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盼着凤宁给他生个孩儿。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 字数:6073 更新时间:
片刻,柳海带着养心殿上下齐齐过来请安,这么久不曾见着凤宁,柳海跪在她跟前一阵泣泪,“您总算回来了,您不在这些年,陛下跟丢了魂似的,养心殿上下也都牵挂着您。” 凤宁咧嘴冲着裴浚一笑,“谁叫有人让我有多远滚多远呢...” 裴浚闻言脸色一黑,嫌柳海多嘴将他赶出去,拖着凤宁到他怀里,堵住她的嘴狠狠欺负了她一番。 二人厮混片刻双双拥在被褥里歇着,醒来时,天色将暗,天际余一抹霞晖,韩玉听到动静,恭恭敬敬进门,请安道, “启禀陛下,启禀娘娘,燕国公府的少夫人,城南侯府的二少夫人在楼下求见。” 凤宁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个身份说的是杨玉苏和章佩佩,激动地捂了捂脸, “陛下,我要去见她们。” 匆匆入梢间擦洗身子换了一身出行的衣裳,由韩玉领着下了城楼,绕进楼下哨房。 不大不小的砖房内,坐着两位少妇,一位穿着海棠红窄袄外罩银鼠披风,梳着八宝髻,手里搂着一个极为漂亮的小女孩,正是杨玉苏,另一人外罩五彩缂丝大红羽纱缎袄,腹部明显隆起,俨然一派少妇风韵的则是章佩佩。 两年未见,二人模样竟也大变。 “玉苏姐,佩佩姐!” 二人正在唠嗑呢,听到这一声呼唤,急忙起身,只见门口立着一高挑的人儿,一眼望去,故人眉目依旧。 章佩佩都不顾上细看,径直往凤宁怀里扑过来, “李凤宁我不理你了,你食言,说好大婚给我插簪的呢....” 杨玉苏将孩子交给乳娘,上上下下打量她,见她完好如初,泪如雨下,也迈过去搂着她的肩哭,“你太狠心了,说走就走,都不曾与我们告别...” 凤宁搂着这个,抱着那个,三姐妹扑在一块,哭成泪人儿。 “是我不好,我对不住你们,认骂认罚,随你们。” 章佩佩毕竟怀着孕,月份不浅,今日出门已是冒了风险,凤宁忙搀着她坐下,杨玉苏拉着她坐主位,笑称道, “正阳门前的事传开了,你如今是咱们大晋国的皇后,谁敢骂你?谁敢罚你?” 凤宁害羞,面颊红彤彤望着她们俩,“我无论走到哪儿,是何身份,始终是你们的妹妹,你们若与我生分,我就不依了。” 章佩佩擦拭眼泪笑道,“谁要跟你生分,我还要仗着你在京城为所欲为呢。” 凤宁闻言眼眶忽然发酸,想起当年在皇宫,章佩佩处处罩着她,甚至扬言要罩着她一辈子,如今真的反过来了吗。 凤宁再度将她搂入怀里, “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 章佩佩不高兴了,“哟,你这一回来就数落我。” 杨玉苏拉着凤宁,“你快别理她,她自打怀了孕,娇气得很,她家里那位整日被她折腾得来燕国公府诉苦。” 跟着下来的黄锦见三人有说不完的话,恭敬笑着道, “娘娘,两位少夫人,这哨房狭窄,奴婢在对面的迎凤楼安置了一桌席面,到了晚膳时辰了,娘娘不如移驾去那边吧。” “这敢情好,我正好也饿了。”章佩佩怀了孕,等了凤宁半个时辰,这会儿饥肠辘辘。 正阳门外就是棋盘街,这一带是京城最有名的前朝市,鲜鱼市,肉市,果子市,布市,珠宝市应有尽有,人烟攘攘,匆忙不歇,一行人迅速挪至迎凤楼,进了暖阁,屋子里熏了香,早早烧了炉子,温暖如春。 黄锦依着三人口味,吩咐人上菜,凤宁这边拉着二人坐在八仙桌, “快些与我说说你们的事,”目光落在乳娘怀里的小宝儿,惊喜道,“哎呀..快让我来抱抱,她叫什么名,生得可真好....” 