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个毛茸茸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9915 更新时间:
桐鸢灵力爆发不仅治愈了所有被阵纹控制的灵力者, 还杀掉了百分之八十的邪祟。 这一壮举,再次震撼全国! 如今只要一提到她,大家就会露出崇敬膜拜的表情。 不过这些她都不知道。 因为消耗太多, 她仍旧在昏睡中。 外面剩下的那些邪祟不足为惧,很快就被其余人扫荡干净。 被阵纹控制的灵力者仍旧在昏迷中, 不过生命体征一切正常,要不了多久应该就会醒来。 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 浮生。 来看望桐鸢的人络绎不绝, 大家都想要感谢她 妖怪们在回来后第一时间,也直奔桐鸢这边。 等钱万银忙完一阵过来探望桐鸢的时候, 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动物园。 病房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妖怪。 黑狗白猫窝在少女的枕头两侧,紧贴她的脖颈, 碧绿巨蟒变小蛇盘在了她的手腕上,橙色水灵灵的蘑菇在床头柜上长了一圈,上面停了一只青色蝴蝶。 犼将脑袋轻轻搭在少女小腹上, 旁边挤了一黑一黄两只毛团子, 乘黄坐在床尾, 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盖在桐鸢的脚上, 床下两侧一边坐着人鱼,另一边蹲着一只紫色的大蜘蛛, 蜘蛛背上坐着般若。 “打扰了。”钱万银将门默默关上,停等了三秒再次打开。 房内的场景没有任何变化。 窗口甚至还探进来一个黑色长着独角的马头。 钱万银:“……” 谢怀荒停下手中折纸鸢的动作,抬头看向门口:“有事?” 他就坐在床边,神色懒散地靠在椅子上, 修长双腿交叠, 明明没变回原形但和全然是一副守着宝物的凶兽模样。 “来看看小桐怎么样了。”钱万银抬腿,却发现无处落脚, 地上遍布深蓝色的腕足。 腕足蠕动了几下,不情不愿的让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谢谢。”钱万银擦了擦汗,小心走进去,生怕踩到某只妖怪的尾巴,“我们还是没能找到槐嚣,你说他躲起来的可能性大不大?” 谢怀荒睨了他一眼,用看傻子的眼神。 钱万银也就是说说,根本没抱什么希望:“那你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吗?总觉得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鸢鸢。”谢怀荒动了动唇。 钱万银:“什么?” 谢怀荒将手中成型但仍旧胖胖丑丑的纸鸢放到另一个空着的床头柜上:“他的目标是鸢鸢。” “那我再多调几个人过来。”钱万银又关心了几句,再次匆匆离开。 段灼他们还在昏迷,浮生上下大部分的工作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然后钱万银才出去,就发出一声低呵:“什么人!” “你在这里守着小桐!”他匆匆留下一句话,就追了上去。 谢怀荒已经坐直了身体,脊背绷直,整个人气势一改倦懒,如暗藏锋芒即将出鞘的剑。 他自然不会一有风吹草动草动就追出去。 声东击西在他这里不管用。 房间内的妖怪也纷纷支棱起来,警惕地打量四周。 又过了十几分钟,无事发生。 妖怪们再次趴回桐鸢身边。 “别担心,你安心睡,大师兄就在这里守着你。”谢怀荒勾住桐鸢的手,附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清浅的吻。 妖怪们看了谢怀荒一眼,酸溜溜的。 钱万银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没追上,但看那个背影很有可能是槐嚣……呼,你们这边怎么样?” 他又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就在他弯腰检查角落的阵法时,未息剑寒光乍现,直劈而下。 “钱万银”倏然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谢怀荒身后,他用着钱万银的脸,却是槐嚣的声音:“被发现了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回交手数个回合。 