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个毛茸茸
浮生会议室内, 所有高层连夜起来开会。
“不是说大阵已经被全部破坏掉了?怎么还能开启?”
“根据最新的调查情况,阵法和之前被捣毁的‘蜉蝣’据点没有任何关系,目前还没找到新的大阵被设置在哪里。”
“那就快点去找啊!不要浪费时间!”
“你以为这么简单吗?你知道为了毁掉之前那个祭天大阵我们花了多少时间又投入了多少人力进去?”
“现在人手根本不够用!全国各地在一小时前陆续出现了邪祟暴动, 当地已经派军队和灵力者前去镇压……但没人知道这只是一次警告突袭,还是会变成一场真正的战争。”
“‘蜉蝣’明显有备而来, 我们被阴了!”
“不只是我们国家,刚刚收到消息, 其他国家内同样也出现了邪祟潮, 我们怀疑祭天大阵是全球范围的……”
各种照片和视频被投放在大屏幕上。
奇形怪状,丑陋畸形的邪祟猝不及防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除了所熟悉的动物形象的邪祟之外, 里面还有更多的带有人类特征和肢体的邪祟。
庞大的数量让人毛骨悚然。
吵得不可开交的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中。
突然屏幕闪烁了一下,紧接着画面一变, 出现了一个带着面具的神秘人。
“怎么回事?”
“我的手机上也出现了这个视频。”
”你们看窗外对面的大楼屏幕……”
同一时刻,全球范围内所有手机,电视, 电脑等屏幕上都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画面。
神秘人站在镜头前, 抬手随意挥了挥。
“晚上好各位, 很抱歉在这个时间点惊扰你们的美梦。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这场仪式的发起人,也是蜉蝣组织背后的操控者, 零号能源的发明者……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神秘人歪了歪脑袋,声音越发愉悦。
“重要的事,全新的时代即将来临。现在,欢迎大家和我一起见证!”
站在未知高楼之上的男人双臂打开, 绚烂的礼花在他身后绽放, 好似拥抱着这个世界。
画面消失,屏幕上的内容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那个人是谁?”
“查到信号来源了吗?定位他刚刚站着的地方, 立刻派灵力小队过去抓人!”
“你们听到了吧,这场邪祟暴动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的……”
“浩劫……这是一场人类的浩劫!”
短暂的安静后,会议室内再次炸开了锅。
会议室的门在这个时候被人打开,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
直到一道清亮的女生响起:“我们知道神秘人是谁。”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难得的,桐鸢面对那些尖锐陌生的视线没有发憷,反而坦坦荡荡地看了回去。
来人正是桐鸢和谢怀荒。
两人看上去和之前没有变化,但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眯眯眼代理执行官微微低头,视线落到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只扫在这个满是糟糕消息的晚上,有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了。
谢怀荒察觉到他的目光,将桐鸢的手牵紧了一些:“那个神秘人是槐嚣,你们可以查一下。”
“槐嚣?你是说滨列队的那个队员?”伏噩司二部部长蒋必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另一名高层:“我记得槐嚣是少年吧,体型和神秘人完全不同。”
“不会错的,槐嚣因为一些原因身体变小了,刚刚视频中才是他的正常模样。”桐鸢简单解释了一下,掩去了千年前发生的事情。
“你又怎么能证明槐嚣就是神秘人?”有人沉声询问。
桐鸢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在记忆恢复后,更多被忽略的事情都被想起来了,其中就包括足以锤死槐嚣身份的证据。
但这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解释……
谢怀荒捏捏她的手指让她放心,开口解释:“就凭他也是妖怪,上古凶兽,穷奇。”
此话一出,又让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和谢怀荒没有掩藏过自己的身份不同,槐嚣将自己妖怪的身份隐瞒的非常好,从没人怀疑过他。
“怪不得。”一直没说话的萧祥瑞开口了,他点点脸颊,“如果是妖怪的话那就很好解
释为什么他会在身份暴露后直接消失,而不是追进宫殿。”
桐鸢:“对,一来是他进不去,二来应该是他并不想阻止我们启动保护阵。”
谢怀荒补充:“最后一关应该也和他有关,收容赛主办方里也有‘蜉蝣’的人。”
槐嚣不仅做局,还亲身入局。
可是直到现在桐鸢都没弄明白,如果想要隐藏身份,他又为什么要在幻境中扮演内鬼?
