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Freedom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3971 更新时间:
江岁宜拎书包出了门。 刚刚宿舍争吵的动静太大, 几个留校的同学出来探看,少女对他们诧异探究的目光没什么感觉,无事发生般微笑示意, 快步下了楼。 留下一抹白裙娇俏的背影。 这场暴雨来得匆匆,却漫长汹涌,雷鸣蛰伏在天边, 在蛇形闪电后滚滚而至。 雨幕扫掠过校园的所有角落,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几分震手, 江岁宜肺腑里的呼吸都是湿的。 收拾东西时,江岁宜已经打电话给秦月茹的司机, 对方说一刻钟就到。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湿了半个身体的江岁宜收伞进来,疑惑:“江小姐, 您确定今晚回秦宅?今天可不是周末。” 他善意的提醒让江岁宜抬了眸,少女拧发梢的手稍停,微微颔首, 答:“没关系的,李叔。” 司机提醒:“太太和秦小姐都在家。” 刚和黎弥决裂, 江岁宜失望透顶也无处可去,听到姐姐和妈妈都在竟没那么慌了,笑了笑,说:“没事的。” 司机见状没再多说什么,移回视线启动车辆,行驶进狂泻的暴雨里。 秦宅是复式装修, 已是夜晚, 精致的白色洋楼沉溺在夜雨里, 灯火通明。 程妈已经恭候多时,见江岁宜回来, 连忙上前迎接:“江小姐,太太听说您要回来,已经在客厅等您许久了,您快去见她吧。” 敦促的话语让江岁宜稍皱眉,轻声“嗯”了下,抬手脱下脚上湿掉的鞋,换了双客人专用的拖鞋。 秦宅一楼的大厅有两百八十平,一进去,江岁宜就看到坐在黄花梨木中式沙发上等她的女人,孔媛还是往日里那套苏绣的珠玉旗袍,搭配一套绿翡翠饰品,散懒坐着,没什么表情,见江岁宜看她,孔媛拍了拍旁边的软垫,道:“过来坐。”是命令。 江岁宜仰头看二楼的扶梯,问:“姐姐呢?” “她在书房办公,”孔媛冷笑一声,“怎么?这么关心秦月茹?是生你的妈妈重要,还是一个非亲非故的姐姐重要?” “……” 江岁宜提着装有笔记本和生活必需品的书包走过来,站在那儿,问:“妈,有什么事吗?” 孔媛上次接到江岁宜电话问照片流出去的事,因为闹误会的照片是她强迫拍的,还有几分歉疚,但后来听到江岁宜那句“因为她秦渡才变成这样”,又气不打一处。 这几天孔媛费尽心力联系了圈里的人脉,就想知道秦渡到底为什么不受那些名门待见,不查不要紧,知道真相后孔媛整个人血液都倒流了。 孔媛拿资料的手都在抖,扔到江岁宜脚边,冷声问:“江岁宜,你都干了什么?” 孔媛皱眉,觉得匪夷所思:“邮轮上你哥哥出事是你干的?你哥哥不被圈子里接纳,也是你求着谈公子干的?” 江岁宜没想到孔媛会知道,一怔,但面色如常,她弯腰捡起那些资料,仔细翻阅。 孔媛找的渠道不算好,查得不算全面,但加上她和秦渡在秦家那肮脏龌龊的关系,也能够大致勾勒出事情全貌了。 “是。”江岁宜跟孔媛摊牌时早就料了今天,她平静地看向自己的妈妈,问,“有什么问题吗?” 孔媛被江岁宜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笑了,冷嗤一声,起身走过来,问:“江岁宜,你继父要死了,以后整个秦家都是秦渡的,你现在得罪他,有没有想过我?你妈妈我以后怎么办?” 女人戴翡翠玉镯的手一下下戳着自己的胸口,瞪大眼睛质问:“我跟你爸爸离婚十七年,这些年费了多少心力才在秦家站稳脚跟,你就算不喜欢秦渡,不想跟他在一起,那你跟妈妈说,妈妈会不近人情吗?”她扬声质问,“为什么害我!” 江岁宜看女人朱砂红的口红开合,拎着背包的手紧了紧,笑说:“妈,我先回客房了。” 孔媛这几天打江岁宜电话不接,去学校找她人也不在,心急如焚,见人要走,直接上前拉住少女的手臂,强调:“问你话呢。” 江岁宜听孔媛振振有词,心脏细密地疼,甩开孔媛的手,撩开眼反问:“那你呢,孔媛,你为什么要害我?” 孔媛反问:“我害你?” 江岁宜左右环顾,刚刚孔媛已经屏退了人,深吸一口气说:“生日那天,你把客房门钥匙送给了秦渡。” “所以?”孔媛气笑了,“这有什么错?” 孔媛花了十年的时间才找到一个有钱、愿意养着她、还尊重她的秦先生,她帮江岁宜少走半生的弯路找到一个秦渡,错了吗? “江岁宜,你要是早点钓到谈靳,妈妈绝对不会那么做。”孔媛伸手,拽紧了少女的手腕,“妈妈只是帮你选择了那时候最好的路,是为你好。” 