剑刃交锋,铮鸣不断。 能与未息剑不相上下的自然也是一把好剑。 槐嚣武器名为岐黯,剑身如极光下的幽冷冰川,散发刺骨寒意。 “一见面就和我动手吗?大师兄。”槐嚣故作伤心地开口,“就不能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聊?” “滚。”谢怀荒面无表情,杀意必露。 又一剑刺出,未息剑直接贯穿槐嚣胸口。 然而被重伤的人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谢怀荒知道他会来,他何尝 又不了解谢怀荒绝对会死守在桐鸢身边呢? 谢怀荒猛地回头去看。 原本安然沉睡的桐鸢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守护在她周围的所有妖怪全都被震翻在地,口吐鲜血。 谢怀荒眼神一厉,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 真正的钱万银正朝病房走来,还未靠近就察觉到了残存的肃杀剑意,他顿时暗道不好。 … 追出去的谢怀荒速度极快,眨眼间就缩短了双方的距离。 槐嚣已经变回了自己的模样,青年身形,墨发高竖。 他怀中抱着桐鸢,面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 扭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谢怀荒,槐嚣哼笑了一声:“真是疯狗啊。” 就在谢怀荒再次提速逼近时,地底下钻出了一只野猪模样的巨型邪祟,体型比复赛中的那只巨型吸血毯邪祟只大不小。 这只巨型邪祟被污染前是妖怪,叫作闻獜。它一出现,四周便刮起狂风! 和它差不多同时出现,拦在谢怀荒面前的还有另外两只由妖怪变成的巨型邪祟。 窃脂和鸣蛇。 窃脂模样类似红羽白首的猫头鹰,此时它漂亮艳丽的羽毛全都被染黑,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随着它展开双翼,大半天空被遮蔽,汹涌烈焰随着翅膀扇动席卷而来。 鸣蛇盘踞在另一侧,背后生有四只半透明翅膀,随着磐磐之音从它口中发出,空气中的水分眨眼间被抽干,地表干裂,树木枯萎。 三种妖怪变成邪祟后,全都保留了自身的能力。 谢怀荒被拦住了。 要想摆脱它们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些都是槐嚣的得意之作。 相比之前那些失败的实验品,它们真正融合了妖怪和邪祟的优点,杀伤力更强,防御力更高,还更听话。 用来拖延谢怀荒再好不过。 随着剧烈轰鸣炸响,谢怀荒和鸣蛇一起撞进一栋摩天大楼。 无数玻璃碎裂,如水晶翅膀从他们身后绽开,随即四分五裂铺满整个天空,化为白日星辰璀璨万分。 下一瞬,这些碎玻璃如疾风骤雨落下,深深扎入鸣蛇邪祟体内。 鸣蛇邪祟仰头发出一声长啸,被撕裂的翅膀扇动出强劲气浪,竖起的前半蛇身不断扭动,露出的蛇腹可以看到深可见骨的剑痕,从里面流出浓浓黑血。 谢怀荒从大楼的废墟中里爬出来,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鸣蛇黑洞洞的蛇嘴已至面前,周遭钢筋水泥瞬间被风化,化作流沙不断往下流淌。 火舌舔过流沙,倏然烧起大片烈焰,是窃脂邪祟飞到了他们上方,同一时刻闻獜邪祟一头撞上了大楼底部,罡风凛冽,削铁如泥,摩天大楼瞬间被一劈为二! 谢怀荒脚尖一点,急退到十米开外,刺骨剑芒在未息剑上闪烁明灭,还不等他挥剑斩下,一只巨大金光佛掌凭空出现,张开五指抓住了鸣蛇邪祟。 半空中窃脂邪祟也被一道绿色流光击中,那是一支苍翠绿色的箭羽,细如针尖,眨眼间就钻入邪祟体内。窃脂邪祟发出一声凄厉锐鸣,耷拉着一侧翅膀跌跌撞撞朝着旁边飞去。 而在地面的闻獜邪祟也遇到了对手,不知道哪里来的音波将它制造的狂风又推了回来,由远及近的诵念声不断钻入闻獜邪祟的耳朵,很快它两只眼球直接爆开,变成一滩黑血。 “你去救人,这里交给我们!”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谢怀荒朝着远处看去,有几道身影正飞快朝这边靠近。 有恰巧在附近的灵力者很快就认出了来人是谁。 “是弥勒金佛无忧,百步穿杨班娆和牧师孟言!” “啊啊啊啊是我的偶像!” “不止是他们,还有其他人!大家都醒了!” 说话的正是牧师孟言,他穿着一身黑色牧师袍,手中捧着一本圣经,手中缠绕十字架项链,眨眼就来到了谢怀荒面前:“替我们谢谢桐鸢,接下来的战斗让我们这群老家伙来练练手吧。” 