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烧
谈靳低头, 开玩笑似的评价:“不过还是太软了,再出格点,会更讨人喜欢。”
江岁宜一顿, 坠入对方的眼睛,她下意识想躲,错开话题:“今天谢谢你。”
谈靳垂眸:“谢什么。”
“给我‘机会’来参加庆功宴, ”江岁宜真心实意,笑了笑, 抿唇感谢,“我很高兴。”
她乌黑的长发散在细瘦肩头, 耳侧是粉白的珍珠蝴蝶发卡,衬得懵懂错乱的眼神让人心痒又有负罪感。
谈靳眼底积聚零星的笑意, 低声说:“就谢谢,还有呢?”
江岁宜茫然,迟疑问:“还有什么?”
“别人来我这儿都要送挺多礼物, 你呢?空手来的?”谈靳一步步逼近,低头询问, “不是说喜欢我?”
江岁宜一顿,忐忑的心情瞬间被羞怯铺占,白皙的侧脸上爬上红晕。
她其实准备了……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好意思拿出来。
谈靳见她无动于衷,几分惋惜,轻嗤:“看来也不是很喜欢。”
“不是。”江岁宜一时情急, 说的话全然没考虑后果, 对上谈靳戏谑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自己承认了什么。
谈靳看她又羞又怯的模样, 半点没有方才处理秦渡那些事的阴郁神色,不自觉挑了眉, 兀自欣赏了一会儿,还想继续,突然听到楼道内季夏扬的呼唤。
“阿靳!”季夏扬两步下楼,弯腰看来,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你果然在这儿,大家伙儿都找你呢。”
他那大嗓门儿呼唤,就跟只穿云箭一样,扰了惊弓鸟。
好戏被人打扰,谈靳兴致缺缺,往旁边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少女身前,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男人面色如常,疑惑:“什么事儿?聚会不是八点?”
季夏扬上前,抬手搭上他的肩,“开香槟啊,聚会是八点,总不能真就踩点到,大爷?”
谈靳移开视线,嗤了声。
季夏扬换上笑脸,问边上的江岁宜:“江小姐一起来吗?”
江岁宜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怕说多错多,小幅度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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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船城灯火通明,邮轮共五层,包括两层船底。
聚会定在第三层的大厅,装修得极尽奢华。
甫一踏进,有古典乐队的曲目演奏,动听悦耳,满座人物沉浸在一片喜悦的氛围里。
江岁宜没有适合大场合的裙装,姐姐送的那件坏了,便只能穿自己的,故而一身学生装扮。
她一出现在大厅,立即吸引来不少目光。
“这是不是就咱们刚刚讨论的那位‘祸国妖姬’小姐?看着挺漂亮。”
“那穷酸样,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也不穿正式点?”
“你们说的哪件事?”
“不知道?谈公子联系了舰长,要求延迟启程啊。”
“哦——”
“为爱停船?”
江岁宜这格格不入的穿着,联系方才被讨论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整件事就显得玩味起来。
男男女女显然都听说了谈靳对秦渡的不满,谈靳虽然没有立即赶秦渡下船,但都是有眼色的。谈公子的意思,他没有邀请秦渡,态度不大客气。
又有人听说是谈靳邀请的一位小姐带秦渡来的。
“就是她请来的秦渡?”
“要不是李少护着,方才阿靳那气势,这秦渡不得被直接扔到海里?”
“被邀请的人带来的男人,靳爷还生气了,品品,细品。”
有人理清楚了思绪,说这恐怕是一场“爱情战争”,谈靳和秦渡都在追这位江小姐。
“别不是这位江小姐没看上靳爷。”
“笑话?谁争得过谈靳?”
都在笑。
“那谁来解释,为什么这姑娘非要带秦渡一同来?我赌这姑娘就是喜欢秦渡,靳爷头回情场失意。”
“……”
庆功宴虽说许多名流来,但总归还是年轻人的庆祝,由车队品牌赞助商和车队经理发言致辞,娱乐氛围重,大家都不算拘束。
一直玩到十一点钟,不少人都回到船舱休息,只剩下几个年轻的公子哥还在玩。
江岁宜不敢回去。
虽然换了门牌号,但还是怕秦渡抓到。
这里不是秦宅,姐姐不在,没人给她撑腰。
少女坐在角落里,存在感不高,听到不远处的人纵情享乐,吆喝。
“都玩嗨点,顾虑啥!”
“闹呢!一对A你想秒我?”
几个公子哥在那儿打扑克,谈靳没有参与,跟几个相熟的聊天,似乎聊得是家里头的事,他看着随意散懒。
不知道是谁出了个馊主意,说:“不玩了,打个扑克,妈的老输。玩腻了,来真心话。”
“输不起是不是?”
“来点有意思的不行啊?”
“你他妈居心叵测,套谁真心话呢?”
“就说玩不玩!”
“玩!玩!”