江岁宜觉得这些话可笑又咄咄逼人,她冷笑质问:“所以现在跟谈靳恋爱,我就比原来更优秀,更让你满意了吗?” 孔媛听到“谈靳”的名,心烦:“你懂什么?”圈里谁惹得起谈家,江岁宜如果是谈靳的女友,便是最好的通行证,远超傍上一个小小的秦渡,孔媛想到这里便头疼,皱着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妈妈是爱你的,没有妈妈把你高考的户籍调到首都,你怎么享受全国最好的教育资源,怎么安稳地在京大读书?” 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母亲,反驳:“可是我不需要到首都。” 孔媛一愣,强拽着江岁宜的手,问:“你说什么?” 江岁宜将自己的手从孔媛的手里抽离,一字一顿:“孔媛,我高二就可以保送京大数学系,但我拒绝了,你不知道吗?” 整个大厅里陷入沉默,孔媛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去举例证明自己对江岁宜的爱。 眼前的这个女孩她曾经放弃过,又不得不养在身边,孔媛深深地看着江岁宜,仿佛又回到两年前再次见到江岁宜的那个清晨,少女一身寒酸衣服下了司机的车,走过来抹掉眼泪,红着眼、也红着脸,哭着对她笑,温声寒暄,说:“妈,好久不见。” …… 和孔媛的对峙不了了之。 江岁宜抬腿便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窝在客房的门口,团坐在地上,在翻和谈靳的消息记录。 屋里没有开灯,少女的下颌磕在纤细的手臂上。 她在数数,数谈靳给她发了几次晚安、几次早安,叫了几次“宝贝儿”。 原来,也就两次。 江岁宜忍不住嘴角有笑容,眼睛却酸酸的。 她点了好次对话框,突然看到谈靳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 一愣,又慌张。 Jin:【七分钟了。】 Jin:【输什么呢?】 江岁宜像是个被抓包的小孩,坐正了身体,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半天才岔开话题,回复。 Sui:【我回家了。】 Jin:【嗯。】 Jin:【然后。】 江岁宜看着对方冷淡地回答,巴巴儿回了句心里话。 Sui:【想你了。】 谈靳电话过来了。 江岁宜只觉得手机烫手,乱七八糟的情绪一扫,心脏又开始狂跳。 她解释。 Sui:【我不能接电话……姐姐等会儿找我。】 Sui:【你不要生气。】 江岁宜抿了唇边,还在忐忑打字。 Jin:【不高兴?】 少女眼睫一颤,看着谈靳的那行字,可以想到男人附耳哑声询问的语气和滚烫气息。 心脏在烫,又觉得酸,突然就有了委屈。 靠着的门板被人敲响,秦月茹在门后问:“睡了没?” 江岁宜起身,慌张收拾好自己,准备开门,突然手里的手机震了震。 Jin:【下次我哄你?】 Jin:【就今天坐我腿上那种不反抗的,喜欢吗?】 江岁宜瞪大了眼睛,被谈靳那句话撩拨到了。 Sui:【你在说什么浑话!】 Jin:【嗯,不喜欢?】 她想起来下午吹头发时谈靳把她搂到沙发时,男人侵略性极强的气息笼罩她,像是被束缚住,他把她吻得太彻底了。 少女又不自觉开始深呼吸,她不好意思。 老老实实说。 Sui:【……没。】 Jin:【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嗯”,江岁宜脸红了。 秦月茹见没反应,又轻敲房门。 咚咚。 轻微的响声,江岁宜如梦初醒,将手机塞进兜里,把门打开了。 秦月茹见江岁宜双脸绯红的模样,轻皱眉,问了句:“干什么呢?” 见江岁宜什么也没说,秦月茹也不深究,她过来本就不是为了关心,开门见山地说:“上次生日宴,岁岁,还是做得不行。” 想起上次的事,江岁宜猛然心慌,道歉:“姐,对不起。” 秦月茹没生气,生意场上失败常有,又何况是情场,她抱着手臂,缓缓道:“我跟谈舟崇聊过了,我让给他秦氏百分之一的股份,让他帮忙,他答应了。” 江岁宜一愣,喃喃:“这么多……” 姐姐手里只有秦氏13%的股份。 “江岁宜,不管你做不做得到,我这百分之一的股份都投出去了。”秦月茹不是喜欢跟别人讲心里话讲道理的人,薄唇轻勾,直截了当地说,“不是投给谈舟崇的,是投给你的,你懂吗?” 她深深看了眼仰头看着她的少女,说:“不要让我失望。” 江岁宜沉默不语。 秦月茹算计好的。 这样,江岁宜就不会退出她的计划。 秦月茹简单交代几句,回书房去看合同。 江岁宜心情沉重下了楼,少女圾拉着白色大号拖鞋,从红木的楼梯往下走,迎面撞上拎着旗袍裙摆的孔媛。 