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烧
江岁宜心脏狂跳, 像无数鼓点密集敲击，仿佛近在耳边只剩刚刚那句，她低着头, 不知道用什么反应去消化谈靳突如其来的告白。
江岁宜张了张嘴，“我……还要复习。”
有两天紧锣密鼓的考试。
谈靳眼皮稍垂，压下急躁情绪, 淡声：“那先复习。”
江岁宜捏紧了帆布包带，脑子里还在想谈靳说的事, 她太在意，犹豫：“季夏扬跟我说, 你之前没谈过恋爱。”
她想问是不是真的，就听到谈靳开口：“我让他说的。”
这么直接的告知, 江岁宜一怔，懵懂地抬眼。
谈靳低头，淡声：“江岁宜, 我在刷好感度，信吗？”
江岁宜听到谈靳温和的语气, 心里头触动，可还是不信，皱眉：“可是谈靳，你在业内的风评不是这样的。”
那些风评甚至得到过谈靳的亲口认真，那天在津市滑雪场，谈靳问过她知不知道他和其他女孩相处的方式, 也是从那天起, 江岁宜细致地恶补了好多他的花边新闻。
明后天有五门专业课考试, 可江岁宜的脑子里只有谈靳，她发了疯地想知道谈靳到底浪不浪。
她以前不信, 是谈靳让她信的，现在谈靳又告诉她都是假的？
江岁宜坦诚：“我考虑一下。”
她瞥了眼四周，太多人在围观，少女没再拒绝那顶帽子，“帽子我收下了，先去复习了。”
数学系的考试分布在考试周的前两天和最后一天，前两天连续考五门，没有间歇，惨无人道的安排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都是折磨。
这其中并不包括江岁宜，江岁宜在学习这件事上有天赋，一向踏实，所以没什么负担。
“我靠，岁岁，你肯定是变/态！”黎弥考完试，听到江岁宜泛函分析的答案，人都疯了。
她好像没对几道，黎弥在宿舍翻阅着课本，但是课本上也没有原题，绝望地瘫痪在座椅上。
她瞥了一眼身侧的女孩，江岁宜正在衣柜里翻找衣服。
黎弥一愣，外面天已经黑了，问：“你要出门吗？”
“嗯。”
黎弥奇怪：“给你姐姐买生日礼物？”
上次江岁宜问她送姐姐什么礼物好，出于对有钱人的厌恶，黎弥没给出什么好建议。
江岁宜扣扣子的手一顿，想起来秦月茹交代的事。
江岁宜神色淡下去，说：“不是。”
“那是去干嘛？”黎弥问完又担心，“哎，你挑好礼物没？要我说，选不到好的就别去了，你那姐姐——”
“我去看小帆的哥哥，他住院了。”江岁宜一顿，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我姐的礼物已经挑好了，只是我突然不知道要不要送。”
少女的面容清纯，瓷白的肌肤上覆盖宽松白裙。
干净却也虚伪。
继姐要什么，江岁宜一直很清楚。
黎弥被她这神神叨叨的描述勾起了好奇心：“什么东西？”
江岁宜苦笑，拿起一旁的手机，温声说：“弥弥，我出门了。”
江岁宜想找真正了解谈靳的人问问，谈靳是什么样的。
-
“哥哥昨天带阿靳哥哥一起去吃烧烤，遇到黑衣蒙面人欺负一个姐姐，他们路见不平，但那个坏人超级恐怖的，阿靳哥哥让我哥哥去换人质……本来好好的，可是那个坏人又想砍一个老奶奶，我哥哥没拦住。”
附医院门口的水果店，季夏帆苦恼地蹲在地上。
江岁宜买了果篮，付完款，温柔安慰：“小帆，不要难过，坏人已经被制服了。”
季夏帆快崩溃了，眼眶里都是泪水，“可是岁岁老师，我昨晚看到哥哥浑身是血的样子，差点以为他活不过今天了。”
江岁宜强调：“那是歹徒的血。”
来之前江岁宜问过季夏扬，季先生说不严重，观察三天就好了。
新闻江岁宜也看了，那的确是歹徒的血。
听市级新闻报道的意思，谈靳半分钟把人搞定了。
季夏扬没讨到好处，那歹徒更是惨到哭爹喊娘，现在在ICU抢救。
可小孩子应该是没见过血/腥暴/力的场面，接受不了，哭着嘟囔，人都呆呆的。
江岁宜摸了摸小帆的头，宽慰了一会儿，给他买了糖。
小孩子忘性大，小帆吃了糖，又喜笑颜开，生龙活虎。
住院部四楼，季夏帆飞奔进病房，“哥哥！”
季夏扬在被小护士扎针，被弟弟凑过来推搡，扎的针歪了些，一疼，想叫这臭小子滚蛋，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江岁宜，呆滞：“江……嫂子？”
江岁宜被他这么叫，有些不好意思，她不请自来，还是为了问谈靳的事，良心过不去，说：“我买了水果。”
季夏扬笑嘻嘻，拍了一巴掌季夏帆，抬头说：“我后天就出院了，还买什么水果？”
“应该的。”
江岁宜想问季夏扬的身体情况，听到后面的敲门声。
咚、咚。
季夏扬看过去，没说话。
敲门那人也没有出声。
江岁宜若有所感，回了头。
谈靳站在那儿，黑衣黑裤，高大的身材挡住了医院回廊若有若无的光景，男人垂着的眼眸缓缓向江岁宜看来，嘴角带上一丝冷淡笑容。
他的侧脸受了伤，不重，只是一截细细的划痕，不经意看不清，但江岁宜还是一眼就注意到。
江岁宜想上前问两句，被一道女声打断：“阿扬哥哥，你好点没？”
刚刚没注意，这个女孩是在谈靳身后的。