他们喊了两个还没去睡觉的富家千金一起,罗小姐想邀请谈靳一起,问:“阿靳,不一起吗?”
有人在起哄。
罗雯秋温婉靠坐到谈靳边上,她穿得红色鱼尾裙,身材好,出于家教礼仪,柔软的身体就虚虚地贴着谈靳,建议:“阿靳,一起呗,就他们几个,多没劲儿。”
谈靳是这场庆功宴的主人翁,季夏扬已经去睡了,他不能也去,至少留个人在这儿,做东道主。
男人翻阅手机里的新闻资讯,也没动,分了眼神,问:“跟我就有劲儿了?”
罗雯秋红着脸点头,挺喜欢他的样子。
“那可不?”旁边那几个公子哥特上道,看出来罗小姐那藏不住的小心思,都附和,“阿靳,有你在,特带劲儿。”
谈靳眯眼,笑了,“是吗?”
谈靳觉得无聊,扫了眼不远处低头犯难的少女,又心烦。
他说帮江岁宜把秦渡扔下船,被拒绝了。
以为要干什么,结果十一点了,连回去睡觉都不敢,也就换换门牌号的本事。
“出息。”谈靳低声评价了一句。
他西装散乱靠在沙发人整个人特混,掀开眼皮,对这位年轻的罗小姐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想。”
罗雯秋撒娇:“怎么了,阿靳?困了吗?”
谈靳:“哪儿能?”
罗雯秋声音娇娇的,“那是怎么了嘛。”
谈靳看她,坏笑:“觉得跟你玩没劲儿。”
还是头一回在谈靳这儿听到这么严重拒绝意义的话,罗雯秋脸色一瞬间难看,期期艾艾嘟囔几句,说“你真坏”,靠着谈靳的身体却远了远。
她起了身,因为谈靳那混球样心乱,又玩了几局,说困了,带着小姐妹回去。
这下,一桌人凑不齐一局游戏。
组局的陈公子跟谈靳关系还可以,只是人一直在港城,闹脾气:“靳爷,看看你干的好事,罗小姐被你气走了,一下子差俩人。”
谈靳嫌他们吵,抬了眼皮,起身:“那别玩了,都结束,我也回去睡觉了。”
“别——”好不容易聚聚,陈泽还没玩够,却摊上个难伺候的祖宗,要求,“过来补兵,你把人气走的,得负责。”
谈靳冷声:“不玩。”
“你这人还真是。”陈泽烦,半天想不出来一个描述词。
旁边人有人用激将法帮陈泽说完:“靳爷,别是玩不起。”
“?”
谈靳扫了眼说话那个,记下了是谁,勾笑。
谈靳坐下了,“成,真心话是吧?”他瞥过去陈泽,问:“不是还缺人?”
陈泽坐那儿,理所当然:“是啊。”
谈靳要求:“要我跟你们一起玩也不是不行,还缺个人,你再找个姑娘过来。”
陈泽问:“行啊,你要什么样的?”
谈靳取出烟盒里的烟,提要求:“不要闹我的,就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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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的角落里,江岁宜坐立不安,秦渡要来找她。
她还是没算明白她这位没有道德观的继兄的心思。
——他一直在门口等她出来,要亲自等她一起去客房。
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让江岁宜胃酸翻滚,烧心。
她要想个办法让秦渡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不然他不会罢手。
正苦恼,一记敲响在一旁的桌子上炸开。
眼前是位白西装的二十来岁男士,自我介绍叫“陈泽”,说话轻微港普,问:“妹妹,来玩吗?我们那边在玩真心话,还缺个人。”
江岁宜下意识想拒绝,她跟这群公子哥不熟。
可突然的,手中的手机震动轻响。
不远处秦渡见江岁宜被男人搭讪,怒火中烧。
“江岁宜!”他的吼声里含着怒意。
江岁宜回头,陈泽也跟着诧异回首。
江岁宜呼吸一停,心慌。
陈泽并没有把秦渡放在眼里,神色如常,继续问江岁宜:“要不然考虑一下?”
江岁宜着急点头。
陈泽高兴:“那好,稍等,我问下阿靳啊。”
他带着少女过去,介绍:“我喊了个人过来,京市来的江小姐,怎么样?”
他是问所有人,但主要询问的还是谈靳。
谈靳在最角落的位置,撑着下颌,眼含冷意,扫了眼进来后一脸忌惮地站在门口的秦渡,陈泽倒还是上道,他移开视线看江岁宜:“别不是人家妹妹不乐意玩,你硬拉来。”
陈泽反驳:“哪儿能?”他啧了声,“江小姐刚答应了,不信你自己问。”
谈靳笑了,将指间夹着的烟弹了烟灰,问江岁宜:“玩吗?”
江岁宜眼睫一颤,只觉自己失足跌入命运漩涡。
感受到不远处秦渡投来的蚀骨眼神,少女深呼吸,斩钉截铁答:“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