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烧心
江岁宜第二天上班刷卡时一齐摸到了谈靳给的那张卡, 她把他拒绝了,但男人还是把卡放进了她的包里。
黑卡边缘有简短署名,Sui。
——这是一张早就准备好给她的卡。
卢艾妮上班时正巧遇到站那儿的江岁宜, 凑过来一看,感慨:“花园别墅的房卡,小江你这中彩票了?”
换个地方的房卡, 江岁宜可能早扔了,可花园别墅一套几个亿, 江岁宜不敢贸然丢垃圾桶,侧了脸如实交代:“一位追求者给的。”
卢艾妮立马想起来在HC大楼遇到的黑衣男人, 对方那气质模样不似一般人,眯眼含笑揶揄:“前男友?”
江岁宜一愣, 没想到卢艾妮猜这么准。
卢艾妮跟江岁宜上了楼,进实验区需要过除菌门,卢艾妮在女更室脱衣服, 语气像提点:“这地儿一栋可就两张房卡,丢失不补, 对方能给你,跟邀请你做他家女主人也没差了,珍惜咯。”
江岁宜将所有东西塞进了柜子里,什么也没说。
上午有新投资商来实验室参观,江岁宜去上次出问题的同事那里沟通,精神类疾病药物的实验需要在动物身上进行相关验证探究, 最为符合的动物模型是恒河猴, 恒河猴和人有93%的DNA吻合*, 但用猴来做实验伦理和金钱都是问题,故而前期以小鼠为主。
江岁宜拿到了出具的实验报告, 突然被人叫住。
“岁岁?”
熟稔的称呼。
江岁宜稍怔,没想到这么巧,来参观的投资商是陆聿,皱了眉。
对方轻笑问:“你来上班?我还想着你回国该休息段时间。”
女人扫了眼后面跟的同事和陆聿的助理,心如明镜,直说:“你们家做抗癌药的,从不涉猎精神类药物,真不知道我来上班了?”
男人身着一次性的防护服,喝气时呼吸在防护的透明塑料上,薄薄的白色一片,神色一僵,他的确只是假借“参观”来看她,陆聿英俊的面容上几分无奈,感慨:“这么聪明做什么?”
江岁宜嘀咕了句“浪费时间”。
陆聿说好在外头等江岁宜下班,正午时分,真就站在女更室外动也不动。
江岁宜不喜欢打扰她工作节奏的人,烦得想躲,突然听到陆聿说:“记得你去美国第一年尾随你的那个暴露狂吗?他越狱了。”陆聿见她不动了,心情好上些,缓步走到了江岁宜身边,说:“怎么说也是我帮你制服那家伙的,你对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要不是我,你不知道要被那渣滓折腾成什么样。”
江岁宜听懂陆聿的言下之意,他就差没把“会被强.奸”放嘴边,江岁宜平淡道:“陆聿,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说过许多次了。
陆聿哼笑:“警察说是我,还能是其他人不成?”
江岁宜懒得理他。
去美国第一年,江岁宜不太好意思花姐姐和朱珍给的钱,租的房子地段不算好,靠近红灯区,治安乱,附近甚至有枪袭、路边吸.毒的情况,江岁宜安分守己,遇到绕道走,情况还算可控。但将近年底的时候,她被一个暴露狂盯上,对方尾随了她将近一个月,江岁宜发现后着急搬家,反倒激怒了那人。
那天夜里快到十二点,街道凄凄惶惶的路灯忽明忽暗,路边积雪也掩盖不住污糟的尿骚味,江岁宜裹紧了羽绒服准备快步回去,被窜出来的人用铁锹砸了后脑勺拖进了小巷里。
江岁宜半梦半醒,又害怕得不行,是被冻清醒的。
那是江岁宜在美国最绝望的夜晚,但幸运的是有人救了她。
她被扔在垃圾桶旁边,衣服完好的,而不远处有两个男人在厮打,到最后暴露狂快被打死了。
江岁宜本就被砸了脑袋不清醒,后知后觉想起秦渡的事,过往的恐惧复苏,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报警,等警察来了也没回过劲儿。
警察说陆聿是江岁宜的“救命恩人”,可江岁宜知道他不是。
那位恩人被垂死挣扎的罪犯用碎酒瓶的长玻璃扎穿了右腿,深可见骨,流的红墙砖瓦和雪地上都是鲜血,红得寂寞,红得惊心。
陆聿问过江岁宜,凭什么觉得不是他,她有什么证据证明。
江岁宜没法反驳。
雪夜光线差,她根本没看清救她的人的长相,更不敢贸然上前去看。只知道那男人身量很高,远比陆聿要高,穿黑色,戴了兜帽,像是嘻哈地下乐队的。
在几乎没人的大街上,那么冷的天,那么深的夜晚,他闯入江岁宜的世界又仓促离开。
江岁宜连男人的嗓音都没记住。
因为对方从头到尾没出过声。
-
陆聿这人遇上了就像牛皮糖似的甩不掉,江岁宜下午本有科研工作,但陆聿跟组长借用她,江岁宜被迫放假。
楼下咖啡厅,陆聿端坐。
江岁宜在他对面修改模型。
被无视太久,陆聿语气重了些,“江岁宜,不能对我上点心?”
江岁宜知道跟他没法沟通,说:“心情不好的话请回,我也好回去工作。”
陆聿听到那话,一巴掌拍在桌上,恼道:“你领导同意你陪我了!”