杨玉苏将孩儿接过来抱给凤宁, 孩子六个月大了,正是沉的时候,凤宁还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又稀奇又忐忑,轻轻将孩子搂在胳膊,温声抚呢,小姑娘咬着手指,睁着大眼睛水汪汪望着凤宁,杨玉苏坐在一旁小心注意,以防着她认生,还真就奇了,一向认生的宝儿竟然没哭。 凤宁温柔善良,凡事极有耐心,无论是孩子抑或是小动物都对她心生亲近。 杨玉苏纳罕道,“哟,可见她与你投缘,没哭呢。” 凤宁笑道,“难不成她平日不许生人抱。” “可不是,”章佩佩闷闷不乐道,“我抱这小妮子,抱一次她哭一次,害我都不敢抱了。” “都不让我抱,这干娘还怎么认。” 凤宁嘿嘿一笑,“那干脆认我做干娘得了。” 凤宁认谁为干女儿那是抬举。 可既然认了章佩佩断没有换人的道理,杨玉苏不能厚此薄彼,摇头道, “那可不行,她出生时是佩佩帮忙洗的身子,她认定佩佩这个干娘了,等下回再有,你再认吧。” 章佩佩不在意地摆手,“哎呀得了得了,咱仨什么交情,多认个干娘没错,我这要是个女儿,你也一并认下得了。” “好嘞,往后都送来皇宫,我教她们读书习字。”凤宁乐道。 她拉着小宝儿的手,认认真真逗她。 杨玉苏和章佩佩坐在一旁看着她,忽然感慨道, “凤宁还真是没变,出去时什么模样,如今还是什么模样...” 还是那股水灵灵的劲,眉眼生动天真,不曾褪色。 章佩佩从未这般佩服一个人,凤宁乐观烂漫,不记恨,不埋怨,无论出走何方,归来依旧初心不改。 反观她们俩,成了婚,家长里短,婆媳难处,终究被岁月磨得变了样。 杨玉苏对着她总算放了心,“凤宁,你这一成婚,后宫无人越过你去,你也不必看谁脸色,不像咱们,上头还有公婆压着,你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凤宁想起那张牙舞爪的百官,捏了捏小宝儿的脸蛋,失笑道, “谁说我没有公婆,天子无家事,满朝文武不都是我的公婆。” 章佩佩扶着肚子笑道,“还真没错,今个儿管成婚,明个儿催孩子,总归没个消停的时候。” 杨玉苏瞥佩佩,“你别吓她,这是不可能的事,你也不瞅瞅咱们陛下是什么脾气,谁敢做凤宁的公婆,那是不要命了。” 三位姑娘插科打诨说一阵,笑成了一团。 凤宁那股乐观劲又来了,“管他公公婆婆,我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 用过膳,天色已晚,凤宁不舍地送她们出门。 原是担心天黑路滑,准备让侍卫相送,不成想掀开窗帘,便见底下楼前杵着两位门神。 燕承方才与裴浚告假,亲自来接妻子女儿回府,那头程鞍也早早驾了马车等在楼下。 凤宁冲二人揶揄道,“瞧,什么公公婆婆,有位好丈夫不比什么都强?” 章佩佩满脸嫌弃,“啧,什么好丈夫,整日游手好闲...”嘴里嫌弃,眼神漾着抹不开的情意,可见对程鞍是真心喜欢的。 杨玉苏倒是习惯了燕承的体贴,他对她素来看护有加,“接下来几日我们不便来打搅你,你若是得闲,就来国公府串门,等你往后入了宫,再出宫就难了。” 凤宁笑了笑,“陛下答应过我,准我随时出宫,不必被礼俗约束。” 杨玉苏和章佩佩相视一眼,连连啧声,“瞧,这才是好丈夫典范呢。” 实在难以想象当初眼高于顶的男人,竟然为了凤宁折腰。 凤宁脸一红,送二人出门。 下了楼,目送二人登车离去,凤宁立在熙熙攘攘的街市,犹然没 舍得收回视线,直到身后突然罩过来一股熟悉的清冽,她回过眸却见裴浚将一件袍子搭在她肩头,缓声道, “太冷了,上城楼吧。” 旁人都有人接,他也不能让李凤宁落人下乘。 即便只有几步路。 男人这该死的胜负欲。 凤宁看着他脸色淡淡的,一副无可无不可却暗中不肯认输的模样,抿嘴一笑。 他的温柔藏得很深,如暖暖的一泓春水,让人怦然心动。 凤宁主动牵着他回了城楼。 李凤宁被册封为后的消息当然传入李府,李夫人高兴地撑着拐杖赶来书房寻李巍,李巍已卧床多日不起,闻讯自是无比激动。 