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烧
一桌八人, 江岁宜和谈靳邻座。
但谈靳孤身在沙发,江岁宜坐椅子,他们之间还是有距离。
陈泽介绍游戏规则:“转酒瓶啊, 转到谁就是谁,真心话大冒险,不能耍赖。”
他身边那个公子哥笑嘻嘻补充:“听泽哥的, 都不许赖啊,撒谎是孙子!”
周围“切”声一片。
“说的好像谁他妈玩不起!”
谈靳就在那儿听, 啧了声,骂:“德行。”
周遭哈哈笑。
邮轮造价上亿, 装修豪奢,头顶的灯辉煌奢贵到极致, 照亮宴厅每一个孔隙。
二十万一瓶的香槟酒瓶被陈泽横放在矮桌的正中央,陈泽示意:“我开始了?”
谈靳悠然点头。
得令,周边一堆“开开开”的声儿。
纵情声色的场景, 江岁宜不太习惯,她心不在焉, 还在介意身后的秦渡,又不动声色窥看喜欢的人。
谈靳似乎意识到她的窥视,手指撑着的下颌微微偏移,看她。
应对这样的场合,男人游刃有余,那双漆黑的玩世不恭的眼睛微垂含笑, 又痞又浪, 跟之前见过的状态都不一样。
所以姐姐才说, 谈靳是真正的名门继承人。
江岁宜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瓶身不停旋转。
都是恣情惯了的公子哥, 有几个欢呼,在喊“停停停”。
一停下,落在江岁宜对面那个身上。
“我要选真心话!”那公子哥短平头、娃娃脸,个儿不高,笑起来纯良,“要问什么?”
“我来问,我来问——”
有人抢先:“甄少初吻是什么时候?”
过火的问题,让坐在那里的江岁宜一愣,四周的人都在拼命起哄。
谈靳在轻笑,似乎习以为常。
江岁宜捏着手机,掌心都是汗。
她没想到,这游戏这么、这么劲爆……
娃娃脸咳嗽一声,想喝酒被人制止,好半天才不情不愿说是小学。
“和谁和谁?”
娃娃脸:“你们不厚道,这第二个问题了。”
“玩不起?又不掉块肉,说!”
娃娃脸声量小下去:“一个来实习的女大学生。”
“卧槽!!!”
“你小子打小就虎啊!”
一片感叹和戏谑的调笑。
陈泽叫他们都闭嘴:“问完小甄了,消停点,开第二轮。”
宴会上剩下二三十号人和十几个服务生,瞧见热闹,不少相熟的围过来。
江岁宜看见秦渡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秦渡低头在看手机,江岁宜知道他在给她发消息。
“这次是——”陈泽看着那瓶口对准了沙发,做出判断,“阿靳,是你!”
有人在吹口哨。
被抽中了成幸运儿,谈靳并没有什么不自在,挑眉:“来,真心话。”
陈泽问:“谁来问?”
“我来我来!”今天下午议论的“两男枪一女”的戏码可是沸沸扬扬,谈靳旁边那个男生着急想吃谈靳的八卦。
陈泽皱眉骂:“你那猴急的样子,丢人。”他考虑了一下,问谈靳:“这样吧,阿靳,你来挑人提问。”
谈靳也没客气,说:“行吧。”男人思考了一下,坏笑:“就旁边的吧。”
才拒绝了一侧的男生,那只剩下另外一个。
是另一侧的江岁宜。
被点名,少女睁大了眼睛,紧张,小声问:“我?”
谈靳在看她:“不乐意我换个。”
江岁宜心脏怦然,急声:“没……我乐意的。”
陈泽建议:“那赶紧的,江小姐。”
江岁宜对视谈靳漫不经心的眼睛,确认:“那我问了?”
“嗯。”
江岁宜有很多问题,她想问谈靳到底为什么讨厌她,想知道要怎么才能追上他。
可江岁宜脸皮薄,最后只是问:“之前车队面试的事情,为什么把……把我的简历拒绝,谈靳,我是不是得罪你了?”
“……”
原本期待的公子哥们听到这单调的问题,都跟凉了的黄花菜似的,没了劲儿。
就连谈靳也意外,他以为乖乖女会问点私密的,或者给自己搞点小福利,稍稍皱眉:“你确定问这?”
