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婉和章佩佩不动声色对了一眼,各自露出笑。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 字数:2806 更新时间:
虽说章佩佩并不讨厌杨婉这个人,但不得不承认,二人是潜在的竞争对手。 杨婉是冲着皇后之位来的,而太后呢,也属意让章佩佩入主坤宁宫。 因为二人之间无形的暗流,女官当中也慢慢站了圈子,譬如杨玉苏和凤宁就跟章佩佩走得近,而锦衣卫府上的张茵茵与兵部尚书府上的陈晓霜便是紧挨着杨婉。 可能是先前裴浚果断处置了毛春岫的事,给姑娘们敲了警钟,眼下这座延禧宫大抵是和睦融洽的。 四位姑娘要属杨婉年龄为长,三人纷纷起身与她施礼。 章佩佩指了指余下的冰镇西瓜,“我这还剩半碗冰镇西瓜,杨姐姐要不要解解暑?” 杨婉人如其名,性情舒雅温婉,她迈进来含笑摇头, “冰镇西瓜吃了伤脾胃,妹妹们少吃些。” 扔下这话,她率先回了东次间。 隔着屏风听见她吩咐宫女, “将这两个小册子重新誊一份,明日一份送去养心殿给陛下,另一份送去慈宁宫给太后。” 柔和的光落在她面颊,若氤氲般缭绕。 章佩佩看不透她,她再次耸了耸肩,朝西次间努了努嘴,示意杨玉苏和凤宁跟着她进去。 凤宁想起裴浚,望着窗外发呆,章佩佩与杨玉苏歪在罗汉床上说话。 杨玉苏问章佩佩,“我瞧你整日在延禧宫与我们厮混,怎么也不去养心殿露露脸?” 提起这话,章佩佩就头疼,她指了指东次间那边, “我可没杨姐姐能干,每每一进去,不是茶水没煮好,便是墨研的不够细,皇帝陛下规矩大着呢,嫌我碍眼。” 章佩佩撩了撩裙摆上的刺绣,叹道,“我呢,只能在饮食上下文章。” “也对,”杨玉苏笑着接话,“您领着尚食局的差事,可不得在饮食上下功夫么。” 皇宫有六宫一司,六宫分别是掌文书的尚宫局,掌礼仪出行的尚仪局,掌衣裳配饰的尚服局,掌饮食药物的尚食局,再有料理皇帝起居的尚寝局,及针线女红的尚功局,这里头要属尚功局差事最为繁琐,也最没机会在皇帝跟前露脸。 凤宁当初就被毛春岫给挤去了尚功局。 除此之外,更有凌驾六宫之上,纠察宫闱,掌责罚戒令的宫正司,这里的嬷嬷都是太后的人。 章佩佩挑了最适合她的差事。 “可是陛下此人不耽女色,也无口腹之欲,我是一肚子本事无用武之地呀....” 话落她忽然想起什么,爬起来将凤宁给拽回神, “好妹妹,是不是宫里的吃食皇帝吃腻了,赶明儿你给我做些别样的点心来,我拿去讨好皇帝?” 凤宁哪能拒绝她,翌日晨起,三位姑娘一头扎进小厨房,章佩佩和杨玉苏打下手,凤宁掌勺,要什么,递什么,凤宁想着前几日给裴浚做那道积玉糕,他吃得一块不剩,男人的口味大抵相似,决心又做一盘积玉糕。 比起上回,她今日又换了个花样,在积玉糕上雕刻了一幅龙舟戏鱼图,又点缀了些许月桂,这东西她本寻不到,但难不倒章佩佩,三位姑娘忙通一上午,至午时初刻,完成了三道精美绝伦的佳肴。 章佩佩带着人拧着食盒往养心殿方向去,行至半路,有宫人来禀, “大小姐,太后娘娘传话,说是陛下今日在慈宁宫用午膳,宣您一道过去。” 太后总想辙给章佩佩制造机会。 章佩佩就更高兴了,正好让姑母尝一尝凤宁的手艺。 若是凤宁真要出宫,念着这一处好,将来也能给她指一门好婚。 午时正,章佩佩准时出现在慈宁宫,她笑容满脸将食盒递给女官,自个儿大大方方上前来给皇帝行礼。 裴浚穿着明皇的龙袍,手里搭着一串佛珠,朝她神色淡淡点了头。 太后就坐在皇帝身侧,一身精致的湛蓝缂丝褙子,满头珠翠,雍容华贵,她一生不曾生儿育女,是真心疼章佩佩的,和颜悦色吩咐她,“今日你侍奉皇帝用膳。” 裴浚倒是委婉拒绝,“表妹是太后娘娘掌上明珠,就不拘这些礼数了。” 他不喜欢女人往他跟前凑。 看上的他毫不犹豫,没看上的他谁也不客气。 太后神色敛了敛。 一年了,裴浚始终疏离地唤她“太后娘娘”或者私下换一句“皇伯母”,却绝口不认她为母亲,太后心里是有些介意的。 不过也能理解,听闻湘王夫妇将他视若珍宝,舐犊情深,他母亲过世也没几年,心里头恐怕惦记得很,要是裴浚为了权势低头改换门庭,还真叫人瞧不上。 母亲可以不叫,佩佩却必须娶。 太后坚持道,“佩佩,你不是捎了食盒来吗?给陛下呈上。” 章佩佩在皇宫侍奉一年,早就看出两位神仙暗地里的交锋。 国玺至今还在太后手里呢,皇帝每日阅过的折子,最后还得太后来盖章,虽说太后极少驳斥皇帝的决断,但这终究触了帝王逆鳞,章佩佩知道皇帝不喜姑母,也不敢过于越界。 