谢怀荒视线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确定这群老家伙真的可以后,朝着他点了点头,再次朝着槐嚣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弥勒金佛无忧落到了孟言身边,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好久没动手了,还怪期待的。” “你脸上褶子都没了,好不习惯啊。”百步穿杨班娆手中握着一把雕刻精巧的弓箭,看向身边的友人。 无忧摸摸自己圆润的脸蛋:“我本来就没有很多皱纹好吧,你怎么不说孟言连头发都变黑了。” 孟言浅笑了一下:“谢谢夸奖,班娆阿姐也年轻貌美了很多。” “你们几个别臭美了,快过来杀邪祟!”另一道声音响起,是跟在他们身后赶来的其他人。 从昏迷中醒来后,所有人都惊喜发现自己升级了! 不止如此,年迈的老家伙们就像是吃了回春丹一般,那些旧年沉疴全都被治愈了,连带着身体都年轻了好几岁! … 桐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非常熟悉的地方。 藕荷色的纱幔,挂在床头的风铃草,雕花海棠刺绣屏……所有的一切都和她在天灵宗的房间一模一样。 她眨眨眼,有些不止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直到另一道气息靠近。 “鸢鸢醒了?”槐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补汤走过来,撩开纱幔坐到床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桐鸢看着他没吭声,先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确定身体无碍后才慢慢坐起来。 被无视的槐嚣也不生气,还贴心地扶了她一把,替她垫了后腰。 动作间两人不可避免地肌肤相触,桐鸢冷不丁地抖了一下,被触碰的地方冒起一片鸡皮疙瘩。 槐嚣动作一顿,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自然收回手:“鸢鸢不说话是在生气吗?” 桐鸢坐起来后,开始仔细打量槐嚣。 槐嚣似乎很喜欢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笑意吟吟地任由她看。 他变回了原样,一头乌发束在脑后,身姿颀长,宽肩窄腰,穿着简单的白衣,似是画中走出来的举世无双的翩翩佳公子。 只是他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偶尔低咳一声,似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冰冷的体温也很让人在意。 但桐鸢绝对不会觉得他病入膏肓,好对付。 因为槐嚣光是坐在那里都掩饰不住身上恐怖强大的威压和灵力,他比千年前,比之前收容赛中都要强,强很多很多。 桐鸢微微蹙眉,这样槐嚣让她感觉很糟糕:“这里是哪里?大师兄呢?” “我不想提他。”一听到谢怀荒,槐嚣眼中温度就彻底消失了,他脸上仍旧挂着好亲近的笑,“鸢鸢喜欢这里吗?是我按照你在天灵宗卧房布置的,等祭天大阵完成后,我们还可以将整个天灵宗都还原出来。至于这里是哪里……自然是一个可以视野极佳,可以看到完整故事结局的地方。” 桐鸢猜测他们大概没有离开太远。 这样大师兄应该很快就能找过来,她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 这么想着,桐鸢整个人稍稍放松下来。 槐嚣见她走神,眼中情绪一闪而过,随即换了个话题:“我们聊些有意思的话题怎么样?比如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桐鸢的注意力被拉回。 槐嚣唇角笑意加深,专注地看着她:“我觉得我伪装的还不错,少年槐嚣几乎无可挑剔。而且第一次以那个身份见 你,你的记忆并未恢复。” 这个时候了,桐鸢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不是那个时候。” “还要更早?”槐嚣微微挑眉,“鸢鸢真厉害。” 桐鸢没有丝毫被夸奖的喜悦,有些跳跃地问道:“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只发过两次烧吗?” 槐嚣点头:“我记得,在幻境中说的。” “除了小时候那次发烧,第二次是在见到神秘人之后。”