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烧
“小帆, 你阿靳哥哥呢?”江岁宜匆匆从病房里出来,想找谈靳,可过道里人来来往往, 根本没有他的身影。
季夏帆也不知道岁岁老师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问:“怎么了?”
听完季夏扬的话,江岁宜心动难扛, 想见到谈靳,告诉他她喜欢他很久了, 可找不到人。
江岁宜说:“老师找他有急事。”
小帆问了旁边的高中生姐姐,略思索:“好像是刚刚有位大叔过来喊阿靳哥哥过去聊天, 应该……”小帆揉着脑袋,指了个方向, “那边。”
楼梯间?江岁宜看了过去。
附医院的住院部有二十层楼高,电梯设施完备,医护人员与病人、家属通常选择坐电梯而非爬楼梯, 故而楼梯间闲置了。
谈靳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谈舟崇,对方显然是听说了他制服歹徒受伤的事儿, 还带了几箱补品来探望他。
“崇叔,保健品就不用了,您自个儿留着吧。”谈靳扶着楼梯,站在平台处,看几层楼梯下的谈舟崇。
楼道里,灯光忽明忽灭, 谈舟崇被拒绝, 没什么恼意, 云淡风轻:“你这孩子,不能仗着自己年轻, 就觉得可以糊弄过去,万一落下病根儿,以后到我这年纪就难了。”
谈靳听到这话,露出几分嘲讽神色。
他身手不错,就算那亡命歹徒拎着两把菜刀,也只有几处轻微划痕。
倒是谈舟崇,非要用这个借口来找他。
“行了,崇叔,有什么事儿开门见山地说吧。”男人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冷清垂着眼,嘴角是讥讽的笑意,“别不是为了和秦月茹的婚约来的吧?”
谈舟崇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他听人说了谈靳答应了去秦月茹的生日宴,但还是觉得不稳妥。
他这侄子人中龙凤,一向有自己主见,谈舟崇想做主在秦月茹的生日宴上给他俩定下,但怕谈靳不配合。
毕竟现在谈家做主的,不是他谈舟崇。
“你年纪也不小了,秦家那边的新项目和谈家有密切往来,如果合作得好,百利而无一害,阿靳,凡事多考虑家族利益。”
家族利益?谈靳听笑了。
谈舟崇问:“你这孩子,笑什么?”
谈靳摸索点火砂轮,燃了根烟,撑下颌:“谈舟崇,我叫你声崇叔,别飘。”
谈舟崇脸色差点崩不住,苦口婆心:“阿靳,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这做叔叔的也是为你好,你在圈子里名声不好,好一点的姑娘家都看不上你,好不容易找到个月茹这样好的姑娘……”
谈靳懒得敷衍,打断:“我一年的分红就能买下整个秦家,你跟我说利益?哪门子利益?”一顿,眯眼问,“还有什么?看不上?”
谈靳根本不缺女人。
谈舟崇唇角下压,含怒叫了谈靳的名字:“谈靳!”
谈靳没有兴致,转身最后说:“谈舟崇,你订的这个婚约,我可从来没认可过。”
谈靳开了门,正准备急步回去,倏然一愣。
这才发现对面洗手间站着位姑娘。
“岁岁?”
医院的隔音效果不好,江岁宜来这里已经五分钟,听了全程。
猛然看到谈靳出来,一愣,缓缓露出笑容。
此时此刻,可能是江岁宜这辈子演技最好的时候。
少女清纯的面容紧张地稍稍泛红,细密的睫毛垂落,显得疑虑:“阿靳,你怎么来这儿了?”
谈靳并没有多想,反倒是担心自己脸色难看,取下了叼在唇间的烟,说:“没什么。”
谈靳歪头问:“送你回去?”
江岁宜乖巧地点了点头。
谈靳瞥了眼江岁宜,少女眸光闪烁,被他看一眼就脸红,叫人心软。
江岁宜偷偷瞥了他一眼,小声解释:“我明天要去给小帆补课,所以要早点回去,准备一下内容。”
她轻轻靠过来,少女淡淡的体香萦绕,谈靳身体微僵,“嗯。”
男人的嗓音很轻,呢喃一般。
江岁宜不自觉垂下眼眸,突然说:“谢谢你,阿靳。”
“谢什么?”
