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个毛茸茸
桐鸢几人再次陷入沉默。
这变小陷阱也太让人猝不及防了吧?
根本避无可避吧!
只要妖怪想要前往下个房间, 就必定会被烟雾碰到。
神经病博士的恶意在这一刻被发挥到最大。
羲久看了地上的小章鱼几秒,突然发出不甘的碎碎念:“为什么我要走的那么快?这个烟怎么就不能早点喷出来,真是便宜这个八爪鱼了……好过分我也想要鸢鸢抱抱亲亲嗷……”
然后羲久就挨了桐鸢的打。
小章鱼和小金毛犼立刻发出了无声的嘲笑。
小章鱼圆滚滚的腕足晃来晃去, 就像只果冻水母似的,笑起来一抖一抖的, 晃出半透明波纹,Q感十足。
小金毛犼胡须微翘, 露出两颗白米粒似的小犬牙, 像极了动画片里的卡通猫猫
。
羲久被两只幼崽嘲笑了,顿时委委屈屈地转向桐鸢, 抽抽搭搭地喊她名字:“鸢鸢……他们坏,你也打他们。”
两只幼崽:“?”
羲久低头“瞪”了它们一眼:“看什么看, 鸢鸢打我就是爱我,你们有吗有吗有吗?”
两只幼崽:“……”
桐鸢对于他们幼稚的争斗很无奈。
她弯腰抱起小章鱼。
手感和想象中一样好。
捏上去非常解压,回弹特别快, 捏下去的时候年糕条似的腕足还会主动缠上来, 松开的时候有一点点粘手, 但这完全不妨碍。
桐鸢将小章鱼来来回回盘了几遍过了瘾, 才将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可以嘲笑同伴哦。”她伸手戳了戳小章鱼□□弹弹的圆脑袋,然后又捏了捏小金毛犼的耳朵。
羲久顿时得意地翘尾巴。
“你也不可以欺负小孩子。”桐鸢轻轻拍了一下青年的手臂。
将一碗水端平演绎的淋漓尽致。
三只妖怪顿时安分了。
……
第七间房间是长条形的, 非常长,地上每间隔一段距离就有游乐园图章,一共十个。
在他们来之前,已经有几个小队到了, 他们见到有新的队伍来, 似乎还挺欣喜的。
“欢迎来到剧场秀,请各位嘉宾站到标记处。”
欢快的广播响起, 给小队下一步提示。
想要成功闯关就必须遵守游戏规则,桐鸢他们已经习惯了。
于是没有太多犹豫地站了上去。
克黎队和关屏兴队见状也纷纷找了空着的位置站定。
不过很遗憾,华国队附近的位置都被占满了,他们没办法继续抱大腿。
大概又等了六七分钟,又有两支小队抵达七号房。
这一回每个图章上都站好了小队。
队伍中大部分队伍的妖怪都变成了幼崽,少部分还保留了一只成年体。
“所有嘉宾都到齐啦,那么演出即将开始——”
“砰!砰!砰!砰!”
礼花绽放,每支队伍四周突然升起四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将他们结结实实地困在里面。
不给小队任何反应,玻璃缸顶部也被封上了,只留下一个直径十厘米的洞。
“当当当,接下来,欢迎观看水下逃脱魔术!”
幕布拉开,露出了后面一群被铁链锁着的邪祟,它们看到台上的小队们发出了兴奋的嘶吼声,锁链被撞得叮当响。
玻璃水缸内开始从底部灌进冷水。
参赛队们面面相觑。
好家伙,原来他们才是表演的那个嘉宾吗?
水缸是透明的,里面的小队可以看到其他队伍的情况。
大家都在寻找逃脱的方式。
按照传统的水下逃脱魔术,魔术师的手脚身体往往会被锁住,他们需要在氧气耗尽之前从顶部逃脱出来。
现在他们的行动没有受阻,但四面八方都被锁住了。
陈知柯看了眼脚下的水:“希望这一关别像电影里那样,放食人鱼水蛇什么的进来就行。”
其他人立刻扭头盯他!
“不许乌鸦嘴!”所有人异口同声。
可惜他们阻止的还是太晚了。
随着水位蔓延到膝盖,吸血毯邪祟也跟着从出水口中游出来。
陈知柯摸摸鼻尖,假装看风景。
“啊啊啊啊……”
惨叫声突然响起。
左边玻璃水缸里有人没注意被吸血毯卷住了脚踝。
他的队友眼疾手快将他的腿从水中拔出,点火、炙烤、杀死邪祟、奶妈治疗,动作一气呵成,又快又狠。
能闯到这一关的队伍都不弱,除了最开始略有慌乱之外,很快就进入状态。
只是他们的动作再快,仍旧有一滴血从伤员的脚踝上滑落。
“滴答!”