桐鸢没看槐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窗户,“一开始我只是以为自己太过脆弱,无法接受真相,所以身体出现问题,直到后来断断续续恢复记忆。” “祭天大阵有两样最重要的东西,除了饕餮的骨头,还有反生香。” 前者聚灵,后者超度亡灵。 反生香是返魂树的树根提炼的粉末,香飘百里。 桐鸢恰恰对反生香过敏。 这也是在第二次发烧后她想明白的。 小时候发烧那次是阴差阳错。 那时谢怀荒和槐嚣也不知道听谁说的,说仙女站在那里就可以吸引蝴蝶,为了证明桐鸢就是他们心里的小仙女,两个家伙偷摸溜进炼丹房,拿走了其中最香的那颗丹药,也就是反生香。 两人融化了反生香给她泡澡,最后没让她变成仙女不说,还害得她烧了一整夜。 那个时候他们都以为她是洗澡着凉了才会生病。 直到后来桐鸢在地堡中见到神秘人打扮的槐嚣。 他那时正在布置祭天大阵,身上自然也沾染了反生香。 闻言槐嚣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原来如此,是我大意了。” 后来他扮成少年模样,全身行头都换了新的,自然不可能再残存反生香在身上,所以桐鸢接触他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你……为什么没有挑破?”槐嚣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仍旧不经意透出几分小心翼翼和紧张。 桐鸢是什么时候确定神秘人就是槐嚣的呢? 大概该是在复赛之后。 至于为什么没挑破…… “因为你是我师兄,而神秘人只是神秘人。”桐鸢给出了答案。 槐嚣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越笑越大声,最后眼角甚至笑出了眼泪。 因为他是她师兄,所以还对他抱着一丝期待吗? 还是因为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会生气,不会质问,甚至还能陪他演戏。 “鸢鸢你恨我吗?当年我在关键时刻反悔,害你濒死还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槐嚣随意抹去眼角湿意。 桐鸢想了一下:“那是你的决定。” 她无权干涉,也无权评判。 “你甚至都不恨我……”槐嚣低声呢喃了一句,突然神色一变,带上了莫测的危险,“如果换成谢怀荒临阵脱逃,鸢鸢肯定不会这么冷静吧?” “为什么他总是特殊的那一个?” “明明我们差不多时间认识你,我只比他晚了几天,几天而已。可鸢鸢总是更亲近他一点,有什么事情都先和他说,然后才是我。” “我想知道如果我和他换一下,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所以我在幻境中将我们的身份和经历对调了。我比谢怀荒先认识你,我的身份比他好,我们相处的时间比他多,青梅竹马,有婚约在身。” “在那样的情况下,我想知道当你得知我是‘内鬼’后,会是什么反应。” 槐嚣笑了一下,眼底却毫无笑意。 “哪怕角色互换,你仍旧选择了他,维护他。” “鸢鸢是如此……师尊也是如此。” 桐鸢抿紧唇,不敢有任何动作,只静静听着。 槐嚣站在床边,周身灵力波动强烈:“在天灵宗我什么都不如谢怀荒,剑术比不过他,与同门的关系不如他,师尊也偏心他!我们明明都是仅存的上古凶兽,我却像是他的一团影子,永远活在他的笼罩下。” “祭天仪式也一样!为什么我要做第一个,谢怀荒却可以最后一个?我不信他们不知道第一个进去需要承受的折磨最久!他们都知道!但他们还是毫不犹豫选了我!” 槐嚣越说越激动,最后一掌震碎了旁边的金丝楠木桌。 “不是的……”桐鸢避开堪堪擦过脸颊的灵力风刃,替师尊他们正名,“之所以不让大师兄第一个去是因为师尊是觉得他还不够稳重,难当大任。师尊恰恰是因为相信你,才让你第一个进去。” 这些也是谢怀荒那天告诉她的。 他说当初自己为此还偷偷嫉妒过槐嚣。 桐鸢没想到槐嚣全然是另外一种想法。 槐嚣听到这个解释,只是嗤笑一声:“这个结果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你当初反悔,那为什么一开始要答应祭天?”桐鸢问出了一个一直以来的疑问。 槐嚣歪头想了一下,轻巧回答:“因为不服输。” “我想证明自己不比谢怀荒差,我也愿意拯救苍生……” “可是,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不值得被拯救。”