当初送她入宫,只求能封个妃子,讨得皇帝一些好,熟知孩子争气,最后竟成了国母。 “老爷,姑娘如今人在正阳门城楼,咱们快些去把她接回来呀。”李夫人柳氏这两年过得窝囊极了,恨不得借着凤宁鸡犬升天。 李巍撑在床榻,张望窗外,茫茫间,一股心酸堵在胸口。 皇后发嫁理应从李府出门,可皇帝既然没让她回李府,意思显而易见。 他就不去讨嫌了。 他摆摆手,重新卧下。 他终究对不起凤宁,没尽父亲的责任,让她吃了太多苦,今日也没脸去沾她的光。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出现在她面前,不给她蒙羞。 任凭柳氏如何哭泣,李巍无动于衷。 柳氏最终跌坐在地,捂着脸大哭,悔不当初。 腊月二十八,全城张灯结彩,明烛高照。 整座官署区人潮涌动,秩序井然。 说到毫无准备也不尽然,裴浚既然放话完婚,就绝不是一时起意,早在他出京追随凤宁始,便吩咐柳海暗中筹备,尚功局依着凤宁留下的旧衣尺寸缝制翟衣和燕居冠服,那件九龙九凤冠更是早在裴浚登基时便开始锻造。 翟衣和凤冠从昨夜便送来城楼,给凤宁试戴。 这是一件举世无二的极品,足足用了两百多颗宝石,四千多颗珍珠,点翠金丝不计其数,远远望去,有如金色龙凤腾翔于翠云之上,一派富丽堂皇。 清晨起,内廷宫正司几位嬷嬷,并六位老王妃郡王妃等,一道赶到正阳门城楼给凤宁梳妆打扮,隆安太妃被请来坐镇指挥。 卯时正,裴浚回到乾清宫,着衮服先往太庙拜天祭祖,随后回到奉天殿,着内阁次辅梁杵担任正使,礼部侍郎石楠担任副使,前去迎接皇后入宫。 二人先往皇帝叩拜,从御案前取来制案和节案,行至午门前,将制案节案置于停在午门外的彩舆上,随后领着禁卫军,从午门东出街,往东再折向南,绕至正阳门城楼停下。 正使当众宣读聘旨,外命妇拖裙迎着凤宁登上彩舆,从正阳门前沿着御道往北一路过大明门,午门,至奉天门前停舆。 文武分立左右,个个姿容肃整,羽林卫等上六卫各列两个方阵,旌旗飘展,长矛赫赫,给大婚助阵纳威,场面十分恢弘。 凤宁由两名老王妃搀着下车,跪于奉天门前。 内阁首辅袁士宏宣读册立诏书,并将金册宝玺交予凤宁,随后凤宁在文武百官的注目下,一步一步沿着大红锦毯往最上方的奉天殿行去。 一百零八石阶浩瀚地从奉天门丹樨铺向奉天殿,裴浚一身大红绣金龙纹婚袍肃然立在台前,他目光始终凝着凤宁不动,她每一步都迈得极稳,端庄得不像话,气质十分陌生,莫不是那些老夫子们又给她立规矩了? 过去他认定皇后该是母仪天下,端庄大方气度沉稳。 有了凤宁后,他觉着,凤宁是什么模样,皇后就该是什么模样。 他不希望李凤宁失了自己本色。 总算到了脚跟下,能看清她的模样,她天生丽质,模样生得炽艳,礼官并未给她涂上太浓烈的脂粉,那张脸依然俏生嫩白,只是眉目低垂,捧着金册亦步亦趋,不曾看他一眼,显得有些刻板。 裴浚神色微敛等着她上前来。 凤宁走得很吃力,翟衣七层,凤冠有好几斤重,她不敢有一点含糊。 余光注意到离他越来越近,凤宁松了一口气,还剩最后几步时,凤宁终于舍得抬眸,结果就看到裴浚板着一张脸,累得够呛的凤宁气得瞪了过去。 就是这一眼,三分清媚,三分娇俏,还有几分努力维持的端庄,令裴浚开怀大笑,他很干脆地拉她一把,将人稳稳带上台阶,接受百官朝拜。 袁士宏纵然嫌皇后出身不高,此刻抬眸展望,也不得不承认,上方的帝后,一个仙姿玉色,一个清隽翩然,当真是一对般配的璧人,也只有李凤宁这般出挑的容貌,立在高大的帝王身侧,方不显得逊色。 礼毕,内阁大臣簇拥帝后前往奉先殿祭拜先祖,最后再送至坤宁宫。 裴浚与凤宁各自入内更衣,换了一身寻常的喜服出来,凤宁也褪去繁重的凤冠,只用金簪挽发,礼仪官执金樽奉上,二人行合卺同牢之礼,也有不少皇亲贵戚在场,只是碍着裴浚那一脸逼人的威赫,谁也不敢造次,象征性闹了几句便退开。 少顷,众人退去,坤宁宫的婚房只剩凤宁与裴浚。 