鲜血滴入水中,还未来得及晕染开就被不断灌入的水流冲散,但血腥气却不会消失。
吸血毯邪祟就像是闻到濒死猎物的鬣狗群,疯了一样从出水口里挤出来。
不止那支队伍脸色微变,其他队伍也纷纷露出的凝重的表情。
可见所有人都不想再面对吸血毯邪祟。
甚至有一支小队当场捏碎了水晶珠子直接退赛。
十支队伍只剩下九支。
随着灌入的冷水越来越多,大家不得不一边踩水一边和吸血毯邪祟厮杀。
有一支小队很聪明,他们用自己的武器在玻璃缸内横搭了一个临时桥梁,让所有人都能够踩上去呼吸新鲜空气,同时也可以尽可能地避开吸血毯邪祟。
他们周围的小队也有样学样,分分模仿起来。
只可惜有的队伍并没能成功,反而因此手忙脚乱,即没获得任何便利,又被吸血毯邪祟纠缠得浑身是伤。
玻璃水缸内清澈的水流变得浑浊不堪,翻腾的水声如同兴奋剂一般刺激着看台下邪祟们,哐啷碰撞的锁链和滴滴答答腥臭的涎水是它们最热烈的掌声。
对今夜的“观众”来说,死亡是这场演出最完美的结局。
不断有人受伤,参赛队伍不是忙着厮杀邪祟、救助队友,就是在寻找逃脱玻璃水缸的方法,没人顾得上那些变小的妖怪。
一号玻璃水缸里,一只通体红色,猴子模样的妖怪幼崽正在奋力扑腾着。
赤猴幼崽试图通过攀爬玻璃壁,寻找一个安身之所,奈何玻璃墙壁光滑无比,没有任何可以攀爬借力的地方。
它漆黑水灵的大眼睛看向身边的人类,艰难地伸出自己的小手,朝他发出稚嫩的叫声。
然而那个队员正和一只吸血毯邪祟战斗,完全没听到它求助的声音,还因为打斗剧烈掀起了大片水花。
“巨浪”袭来,赤猴幼崽直接被兜头淹没。
浑浊的水中没有一刻安宁,充满暗流汹涌。
等观众们再找到赤猴幼崽的时候,它灵动的双眼紧闭着,已经被淹死了。
类似的场景很多。
四号玻璃水缸里有一只水精灵幼崽正在艰难求生。
水中原本是它的主场,可变小后它无论是攻击力还是防御力都变小了,此时在吸血毯邪祟眼中就像是一袋新鲜可口的移动血包。
眨眼间水精灵幼崽就被两只吸血毯邪祟卷住,“噗呲”一声蓝色血液从中爆开,水精灵幼崽被撕扯成两段,其他吸血毯邪祟嗅到血腥味当即蜂拥而至。
和水精灵情况差不多的还有小章鱼北裔。
变小的小章鱼皮了很多,同样很黏桐鸢但是一刻不消停。
一开始它总是偷偷用腕足卷起水去泼小金毛犼,但很快它就闹不起来了。
因为被咬了。
小章鱼没有成年体那样铜墙铁壁般的防御力,现在它就是一个鲜嫩可口的小海鲜,随便一只吸血毯邪祟就能刺破它的皮肤,将它吸成一张章鱼干。
小章鱼将自己滴滴答答流着血的腕足举到桐鸢面前,委屈巴巴地挤出两滴眼泪,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乖一点哦。”桐鸢捏住它的腕足尖尖,包裹上白色灵力。
疼痛消除,伤口愈合,小章鱼发出撒娇的“叽叽”,晃动着十根软乎乎的腕足抱住桐鸢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咳……”
一直被桐鸢抱在怀里的小金毛犼突然呛了一口水。
它好像被吓到了,拼命用爪子刨起水来。
桐鸢连忙将小章鱼放到肩膀上,然后把小金毛犼又往上托了托。
“不会水吗?”桐鸢细心地抹去它溅在眼皮上的水珠,柔声询问。
小金毛犼摇了摇脑袋,同样委屈吧啦地“嗷呜”了一声。
桐鸢猜测犼能在水中来去自如的能力大概要到成年后才能点亮。
“叽。”小章鱼桐鸢注意力被抢,又朝着小金毛犼吐出一口水。
小金毛犼变成了落汤鸡,冷不丁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章鱼得意地摇晃腕足,在对方瞪着一双橙黄色狮眸凶狠地看过来时,还特别欠揍地裂开自己的腕足,露出密密麻麻的白色米粒牙齿,发出嘲讽。
只是下一秒小章鱼的所有腕足就被一把抓住了。
像是薅菜苗一样,圆滚滚的腕
足就是那嫩菜苗,被桐鸢一把攥在掌心,别说继续露出尖牙挑衅了,就是动弹一下都难。
“不要欺负小伙伴。”桐鸢低声训斥。
小章鱼知道桐鸢生气了,立马讨好地来蹭她,只可惜腕足都被抓着,它只好发出两声认错的“叽叽”声。
教训完得寸进尺的小章鱼,桐鸢低头摸了摸扒拉在她另一侧肩膀上的小金毛犼。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少女指尖抚过妖怪幼崽湿漉漉的脑袋,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和之前被亲亲抱抱感觉不一样。
是它从未体验过的温柔。
小金毛犼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桐鸢。
它小小的脑袋里在这一刻好像被一下子塞进了很多东西。
过了一会儿,小金毛犼好像明白成年体为什么会因为一件小事突然闹脾气,生闷气了。
一开始他以为鞭子和惩罚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
后来他开始觊觎其他妖怪能在桐鸢这里获得截然不同的温柔善待。
抚摸,安慰,贴贴,撒娇……
只有他没有。
他嫉妒的快要死掉了。
为什么只有他没有?