说到这里,槐嚣眼中猩红之色更甚,他语调幽幽,弯腰牵起了桐鸢的手,将她带下床。 阴森凉意顺着他的手,爬上桐鸢的肌肤,流过四肢百骸,让人汗毛倒竖。 “鸢鸢你猜猜零号能源的最初版是怎么做出来的?又是从谁的身上实验制造出来的?还有现在这么发达的灵力科技。”槐嚣唇角带笑,病态之下是不再掩饰的疯狂。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不是吗?因为我不过是沧海一粟,别人人生里的寥寥几笔。” “所以我要把世界之子斩于剑下,重塑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这次,换我来做主角!” “你……”桐鸢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他,被攥紧的指尖不住颤抖。 “嘘。”槐嚣轻点了一下桐鸢的唇,“我也是在偶然间才窥探到了天道的秘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也足够解答我这些年来的疑惑了。” “现在我只要知道谢怀荒是可以被取代的,就行了。” 槐嚣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 他要重新建立一个以他为中心的新世界。 受到巨大冲击的桐鸢四肢冰凉,大脑空白,只愣愣地看着他。 直到眼前再次浮现幽蓝闪烁的祭天大阵纹路。 它们出现在了槐嚣身上。 “你把自己……也变成了大阵的一部分?”桐鸢不可置信。 槐嚣从她眼底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青年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流动着隐隐蓝光,包括那种温润清俊美的脸,整个人气质似妖如魔。 这一刻他终于占据了她全部心神。 “很难看吗?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的。”槐嚣眼角染上笑意,屈指在眼睑下点了点,“确切一点来说,是我转移了阵眼。” 这个阵眼原本在谁身上不言而喻。 怪不得所有人都被阵纹控制了,就她没有。 怪不得槐嚣身上灵力波动强烈却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 是他代替她承受阵眼带来的痛苦。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桐鸢感觉喉咙有些干涩,直勾勾的看向槐嚣似乎想要将他彻底看穿。 槐嚣却别开了脑袋:“因为我需要光环里的力量。鸢鸢不会以为我只做了一手准备吧?我本就没对那些种了阵纹的人类抱有太大希望。” 人类,最擅长自相残杀的物种。 “唔,还有一个原因。”槐嚣又掩唇低咳了一声,“在我动手之前,发现了一件事情。原来开启过祭天大阵的世界是会被庇佑的,想要再次逆天改命,更改天道本源,就必须毁掉上一个的守护神。” “我哪里舍得鸢鸢死呢?虚伪假装了一辈子,总要有什么是真的……” 他最后一句如叹息般吐出,也不知道是对桐鸢说,还是对自己说。 槐嚣的理智告诉他,杀了桐鸢可以彻底摧毁谢怀荒,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但最终他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她受丁点伤害。 桐鸢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她的不善言辞在这一刻显得更加笨拙。 但槐嚣知道她听的很认真,他喜欢这样的她。 “不能……停下吗?”桐鸢苍白地劝说。 槐嚣垂眸看她,说的却是另一件事:“他追过来了。” 桐鸢还在反应这句话的时候,槐嚣已经来到了外面。 恢宏磅礴的银色剑光朝他直直斩去,耀眼锋利得好似要将整个苍穹撕裂。 未息剑发出凶戾的嗡鸣声。 响应一般,岐黯剑跟着震颤起来。 青色剑刃上翻涌着狂暴森冷的剑气,一银一青如两道点闪电雷霆劈下,猛烈相撞后爆发出刺眼光芒。 桐鸢抬手挡在眼前,等耀光褪去,半空中的两人已经交手不知多少回合。 他们身影迅疾鬼魅,在桐鸢眼底留下道道残影,她无法分辨剑术,只能看出双方皆用尽了全力,步步紧逼,招招杀击! 又一铮鸣相撞声激荡开来,以谢怀荒和槐嚣为中心,周遭方圆百米之内草木尽毁,尘土飞扬。 纠缠的两人相对站立在半空,空气中肃杀一片。 谢怀荒朝一旁唯一的建筑看去,见桐鸢无事才稍稍放下心来。 “放心,鸢鸢在结界内不会有事。”