屋子里十分安静,想是累极,二人都不曾说话。 裴浚双手搭在膝盖,看着身侧的李凤宁,凤宁却是第一次来到坤宁宫,好奇地张望四周。 帝后大婚也如民间一般,图个喜庆。 大红鸳鸯千工拔步床安置在正北靠西的位置,鸳鸯被,褥垫,全是用红底明黄金线所制,地上铺满了带囍字的大红地毯,南面炕床上也贴着了龙凤呈祥的图样,垫子用的是明黄的缎面丝绸。 满屋子的红与黄,耀眼又气派。 凤宁曾以为她这辈子不可能堂堂正正嫁人,不成想她还真就凤冠霞帔嫁给了这个世上最尊贵的男人。 往事历历在目,那人曾信誓旦旦说,“以你的身份够不着贵人之位,朕不会因为任何人破了规矩。” 如今呢,万里迢迢将她追了回来,眼巴巴将凤印送到她手中。 凤宁抿着唇低笑片刻,自个儿偷偷乐了一会儿。 还是很不真实。 跟做梦似的。 裴浚见她满嘴揶揄,蹙眉道, “皇后在笑什么?” 凤宁眨眼看着他,想起心中腹诽,害躁道,“嫁给陛下,我高兴呢。” “是吗?”裴浚是什么眼力,凉飕飕盯着她,“你在笑话朕?” 凤宁被他戳穿,唇角越发压不住了,连忙将脸侧去另一旁,“真没有...” “李凤宁,你什么时候骗得过朕?”裴浚将人给拖过来,他并未用多大的力气,凤宁跟泥鳅似的从他怀里挣脱,逃去南面炕床,转身过来望着他,满脸得意。 “我在想幸亏陛下小气,舍不得贵人之位,否则我如今还不知是何光景呢。” 她穿着一件大红的缎面通袖喜服,梳着八宝百合髻,鸦羽绵密,明眸皓齿,双手搭在床沿,那一脸的笑容从未这般明媚昭彰, 裴浚被她这话给呕到了,“合着朕里外不是人了。”就凭着这份小气才得今日之良缘? 裴浚从不落人下风,凉凉觑着她,“朕若不小气,这会儿后宫如云,你高兴吗?” 凤宁嘿嘿一笑,“那往后还请陛下继续小气!” 裴浚轻哼一声。 忍不住静下心细想,若当初真许了她贵人,往后是否真会大封后宫? 裴浚在心里摇了摇头,百官数度催促他立后封妃,他予以拒绝,难道真的是因为李凤宁闹脾气? 不是,他从来都不会为他人所左右。 他之所以不曾广纳后宫,是因为除了李凤宁,他瞧不上别人。 兴许是父母一生一世一双人在他骨子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让他下意识只接纳纯粹的爱慕。 而这个世上,唯一给过他纯粹感情的只有李凤宁。 裴浚起身倚着拔步床的门栏,视线钉在她身上,他身后的门栏雕刻百子戏图浮雕,孩童 憨态可掬,神色逼真,映着那张冷隽的脸也有了一丝烟火气。 “宁宁。” 他款步朝她走来,声线依旧清冽,宁宁二字出自他口,丝毫不觉矫作,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宠溺。 “陛下....”凤宁喃喃唤他,很庆幸当初能遇见他,如今能拥有他。 裴浚忽然在她脸上看到了初见的懵懂,细细密密的情愫在他胸口缠绕,一种难喻的欢喜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在想,他到底从何时起喜欢上这个女人。 不是行宫窗外那惊鸿一瞥,不是琼华岛上义无反顾的奔赴,或许在更早,在那双朝露般的杏眼水灵灵望着他时,无意中就拨动了他的心弦。 “饿了吗?” 她累了一日,不曾好好进食。 凤宁这才恍觉腹内空空,轻轻揉了揉,“我是饿了。” 席面早已备好,裴浚扬声吩咐,宫人鱼贯而入,伺候二人用了晚膳。 漱口净面,又换了一身袍子,裴浚牵着她去消食。 除夕在即,京城的百姓趁着帝后大婚的喜庆劲,先一步庆贺新年,四周城墙烟花迭起。 遥远的喧嚣在夜色里回荡,可以想象京城坊间热闹飞扬。 皇宫却格外寂静。 裴浚牵着她登上绛雪轩,正值隆冬,绛雪轩外残雪错落,风呼啸着,一处浮亭略有冬泉叮咚,凤宁好奇探目,零星些许落英在水面游荡,狭长的溪道点缀着几盏五颜六色的宫灯,光线连成一片,恍若灯河。 