
眼看着就要被住上,钟馗一咬牙划破掌心,以血为引。
引擎轰鸣声响起,赤红色的机车出现。
钟馗踩上青瓦墙壁借力翻身一跃跨坐上机车,反手拉了乐延一把。
乐延接着他的力道一脚踹飞追得最近的骷髅小贩,抽出他背着的收魂伞直接打开。
“啊啊啊!”
“好疼好疼……”
“可恶的人类!”
“吃掉他们……吃掉……吃掉……”
在收魂伞的威慑下,鬼怪追逐的速度减缓了一些。
但仅仅也是一些。
两人丝毫不恋战,在一片古建筑群中狂飙飞驰。
冲下长阶梯,机车在地面上急转九十度后,再次加足马力朝着另一处冲去。
“别光顾着让我逃啊,你快点请神!”钟馗只觉得自己宝贝机车的轮胎冒烟了。
“在请了在请了!”乐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钟馗从来没这么紧张过:“快一点!没路了!”
眼看着就要被鬼潮逼到死胡同,钟馗一咬牙,驾驶机车直接冲上了一座极为陡峭的石桥。
他想要直接飞到河对面!
已经坐上画船的桐鸢正巧抬头,就看到赤红色机车从河岸对面冲了出来。
机车上的两人也看到了他,钟馗欣喜地朝着她招招手,然而很快他的脸色就变成了惊慌和紧张。
“快闪开——”
有鬼扒上了车尾,原本可以顺利抵达对岸的机车被猛拽了一下。
包打听连忙拉着桐鸢往旁边躲。
机车擦着桐鸢的衣角冲进船舱,钟馗和乐延同时跳车,顺着惯性就地一滚。
乐延滚了两圈飞快稳住身体,下一秒巨大的降魔金刚像出现在他的身前。
同时他的模样也发生了变化,额间生出第三只眼,怒目圆睁,獠牙外露,右手持金光凝聚而成的金刚杵,左手持金光宝剑,背后虎皮猎猎作响。
“降!”他低喝一声,降魔金刚像变为一个巨大的阵法。
紧追不舍的鬼潮撞上阵法,瞬间化为灰飞,什么都没留下。
如此恐怖的实力让剩下的鬼怪不敢继续追过来,只得留在岸边死死盯着他们。
眼看危机解决,乐延和钟馗忍不住吐出一口气。
乐延伸手拉了桐鸢一把:“你没有伤到吧?”
桐鸢摇摇头,又朝着岸边看了一眼。
然而前一秒还穷凶极恶的鬼怪在看到她后就像是受惊了老鼠,一秒消失的干干净净。
乐延和钟馗:“……”
两人摸不着头脑,想起浮生内关于桐鸢的种种传闻,只觉得在鬼市中跟着她才是最明智的。
桐鸢自然不会拒绝同行。
画船缓缓驶离,他们没有看到的是那些离开的鬼怪再次回来了。
它们一改之前丑陋可怕的模样,一个个打扮得衣冠楚楚,人模人样,脸上都带上了可爱的小动物面具。
待在船上的时候,桐鸢看了乐延好几眼。
乐延此时已经恢复了普通的模样,但刚刚他请神画面仍旧历历在目。
最终桐鸢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请问,你可以请很多不同的神吗?”
“也没有很多啦,我现在只能请一些比较常见的神,而且一次时间很短。”乐延摸摸后脑勺,“对了,我记得你有一个傩面,你可以请到白泽!那可是神兽白泽啊!比我厉害多了!”
白泽这种程度的神,乐延怕是要再修炼个几十年才敢有想一想的念头。
桐鸢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我只能请白泽一个。”
还时灵时不灵。
乐延很聪明,立马明白了桐鸢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其实就和打电话差不多。”
乐延举了一个很通俗易懂的例子。
“打电话先要有电话线,也就是我们的灵力,灵力强弱代表着我们可以打多远的电话,是同一个小区,还是跨国长途。”
“接下来就是知道对方的电话号码。我们家供奉的神比较固定,所以最容易请的就是他们。”
“最后就是通话了,你的诉求是什么,想要从神身上获得什么帮助。只要说清楚就可以了!”
桐鸢听完后恍然大悟,然后稍有些尴尬地挠挠脸颊。
这样的话,她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只能请白泽一个了。
对社恐来说,打电话什么的实在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外加白泽还有些话痨……
嘶……
桐鸢觉得自己可能下辈子都不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
没多久,画船抵达对岸。
包打听殷勤地伸手去扶桐鸢,桐鸢稍稍避让开,自己下了船。
包打听藏在猴子面具后的鬼脸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笑脸,殷殷切切地跟了上去:“咱们穿过这一片,看到百鬼客栈,再走一会会就能到了!”
桐鸢点点头,对它的热情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钟馗跳下船:“咱们去哪里?”
都不需要桐鸢开口,包打听就替她解释清楚了,说完后它盯着钟馗的彩色脸谱看了好一会儿,试探着问道:“您这面具打哪儿买的?”
钟馗摸摸脸:“自己画的。”
“那能教教我吗?我可以付学费。”包打听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外头是不是都流行这种?”
钟馗:“那倒也没有,你为什么要学?丑的不能见人?”
包打听嘿嘿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要是讨喜自然是要多学点。”
至于要讨谁的喜欢,就知道它自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