江岁宜压下眼底的黯淡,软声说:“送我回去。”
谈靳不爱听她说“谢谢”,但还是哄她:“岁岁,在我这儿,不用说谢谢。”
江岁宜苦笑。
到了学校。
江岁宜看着谈靳的车消失在视野里,嘴角的笑容才压下去。
她紧张得脖颈都红了,是因为跟谈靳在一起,也是怕谈靳发现她偷听了楼梯间里的对话。
她没那么笨,只消几句话,便都明白了。
原来秦家跟谈靳的婚约只是泡影。
谈靳他一直都是自由的。
他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浪荡,也没有任何婚约。
谈靳他一片赤诚。
校园里的梧桐树粗大斑驳,在煌煌路灯下分割光影。
江岁宜深呼吸,时隔一个月,主动给姐姐打了电话。
秦月茹正在办公,看到来电人是江岁宜,没有拒绝。
“岁岁?”女人冷淡的声线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姐?”江岁宜犹豫地开口,她冲动打了电话过去,可真的面对秦月茹,又说不出话。
秦月茹冷哼了声,催促:“有事说事。”
江岁宜不知道从哪里开口,缓声:“姐,我可能开不了口让谈靳跟我订婚。”
秦月茹放下手头正在办公的事宜,问:“怎么了?说吧,出了什么事?”
“……”
太多漏洞,秦月茹又洞悉人心。
江岁宜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谈靳现在真的喜欢我了。”
秦月茹诧异:“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怎么?谈公子说了什么,你激动了。”
江岁宜心里漏了一拍,“没。”
秦月茹反问:“是他喜欢你,还是你喜欢他?”
江岁宜不说话。
秦月茹皱起眉,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着急:“你不提就不提,我来提,我说你俩在恋爱,建议谈舟崇考虑让你俩订婚,谈公子总不会反驳吧?”
江岁宜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可是——”
可是为什么要把谈靳卷入秦家的利益斗争中?
“没有什么可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秦月茹态度彻底冷下来,江岁宜听她的语气,不敢继续说了。
秦月茹起身站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从秦氏集团的大楼往下看,芸芸众生,京市夜景繁华如织。
女人抱着手臂,“岁岁,听起来你对自己和谈靳的关系没有任何的信心。”
江岁宜苦恼蹲在了地上,她抱着手臂,一言不发。
她没办法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全盘告知姐姐。
江岁宜想起来季夏扬那句“一见钟情”,又想起来谈靳的告白。
眼前梧桐树叶被夏风吹落,明明还是枝繁叶茂的绿色。
江岁宜的手握紧了拳。
秦月茹察觉到江岁宜的沉默,冷笑了声,懒得安慰她,下了最后通牒:“行了,别闹脾气,后天不要让我失望。”
-
和姐姐的通话后,江岁宜想了两天两夜。
晚上就是姐姐的生日宴,秦月茹的秘书打电话过来确认最后名单时,江岁宜的思绪还是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谈靳。
电话那头听完上报的人员,儒雅的男声涵盖意外,问:“江小姐,您确定一个人来吗?”
“确定。”
江岁宜不想带谈靳一起去。
秦月茹想要的生日礼物是联姻的利益和她自己的自由身,江岁宜给不了。
秘书疑惑不解:“小秦总说了,您会带谈公子一起来……”
江岁宜咬了下唇,借口:“他有事。”
秘书沉默,没有深入询问缘由,而是说:“江小姐……如果谈公子确认不来的话,我必然会和小秦总汇报,您真打算这么做?”