裴浚见风大,将大红斗篷的兜帽给她兜住,只露出一张明净的娇靥。 过绛雪轩,往堆秀山走,遥遥瞥见一抹雕栏画栋藏在绿色之下。 裴浚见她似乎有意,又牵着她沿着平直的石桥,往浮碧亭去。 沿途宫人纷纷下跪请安。 “陛下万岁万岁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裴浚听了这话直皱眉, “朕万岁,皇后千岁,皇后千岁后,朕岂不是孤家寡人了,传旨,今日起,也称皇后万岁。” 凤宁悄悄瞪了他一眼。 宫人纷纷惊愕,却也不敢质疑,连忙称是。 裴浚牵着她越过宫人,上了一处廊桥,凤宁却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几位宫人,温声道, “快些起来吧。” 裴浚看得出来,凤宁还不太习惯皇后的身份。 一手牵她,一手负后,漫不经心道, “其实呢,你嫁给朕与嫁去寻常门第没什么区别,不用觉得拘束。” “你依旧是当家主母,这后宫还是你做主。” “御花园就是你的后花园,六宫二十四局便是你的管事,你该怎么吩咐就怎么吩咐,该要惩处也不要手软。” 他温情款款踱步,姿态清贵,“别想着人家杨玉苏章佩佩比你自在,你也很自在。” “你只不过是宅子比别人大一些而已,仆从比别人多一些而已。” “夜里消食要转的地儿比旁人多,进贡的东西太多,你挑的眼花凌乱。” “对了,你还没有公婆需要伺候,太后如今老了,日日礼佛,压根不敢给你立规矩,至于那些朝臣,别看他们管得宽,你不答应他也拿你没辙,倘若你有事儿吩咐下去,他们比谁都卖命,瞧,这婚礼不是办得挺隆重气派么?” “坤宁宫住腻了,东西六宫随便挑个地儿换着住,你家厨子比别人多一些,准你每日换花样吃。” 凤宁慢慢驻足,眼神乌溜溜盯着他, “陛下,你这是安慰我么?” “你分明是炫耀吧。” 裴浚失笑。 这一身明黄的龙袍实在很衬他,线条起伏凌厉而流畅,从面容到骨架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凤宁学着他的口吻,“嗯,我也只是夫君比旁家更俊一些,更招人些罢了。” 裴浚无声一笑,漆黑的双眸凝望她,潋如星辰, “不要羡慕别人,”他云淡风轻地说,“朕只会让你比世间所有女人过得更好。” 他这辈子没输过人。 天际被焰火淹没,寒风肃静无音,一层晕黄的光尘渡在上空,凤宁胸腔被他这番话给填满,忽然扑入他怀里,闻着那抹熟悉的奇楠香,蹭着他的下颚,“陛下,我现在就很好。” 裴浚轻轻吻了吻她发梢,唇齿间的热气在她耳畔徐拂,“你瞧瞧,这是哪?” 凤宁在他怀里撑起身子,举目望去,只见顺贞门的绿廊被光芒照耀,色彩斑斓,御景亭四周挂满了五彩宫灯,万千星光倒下,仿若银河倾垂,原先御景亭上方挂着一方牌匾,而今日这番牌匾格外显眼,熟悉的笔锋龙飞凤舞写下四个大字,是他御笔亲题。 “有凤来仪?” 凤宁怔怔念着。 她当然记得就是在这座御景亭,她冒冒失失朝他示好,对他暗许芳心。 裴浚长身玉立,神色深邃而肃静,注视那四字, “今日起,这座亭台改名有凤来仪。” 凤宁眼眶湿意密布。 时光荏苒,四年过得很快。 初入宫时,她以为自己不过是紫禁城的匆匆过客,熟料兜兜转转成了这里唯一的女主人。 宫墙外的百姓依然为这场盛大的婚事而欢呼,映着这片喧嚣,凤宁指尖轻轻蹭了蹭他潮热的掌心,酥痒沿着修长玉指一路攀延至心口。 裴浚面不改色,与她并肩立在有凤来仪亭下,张望半空。 这一夜很长,未来的一生也很长。 他不着急,伴着她慢慢品味。 他很庆幸当年她能莽莽撞撞朝他奔来,庆幸在茫茫人海,找到这份独属于他的珍贵。 紫禁城的红墙依然没有尽头,殿宇巍峨如故,漫天焰火绵绵无尽,他们拥着彼此,拥住这片似水年华。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