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 字数:2246 更新时间:
门帘是用今年初春的新竹, 裁劈成的细篾编织而成,尚带些淡青,似是雨过天晴后,朦胧远山的颜色。 帘子不过三四毫的百数缝隙里, 漏进一个素白绰约的身影。 话音落后, 帘外伸入一只皓白柔弱的手, 将帘轻撩, 跟着踏进一只月白烟缎攒珠绣鞋, 裙裾上的玉兰纹翩跹拂过门槛, 不盈一握的腰肢搦扭,袖衫轻扬, 青竹帘子垂落, 之上的明媚娇靥才显露出来。 两弯细月棱眉, 瞳色浅淡琥珀, 明眸丹唇,肤白胜雪。 额上覆了些碎发, 微微被汗濡湿,乌黑浓密的长发在脑后挽起两个发髻,斜插一根银簪, 穗子在耳边微晃。 还是少女的模样, 冰清玉洁,一尘不染。 秦令筠的唇角牵动起讽意, 睐目观谨慎地一动不敢动的人, 出声道。 “过来。” 曦珠攥紧了手指, 走上前去。 直到离他三臂之远。 “坐。” 曦珠看了看他对面的榻, 抿唇再走两步,坐了下来。 榻是红酸枝雕瑞兽罗汉床, 中间搁置一张紫檀井字棂格炕桌,桌上摆放一套玛瑙梅花茶盏。迎窗有风从后边的柏树林吹来,些许清凉,乌云愈加拢团翻涌。 “从公府过来,没坐马车?自己走来的?” 将她低落的脸看过,秦令筠挽袖提手,亲自倒了一杯寒冰薄荷茶,送到她面前,说道:“才冰镇过的薄荷茶,尚是沁凉,喝些解热。” 曦珠垂望清透的茶水,袅袅的寒气朝上飘荡,很快匿迹于闷热。 她抬起头,看向秦令筠,气息稍屏,道:“你想要我交代什么,只管问就是,不用浪费时间说这些没用的,我只能在这里留一个时辰,若是过了,我的姨母是要派人寻的,到时我没法说。” 秦令筠徐徐将茶壶放下,左手肘半搭在桌沿,拨转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却问道:“方才一路进来,你觉得外头的景色可还宜人?” 再转向屋内的周遭布置,继续问:“这儿又如何?” 他指向隔断内室的八扇屏风,道:“那是沉香木的料子,上面的水云四季图是江南的绣娘花费了七年的时日,才算做完。” 顺着屏风朝东指去,恰是葛黄色的绡纱双层帷帐,流苏系绳绑着,半露出后面的桃木妆台,又道:“那妆台也是江南的木匠打造,整三年的功夫,颜色清亮,做工精细。” 再指旁侧的方角柜。 “那个柜子是和妆台一起打的,都是桃木,可以放衣裳裙子。这些日添置了些,还未填满,你要看……” “秦令筠!” 曦珠本还算平稳的呼吸,在他连番的话后,终是紊乱,头皮发麻。 方才她只顾将注意放在他身上,并未留意四周。经他这么一指,才瞧着端倪。 这是一间女子闺房的装饰。 从纱帐到几上的瓶花,再是妆台上的未曾动过的脂粉盒子,一切都太新了,似是从未住过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难捱此种凉意,将站起身,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炕桌猛然被掀翻,上面的梅花茶盏跌落在地,磕碎在坚硬的石砖,泠泠炸散瓷片,未喝的茶水溅跳,湿了她的裙摆。 一只大手箍住她的腰身,将她推揿在榻上。 后脑撞上围榻的屏木,一阵剧痛袭来,曦珠只觉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还未反应过来,头发就被抓住,牵扯到伤处,疼地她还是叫了声,被迫仰起头来。 伸腿去踹,却被压住。连双手也被紧按,动弹不得。 沉压的面容覆在她上方,唇角扯动,嘲讽低声。 “你猜这儿本来是给谁住的?” 秦令筠俯首见她满面痛苦的神情,冷笑道:“这里的每一处布置,我都亲自盯过,时不时来看看,用的都是极好的家具,便是这处宅院,都是我看过五六处地后,外边的景色最好,才决定购置,想要让你出来后,住到这里,好好养身上的伤。