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Freedom
谈靳稍稍低下头, 抬手帮江岁宜把手臂塞进了骑行服。
悄无声息的女更室里,除了细微的衣服摩挲声,只剩下江岁宜急促的呼吸。
她看着谈靳碎发垂落在高挺鼻梁, 男人低眸拉过她的手臂。
他手劲儿不容忽视,靠近时呼吸洒在皮肤上。
江岁宜浑身发软,别开脸, 怕谈靳听到自己胸腔里抑制不住的心跳。
少女绯红的羞怯从两颊一直蔓延到起伏的胸口,谈靳稍稍起身, 缓缓抬眼,帮她拉上拉链, 笑了,问:“抖什么?”
“我有点……”
“嗯?”谈靳没听清江岁宜吞在唇齿间的形容词。
他根本没有后退, 甚至更近了些,就是那个面对面、鼻尖要触碰的距离,抬手, 把她的脸拨正了。
江岁宜落入谈靳的眼睛,看到他深邃仿若汹潮翻腾的眼, 单纯的悸动,要求:“别靠这么近,阿靳。”
她这么说,却没有推开他。
谈靳目光微沉,循序渐进哄骗:“嗯?有点什么?”
少女把所有的吐字都踩得轻,犹豫不定:“有点……”太喜欢他。江岁宜眸光闪烁, 轻轻说:“痒。”
谈靳似乎信了, 气息中压着一声笑。
男人靠近了些。
“靳哥, 人呢?”
陈峋已经洗完澡干完饭,过来却发现谈靳人不在, 四处张望也不见回应。
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安静的女更室,谈靳的手机铃声在响。
江岁宜如梦惊醒,脸红着想把人推开。
谈靳凑过来,江岁宜小声制止:“有人。”
谈靳目光不移,问:“怕什么?”
陈峋听到声响,在外面疑惑了一声:“这手机……怎么在女更室?”
他过来敲门想查看。
敲了几声,门不开,里头也没反应,又打了个电话。
谈靳根本没关手机铃声。
那铃声在循环播放,英文歌在唱。*
江岁宜听懂了歌词,是在讲草莓味的吻,捏着谈靳肩膀的手紧了紧,心乱如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害怕,她觉得自己这样不能被陈峋看到。
少女推搡不住,谈靳低头,江岁宜紧张抓紧对方,呼吸交缠,距离拉近,谈靳的吻在她的唇边。
他又亲她了。
“你应该出声,告诉他你在里面,不然……”谈靳的薄唇从嘴角刮到耳边,气息喷洒,江岁宜惶然捏紧了他,男人继续说,“小心他闯进来查看。”
江岁宜用气音说:“我知道的……”
少女不动了,偏头定定看他,胸腔里的杂乱心绪像是仲夏夜连绵成片的芳草,烧不尽。
江岁宜:“陈峋。”
外头的陈峋语气奇怪:“哎?嫂子,你在里面?”
“我等会儿就出去了,你先去赛道吧。”
江岁宜语速急促,是因为心里有鬼,她眼巴巴地看着谈靳,心动不止,却几分明了。
他猜到了她不想接吻。
-
“靳哥,刚去哪儿了?”
赛道旁,陈峋在那儿试机器,抬眸问坐那儿的谈靳。
谈靳绑好手套,云淡风轻看了眼陈峋,“你说呢?”
陈峋一向缺根筋,不明所以:“啊?我怎么知道?”陈峋摸摸脑袋,想问:“哥,你手机怎么在女更室啊?我刚打了好几个,你也不接,放嫂子那里了?”
他说着看向不远处。
谈靳叉开腿弯腰坐着,但笑不语。
反倒是握着矿泉水瓶、坐在长凳另一侧的江岁宜脸刷得红了。
陈峋稀奇:“嫂子脸红什么啊?我靠,你们这对也太奇怪了……”
陈峋的话没说完,被同事踹了一脚,陈峋骂骂咧咧说:“我靠,蒋拘你是不是有病?踢我干嘛?”
