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 字数:5273 更新时间:
刚与杨婉往回走, 有一小太监匆匆奔来,请杨婉去内阁一趟,必定是杨首辅有事交待, 凤宁只得独自回养心殿,这一路走了足足两刻钟还多,乏累地推开值房的门, 梁冰照旧在桌案当公, 手里正拨动算珠,不得空瞧她。 凤宁无精打采坐下, 看着桌案上摊开的书册,忽然有些出神, 明明昨日还兴致勃勃译得带劲,这会儿枯坐半晌,竟不知从何处着手。 值房外的廊庑隐约有一道敞亮的嗓音, 像极了章佩佩,凤宁下意识转身,声音近了,是王淑玉,凤宁心里失落片刻,又重新折回身坐好。 梁冰将她一应神情收在眼底,搁下手头的公务,看着她道, “凤宁, 这就是皇宫, 你要适应。” 凤宁心不在焉点头, 没有再看她,而是沾了沾墨, 开始译书,“我知道。”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没有波澜,也没有生气。 梁冰觉得她不一样了,就像是 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将自己封闭起来,什么风儿雨儿的都飘不进去了。 梁冰忽然很难过。 过去她耳提面命,盼着李凤宁成为这样的人,懂得收敛情绪,懂得察言观色,懂得默不作声。 但当李凤宁脸上没了朝阳般的笑容,没有那份活脱脱的俏皮了,她反而越发难受。 梁冰沉默良久。 凤宁专心致志译书,天黑了都未曾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碗雷打不动的燕窝粥搁在桌案时,人才回过神来,手僵了,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颤抖着,慢慢将那碗燕窝粥往回推, “不必用了,还请回禀陛下,我如今身子已大好,无需进补。” 章佩佩吩咐她不许跟皇帝置气。 她做不到。 韩玉还能没看明白她的心思嘛,急得弯下腰,苦劝道, “您快别难过了,前头递来消息,万岁爷快要回来了,昨夜他一宿没合眼,今日又处理了不少堆积的政务,好不容易回来歇一会儿,您这样,岂不又惹恼了他。” 凤宁无动于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盯着韩玉, “我吃不下。” 韩玉无话可说。 她吃不下,总不能硬塞。 “那奴婢先去温着,等您有胃口再送过来。”话虽这么说,韩玉却知凤宁是不会吃了,可实情是无论如何不能往上报的。 他将那碗燕窝粥重新装入食盒,掩门离开。 两刻钟后,裴浚果然回到养心殿,柳海在他身后捧着那沉甸甸的国玺,将之奉在御案上。 裴浚转身净手,睨了国玺一眼。 天子六玺,传国玉玺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枚,史书上但凡没有传国玉玺的天子,均被称之为“白板天子”,这一枚破了一角的玩意儿,他虽看不起眼,可百官认,天下百姓认,人人将之奉为华夏正统。 国玺到手,连杨元正那个老东西对着他都肃敬了几分。 裴浚心头冷笑,吩咐一句,“收匣吧。”便入内殿沐浴更衣。 换了一身雪白的寝衣出来,目光落在塌旁矮柜上的那盏宫灯,柔丽的少妇那一抹浅笑像极了娇嗔的李凤宁,裴浚按着眉心,深吸一口气,扬声道, “来人。” 进来的是韩玉,裴浚侧着眸问,“李凤宁呢。” 韩玉眼底闪过一丝苦恼,忐忑回道,“凤姑娘一刻钟前忙完,回延禧宫去了。” 裴浚眼底一抹锋锐一闪而逝,吓得韩玉直磕头。 话是自己说出口的,让她回延禧宫冷静冷静,眼下人不在跟头,也怨不得谁。 但谁叫他是皇帝呢,有资格喜怒无常,深深看了韩玉一眼,让他滚出去。 韩玉慌忙退出内殿,一回头,撞见柳海打茶水间方向来,顿时满脸苦楚。 柳海看着他一脑门官司还能不明白了,拎着他耳朵至廊庑角,低声呵斥, “你个混账东西,脑子这么不灵光,怎么在御前当差?陛下让姑娘回延禧宫,是昨夜的事,今个儿主子意气风发,在朝堂大展君威,心情好着呢,一回来见不着凤宁姑娘,能高兴?你要不是个死驴脑子,哭也得把凤宁姑娘留下。” 韩玉胜在乖顺听命忠心,从不敢有半点花花肠子,可毛病便是没那么机灵。 韩玉也悔得跟什么似的, “还请老祖宗教我,陛下方才叫我滚出来,可见是动了怒,小的该如何行事才好。” 