她很懂得分寸,笑眯眯将食盒呈上,三样佳肴摆出来,随后很快退去一旁,恭谨道, “陛下,夏日热,担心您胃口都不大好,臣女便挖空心思寻了人给您换花样,您尝一尝,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章佩佩知进退,裴浚也不能不给面子。 太监试过毒之后,裴浚便拾起银筷,一眼看到了那盘精巧秀丽的积玉糕,也没多想,就夹了一块入嘴,滋味绵密,入口即化,与前日凤宁送的糕点如出一辙。 莫不是那丫头的手笔? 裴浚吃了半块,就顿住了。 太后见他眉尖微蹙,只当糕点很不合他心意,立即便沉下脸, “御膳厨的厨子哪个不晓得皇帝口味,佩佩,这是何人做的糕点?宣来问话。” 话里话外要治罪。 章佩佩急了,不可置信看着皇帝,她尝过了,滋味极是不错,皇帝不可能不喜欢呀。 裴浚当然听出太后言下之意,脑海不知怎么就浮现那张柔柔弱弱的脸,破天荒发了善心, “没有,味道不错。” 于是,裴浚将那盘积玉糕给吃了,另外两盘菜就没动。 吃了积玉糕,免了李凤宁被罚,不吃另外两盘菜,省得章佩佩继续麻烦人家。 他竟然也有善解人意的一天,裴浚嘲笑自己。 章佩佩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失望了。 还以为凤宁能抓住他的胃呢。 这皇帝果然难伺候。 也不知道这辈子哪个女人能称他的心。 章佩佩兴致缺缺回了延禧宫。 这一日夜里下了一场暴雨,次日天气转阴,暑气大消,章佩佩打算拉着两位姑娘去御花园透透气,这回太后又遣人来唤她, “娘娘今日心情不错,说是让姑娘携带几人去慈宁宫请安。” 太后此举也有深意,前段时日皇帝处置了毛春岫,说是因一貌美女子而起,而后来眼线来报,说是章佩佩与那姑娘走得近,太后担心章佩佩被人利用,于是想替她掌掌眼。 章佩佩便带着凤宁与杨玉苏往慈宁宫去。 凤宁从未去过慈宁宫,又听闻太后极有威仪,心存惧意,她毕竟没学过什么规矩,若是惹了太后不快,被打板子可就麻烦。 章佩佩却作保道,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杨玉苏倒是曾随母亲见过太后,笑着宽慰,“放心吧,太后不会为难年轻后辈。” 凤宁心稍稍回落。 三人进去时,太后歪在东窗下假寐,先前暑气太盛,屋子里不得不镇冰块,可镇了冰块觉着凉,不镇冰块又热得慌,太后这段时日过得并不好,直到今日暑气消退,人才神奇气爽,趁着机会补了眠,一睁眼就看到三个姑娘齐齐整整在跪下请安。 “你跪什么?”太后嗔了一眼章佩佩。 章佩佩之所以下跪实则是给凤宁做示范,她爬了起来,笑眯眯凑到太后跟前, “您不是老说我不懂规矩,我今日便规矩一回。” 太后摇头失笑,目光最后落在凤宁与杨玉苏身上,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杨玉苏是见过的,太后心中有数。 直到看到凤宁,那张精巧的小脸慢慢在太后视线下抬起,就仿佛是 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一点点摊开。 太后看清那张脸,心神震了一震。 这会儿忽然明白毛春岫为何会痛下杀手。 她身居皇宫几十年,太明白这样一个女人会意味着什么,想当初先帝可不就是沉迷于美色,食用各种丹药夜夜笙歌么,最后身子被挖空,也没留下一儿半女。 章佩佩将这样的人带在身边,到底是福是祸。 她有些责备小侄女不谙世事,没有防人之心。 太后心里有些顾虑,面上却不动声色,“起来吧。” 凤宁腼腼腆腆站起身,“谢娘娘恩典。” 那眼神儿哪怕不笑,都像是有一汪春水在晃。 哪个男人看了她不迷糊啊。 太后问道,“平日读些什么书?” 凤宁含笑道,“回娘娘的话,就识得几个字。” 这话是章佩佩教她答的。 太后略略放了心。 若是这张脸再搭上杨婉的才华,那就没其他姑娘什么事了。 “你父亲是何人?” 凤宁答道,“家父鸿胪寺少卿李巍。” “哦.....”那就更放心了。 对佩佩造不成什么威胁,毕竟家世摆在那里。 太后虽与皇帝只处了一年,却也看出他的性子,极重规矩,不会为了某个女人头脑发热。 气氛一松弛,能聊得就多了,又有章佩佩插科打诨,连着凤宁也露出了笑,没有方才那般紧张。 可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内侍高声通禀。 “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