也找好了大夫等着。” 曦珠在极痛里蹙紧眉,咬紧唇忍着,听到这样一番话。 他拍打她的脸,冷声更甚。 “你得知道,那时我真是想对你好,我还从未对一个女人那般好过。” “可你呢,做了什么,是如何说服许执来对付我的?” 秦令筠回忆起了前世的那个傍晚,当他从皇宫的御书房出来,坐马车回府,想着如何处置那些太子残留的党羽。是新帝的旨意。 思索转过,念起虽是明日要去接柳曦珠出狱,但她那身被他鞭打的伤,到底要上药。断了一日,会更慢些好。 天落大雪,风寒凛冽,车辕碾在地上,压出深褶。 他还是决定往刑部走一趟。 回府换下官袍,正待出门,却门房来报,说刑部主事许执求见。 许执,他熟悉得很。 从三年前黄源府那次匪患公干归京,见到柳曦珠第一面起,就去打听了这个人,是柳曦珠的未婚夫,也是已因牵涉外室祸端而贬谪出京的卢冰壶提拔的学生,与镇国公府卫家走得很近。 却是个趋炎附势之人,眼见太子势颓将败,迅速与柳曦珠退婚,划清了与卫家的干系。 他原本想着怎么将人弄到手,经此一遭,更是容易。 本该镇国公府被禁军围困之后,上面旨意下发,等着流放卫家女眷子嗣,而柳曦珠并非卫家人,到时她的去留,便是他能掌【更多免费资 源+微 信:xx1314book(不要 钱),朋友圈日更最新完结言情、影视小说广播剧】控的。 可意外发生,那封去往北疆的信,让才登基的新帝震怒不已,害怕卫陵率军回京,当场拍案,就要处死柳曦珠。 他依靠从龙之功,跪地一再力保,才免去了她的性命之忧。 但犯下此等大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一顿鞭子后,更需信件里的呈词。 与此同时,京师三大营以及禁军连夜调遣,做足应对北军的准备。 不过幸好的是,最终卫家军尽数折损在雪谷,卫陵也领兵战死,没能回来。 至于之后北疆混乱,炸营频发,狄羌一次次突破防线,领土丧失,直逼南下,都是新帝该操心的事。 他无需再对柳曦珠逼供。 可以筹谋将她带出刑部之事。 但就在事成的前夜,许执找来,并对他说出了那样一番话。 足以将秦家颠覆的把柄,竟被这样一个人捏在手里,拿来威胁他,放过曾经的未婚妻。 “你信不信,现在走出这个门,我让你死无全尸。” 许执道:“总宪大人,我今日敢踏进这个门,便是预料到这种境况,留了后手。若是我死了,薄命不足惜,必然会有另外的法子,将方才你我所言告知世人。” 还拱手作礼:“烦请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曦珠,若有何种怨怼,我尽力受之。” 他禁不住冷笑。 “你这意思,是要拿你的命,来换她的吗?那为何当初会退婚,此时又深情起来?” 这句反问,已是被胁迫后的无奈,以及愤怒。 并没有得到许执的回答。 很好。 很好。 他没有再去刑部看柳曦珠。 卫陵为国战死,又为卫家剩余女眷子嗣,夺得了活命的机会。朝臣日日上谏,不能寒了边关将士的心,不若照北方的那个态势,再打下去,迟早京城沦陷。 新帝担忧局势不稳,内忧外患,最终落笔盖印,将人流放峡州。 朱红一批,柳曦珠的姓名列入其中。 那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能比得上在他的身边好? 他要许执的命! 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如何与他斗,不过半月,就被贬出京城,到西南山岭里去做县令。长途跋涉,毒虫劫匪,命竟那么大。还在瘴气横生的地方做出了政绩,被皇帝称赞。 又不知如何攀附上的司礼监,不过几年,被调回京城。 当时他已与谢松斗地水火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