难道只是为了有合理理由在进入祭祀宫殿前离开吗?
刚刚一直在角落打电话的段灼挂掉电话,走了过来彻底验证了桐鸢的话:“槐嚣消失了,就在刚刚滨列国的人去找他,发现关于他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
离开会议室后,桐鸢和谢怀荒赶往了最前线。
在槐嚣的宣战视频发布后,战争正式打响。
无数邪祟从海中游上来,爬上海岸。
在看到密密麻麻,数量如此庞大的邪祟潮后,众人这才意识到之前出现的邪祟暴动不过是小打小闹。
伏噩司和镇妖司全员出动,剩下的两司则是镇守在大后方。
钱万银、陈知柯他们先一步赶了过去,此时正和军队一起攻击源源不断从海里爬上来的邪祟。
枪声不断,灵力炫目,吼声整天。
“148小队退下!273小队顶上去!”
“快!快把伤员运下去,支援怎么还没过来?”
“不行……灵力用完了,只能先用弹药撑一会儿!”
“请求支援!067小队请求支援,防线撑不住了!”
整个海岸线上都充斥着难闻的腐臭味,浓郁的血腥气和咸苦的海腥味。
陈知柯用盾牌砍断一只邪祟的身体,顾不得喷溅在身上的黑血,他一边拖着一名士兵一边飞速朝后退。
乐延,江泽泽和钟馗三人也在他身边,他们在收容赛中已经有了绝佳的默契,在战场上自然而然也组成了一个小队。
一路上又捡了不少伤员,将他们全都送到治愈灵力者的手里后,他们没有任何休息,直奔067小队所在的位置。
路上,他们与另外几支队伍擦肩而过。
那几支队伍的队员都上了年纪,不少人两鬓斑白,带着老花镜。
江泽泽面露诧异,已经跑远了还忍不住回头去看。
钟馗给他解释:“那是已经退休的灵力者,在得知邪祟彻底爆发后,很多人都自愿上线前。”
他们很多人就住在祝余疗养院里,有的则是和家人在一起,其中大部分人都儿孙满堂。
明明是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但是在这个国家需要他们的时候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江泽泽鼻尖微微发酸,用力咬了咬牙:“我们一定可以赢的!”
“没错,我们肯定会赢!”乐延用力揉揉江泽泽的脑袋。
陈知柯也用自己的肩膀撞了一下他,振臂高呼:“勇者小队必胜!”
…
很快他们就赶到了出问题的防线处。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067小队已经全军覆没。
满地都是人类的残肢,内脏和肠子碎了一地混合着空弹壳,地上被鲜血浇灌了一次又一次,红得发黑。
这是小队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
视觉冲击震荡着他们的心神,一时间无数情绪翻涌而出,席卷着他们的神经,每个人都不由得眼眶发红。
正贪婪地争抢吞食着人类尸体的邪祟闻到活人的气息后,纷纷停下了动作朝着小队看来。
“吼——”
它们发出贪婪渴望的吼声,直直朝着新鲜的食物扑过来。
一和这群邪祟交手,小队就明白过来为什么067小队会死的这么惨烈了。
金属相撞发出嗡鸣声。
刑天盾牌重重撞在了一只邪祟身上,那只邪祟不过是被撞得后退了几步,身上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邪祟进化了?这玩意刀枪不入!”陈知柯低喘一声,甩了一下发麻的手臂,再次冲了出去。
已经请神上身的乐延从左侧一跃而下,直接跳上了那只邪祟的后背:“先找到弱点弄死再说!”
旁边,江泽泽的攻击也落空了。
他的符箓总来就没有击空过,刚刚他明明看到符箓已经碰到了邪祟,可下一秒那只邪祟就消失了!
符箓在半空炸开,江泽泽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灼热的气息。
消失的邪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背后,猩红的八只眼睛爆发出癫狂的杀意,锋利尖爪如钩直掏江泽泽后心。
银色光罩撞上邪祟利爪陡然亮起,陈知柯给他们施加的保护罩在这一刻起到了关键作用。
江泽泽借力一滚,反手又拍出两张符咒,钟馗的收魂伞也飞至半空,锁链如两条赤蛇交缠飞射而出。
困阵收缩,雷电直贯!