江岁宜眼皮都没抬:“我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卖身的。”
陆聿:“你就不能喜欢我?”
江岁宜烦了,不说话。
陆聿本来就控制不住情绪了,等不到回答更是气急了,问:“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喜欢我?”陆聿盯着女人,她清艳的面容没有表情,可纵然如此依旧漂亮得叫人心动,拔高声量说:“江岁宜,我喜欢你八年了……人生能有几个八年?原先在美国追你的那些都放弃了,就剩下我,没谁比我更长情了。”陆聿冷笑了声,像是耗尽了毕生的耐心,自嘲:“江岁宜,我都快跪在你面前了。”
蛋白质3D结构刚跑出来,江岁宜觉得聊天可以适可而止,将笔电合上。
陆聿见她起身要走心里发冷,命令:“周末高中同学聚会你跟我去,做我的女伴。”
他们是大学同学也是附中同学,这些年陆聿没少用这个“同学身份”在江岁宜的朋友圈里彰显自己的独特,但江岁宜有拒绝的权利,说:“不了。”
陆聿觉得江岁宜不可理喻:“又要忙工作?”
又不回答。
陆聿恼怒:“你就这么爱事业,非要救那些精神病!”
江岁宜听到那话,停下脚步,扫了眼陆聿不大体面的脸色,抿唇道:“陆聿,就算是你给我姐姐送再多的钱,我也不会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了。”
陆聿清楚江岁宜不爱把她救的那群傻子叫成“精神病”,可这是事实。他以为江岁宜说这些不过是岔开话题,冷冷拆穿:“突然就有喜欢的人了?上个月你还说没有!”
江岁宜不说话。
陆聿干脆把人扯住了,说:“好啊,你有本事把人叫来!”
江岁宜反问:“我凭什么听你的?”
陆聿咬牙切齿:“只要你喊他来,我再也不来烦你!”
江岁宜一愣,捏住帆布包的手捏紧了。
陆聿冷笑,骂道:“你他妈随便喜欢上的能是个什么东西?能有我爱你吗?”
江岁宜心脏慌乱,可脑子里却仿佛有了期待。
——真的会有人爱她八年吗?
她迟疑地给谈靳发送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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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岁宜只是发了句【帮我】,没想到谈靳真来了。
陆聿扯嘴角涵盖讥讽目光扫过去,自下而上看,瞳孔紧缩。
男人倨傲看他,扫了一眼便移开,是个看垃圾的眼神。
这是张记忆之中久远到快遗忘的面容。
陆聿快忘了如何发音,虚弱迟疑:“谈、谈先生?”
谈靳把江岁宜领走了。
坐到男人车上,江岁宜哑然,心乱如麻。
刚回国那天她听到李绍齐说她是谈靳的“白月光”,压根没信,以为李公子还是跟从前那样恨她是在讽刺,可谈靳在HC大楼告诉她还喜欢她,在家附近的便利店给她留了房卡,被她拒绝也没生气。
而今天他还是来了。
这个男人是她曾经的挚爱,也是她不能够去爱的人。
江岁宜承认,她的心跳得厉害。
谈靳左手摁在方向盘上,目光捎过来,问:“岁岁,刚那谁?”
江岁宜想起来刚陆聿脸色发青说“回见”的样子,垂眸说:“朋友。”
谈靳淡声评价:“不像。”
陆聿看江岁宜是占有欲和不屑。
江岁宜皱眉,不想跟谈靳深入探究这个问题,想岔开话题,深呼吸,平淡道:“总不会是现任男友。”
谈靳听到故意激他的语调,散懒一笑:“那你眼光挺差,好的不要,捡次的。”
江岁宜心脏又不听话地抖了抖,她不爱听人批评,张嘴想解释,可瞧见谈靳侧了脸好整以暇的样子,恍然醒悟这男人有陷阱在等她,江岁宜抿唇沉默道:“你觉得他是那就是吧。”她轻声要求,“送我回去。
谈靳没等到江岁宜的解释,也不生气,轻嗤,“利用完就扔。”
江岁宜认下:“不可以吗?”
女人冷冷地瞥眼看他。
江岁宜说:“你追我,该心甘情愿被我利用。”
男人笑了,手敲在方向盘,缓缓开口说:“那还真不好意思,我这人不这样。”
江岁宜疑惑。
谈靳盯着她说:“我跟别的追你的不一样。”
江岁宜不明所以,“你怎么知道他们怎么追的?”可是心脏却扑通扑通跳起来,因为他解开安全带靠过来了,他们身上相同的栀子花香味轻盈,江岁宜觉得暧昧得不行,皱眉想躲,可是身体不听话,江岁宜喃喃:“哪里不同?”
谈靳在很近的距离说:“求我办事要收报酬。”
江岁宜没弄明白,回答:“我没有钱,就算有,在你眼里也只能算零头。”
江岁宜倏然眸光一动,不说话了。
她侧脸温烫,明白这“报酬”恐怕不是钱,男人指腹的薄茧摩挲她的脸颊,阵阵痒意袭来,心脏随之猛跳,条件反射想呵斥他“别过来”,唇上一烫。
猛然的强烈气息像是把她吞没。
江岁宜被摁在副驾驶位置上,睁大了眼睛。
男人压着她,闭眼歪头正真切地深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