她一身高中校服，颇为乖巧的样子，却焦急冲过来问季夏扬。
季夏扬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围观手臂扎针，捂着腋下，尴尬得不行，说：“啊，我真的好多了，别问了，真的。”
女高中生“啊”了声，“我刚刚还在和阿靳哥哥聊天，他说你青霉素过敏，我担心你细菌感染。”
季夏扬狂躁地无语：“相信医护人员，好不好？我真没事，嘶，姐你轻点扎。”
江岁宜听笑了，不经意打量那女孩，不算漂亮，但是干净，书卷气强，像是好学生。
她和季夏扬聊得融洽，江岁宜移开视线，才发现谈靳还在看她。
心跳一停。
江岁宜在谈靳的目光注视下走过去，不动声色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考试考完了？”
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两道声音重合，江岁宜一怔。
谈靳看了眼病床上的季夏扬，这家伙腿上手臂被砍了一刀，听到这边的动静，还在那儿特八卦地看过来，谈靳皱眉，开口说：“到外面说。”
江岁宜点点头，没反对。
江岁宜有点紧张，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谈靳，就听到对方的解释：“刚刚那个小女孩，是昨天被劫持救下来的。”
江岁宜一怔，反应过来谈靳在撇清关系。
男人站在医院的走廊，抱着手臂靠墙。
江岁宜想起来，昨晚是看到谈靳的朋友圈才去找季夏扬的。
江岁宜抬头，“那个住院单……”
谈靳的朋友圈没有设置几天可见，但一片空白。
昨天那条是谈靳有史以来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图片，是季夏扬的住院单。
“仅你可见。”
嗓音轻轻的，男人勾笑，没有因为她迟迟不肯答复的告白而生气，反倒像哄人。
江岁宜一顿，眼睫轻颤。
原来，他在钓她。
少女脸色稍红，移开视线：“我考试考得挺好的。”
“嗯，”谈靳夸她，“我们岁岁最厉害了。”
我们岁岁。
江岁宜觉得浑身都酥了，被他两句话就哄得脸红心跳，上头。
病房里的护士已经扎完针出来，那个获救的女高中生和季夏帆还是担心季夏扬，跟出来问情况。
江岁宜眼神慌乱，终于找到了借口：“我去看一下季先生。”
-
护士小姐终于走了。
季夏扬好不容易偷闲。
不过十厘米的伤口，他也不知道这群人在小题大做什么，自己怎么就成了受人呵护的脆弱“鸡蛋壳”。
正自己绑绷带，门又开了。
“我真的没事——”
几乎是恼怒地抬眼，一怔，看到了走过来的江岁宜。
“……嫂子？”
病房里另外一张床是空的，整个屋子里只剩下江岁宜、季夏扬两人。
江岁宜难以启齿，季夏扬倒是从她的沉默里品出一些不一般来。
他带谈靳去吃烧烤，就是因为这祖宗脸黑、心情不好。
“你们吵架了？”季夏扬先行开口，捂着绑好的伤口，从江岁宜送来的果篮里拿出甜橙递过来。
江岁宜点头，轻声说：“算是吧。”
她心里变扭。
江岁宜自己也不算是什么好人，不知道在嫌弃什么。
明明几乎像是在做梦了。
江岁宜站在那里，开门见山：“季先生，你上回说‘阿靳是初恋’，是真的吗？”
刚准备拿玻璃杯的季夏扬手一抖，差点水洒了。
他稍稍偏头，觉得自己好像又吃到了大瓜。
江岁宜扫了眼关闭的门扉，犹豫：“阿靳说是他让发的。”
季夏扬坐正了，“是。”
他前两天就在想，靳爷到底在欲求不满什么，琢磨半天也没琢磨透，原来根结在这儿。
若是放在平常，江岁宜不可能跟一个陌生人吐露心扉，但是为了谈靳，她就是想知道，在意的要死，“他之前很讨厌我，但是现在又说喜欢我，还说除了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不信。”
季夏扬听到江岁宜淡淡的语气，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早年在北欧的车队效力，虽然有幸在世界级赛事上拿过名次，但终归不是本土赛区。
是谈靳主动找到他，带他回国内，投资、组建战队征战F1。
所以他甘愿在FR.BirTH做他们谈大公子的保姆男妈妈。
此刻，听到谈靳喜欢的女孩这么说，倒是认真了些。
“阿靳他一直忙着比赛，没时间恋爱，这是真的。”
“至于讨厌你……”
季夏扬想起来自己在西郊赛车场看到江岁宜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姑娘会是谈靳的菜。
事实证明，果真如此。
“江小姐，阿靳之前是针对你，但有没有可能那是因为在意。”
十九岁的男人，其实也才刚过少年期，如果不是在意干嘛非揪着不放？
季夏扬早就料到两个人会在一起了，轻声说：“从我的视角看来，阿靳对你，是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