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个毛茸茸
桐鸢快速地扫了一眼福格斯教授。
她一只眼睛上贴着纱布, 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看得出来很久没换过了,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看不到明显的伤口。
至少没有被“蜉蝣”严刑逼供。
桐鸢悄悄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她停留在福格斯教授身上的目光有些久了,对方立刻面露警惕,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对准桐鸢。
她紧张地说了些什么,情绪很激动, 像是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桐鸢听不懂闼婆国的话, 只能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我不是坏人 , 我们是来救人的。”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几句话,福格斯教授开始慢慢朝后退去。
这段时间命悬一线的经历让她难以相信他人, 要不是无法眼睁睁看着那群人被砸死,她大概也不会开门将人救下。
但桐鸢怎么能让她就这么离开?
“我是浮生的人, 就是你主动联系的浮生。”她稍稍往前迈了一步,小刀瞬间就往前戳了几分。
“鸢鸢怎么还不上来?”谢怀荒从上面的通道里跳了下来,才落地就看到这副对峙的场景。
他二话不说就要上前将人制服。
桐鸢眼疾
手快拦住了他:“等等, 是教授。”
谢怀荒冷哼一声, 管他教授还是天王老子, 想要伤害鸢鸢都不行。
桐鸢又看了他一眼, 谢怀荒坚持了两秒后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像是被拴上链子的雄狮,虽然退到了暗处, 但尖牙和利爪仍旧亮在外面,虎视眈眈。
桐鸢尽可能表现出无害,微微扬起脖子,露出挂着的身份牌。
他们还指望从对方嘴里问出“蜉蝣”的其他秘密呢, 能获得对方信任总好过把人打晕扛回去, 平白留下糟糕的印象。
福格斯教授看到浮生的身份牌后,稍稍冷静了一些, 但是举在手中的刀仍旧没有放下。
“我有目袋送的礼物,你不信任我没关系,但你会相信目袋的是不是?”桐鸢慢慢放下右手,去拿玉镯中的眼珠,“大师兄,帮我翻译一下。”
谢怀荒:“你要是敢伤到她一根头发丝,你的好宠物目袋就会被我切成肉渣。识相一点的就把刀放下,好好和她说话。我不知道‘蜉蝣’为什么把你放出来,但我们也不是非救你不可。”
桐鸢有些奇怪。
她的话有这么长吗?
不过福格斯教授看上去比之前又冷静了一些,那大师兄翻译的应该没错。
福格斯教授哪里是主动冷静下来的,完全是被逼无奈。
桐鸢拿出了目袋送的眼珠,这颗眼珠福格斯教授很熟悉,是目袋最爱之一,就连她平时想要讨要目袋都不愿意给她。
福格斯教授对桐鸢的身份相信的大半。
“跟我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浮生再聊可以吗?”桐鸢朝着她伸出手。
谢怀荒跟着翻译了一遍:“跟我们走,除非你想被活埋在这里。”
福格斯教授犹豫了几秒,这才缓缓放下小刀,将自己的手递给桐鸢。
桐鸢牵住她的手,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别害怕。”
福格斯教授的手很粗糙,完全不像是一个四十几岁女性的手,更像是那种一辈子在农田里辛苦劳作的老农民,粗糙且饱经沧桑。
她在外面的这段时间一定过得很辛苦。
桐鸢有些心疼地搓了搓她的手,治愈灵力缓缓从两人相握的手传递过去。
福格斯教授几乎是被牵住手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少女身上传递出来的无害和亲切。
她常年和妖怪打交道,对于人与妖身上的气息更加敏锐,才靠近这名少女,她的身体就不自觉地卸下防御,变得放松缓和下来。
随后便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
福格斯教授身体微微一僵,这是她许久不曾体会过的关心,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却让她浑身坚固的硬刺统统软化。
“走吧,我们一起出去,现在你已经安全啦。”桐鸢知道她听不懂,但还是絮絮叨叨地说着。
某种程度来说,语言不通也能大大降低她的社恐。
谢怀荒没有继续翻译,只是沉默无声地跟在她们后面。
福格斯教授在路过他的时候,低低骂了一句:“豺狼。”
谢怀荒听后笑了一声。
对,他就是豺狼,是只护主的豺狼。
…
回到地面后,所有人都很开心。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就要去买彩票。”
“谢谢你们!我们真的很怕被忘在地底下。”
一群人围着消防员和桐鸢他们连连道谢,也解释了他们被福格斯教授救了的事情。
“咱们先离开,这里不安全。”消防队队长话音才落下,就异变突生。
一架客机从空中坠落直直朝着体育馆的方向冲来,滚滚浓烟拖在飞机屁股后面,燃烧的引擎如同一颗巨大火球。
妖怪们第一时间就是跑来保护桐鸢,但还有谢怀荒在呢。
他一把将她抱起,桐鸢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两人没有退开,反而朝着飞机的方向飞去。
同时桐鸢指挥妖怪们:“朱厌、貘保护好教授和其他人,小山织网,蝴蝶拉住飞机。”
没有任何迟疑,所有妖怪都行动起来。
朱厌一把捞起所有人,长臂一甩就荡出了很远。
山蜘蛛跳到体育馆最高处就开始织网,白色蛛丝飞出残影,要织出一张足够兜住客机的网可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量。
南海蝴蝶则是振翅高飞,追在了桐鸢和谢怀荒后面,朝着燃烧的客机冲去。
南海蝴蝶体型巨大,面对客机也不遑多让,它飞到客机顶端后,用六条腿抱住机身,蓝色华丽的翅膀打开到极致。
蝶翼光华夺目,如同有极光流动。
飞机下坠的速度明显降低了。
桐鸢也看清了飞机内的大致情形。
这是一架满客的飞机,里面所有人都带着氧气面罩,神色惊恐。再看机舱,机长的手受伤,副机长晕厥,此时只有机长一人艰难地用左手拉着驾驶杆。
突然飞机又猛地往下一坠。
连带着南海蝴蝶也被拖了下去。
“嘤——”南海蝴蝶空灵的鸣啼划破长空。
它拼命煽动巨大的翅膀,再次减缓了飞机下坠趋势,但坚持不了多久,南海蝴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机长受伤了,我们得想办法让飞机里面的人重新控制飞机!”桐鸢凑在谢怀荒耳边大声道,两人的发丝被狂风吹乱。
桐鸢脑中闪过很多个解决方法,却没有一个可行的。
“我们该怎么办?”她着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鸢鸢,或许你可以再试试治好机长。”比起她的慌乱,谢怀荒回答很平稳,一如他抱着她的手,有力安心。
桐鸢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我不行的,刚刚我试了好多次都失败了。”
那一次集体隔空治愈宛如昙花一现。
“不再试试怎么知道?”谢怀荒稳稳追在飞机旁边,双方保持着一定距离,“治不好也没关系,有大师兄在啊,鸢鸢还不相信大师兄吗?”