江岁宜“嗯”了声,压下自己杂乱的心跳,说:“没事的。”
秘书礼貌微笑,说:“那好,晚上见了,江小姐。”
生日party定在市中心的颐安酒店,寸土寸金的地界,极尽奢华的装修。
江岁宜没有盛装,就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短裙,像是个普通学生,她本来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富家小姐,她只是来送礼物的。
送完,就该走了。
江岁宜看着怀里的那方盒子,这里面是她帮姐姐整理的一些资料,有用,但不多。
少女从邮箱里拿出电子请帖和门童登记。
门童递来黑色马克笔,交由江岁宜签字,确认完成后告知:“秦小姐的生日party在二楼,您请从左侧楼梯上去。”
上楼前,门童从一旁的花盘里递来一盘花,“请挑一枝别在胸口,作为不同宴会厅的区分。”
江岁宜看到的那一刻,眼睛仿佛被刺痛。
黑玫瑰,她又想起了谈靳。
来之前谈靳还给她发了消息,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
江岁宜说没有。
她又骗他了。
门童建议:“楼上的服务生看到您胸口的花,会为您带路的,您跟着就可以了。”
“好。”
江岁宜沿着扶梯上去,跟随西装裙的服务生抵达宴会。
不远处,灯光辉煌璀璨,交响曲在奏鸣,蜡碟碰撞、酩酊交谈,是被喧嚣覆盖、豪奢到极致的千金小姐的生日party。
江岁宜一眼就看到宴会中心的秦月茹,她一身黑色赫本裙,风华绝代,被人簇拥着。
满座人物,笑得尽兴。
秦月茹在交谈间目光不经意瞥到白裙少女,一顿,又缓缓移开。
来之前早已做好了被训责的准备,不用怕的。江岁宜深吸一口气,沉默地带礼物走过去,站定。
“姐。”
“岁岁,迟到了。”
江岁宜茫然抬头,见秦月茹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跟大家介绍一下,”秦月茹拉过她的手臂,将她带到大家面前,“这个就是我妹妹。”
这里聚集了不少人,都是跟秦氏集团关系好的,打了十几年交道,听秦月茹这么一说都感到诧异:秦家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女儿?
这小女孩看着要比秦月茹小上七八岁,有个中年男人略带惊奇地开口询问:“之前老秦还说有了小渡一个儿子就满足了,这位是……不小心流落在外的?”
“老秦风流啊。”
“……”
讽刺的话语,不经意间的调笑,三言两语间,这些人就将江岁宜的身世下了定论。身旁秦月茹淡淡地听着,丝毫没有要替她解释的意向。
江岁宜抿了抿唇,觉得他们说得对,她本就是秦家不值一提的人,比起自己的身世,她更在意的是姐姐今晚的反常。
明明之前还那么强硬地要求她带谈靳过来,今天怎么会……?
她兀自想得出神,压根没注意到这些人说话越来越难听,也没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少女垂眸遗世独立,在这样的场合中格格不入的干净,不少人都对秦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提起了兴趣,正四处打听她的一切。
人群蠢蠢欲动。
然而在他们之前,有人已先他们一步。
那人走到秦月茹身旁,手工定制的西装松散穿在身上,那双漆黑的玩世不恭的眼睛从纸醉金迷的繁华中晃过来,路过熙来攘往的人群,最后落定在江岁宜的身上。
他不是宴会的主人,却收获了更多的簇拥和恭维。
少女灵魂被击中般瞳孔紧缩。
江岁宜捏紧了手机。
怎么会这样?!谈靳也在。
“秦小姐。”
少女震惊意外的神色全然落入谈靳的眼底,他轻飘飘地看了江岁宜一眼,而后移开目光。
仿佛看到陌生人。
“生日快乐。”谈靳看向秦月茹,“这是你的妹妹,什么名字?”
秦月茹惊讶他这会儿出现在这里,又对他的提问感到奇怪。
难不成,两人闹矛盾了?
她面上不显,微笑着回答:“江岁宜,我后妈带来的姑娘,很乖的。”
“很乖?”谈靳脸上闪过一丝怀疑的神色,几分嘲讽地“哦”了声,众人看他行为反常,均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有人想趁此机会结交,陪着笑上前,然而还不待他开口,便看到谈公子以一种玩笑的口吻说道:“那还挺巧了,秦小姐这妹妹长得挺像我女朋友。”
“就连名字都一模一样。”
他这话一出,江岁宜还没反应,周围人倒是瞠目结舌。
轩然大波。
“谈公子恋爱了?”
这位爷向来浑,没定性,身边女孩乱花迷人眼,风流得很,他们这些混不到核心圈层的虽不了解,但多少听说了风雨,能得到谈靳亲口认证的“女朋友”三个字,那这姑娘可是被放在心尖上了。
谈靳没理会议论声,而是在看身前的少女,他突然笑了下,凉凉地,叫人看不出喜怒:“江小姐,你说呢?”
他生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