柳海深深望了一眼宫门方向,“今日我先替你顶着,明个儿,无论如何得把人留下来。” 可惜第二日凤宁身子不适告假,柳海不信,只当凤宁闹脾气,心想这姑娘胆子也忒大了,敢明目张胆跟天子唱反调,结果悄悄往延禧宫去瞧,却见凤宁一面打着喷嚏,一面强打精神在译书,这一下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回来禀报给裴浚,裴浚沉着眉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李凤宁在置气,过去她身子不好尚且削尖脑袋往他跟前蹭,如今一声不吭不见人影。 但他没有动怒,倘若她若无其事来当差,那就不是李凤宁了。 裴浚骤然发现他居然还有些吃李凤宁这套,“让太医好好伺候着,别落了病根,” 停顿片刻,又道,“待好了,让她来见朕。” 凤宁病得并不严重,只是有些流鼻水,老太医鞍前马后看顾,三日后便痊愈了。 她来到养心殿见裴浚。 照旧穿着那身绛红的女官服,头戴乌纱帽,眉眼低垂,恭敬地请安。 与平日的鲜活明快,判若两人。 裴浚觉着他能被李凤宁给气死。 过去见他,她从不戴乌纱帽,怎么好看怎么打扮,而眼前这顶乌纱帽又宽又大,能将她发髻额尖遮住,唯露出那张雪白的小脸,显得人刻板无趣。 他将手中狼毫一扔,净了手,大步往罗汉床上坐下,随后朝她冷声吩咐, “过来。” 凤宁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慢腾腾挪了几步。 裴浚伸手将她整个人拽过来,另一只手从她腰下穿过,将人扣在了怀里。 “还生气呢?”动作虽有些强横,落在耳边的语气却还算温柔。 凤宁拘谨地坐在他腿上,长睫倾覆遮住水杏眼,像是不再流淌的山泉,人还是清澈的,就是不灵动了。 “臣女也不想生气,生气对身子不好,可就是控制不住。” 这话倒是像她。 裴浚忽然没脾气了,抬手拂了拂她发红的眼尾,语气放软,“朕没想把你牵扯进来,是你恰好撞上此事,至于章佩佩,既要逼太后让步,又要名正言顺,且断了她为后的念头,这是最便捷的法子。朕是天子,当以大局为重,你可明白?” 得知李凤宁帮着章佩佩夺国玺时,他有过那么一瞬的迟疑,但那一线迟疑转瞬即逝,在他看来,即便事后李凤宁生气,也不要紧,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女孩子心里眼里都是他,生一会儿气,哄一哄便好。 裴浚抬手将那顶碍眼的乌纱帽取下扔开,慢慢将人往怀里拥,温声道, “凤宁,想要什么,朕准你。” “要不朕明日带你去上林苑骑马?” 他这样低头哄她,是从未有过的事。 换作过去她一定很高兴吧,但此时此刻,她发现自己的心跟古井似的,已经拨不动了。 她慢慢侧过头,避开他指腹的摩挲,额尖靠在他胸膛,低声哽咽, “凤宁什么都不想要....” 裴浚有些无奈了,看来他还是低估了章佩佩在她心里的分量。 “李凤宁,你难道就乐意看着朕娶她为妻?” 凤宁红着眼反驳,“我不乐意,您难道就不娶别人了?” 裴浚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他抚了抚她通红的鼻尖,软声下来,“朕现在没有这样的心思,朕现在只有你一人。” 现在不娶,不意味着将来不娶。 有一就有二,渐渐的她容颜老去,他怕是不记得她是谁了。 这皇宫诶,忒没意思。 “陛下.....”凤宁在他怀里抬起眸,慢慢与那沉湛的视线相交,“臣女想跟梁姐姐那样,一直做女官,不想进后宫,可以吗?” 女官至少行走自由,偶尔还能出宫,入了后宫,无论是永寿宫还是延禧宫,哪个又不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她不想进去,一点都不想。 什么位分名分现在于她而言是束缚。 她能甩脱一些是一些。 裴浚脸色显见沉下来,眼神像是攫人的旋涡,深不可测。 “李凤宁,若有了孩子呢?” 凤宁突然噤声了,眼神也跟着定了下。 孩子? 那夜在城墙,他告诉她,想让她生个孩儿。 那颗向往自由的心突然被一座山压住似的,连着呼吸也停顿一刹。 裴浚看着她茫然的模样,心里一时不是滋味, “凤宁,你难道不想有个跟朕的孩子?”他看出她眼底的犹豫。 凤宁闭上眼,泪 花隐隐在眼眶涌动。 她的孩子,不能与旁人一般得到父亲独一无二的眷恋,即便她诞下长子,也不是他的嫡长子,往后要面临嫡子的猜忌,一枚玉玺不过是将章佩佩送出皇宫,太子之位就可能断送了孩儿的性命。 