槐嚣眼中闪烁着盎然杀意,他清润温和的外表在这一刻彻底被撕碎,露出内里的偏执与癫狂,“而你,今天过后将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巧了,我也早就想弄死你!”谢怀荒深邃的眉眼狠骜冷锐,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杀意毕现。 新仇旧恨一起算! 谢怀荒反手挥出的剑招如狂风骤雨,悍然扫向槐嚣的各个致命之处。 银色剑光如漫天星雨疾射而下,不显丝毫梦幻浪漫,相反肃杀凛冽。 槐嚣不闪不避,青色剑光如游龙光影,裹挟着森森冷意,势不可挡。 轰鸣震耳的刀剑撞击声不断炸开,地上不断出现深坑,狂暴剑气卷着烟尘呼啸漫天。 两人身上皆出现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 谢怀荒又在槐嚣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同时自己唇角也溢出一丝鲜红,他像是没有痛觉般,眉头也不皱一下,再次提剑而上。 腰腹出那道最严重伤再次被撕裂,那是被岐黯剑划开,伤口狰狞外翻,汩汩鲜血外流,岐黯剑细密的剑气在其中不断搅动,将伤口越撕越大。 桐鸢在结界内看得心脏紧紧揪起,不断试图隔空至治愈,但不知是太过关心无法稳定心神还是其他原因,怎么都没成功。 她整个人已经紧贴在窗户上,试图用这种方式离谢怀荒更近一点。 槐嚣的每一击都会比前一击的力量更强,已经启动的大阵将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他的体内。 他愉悦欣赏着谢怀荒身上不断增添的伤口,胸中涌起无限畅快! 汹涌剑光伴随着灵力威压再次于空中爆发,一道身影被击飞出来。 桐鸢目光急急追随而去,谢怀荒在半空直接化为了原型。 体型庞大的上古凶兽落地瞬间,地面狠狠震颤了几下。梼杌四爪在地上拖出极深的爪印,倒退出好远才停下。 未息剑在半空极速旋转,最后深深插入地面。 槐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唇角笑意加深。 练剑都拿不住,只能变回本体了吗? 看来他很快可以彻底击溃他了。 岐黯剑飞到战局之外,半空白光一闪,槐嚣也变回了原型。 穷奇,形貌如虎,背生青色双翼。 不知何时天际风起云涌,原本高悬于天上的金色日轮被乌云掩盖,天地昏暗。 所有人被这一异象吸引注意,纷纷朝着这边远眺。 处于异象中心的两只上古凶兽同时仰天咆哮,银色与青色化作两团流光狠狠相撞,霎时间地动山摇,雷霆奔腾! 这一次没有什么剑招,只有最原始的灵力与□□的碰撞。 黑夜被奇异汹涌的灵光自下而上撕裂,锋芒逼人。 下一刻,青色光团猛然暴涨,银色光团黯然熄灭。 梼杌半身染血从半空坠落,未息剑察觉到主人危险,发出一声尖锐嗡鸣,将自己直接从地里拔出,化作一道寒光朝着青色光柱悍然撞去。 碎裂声在剧烈的轰鸣中微不足道。 青光堪堪停顿一秒,便再无阻碍,灵力恢弘浩荡,带着滔天威压狠狠碾压而下! “大师兄——” 桐鸢亲眼目睹一切,想要冲破结界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绝望之下光芒万丈从她身上爆发而出! 治愈灵光朝着地上梼杌疯狂涌去,似春风细雨,又像浩淼烟波。 在将梼杌包裹住的瞬间,原本无害的白光突然变得尖锐危险起来,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攻击性,朝着青光狠狠刺去! 刺目光团在天空炸开,瑰丽光雨中,已经倒下的梼杌再次站了起来。 它背后竟也生出了金色翅膀! 由无数剑影组成的金色翅膀光耀夺目,万剑齐鸣,山川震动,光雨中的穷奇被梼杌一口咬住脖子。 穷奇试图挣扎,却死死被梼杌压制。 它再次吸收灵力来强大自己实力,却发现先前源源不断的灵力被某种力量迅速抽回。 随着一声悲鸣响起,穷奇被狠掼在地上,浑身骨头尽断! 地面崩裂,烟尘弥漫,一切都尘埃落定。 乌云散去,天光从缝隙中漏出,再次撒向大地。 困住桐鸢的结界消失,她飞快从建筑内跑出来。 两只庞大的上古凶兽以全都变回了人形,桐鸢一头扎入谢怀荒怀中用力抱住他,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后,一颗心才终于落到肚子里。 “都结束了。”谢怀荒低头亲吻桐鸢发顶,紧紧拥着她的双手仍旧发抖。 差一点点,他们就要再次失去彼此了。 两颗狂跳的心脏紧紧依偎在一起,慢慢平复着“劫后余生”。 被治愈修复好的未息剑围着两人转了一圈,最后很不要脸地挤到了他们中间,一起享受这个抱抱。 