后来他得出一个结论,或许是因为他不够讨喜。
脾气不好,不会撒娇哄她开心,长得也不好看,还是比赛主办方强赛给她的,包办的妖怪和人类没有幸福可言……
那么有一天他是不是会被彻底抛弃?
就像那些没用的妖怪一样。
就在刚刚,小金毛犼有了答案。
不会的。
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小金毛犼小心收起自己的爪子,用两个短短的前肢圈住桐鸢的脖子,将自己的小脑袋紧贴在她的脖颈上。
桐鸢心里顿时软踏踏的一团。
“我也喜欢你哦。”她用力回抱住小金毛犼,过了一会儿才将它放到自己的头顶上,“这样就呛不到水了。”
小章鱼和小金毛犼占领了最高点,它们不仅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还能避免接触水里的吸血毯邪祟。
这是其他妖怪幼崽都不曾有的待遇。
羲久在一旁看得酸的不行。
偏偏争不过那两只小东西,只好发泄似的水里杀着吸血毯邪祟泄愤。
【天哪,这些妖怪好可怜……】
【以前我只觉得妖怪强大又危险,人类才是需要得到保护和躲避的那一方,可看到这里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过。】
【死了好多妖怪啊……它们在死前都有向队员求助过,但是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呜呜呜我鸢鸢对妖怪崽崽好好哦!】
【没有价值就被抛弃,弱肉强食就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圣母们到底在伤心些什么?】
【比赛就是这么残酷的啊,要是变小的是人类,妖怪不仅不会救人,说不定还会吃了他们呢。】
【可是就妖怪幼崽就是搭把手的事情,把它们捞起来从洞口递出去不就是一秒钟的事情?】
【做人还是有点同理心和同情心的好……】
【你们吵你们的,我疯狂截图,老婆把崽崽顶在头上哎,可爱到爆炸!】
观众在弹幕里吵得不可开交。
这一届收容赛不仅难度直线飙升,就连争议点也比以往多得多。
没一会儿,水彻底灌满了玻璃缸。
被困其中的参赛者只能通过顶部的圆形洞□□替呼吸。
一时间观众们也顾不得争吵,全都开始担心其参赛队的安全。
小金毛犼和小章鱼已经被送出了洞口,它们就扒拉在洞口边,担心地看着底下的人。
桐鸢将口鼻探出水面,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再次沉入水中。
江泽泽排在后面,紧跟着浮上去大口汲取新鲜空气。
然后是陈知柯,乐延和钟馗,大家依次换气。
羲久则不需要,他在水中来去自如,与其他人配合着击杀吸血毯邪祟。
桐鸢和江泽泽则负责寻找脱困的办法。
但是两人在玻璃缸中找了好几遍,摸遍了每一个角落,仍旧没能找到机关。
江泽泽手握成拳,发泄似的在玻璃壁上狠狠砸了一下,口中吐出一小串气泡。
桐鸢潜在水中,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到底漏掉了什么?
如果脱困的机关不在里面……那么是不是有可能在外面?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一下子贴到了玻璃壁上。
出去的方法和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桐鸢朝着江泽泽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江泽泽飞快游过来,在调整到一个特殊视角后,他看到了一个门把手。
是的门把手。
没有什么巧妙的逃脱机关,也没有复杂高难度的锁扣,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门把手。
有手就能打开。
门把手的位置和寻常的不同,比较高,更加偏向于玻璃缸顶端。
但必须从外面打开。
然而此时外面除了邪祟什么都没……
等等。
桐鸢仰头去看水面上方。
小金毛犼和小章鱼正巴巴地贴在玻璃上,两只小脸已经被挤变形了,它们自己没有任何感觉,还不断地贴近玻璃,正专注地用自己清凌凌的大眼睛紧张地望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