女人瞪着眼,似乎有恼怒的火气压在胸口。 江岁宜与她无波无澜错身时,被孔媛拉住。 少女缓缓抬眸,神色平静,反倒是孔媛开始胸腔起伏。 孔媛听了程妈的话一开始还不信,可看见秦月茹从江岁宜客房的那条走廊里走出来才反应过来。 ——江岁宜不仅是讨厌秦渡、拒绝秦渡,还是在帮秦月茹夺位! “你姐姐刚刚去找你了?”孔媛问。 “嗯。” 孔媛之前还绷着的情绪彻底扛不住,猛然抬手,扇了江岁宜一巴掌。 少女始料未及,目光错愕,孔媛用了十成的力气,侧脸一瞬间麻痹,而后是火辣辣的疼。 孔媛养尊处优的长指甲上已经沾了丝丝划开的血迹。 孔媛愤怒地质问:“江岁宜,你接近谈靳、出卖自己,是不是为了帮你姐姐?” 江岁宜捂着脸:“妈,怎么了?” 孔媛和江岁宜斗了太久,太清楚自己这个女儿,寒了心:“江岁宜,你帮你姐姐都不帮你十月怀胎的妈妈吗?哪一天被秦月茹卖了都不知道!” 江岁宜知道孔媛知道了什么,无从辩解,开口道:“我要去吃饭了。” 快十一点了,她还没吃过一口,胃疼很久了。 孔媛气笑了,“你这样就是自爱了吗?就是有出息了吗?江岁宜,你会下地狱的!” 宛如魔咒一般的话从女人张合的嘴里吐出。 江岁宜听到那恶毒的话,甚至忘了脸上的疼痛,刺痛般的感受远远比不上沉闷的心口,说不清什么滋味。 外头还沉溺在肆意暴虐的大雨里,蛇形闪电撕开漆黑的城市上空,把足够明亮的秦宅都照得惨白亮堂。 挂在正中央的水晶灯是法国艺术家的设计款,竟也被恶劣的天气止息,那灯似乎电路出现问题,亮了又暗。 一楼的佣人跑去检查。 江岁宜扫了一眼奢靡雍容的秦宅,呼吸沉重,狠狠甩开了孔媛的手,她的手腕被拽红了,一改往日乖巧安静的模样,说:“够了。” 江岁宜受够了。 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沉重,步履不停。 江岁宜不去厨房了,自己带回来的书包也不要了,她找那把谈靳给她的伞,却翻遍了柜子找不到。 她问了家里的小保姆,小保姆似有忌惮,绞着手指,试探开口:“程妈把伞收走了,说是放到太太的衣帽间了,江小姐,要去问她拿吗?” 雷电在低空炸响。 轰隆隆—— 少女抿着唇,一道道闪照亮她精致面容,听到回答,倏然更惨白,显得侧脸的巴掌印更明显。 江岁宜没回答。 她站定在秦宅门口的屋檐下,从飞檐滴下的雨水连成雨幕。 江岁宜蹲下身,沉默许久,给微信置顶打了电话。 男人刚刚到家,在看复盘,看到消息提示没有犹豫。 少女的声线清甜,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笑盈盈地问:“晚上好,要睡了吗?” 她似乎很高兴。 谈靳却皱了眉,平声问:“怎么了?” 江岁宜矢口否认:“没怎么。” 男人失笑,低着嗓音耐心询问:“还不高兴?怎么,今天把你咬疼了?” 少见谈靳这么有耐性。 “……” 江岁宜压在心口的情绪被他轻而易举看破,一时间竟有些鼻头发酸,“没。” 她不经分神想:他怎么那么坏,哄人的时候还在耍流氓? 少女仰望着天空,太大的雨,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 密不透风,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半点光亮。 男人正了色。 谈靳关闭了ipad,坐正了,问:“谁惹你了?” 江岁宜心里头堵得慌,还委屈,否认:“你给的伞被我弄坏了。” 谈靳皱了眉,不以为意:“一把伞而已。” “嗯,没不高兴。” 江岁宜装得很好,可气息在颤,她都不知道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呼吸会抖而短。 谈靳拿她没办法,冷着声音,也不逗她了,就好像调侃:“那当我们岁岁高兴着。” 江岁宜挤出来的笑容憋下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一支手举着手机,把手机离远了,另一支手搭在膝盖上,脸埋了进去,肩膀颤动般轻轻耸动。 好半天才开口:“我不想呆在秦家了。” 太压抑了。 “到底怎么了?”谈靳接到公关部的消息,太多人议论他和江岁宜在一起的事情,他查了源头查不清楚,但谁做的其实太好猜,他只是糊涂了,不想信。 男人起了身找外套,步伐迅疾,骨节分明的手按在金属质地的门把手,倏然一顿。 电话那头,混杂在暴虐雨声里的少女呢喃微弱,但谈靳还是听清楚了。 江岁宜说:“阿靳,你带我私奔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