他更纳闷儿了,嘟囔一会儿,不情不愿过来教江岁宜机车的驾驶方法。
出乎人意料,他这位嫂子看起来柔弱乖巧,学起这种大块头机车却挺快,大抵四十分钟就掌握了全部基础技巧,只是并不熟练。
蒋拘下午有个采访,就没去队里的集训,坐在那儿等人,正好一起围观江岁宜练习,嘀咕一声:“哟,这妹妹也太牛了。”
谈靳抱着手臂,突然歪了头评价:“比你有天赋,蒋拘,这些你学了三天。”
蒋拘都不知道大明星怎么有心情跟他这种底层人民回忆往昔,槽多无口:“我那个时候才九岁。”
他跟谈靳其实很熟,老朋友了,但老朋友也不是用来开玩笑的,蒋拘还想骂,碍着这位名头大,话到嘴边硬憋回去。
闭嘴好一会儿,蒋拘才反应过来谈靳这哪是踩他捧江岁宜,这他妈是一口硕大的狗粮。
“服了。”蒋拘啧了声评价。
下午的采访是清大学生预约的,一行人跟随工作人员长枪短炮进来,声势颇为浩大。
蒋拘和陈峋说了声,自个儿过去交流,留下谈靳一个人在观赛席。
半途,陈峋下赛道喝水,赛道上就只剩下江岁宜一人,她一身深蓝色的反光骑行服,戴圆形头盔,扶在偌大的机车上,姿态很稳,在赛道上飞速行驶。
谈靳眯了眼,嘴角几分笑意。
那是不一样的、他的女孩。
“那个是——”
有几个清大学生眼尖看到了江岁宜,还以为是基地的女选手,想来采访。
蒋拘把人拦住说:“别去打扰……朋友家属。”
一群人意味深长“哦”了声。
陈峋坐那儿听到了,也跟着“哼哼”笑。
赛道上,江岁宜又练习了一个半小时,骑摩托车需要胸膛挨着油箱,高功率的骑行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刺激、头皮发麻,她觉得尽兴,也生理性地出汗缺水。
少女跑完最后一圈,从机车上下来,摘下头盔,夏天的狂风吹不散黏在额头的碎发,她长长喘气,整个人还处于惯性的心悸中。
身体里血流速度飞快,骑行服里也都是她湿热的汗。
江岁宜揉了揉额前的汗水,突然身前出现了张干净的面纸。
她以为是谈靳,接过才听到截然不同的声线。
“江岁宜?”清大的采访人是位十九岁的小伙,新闻系大一学生,人高瘦白净,斯文带眼镜,微笑说,“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江岁宜懵懂抬头,没想到在这儿遇到陈鸣远,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陈鸣远,她在江南时的同学,曾经同班了五年。
“好久不见啊。”江岁宜打招呼。
陈鸣远想拉江岁宜叙旧,准备开口,被人打断:“水。”
一位穿黑色骑行服的高大赛车手站定在少女身边,目光缓缓地从他身上划过去,气质冷峻,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
陈鸣远觉察到敌意,不明所以,又觉得这男人眼熟,一时想不起来,问江岁宜,“这位是……”
江岁宜接过谈靳递来的矿泉水,认真介绍:“我男朋友。”
陈鸣远稍显错愕,笑容淡了淡,“你交男朋友了啊。”
江岁宜跟谈靳介绍:“我高中同学。”又问陈鸣远:“你来采访的吗?”
陈鸣远还没回神,人显得心不在焉,介绍说:“国内moto GP夏休期前拿了很好的名次,学校社团想做个专题,我被选上过来做备选的记者。”
“这样。”江岁宜笑了笑,她没什么兴趣,拎着矿泉水瓶摆摆手说,“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少女微微偏头,对身侧高大的男人露出个笑容,拽住了他的手,把人带走了。
赛道旁的卫生间,谈靳看着江岁宜用自来水冲洗脸上的汗水,她精心化的妆容因为汗水掉干净了,反倒出淤泥不染般,素面朝天更为动人。
谈靳靠在墙边,问:“刚那男孩谁?”
江岁宜介绍过了,以为谈靳不信,补充说明:“在江南的同学,关系还可以,但已经两年不联系了。”
谈靳看她,垂目判断:“他喜欢你。”
江岁宜听那无波无澜的语气,心田里却像是起了丝丝涟漪。
谈靳吃醋了。
江岁宜故意说:“他跟我告白过。”
谈靳没什么表情,“嗯”了声。
江岁宜走上前,叫他:“阿靳。”
谈靳冷着眼低头看她,说:“怎么?”
江岁宜认真哄他:“但是呢。”
“嗯?”
江岁宜脸上的绒毛沾着没擦干净的水珠,与他对视,认真说:“但是我只喜欢你。”
在江南苏中时,江岁宜也曾是天之骄子、风云人物。
被爸爸宠爱,被许多人喜欢,被老师当作未来状元培养,是年级里唯一一个参加数学国家集训队并取得名次的学生。
她的喜欢放在从前并不廉价。
谈靳一言不发,倏然失笑,抬手用指腹帮她擦掉了湿润的水痕。
谈靳看江岁宜傲娇的模样,心软了软,低了头与她对视,提议说:“来比赛吗?”