凌乱纷杂的脚步声靠近,是钱万银带着陈知柯他们赶了过来。 在看到桐鸢和谢怀荒好好活着后,他们全都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太好了。”钱万银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陈知柯想上去分开两人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们。 江泽泽和其他人则看向倒在血泊中的槐嚣。 他正承受着阵法反噬,身上蓝色阵纹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皮肤下不断游走。 “结束?咳咳咳咳咳……”他咳出一口血沫,苍白的唇染上艳丽红色,“不会结束的,就算我死咳咳咳咳咳……这个世界也会被毁灭。” 说完他笑了起来,不给任何人反应机会,整个人化作一团青蓝交织的火焰,猛地炸开。 火焰撞上银色护盾后便被彻底拦在了外面。 槐嚣已是强弩之末,哪怕最后自爆也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 熄灭火焰,钱万银将信将疑地掐指一算,还不等他算出结果,就被人压下了手。 “别算了。”钟馗看向远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些东西……来了。” 另一边,城市中。 黑血四溅,巨大漆黑的蛇首便从蛇身上断裂脱离,重重砸在地上,最后一只巨型妖怪邪祟鸣蛇终于死亡。 无忧,班娆和孟言他们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便察觉到更加恐怖骇人的气息出现在四周。 空中、地面、楼内、丛林、湖泊……无数地方同时出现青色奇异阵法。 巨大森然的白骨兽爪,怪异半透的肉翼,锋利弯曲的节肢,蠕动扭曲的触手,荆棘缠绕的藤蔓……各种各样的妖怪邪祟从阵法中慢慢钻出来。 无论是建筑内,还是站在街上的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恐骇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世界如同一个脆弱的布袋,被撕裂出一道又一道口子,那些可怖生物正不断从深渊中爬出来。 刺耳的咆哮声此起彼伏,让人作呕的腐臭味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真正的末日也不过如此。 所有灵力者进入战斗状态。 无忧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老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阿弥陀佛,贫僧今生有幸认识你们非常高兴。” 班娆红了眼眶:“你个胖和尚说什么猪话!” 孟言指尖轻划了一个十字:“死在战场上也是另一种荣光。” 正如桐鸢他们在幻境中说的那样,哪怕面对毫无希望的末日世界,人类还是会选择努力战斗到最后一刻。 所有灵力者抱着必死的信念冲入战场。 眼花缭乱的灵力攻击遍布城市上空。 烈焰凝聚而出的长枪拖着赤红长尾朝着妖怪邪祟投掷而去;云 层炸现紫色电光如群蛇游走;巨石兵像列队而出,金革之声肃杀冷冽;苍翠箭羽穿过半透明翻转空间,化作万千箭雨;若隐若现的傀儡丝细细密密,穿透控制住了一只妖怪邪祟开始进行反击;开明兽分裂出完整九只,镇守九方…… 灵力者们相互配合,将所有攻击发挥到了极致。 原本足以抵抗普通邪祟的避难在巨型妖怪邪祟的攻击下逐渐垮塌。 躲在其中的普通人四散奔逃。 有人躲入了建筑内却在下一秒被压入废墟,有的甚至什么呼救就已经开膛破肚…… 啥时间哀鸿遍野,尖叫漫天。 鲜红的血液如泼墨撒向大地,为它染上凄美悲怆的色彩。 就在所有人绝望之际,大街小巷、楼道角落,无数地方出现了紫色小型传送阵。 “可算是赶上了,差点辜负了鸢鸢的期待。”典当铺内的魖虚虚叹了一声,整只鬼看上去像是被吸干了全部阴气一般。 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声音通过传送阵传播出去:“所有人皆可进鬼市躲避,请尽快进入传送阵。” 鬼市行踪不定,可大可小,用来藏人是再好不过。 “快点!全都进去!不要犹豫!”灵力者知道鬼市是什么,眼中爆发出希望之光,立刻大喊所有人进去。 普通百姓闻言不再犹豫,全都朝着最近的传送阵跑去。 … 桐鸢被谢怀荒带着在城市上空疾驰。 他们试图找到关掉传送的方法。 