“嗯。”
谈靳逗她:“可是江岁宜,你问的是两个问题。”
江岁宜一怔,想起刚刚小甄公子的回答,补充:“可是刚刚……”刚刚小甄公子也愿意回答两个。
谈靳勾笑,挺狂:“他是他,我是我。”
江岁宜失落:“那……我换一个。”
谈靳看她,改变主意,“可以送你一个。”
江岁宜脸又红起来。
谈靳双腿交叠靠在黑色沙发里,看向江岁宜的眼神笃定而肆意,明明眼神是没有温度的,可却要把她烫伤。
谈靳告知:“你没得罪我,就是觉得不合适。”
他没提哪里不合适,江岁宜还想问,一桌的公子哥已经等急了,吵嚷下一局。
陈泽主持:“再来。”他看出来一桌人兴致低下去,要求:“下一局不能都跟江小姐似的这么温柔,问点劲爆的,听见没!”
游戏再次开始。
瓶身是透明玻璃,快速飞转时像绚烂的光学万花筒。
江岁宜希望还是谈靳。
突然听到陈泽的声音:“江小姐,是你。”
“哇哦!”
有公子哥开始起哄。
江岁宜慌乱地看向桌上,那香槟酒的瓶口正对她。
江岁宜一怔。
一位姓梁的公子抢着要问:“我来我来。”
刚刚他们就想问谈靳“为什么延迟启程”的问题,没问成功,此刻抓到另外一个当事人,看着更好欺负,都兴奋起来。
甚至有人在鬼叫。
梁公子清清嗓子,问:“江小姐,今儿晚上就好奇了……有朋友说你是单身,却带了男伴,靳爷还为你延迟启程。”
梁公子笑得爽朗,不经意对视上谈靳冷而戏谑的目光,突然就有点怂。
周围一片期待,呼声一片,就等着梁公子放猛料问题,结果这位梁公子着了魔似的突然萎靡了,“所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
他妈的,扫兴。
原本期待的那群人等他出王炸,结果出了一对三,一片嘘声。
陈泽倒看得津津有味,热心提醒:“不可以撒谎!”
少女苍白着脸,抿着唇,眸光暗淡了少许,勉强一笑,搓着手指好半天软声问:“……我可以喝酒吗?”
这妹妹看着聪明,也不笨啊。老实人小甄恨铁不成钢:“妹妹!你这不回答也等于回答了!何必喝酒!”
江岁宜没说话,用一旁空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香槟。
提问的梁公子颇有成就感,督促:“喝!喝!喝!”
江岁宜注视纯净浆液的酒水,“嗯”了声。
她不太会喝酒,可也知道这一桌子的人她得罪不起。
她也不能撒谎,因为谈靳在,旁的事情她可以糊弄,但江岁宜真的喜欢谈靳。
杯中酒被少女咽下去,她看起来不太会喝,中途呛了几次,眼尾红晕晕染,到最后酒杯还剩下薄薄的一层酒水。不过大家也不太在意,毕竟吃到了“大瓜”的冰山一角。
陈泽继续:“再来了。”
瓶身继续飞转。
江岁宜犯晕,眼睛迷蒙地眨着。
那瓶子停下了。
刚刚提问的梁公子哈哈大笑:“妹妹,又是你啊!”
江岁宜心想这也太背了,皱了眉,说:“真心话。”
梁公子急声:“让我问!”
一旁插嘴:“你刚刚问的那叫什么烂问题,我来。”那人直截了当地抢先问:“江小姐,你喜欢的人在不在场?”
问到了大家伙最想知道的,场子一下子热了起来。
“我靠我靠,还是刘子文牛逼,敢说,敢问!”
“刘子文你他妈的好坏啊,欺负人妹妹!”
“……”
江岁宜喝了酒脑子转速有点慢。
她放在一边的手机一直在嗡响,抬手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拒绝回答,这意思就是喜欢的人在场!
“哇!”