抵触就在这个时候绵绵不绝往上涌。 凤宁垂下眸一时不知该怎么回他,双手胡乱绞着,有些无措。 裴浚看出她神色里的瑟缩,重重将她搂入怀里, “不怕凤宁,你要相信朕,朕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 凤宁依着他胸膛,在心里嗤了一声。 前段时日译注《左传》,史书上天家父子残杀之事还少吗? 届时不仅是她,恐怕连孩子也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罢了。 凤宁细软的双臂慢慢圈住他,潮热的掌心一点点在他宽阔的背脊描绘。 这么一具活生生的身子呀,他为什么就是冷血无情的天子呢。 凤宁在他怀里崩溃大哭。 裴浚不喜欢听李凤宁哭,听得他莫名心慌,柔软的舌渡过去,堵住了她的哭腔,从御书房至内殿的路走了许久,忽明忽暗的光影交织在他面颊,像是要吞噬她心灵的暗兽,一点点剥去她的外壳,往她心房撞击。 这一夜他要得格外凶。 他心绪沉沉,存了心要弄她。 凤宁避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偏转过眸。 他越看她,她越捂住脸。 捂住脸也没用。 身子比心要诚实,快到的时候,那一瞬的哆嗦能要他的命。 明明快活,她却死咬贝齿,不肯给出一点回应。 裴浚忽然觉得没意思,抽身离开,进了浴室。 凤宁看着凌乱的御塌,欢愉过后的旖旎汗湿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木檀香,混杂在一处,充滞着狭小的空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狼狈地裹住衣裳,悄然离开。 这一夜不欢而散。 裴浚耐心告罄,决心不再哄李凤宁,给她时间自己想明白。 出乎他意料,次日李凤宁便出现在他跟前。 柔柔软软的一张脸陷在晚霞的光晕里,他刚从乾清宫回来,她似乎在养心门前等了许久,穿着那身水红的裙衫,眉梢光艳动人,那双杏眼直勾勾望着他,宛如一眶动荡的春水,就这么化去昨晚心底那抹不快。 裴浚发现李凤宁现在很能轻而易举左右他的心绪, 无妨,他甘之如饴。 “陛下...”凤宁双手合在腹前,娴柔与他施礼。 见她示好,裴浚也没有端着架子,日头尚在养心门的门廊打着,热浪未退,他温声问,“怎么不在殿内等朕?” 凤宁往他身前靠近一步,红唇抿了又抿,带着几分委屈的腔调, “陛下,臣女昨夜做了个梦,梦到我娘亲了...” 裴浚知道她娘亲早逝,想起面前的女孩身世坎坷,孤苦无依,裴浚心里又软了几分,他还得多几分耐心给她才行,他抬手握住她交错的纤指,问,“然后呢。” 凤宁说,“我明日想出宫祭拜她,可以吗?” 这没什么不可以的。 裴浚欣然应允,“朕吩咐吴嬷嬷随你去。” 凤宁没有拒绝,他太过聪明锐利,过于反常,只会叫他起疑。 凤宁腼腆地道好。 裴浚见那身玫瑰刺总算捋顺了,心里舒坦不少,牵着她进了养心殿, “陪朕用晚膳。” 凤宁没有拒绝。 这一夜他们极尽缠绵,裴浚将昨夜未曾宣泄的火给倾空,凤宁也十分配合。 身体的亲密穿凿让凤宁有一瞬的失神,想要拥有,却不敢拥有,不得不退缩,到决定退出。 这短短一瞬,让她有一种阅尽千帆的苍茫。 这一夜裴浚留她在养心殿过夜。 翌日清晨,裴浚去早朝,临走时嘱咐凤宁, “早些回宫。” 凤宁亲自给他系上腰封,目送他出殿,随后换了一身常服,跟随吴嬷嬷往东华门走。 马车直抵城郊万春园,这一带是城中富庶人家的墓地,论理母亲该安葬在李府的墓园,但娘亲临终前留下遗愿,想单独立墓,永宁侯老夫人如她所愿,将她安置在此。 母亲年轻曾是一秀才之女,却因过于貌美被当地县令所觊觎,最后为路过的李巍所救,被迫委身于他,凤宁记得少时娘亲提过,若是有得选,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她临终不肯入李家墓园,大抵是不满意自己妾室的身份。 凤宁将早准备好的瓜果点心,祭于母亲墓前。 吴嬷嬷及侍卫远远候着,不曾打搅。 凤宁随意地坐在墓前,举起酒盏与母亲唠嗑。 她告诉娘亲她入宫做了女官,她译注了几册书,第一册书已被使臣捎去西域,第二册快要印出来了,喋喋不休,细数这一年的见闻。 