谢怀荒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桐鸢的。
有他给她托底呢。
大不了把飞机切成十七八块的,底下那张蛛网肯定能兜住。
桐鸢抱紧了谢怀荒的脖子。
深吸一口气后,她飞快坚定了眼神:“好!”
谢怀荒露出一抹浅笑,掂了掂双臂上的少女:“走,咱们靠得再近一点”。
桐鸢慢慢定下心神,清空脑中所有杂念,一点点找回当时的那种感觉。
白色灵力从她身上溢出,如点点星光漂浮在半空,一开始光团是无序的,但很快它们就找到了方向,逐渐朝着机长室蔓延,最后落到机长鲜血淋漓的手上。
客机上,警报声如同死神的镰刀切割者所有人的脆弱神经。
剧烈颠簸和失重感几乎要让人肝胆俱裂,原本以为飞机失事的死亡是一瞬间的事情,但真正遇到才发现,死亡前的恐惧足够摧毁一个人的所有理智。
听着机舱内的尖叫,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机长满目绝望。
他已经用尽了全力,右手手腕受到重击之后根本使不出一点力道,动一下就会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大量失血更是让他两眼发黑。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没有放弃上拉驾驶杆。
“啊啊啊——”机长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下一秒,他就看到自己的手腕开始愈合。
疼痛消失,断裂的韧带重新连上,外翻的皮肉收拢愈合……
他来不及细想这一神奇现象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在右手恢复之后,他用力抓住驾驶杆,用出吃奶的力气重新抢回了飞机的控制权。
巨大的白色客机终于抬头,如同一只的拼尽力气冲出地狱的大鸟,堪堪擦着地下的建筑,一头撞进了白色蛛网中。
蛛网被拉扯紧绷到了极限,粗壮的蛛丝不断变细,眼看着就要撑不住断裂的时候,飞机终于停了下来,以一个歪歪扭扭的角度挂在了上面。
机长虚脱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
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飞机上的众人也是惊魂未定。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好好好活着后,才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声。
桐鸢和谢怀荒随后落地,看着消防队员将着火的引擎扑灭,这才彻底放心。
南海蝴蝶扑棱了一下翅膀,慢慢飞下来,停在了桐鸢旁边。
“辛苦你啦。”桐鸢伸手摸摸它也毛乎乎的脑袋,立马得到了对方依赖的蹭蹭。
救下一飞机的人后,其他好消息接踵而至。
芝芝送回去的血样给了浮生研究员很大的帮助,他们已经找到了其中关键,开始着手制造超强麻醉剂。
五十分钟后,超强麻醉剂注入地底,巨鱼阿侬再次陷入沉睡。
这场在原本剧情中持续三天的地狱灾难,在无数人齐心协力之下提早结束了。
虽然很多地区的建筑毁坏严重,但死伤人数控制在了一个非常小的数字内。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着。
…
段灼萧祥瑞他们得知福格斯教授被桐鸢意外找到后,匆匆赶了回来。
他们这次行动也不算是全无收获。
他们端掉了“蜉蝣”的两个据点,又缴获了一大批非法零号能源武器和毒/品。
等桐鸢再次福格斯教授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了。
段灼,萧祥瑞,降祸司的老司长都在,还有一些桐鸢见过好几次的高层和眯眯眼代理执行官。
进行问话的是萧祥瑞,作为情报部部长的他审问起人来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桐鸢再一旁听了只觉得三步一小坑,五步一大坑。
如果自己是被问话的人怕是撑不了三分钟就会暴露得彻底。
不过福格斯教授的出现的确惹人怀疑。
但当事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蜉蝣”的人给放了:“他们把我关进那里后就离开了,我以为他们还会回来直到地震发生,我不能坐以待毙就自己想办法挣脱了束缚。”
她就像是“蜉蝣”故意白送给浮生的。
可是哪怕知道这口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能有毒,浮生也没办法就这么丢了。
因为福格斯教授带来了一个让足以炸翻整个浮生的消息:
‘“蜉蝣”正在大量人为制造邪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