那只会瞬移的邪祟瞬间被劈成一地焦黑。
还不等江泽泽缓上一秒,下一只邪祟已经张开血盆大口扑到了他面前。
小队好不容易杀掉一只进化邪祟,但还有第二只、第三只……它们前赴后继,不断出现,更糟糕的是这些邪祟进化后能力诡异的很,稍有不慎就会中招受伤。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很多很多地方。
钱万银,南家姐妹和杜英昭他们组成一队,正在对付一群拥有坚固龟壳,浑身带着腐蚀粘液的邪祟。
好不容易将蛊虫送进了邪祟的耳朵,吃掉了这群恶心玩意儿的脑子,新的邪祟又从海里爬出来了。
段灼、萧祥瑞和谢文佑也各自带队镇守在不同的地方。
就算如此,污染的人数也在不断增加,治愈灵力者根本忙不过来,还有更多的人甚至见不到治愈灵力者就死在了战场上。
“几点了……”刚刚从战场上退下的一名灵力者嘶哑着嗓音询问身边的治愈灵力者。
他的双腿从膝盖之下被邪祟啃食殆尽,一条手臂不知道为什么东西灼烧了大半,治愈灵力者发现他的时候,他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治愈灵力者看了一眼帐篷外:“快要日出了。”
“才……才过去一夜吗?”伤员睫毛颤抖了一下,表情茫然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为什么他觉得仿佛过去了一整年那般漫长?
他的世界中除了满目的红,就只剩下杀不完的邪祟和不断倒下的队友,他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觉得世界陷入永夜末日之中。
“休息一下吧,在这里你是安全的。”年轻的治愈灵力者艰难地再次挤出几丝灵力,尽可能地替他减轻痛苦。
“别……别浪费灵力了。”伤员嗫嚅了一下干裂的唇,却没有闭上眼安静,而是艰难地转头看向窗外。
他活不了多久了。
重伤的身体就像是千疮百孔的沉船,疼痛几乎麻痹了他的神智,这些都不是一点灵力就能治愈好的,更何况邪祟污染还在体内肆虐。
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在狂化前先断气,这样可以给其他人少添一点麻烦。
“再撑一下,请……请别放弃。其他治愈灵力者很快就过来了,你知道伍乐珍伍老师吧,她也在这里,还有桐鸢……那可是我们华国最厉害,不对,是全世界最厉害的治愈灵力者!只要她来,动动手指你就能活蹦乱跳的!”这一刻,年轻的治愈灵力者望着伤员了无生气的面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无力。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强一些,灵力更多一些。
那伤员闻言扯了一下嘴角,艰难地笑了一下:“好、好啊……到时候我……我再去杀它上百个……邪祟。”
治愈灵力者继续笑着鼓励他,只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其实两人都知道,他活不下去了,除非奇迹出现。
远处,海平面上薄雾弥漫,淡淡晨光浮现天际。
伤员面朝东方,随着时间流逝黯淡眼底一点点被点亮,金色光轮在他眼中冉冉升起。
光芒万丈的朝霞中,一个小小的黑影格外明显。
伤员眨了下干涩的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黑色身影越来越近,一开始只有小小的一点,然后越来越多,无数模糊身影追随其身后,在正朝着他们这边飞速靠近。
治愈灵力者也注意到了异样,他猛地冲到窗边,在看清来人是谁后,眼睛越瞪越大。
“是桐鸢!她来了!她带着好多好多妖怪过来支援了!”
治愈灵力者的声音如一剂强心针插入所有人的心脏中。
“桐鸢”两个字如同带有魔力的字符飞速传播扩散,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的士兵和灵力者们似有所感地
抬起头。
天上,黑发少女骑着腾云金犼,身披日光华彩。无数飞禽妖怪跟在她的身后,发出嘹亮啸声!
它们俯冲而下,如利箭搬般深深撕裂漆黑汹涌的邪祟潮。
同一时刻,地面上以梼杌为首的妖怪大军从另一个方向杀入战场!