鬼叫一样的哄笑声。
陈泽叫他们收收:“别闹,收收,都跟禽兽似的。”
江岁宜两只手捧着酒杯,喝了快两斤酒,人已经晕了。
她就这样看着谈靳,谈靳看过来时只看到少女温和而闪烁的眸光。
目不转睛的,比平时都大胆,在看他。
谈靳就莫名其妙的,平静的心跳快了一拍。
谈靳移开视线,轻声:“玩不了就回去,别玩了。”
江岁宜迟疑,反应过来是谈靳跟她说话,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目光变得委屈,小声说:“我不敢。”
她不敢回去,秦渡还在后面等她。
第五轮真心话。
陈泽看那酒瓶停下,只觉得脑子里有根弦要断。
又是江岁宜。
这妹妹运气是真的背,别不是命不好。
陈泽觉得这事情有点超出他的控制了,他看出来谈靳护着江岁宜,但回回都是江岁宜,对谈靳讪笑,微笑问江岁宜:“江小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那边吃瓜的公子哥更闹腾,都在猜这妹子到底是喜欢那个邀请来的男伴,还是喜欢他们靳爷。
打算来个重量级提问。
江岁宜嗓子眼都是辣的,真的喝不下了。
她换了一个选项:“大冒险。”
这话一出,有个不要死的,什么也不管,要求:“那就去亲一下你喜欢的那个人呗!”
肆意的笑声充斥整个宴会。
江岁宜又晕又冷,心都是凉的,手心里攥着虚汗。
少女懵懂地抬眼,看向一旁的谈靳。
男人显然生气,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
他们叫她亲他,可是江岁宜不敢。
她怕谈靳更生气,也不敢让秦渡看到她亲人。
刚那瓶香槟已经被她喝光了,她问服务员可不可以帮她拿一瓶新的。
服务员小姐点头说:“好的,请稍等。”
让江岁宜亲人的那个公子哥激动得要死,起哄:“妹妹,别喝了,你都醉了,亲一下不会死的!”
还有人说:“小姑娘,还要什么新瓶子?靳爷面前有一整杯,你喝他的!”
场面混乱,江岁宜快耳鸣了。
少女委屈看了眼谈靳。
谈靳无端被那样含情的一眼看了,眸光一垂,拎起了身前那杯酒,不少人以为他要拿给江岁宜,没想到他手一松,玻璃杯带酒水掉在地上。
“喷——”
周遭一静。
群魔乱舞的公子哥都找到了魂儿,迷茫地看他。
不要命提大冒险要求的哥们张了张嘴:“靳爷?”
地上,玻璃渣碎了一地,混杂酒水,一片狼籍。
“玩够了没?”谈靳不耐烦歪头,冷笑质问他,“有病?”
这下,没人敢说话了。
-
江岁宜不知道怎么收场的,是谈靳起身带她出去。
“还能走路吗?”谈靳在前头问,身上还有没散掉的怒意。
江岁宜怂,小声说:“可以的。”
她走不好路,快踩自己的脚。
谈靳停下脚步,嗤笑,冷声:“这样了,叫能走路,你能耐。”
被说,江岁宜的眼眶都红了。
谈靳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笑话她:“说是乖,结果就逆来顺受,谁让你喝你都喝!”
江岁宜被训了句,小声:“不是的。”
谈靳还有气,问:“江岁宜,会喝酒吗?”
江岁宜老实:“……不会。”
谈靳质问:“不会你还喝?”
江岁宜一怔,道歉:“怕你不高兴。”
谈靳一怔。
江岁宜连酒精饮料都不怎么喝,她天生酒量差。
小时候爸爸把葡萄酒和葡萄汁弄混了,把葡萄酒给她,她分不清喝醉了昏迷两天,去医院打点滴才醒过来。
江岁宜扬起头,软声解释:“他们都是你朋友。”
已经到客房的走廊,谈靳把她撂那儿,江岁宜着急伸手过来牵住了他的。
少女的手细细的、软软的,带着醉酒的热意。
掌心受过伤,疤痕已经被江岁宜扣掉了,只剩下新生的嫩.肉。
江岁宜缓缓撩开眼,仰望他:“我想讨好你,所以才跟他们喝,如果他们不是你的朋友,我也是有脾气不理他们的,阿靳。”
她咬字清晰地叫他“阿靳”,是第一次用这么亲昵的称呼,谈靳知道她是喝醉了,比平时话都多,还更加软。
可不知怎的,被那纯得要命的眼神一看,只觉得之前所有的烦躁都有了理由。
他血都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