“比赛?”江岁宜一愣,疑惑看他。
谈靳:“跟我,竞速两圈,赢了我告诉你论坛发帖的匿名人是谁。”
江岁宜听到“匿名人”三个字周身一僵,这几天她用了办法都没有查到这个人,她知道不是秦渡,秦渡没这么无聊,但正因为不是秦渡,才更着急,她不知道这个人手里还捏着多少料。
未知才是最叫人恐惧的。
万一论坛的那句造谣只是开胃小菜呢?
江岁宜举棋不定,反问:“那你赢了呢?”
谈靳轻笑,“我赢了?”戏谑的笑容停在男人的嘴角,垂眸对视,“宝贝儿,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江岁宜捏紧了拳没回答,谈靳却平缓给出对标的彩头:“我赢了,你吻我一下。”
谈靳伸手,摸到了江岁宜柔软的唇。
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注视她,江岁宜脑子里炸开烟花般,展开的思绪一空,精致白皙的面容红晕在爬升,他说的是接吻,碰的是她的唇,不是其他。
好半天江岁宜拉开他停在她嘴唇上的手,少女别开脸,说话的时候因为紧张和羞怯声线在颤抖:“一言为定。”
-
陈峋听说他们要比赛,脸一塌,直觉匪夷所思,不跟他玩就算了,还和嫂子玩?这不和夫妻吵架性质没差别吗?
陈峋觉得自己太惨,又觉得嫂子更惨,心里头正不是滋味。
谈靳将哨子给他,说了声“麻烦了”,那低沉的嗓音说出这么客气的话,陈峋立刻闭嘴也不嘀咕了,甚至还龇牙咧嘴觉得荣幸。
谈靳和江岁宜比,不要杂技和障碍弯,只是简单的竞速。
夏风呼啸,天空似乎暗沉许多,乌云在头顶酝酿。
空旷的赛道上,谈靳和江岁宜并肩而立,赛道的起点就两架机车,专用车,理论时速可超600km/h,实际在赛道只能到极限速度的一半。
江岁宜深吸一口,穿戴固定好手套,瞥见一旁的谈靳,他仔细检查着设备和骑行服,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从头盔的挡风玻璃后看她,漆黑的眼眸仿佛把她吞没。
江岁宜站在起点前心脏狂跳,放在从前,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可以和谈靳比赛,问:“怎么想起来跟我比赛?”
谈靳眸光一沉,笑说:“找个由头,拿我的奖励。”
江岁宜竟又心动。
她知道赢过谈靳的可能太小,且不说性别上的天然差距,就算是于赛车运动上的时长天赋,她和谈靳也是天壤之别。
陈峋在那儿激动得不行,开了直播发了链接到F1分部,现场也有不少人来围观。
确认后,陈峋举着手机问:“准备好了吗?”
两人齐齐点头。
陈峋将哨子塞进了嘴里。
“Ready? ”
“Go! ”
哨声尖锐划过天际,阴郁的云笼罩漫长的试验赛道。
两辆机车像是离弦的箭从起点出发。
江岁宜浑身的肌肉都绷紧,鲜有如此全神贯注到与油箱里的汽油一同跌宕的时刻。
赛车运动大多危险,虽然降低了许多难度,却还是风险重重。
江岁宜呼吸盘旋在头盔里,视野里是柏油赛道,弯道处的绿化映入眼帘,谈靳的机车一直在她的前方。
她拼不过他,只能冒险。
少女斜握手把,目光不曾偏移。
猛然加速,引擎和发动机震颤般狂响。
陈峋和蒋拘都惊呆了。
陈峋也不管摄像头有没有对准,大声跑到赛道边缘大吼:“嫂子,你拧错方向了!!!往前拧是加速!!!”
惯性让机车发生颠簸,车身在赛道的边缘线滑行,车身倾斜到极致,江岁宜的膝盖擦过赛道。
但凡再多一点,就要甩出去。
江岁宜听到了陈峋的呼唤,心脏狂跳,但她没拧错。
她想知道那个散布谣言的人是谁。
江岁宜不希望现在好不容易得到的生活被一个“匿名人”毁掉!
在加速后,她的摩托车有一瞬追上了谈靳,她抓住那个空隙,车头超过的瞬间,江岁宜的心再次悬到嗓子眼。
狂风与夹杂的细碎砂石拍在头盔上,发出嘈杂的、不间断的声线,通过头盔传声进耳朵里,更响亮、也更危险。
天空昏暗,乌云堆积,世界沉寂在暗沉的灰蓝中。
少女冒进的动作显然引起了竞争者的关注,谈靳稍稍偏头看到她的身影。
江岁宜根本没有理会他,目不斜视、勇往直前。
谈靳跟了上去。
终点被轮胎辙过。
谈靳过了终点,摘头盔丢在地上,抬腿大步过来,他冷脸拉住江岁宜的肩膀,想去看江岁宜的腿,刚刚她的骑行服明显擦过地面,划出了一长串星火。
谈靳呼吸急促,质问:“不要命了?”骑行服的膝盖处有纵横交错的划痕,还好没到肉,男人的声线都在颤抖。
那么高的速度!专业选手加速都难以控制,她在玩命吗?