她眉梢是温软的,嗓音如珠玉落盘,有一份小泉叮咚的愉悦, 她甚至还告诉母亲, “凤儿遇见了一人,他生得可好看了,女儿这条命便是他救的,不仅如此,在我生辰宴上,他还嘱咐全城的烟火商给我放烟花哩,娘,您一定没见过那么美的烟花吧,一朵朵跟伞似的撑在整座皇城的上空....您说,女儿是不是很幸运。” 她感恩每一份相遇,她不擅长记恨。 记恨是往自个儿心里安一颗毒药,让人生越嚼越苦。 她会记住所有人给她的美好,包括裴浚。 吴嬷嬷远远地瞟一眼,就看到凤宁对着墓葬比划那一朵朵盛放的烟火。 她从未想过在权利倾轧的紫禁城能看到这么美好的姑娘,少爷何其幸运,能遇见她。 墓园山清水秀,风光怡人。 凤宁絮絮叨叨大半日,终于在太阳偏西时打道回程,马车路过城隍庙一带,凤宁忽然叫停, “嬷嬷,我想去铺子里买几册书,买几沓宣纸。” 吴嬷嬷没有拒绝的余地。 时辰不早,已是下午申时末,吴嬷嬷等人跟着她在墓园没吃上几口吃的,到了城隍庙,凤宁舍银子让她老人家在对面的茶铺用些点心。 “我挑书费时辰,嬷嬷担待些,稍候片刻吧。” 吴嬷嬷心细,嘱咐侍卫排查一遍,确认铺子里无可疑人员,方让凤宁进去。 她老人家上了些年纪,着实折腾不动,便道,“那奴婢在这里歇一歇,您快去快回。” 四名侍卫闪身至屋梁,各人驻守一方,确保凤宁安全。 凤宁进了书铺,飞快挑了两盒湖笔,一沓宣纸并笔洗一类,待要结账时,凤宁忽然捂了捂肚子,“哎哟,我要去一趟恭房,掌柜的,恭房在哪里。” 吴嬷嬷是个谨慎的,只匆匆塞了块糕点入嘴,便跟了过来,凤宁立即将银子舍与她,让她帮忙结账看东西,自个儿由小女使领着往恭房去。 书铺后面是个四合院,恭房就在最北面一排屋子的末端,这里前后左右所有的商铺,均联通这个院子,平日用膳歇息出恭也均在此,抵达恭房附近,凤宁轻轻塞了一锭银子给小女使,“你且在这帮我打掩护,我去一趟隔壁铺子便回。” 这位小女使认得凤宁,凤宁也认得她,今年元宵节凤宁跟随章佩佩游玩此地,到过这一家铺子,凤宁的模样实在叫人过目不忘,所以进店时,小女使一眼认出,热情地给她打了招呼。 小女使笑着道,“姐姐放心去,我替您看着。” 二人一道入内,交换了外衫,片刻凤宁悄悄从恭房出来,沿着后面的小门进了隔壁的药铺。 兴许是命中注定吧,那一回凤宁游玩城隍庙,也在这里出过恭,别看书铺与药铺在不同的街道,内里实则相连。凤宁从夹道进了药铺,往前是正堂,正堂毗邻楼梯处有一间雅室,一位老郎中坐在里面写医案,嘴里还哼着京剧的腔调,十分悠闲,正沉醉着,忽然一张面额十两的银票搁在他面前。 老郎中愣了下,目光一步步上移,落至一貌美的少女身上。 凤宁不敢迟疑,坐下来开门见山道,“老伯伯,还请您帮个忙,我需要一盒避子丸,若是您愿意,给我一个方子也成,您出价钱,我买下。” 老郎中狐疑地看着她,没有立即接话,他慢腾腾合上医案 ,静静瞟了凤宁一眼。 城隍庙毗邻西市,西市那一带有几条有名的勾栏酒巷,时不时有姑娘或者老妈子来铺子里买避子丸,所以凤宁这话一落,老郎中便知端地。 只是面前这女子气质出众,实在不像是风尘女子,莫不是着了什么坏男人的道?还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从医数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老郎中秉持着不胡乱打听的宗旨,立即起身去了前面,不多时便拿了一盒避子丸回来。 “这里头有避子丸十枚,一月服用一颗即可,至于方子,很抱歉,本店不外传。” 除此之外,老郎中还还了凤宁五两银子,也就是说这盒避子丸只需五两银子。 凤宁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打开盒子,拾起其中一颗黑啾啾的药丸,往嘴里一塞,味道极其难闻,凤宁费了些功夫,将之咽下,盒子也不要了,药丸用帕子包好,冲老伯笑了笑,立即转身离开。 汗从额尖密密麻麻滚落。 眼眶不知被什么灼伤,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服用避子丸,是天家大忌,但凤宁就做了。 过去她羡慕旁人有爹娘疼爱,有相亲相爱的兄弟姐妹,而这一刻她忽然很庆幸,庆幸她一无所有,如此,她可以无牵无挂。 将避子丸塞入内兜,迎着吴嬷嬷温和的笑,凤宁登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