桐鸢不知道槐嚣是如何做到的,明明祭天大阵已经被彻底摧毁,但那些巨型妖怪邪祟仍旧能四面八方爬出来。 到底怎么做才能彻底阻止这一切? 看着底下不断有人死去,桐鸢越来越着急,根本无法平静,恨不得时间过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要是有人能来帮帮他们就好了。 只要拖住那些巨型邪祟,再争取一些时间,只要再争取一点点时间就可以了…… 桐鸢脑中杂乱,恍惚间碰到了腰间挂着的底红纹恶鬼傩面。 耳边突然回响起了乐延曾经说过的话: “请神就像是打电话。” “灵力就是电话线,灵力强弱代表着我们可以打多远的电话……” “接下来就是知道对方的电话号码。” “最后就是通话,你的诉求是什么,想要从神身上获得什么帮助,说清楚就可以了。” 桐鸢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 突然,她拉住了谢怀荒:“大师兄先停一下,我打个电话。” 谢怀荒猛地一顿,急急在半空刹车。 “要我帮忙吗?”谢怀荒凝出剑意斩断一只追上来的飞禽妖怪邪祟,低声询问道。 桐鸢摇头:“不,这一次我要自己打。” 她被谢怀荒放在某一幢楼的天台上。 带上傩面,念诵咒语,调转灵力。 丝丝缕缕的灵力从桐鸢身上飞出,朝着上空不断延伸,慢慢形成一道通天光柱。 帮帮我…… 请你们,帮帮我…… 光幕出现,最先出现的是白泽的虚影。 光幕没有消失,反而一点点开始扩大。 第二道虚影慢慢凝出,从其中夸了出来,是她的师尊。 然后她的师兄,师姐,整个天灵宗都从光幕中走了出来…… 一共九十九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桐鸢的面前。 他们出现的悄无声息,气场却抵过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威武霸气!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撼到了。 乐延直接惊掉了手中的双刺,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然而这确确实实发生了。 曾被以为彻底消散于天地间的灵魂,以神明之姿被召唤而来。 师尊看向桐鸢,满眼慈爱,他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剩下的交给我们好了,我们来帮鸢鸢撑场子。” 师尊身后,其他妖怪们纷纷应和。 “鸢鸢你可算想到我们了!” “哎呀,鸢鸢你不生气了吧?” “我的好鸢鸢,你看师姐怎么吊打那群邪祟!” “我们等你好久啦,你怎么才给我们打电话……可快想死我们了!” “我倒要看看哪个敢欺负我们天灵宗小师妹!” 九十九道虚影化作流光朝着底下的巨型妖怪邪祟冲去。 桐鸢傩面下已是泪流满面。 “走,我们抓紧时间,去彻底解决这一切。”她朝着谢怀荒伸出手。 “好。”谢怀荒毫不犹豫地握紧她的手。 有家人在,桐鸢心中一片安宁。 没多久,两人就找到了槐嚣藏起来的最后一片阵法。 将其毁掉后,那些巨型妖怪邪祟再也无法凭空出现了。 察觉到巨型妖怪邪祟不再增加,剩下的灵力者精神一振,厮杀更为激烈起来。 直到第二天天光破晓,最后一只巨型妖怪邪祟重重倒地,彻底死去了。 浅金色的朝阳落在众人身上,他们浑身浴血,终于迎来了末日的终结。 桐鸢和谢怀荒站在一起,看着身影逐渐变淡的九十九个妖怪。 “你们……”桐鸢眼含不舍,声音哽咽,话还没能说出口,大颗大颗的泪珠已经滚落下来。 “我们要走啦……”师尊又摸了摸她的头,“但我们还会再见的,只要你想。” 师兄师姐还有其他妖怪立刻跟着点头。 “没错没错。” “只要鸢鸢想我们了,就给我们打电话!” “最好每天都打!我一直有空!” “可恶,糟老头子你惹鸢鸢哭了。” “哎呀宝你别哭了,我都要心疼死了……” “谢怀荒你还不去哄一哄。” “大师兄你到底有没有追到鸢鸢啊?” “好像喝你们的喜酒哦!”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题歪去了十万八千里。 桐鸢听着吵吵闹闹的声音,终于破涕为笑。 “好,我以后天天给你们打电话。” 天光大亮,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日光中,但桐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死者不能复生,但爱可以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