谈靳后悔跟江岁宜比赛,气根本压不住,却正好对上江岁宜含着雀跃笑意的脸。
江岁宜问:“怎么了?”
谈靳皱眉,冷声道:“不该带你来。”
他没想到她这么疯!
江岁宜一愣,喃喃:“但我赢了。”江岁宜的语气理所当然,她知道谈靳让了她,可结果如她所愿,正色:“不管怎样,阿靳,终归是我赢了。”
谈靳捏着肩膀的手用了力,紧咬后槽牙,气息不稳,说:“好得很。”
江岁宜执着那个“匿名人”:“我的奖励。”
谈靳冷声:“愿赌服输。”
江岁宜“嗯”了声,谈靳把她甩开。
陈峋、蒋拘和几个围观的人过来道喜,蒋拘颇为赞赏:“嫂子,你这胆魄,无人能敌。”
江岁宜这才有劫后余生的快感,捂着心脏长吁一口气,瞥了眼发现谈靳还冷脸立在那里。
天空开始下雨,积蓄的雨意终于开始掉落,一行人去躲雨。
谈靳抬步要去屋檐下,看到她,目光也只是毫不停留划过。
他在生气,但憋着,目光冷彻而侵略。
“阿靳!”江岁宜快步上前拦住他。
谈靳抬眸看她,未曾有笑容,江岁宜未缓下来的心脏还在狂跳,想起来上次他说要她哄,趁着兴奋的劲头,突然垫脚吻了一下男人的唇。
贴合唇瓣,紧密无间的吻。
雨水混杂汗水在滚落。
世界沉寂在漫天的雨里,雨水刷拉拉地下,雨势凶凶,不一会儿铺天盖地。
不远处的陈峋喊:“靳哥快过来。”
谈靳听到喊声,没有抬头,定睛看到他身前的少女。
江岁宜戴头盔时认真盘了长发,此刻摘了,头发乱糟糟散落,那双干净清澈的眉眼无比珍视地看着他,如此动容,像是满心满意只有他。
她刚刚吻他了。
谈靳胸膛发闷,皱了眉问:“怎么?知道错了?”
江岁宜没苛责他生气的事,但还是好脾气宽慰:“阿靳,刚刚是我的初吻。”
谈靳没法儿跟她置气,拉开人想走。
江岁宜开口哄他:“谈靳,你在我这儿,不用赢比赛也可以拿到奖励。”
少女精致动人的脸上细长的眉弯弯的,说话时语气温柔而坚定。
这话太肉麻。
谈靳停住身型,心脏瞬间麻痹般停跳。
“江岁宜!”男人猛然抬手抱住了她,他呼吸深切,不再加以掩饰,含着方才在赛道上担心她出意外的怒火与真切,谈靳无情压着她的身体,整个坚硬的胸膛紧密牢靠抵着她的身体,“你真在我这儿得寸进尺了?知不知道刚真会要人命?”
少女想拍在谈靳身上的手一停。
不远处的人在叫嚷:
“靳哥!你快过来啊!雨下得也太大了,我们回休息室了!”
谈靳像是没听到一样,就死死抱着江岁宜。
密布的雨已经滂沱,江岁宜浑身是雨,眼前模糊一片,她想拉着谈靳去躲雨,还没开口,谈靳就扣住她的腰吻了下来。
江岁宜想制止,至少到屋檐下:“谈靳……”
谈靳目光侵略性强到江岁宜不自觉闭了嘴。
谈靳说:“受着。”
谈靳太清楚,这是他亲手给的自由。
是他自个儿想纵容她。
男人手掌有力而滚烫,像是沸腾澎湃的熔岩岩浆,吻的时候急切、索取无度,撬开唇齿、漫过湿润的唇瓣。
江岁宜紧张到心脏跳出来,感受到谈靳的担忧和爱意,却仿若被烫到浑身发颤,她的呼吸被禁止。
风雨交加的赛道,重重雨幕里,蓝色骑行服的少女被男人抱住深吻。
有十多分钟。
江岁宜被松开,整个人都发软。
“岁岁。”谈靳磕着她的牙齿,歪了头,雨意纵横在他的脸上,漆黑的眼眸像是把她烙印住了,在深深地看着她。
谈靳心头的火消去许多,他掐着她的脸,语气缓和许多,哑声道:“别吓我了。”
狂风不止,暴雨不停,江岁宜被那话打动,整个人失控般心动,她失力却还是垫脚吻他。
风雨之中,世界骤息变化,他们交缠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