妖怪大军所过之处片甲不留,如绝世凶剑出鞘,锋芒毕露,凶戾地撕裂绞杀着所有邪祟。
原本已经出现颓势的战局顿时被扭转。
海岸陆地上的邪祟纷纷仰头发出嘶鸣,似乎在呼唤更多的同类。
海中巨浪应声汹涌翻滚起,无数邪祟从里面钻出来,然而还不等它们游上岸,海中深处便出现了一个巨大旋涡。
数十条深蓝色的巨型腕足破水而出,将大海搅了个天翻地覆,那些才冒头的邪祟甚至没来得及多看这个世界一眼,就被急流卷走吞没。
旋涡的不远处又掀起一道十米高的惊天巨浪。
雪白的浪花中,人鱼纵水而出,身后几十道蛇状的水柱逆卷升腾,眨眼间就将海中邪祟绞了个支离破碎。
看着眼前震撼至极的一幕,所有人都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桐鸢之所来以来晚了一会儿,正是因为去了一趟其他的收容所,然后将里面的妖怪全都带了出来。
不止如此,她还带来了大量的治愈糖豆。
这些糖豆的出现,直接解了战场的燃眉之急。
糖豆被飞禽妖怪带着火速分了下去,那些受伤的战士们在吃下糖豆后全都满血复活,再次和邪祟厮杀起来。
伍乐珍急匆匆迎了出来,她身上的衣服大半染血,不难看出她刚刚还在手术台上救人。
“你来的太及时了!”伍乐珍用力握住桐鸢的手,眼眶因为激动微微发红。
桐鸢抱了抱她:“带我进去吧,让其他治愈灵力者先休息一下。”
“好!”伍乐珍用力点头,这种时候,她不会和桐鸢客气。
两人没有说太多,直奔受伤最重的病床。
先前那个失去了双腿被严重污染的伤员就在其中。
在这短短几分钟里,他的情况又恶化了不少,此时已经被疼痛折磨得已经神志不清了。
就连桐鸢的靠近都没有发现。
他的五感被剥夺,疼痛如跗骨之蛆每分每秒都在疯狂折磨着他,脑中更是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想要自杀,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不用再忍受折磨,另一半则是让他放弃抵抗,变成邪祟后就什么痛苦都感受不到了。
就在他即将撑不住的时候,疼痛如潮水般褪去,被黑雾笼罩的侵蚀的五感慢慢恢复。
伤员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面庞精致的黑发少女正站在他的面前,手掌覆盖在他烧焦溃烂的手臂,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如同降临人间的天使,她脸上没有任何嫌弃的神色,相反能从她眼底看到极力隐藏的心痛。
他……是在做梦吗?
那个伤员愣愣地看着桐鸢,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回光返照看到了幻觉,还是见到了真人。
“感觉怎么样,很快就能治好了。”桐鸢见他醒了,柔声安慰道。
伤员呆呆开口:“很……很好……一点都不痛了……”
“不疼了吗?是没有感觉的麻木,还是单纯的不疼但有其他感觉。”一旁照顾他的那名治愈灵力者第一次亲眼见到桐鸢施展灵力,激动得脸都红了,没忍住问了好几个问题。
伤员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不疼,但心跳的很快。”
听到他们的对话,旁边其他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桐鸢也勾了一下唇角:“这是正常的,嗯……不算心跳太快的话。”
之前她一直知道光环会吸收痛苦充盈经验条,却不明白原因,记忆恢复后,她找到了答案。
光环最大的作用就是保护和传承。
在她只剩下一缕残魂的时候,光环保护她,在她恢复后,这个守护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她的身上。
无论是人还是妖,都在她的保护范围内。
吸收痛苦,治愈伤痛,这是光环和她的使命。
没一会儿,伤员身上的伤口愈合,体内的污染也被去除干净。
桐鸢收回手:“好了,你的断腿暂时还不能恢复,那个需要的灵力有些多,不过我留下了特殊的灵药,服下后会慢慢长出来的。”
伤员试着动了一下身体。
除了膝盖下空空如也不太习惯之外,其他都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
他从激动中回神,刚想要好好感谢桐鸢,却看到她已经去到下一个伤员的病床前。
柔和的灵力白光一点点充斥满是痛苦呻吟的病房。
奇迹,在旭日东升的新的一天,真的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