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厌烦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 字数:2383 更新时间:
青坠弄不明白夫人怎么就要跟三爷和离了。 两个人一路走来, 三爷对夫人的体贴宠爱,她是看在眼里的。 在外从不拈花惹草,忙完了正事就立即回家来陪夫人,丝毫不觉得一个男人常待在家中, 是什么堕落之举。 更何况年纪轻轻, 已是三品的官职, 此后仕途不限, 哪家的夫人不羡慕? 之前陪同夫人去别家赴宴时, 明里暗里, 不知收到多少嫉妒艳羡。 便连她这个在夫人身边做奴婢的,也在那些讨好的恭维中, 觉得好似高人一等了。 怎么夫人这一昏睡, 再醒来就成了这般呢。 青坠如何都想不通, 但她是不想夫 人和三爷和离的。 在破空苑当差的日子轻省, 夫人温柔,三爷大方。 这也是当初她挨打, 也要撮合他们在一起的缘由。原以为两人成婚后,她余生的日子都稳妥了,等夫人再生下小公子和小姐, 她又能带孩子, 以后在公府的地位只会更上一层楼,兴许就和国公夫人身边的元嬷嬷一样。 却不想还没几个月, 就闹和离。 青坠看到三爷在弄那株秋海棠花。 昨日早上, 夫人砸碎了花盆, 泥土和花都落了出来, 她拿扫帚和簸箕清出屋后,不知该如何处置。 三爷说:“放到墙角去, 先别动它。” 于是她把花放在墙角的阴凉地,不让太阳晒蔫巴了。 已是第二日的早上,三爷让她去找一个新的瓦盆和泥土,自己蹲着身,就在墙角那处。 满手是泥的,低头在栽花。 她原想说这样的活,她来做就好,但到底没有出声,默默地转过身,去看夫人那里有什么需要。 掀帘走进内室,却见蓉娘又在劝夫人。 “夫妻有哪样矛盾,倒是说出来我听听,我也算活得老了,能给你们些建议,结果一个两个的,都跟哑巴似的。” 一整晚,蓉娘思前想后地,急得今早起来,嘴角都燎泡了。 姑娘本就是商户女嫁进的公府,还是因那档子的风流事,若非三爷的功勋和官职,让外头人都闭嘴了,现今不知传的多难听。 又有三爷的疼爱,公爷和国公夫人这对公婆也是很好的,日子过得顺畅美满。 倘若以后,再给三爷生上一儿一女,她也算是不辜负夫人病逝前的嘱托了。 可不知为何,姑娘突然就要和离,还对她说:“等我与他和离了,蓉娘,我们就回津州去。” 蓉娘自然是想回去,离开故地多年,午夜梦回,总是会想起。 但不是这么个回法啊。 今日一早,她大着胆子去问三爷,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一字未得。 “唉。” 讲到后头,蓉娘竟也说不出来话了。 望着姑娘满脸的疲倦,显然是昨晚也没睡好,连饭都没吃几口。 她舀了一碗老鸭汤放过去,道:“你看看你瘦的,把汤喝了。” 躺了好些日子,看着人瘦了好些。 曦珠用瓷勺慢搅那碗清亮的汤,香气扑鼻,却摇头说:“我吃不下。” 她不会因与卫陵置气,而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昨日就是吵着架,还昏晕过去了。 但她确实吃不下去。 “那你想吃什么?” “蓉娘,我想吃你做的鱼粥。” 曦珠微微弯眸,笑说。 如今,她特别想念家乡的菜肴。 蓉娘也跟着笑了,道:“好,我去给你做。” 到膳房去时,还未进到里头,隐约听到几人在小声议论,却不清楚。 是两个厨娘正头挨着头地,靠墙在择荠菜,这个时节的野菜,嫩得很,也香得很。 一边挑拣去叶,一边闲聊。 说的是破空苑的事,三夫人昏睡的几日,三爷日夜守着。人一醒,却要跟三爷和离。 三爷那般好,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若有这样的男人娶自己,真是祖上烧高香了,还恃宠而骄地闹,奇了怪了。 忽然,门外响起脚步声,赶紧住口,见走进的是三夫人的乳娘,都快地起身,笑着招呼。 “您有什么要吃的,和我们说声就好,哪里用得着亲自烧火?” 蓉娘脸皮皱巴,收敛窃听的尴尬,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们也忙着吧。” 她在灶台前忙碌时,身后只余择菜的细微声,再无碎言。 鱼粥炖煮了两个时辰,是在黄昏将近时,和药汤一起端上桌的。 晚膳,卫陵也来到外厅的桌前,坐下与曦珠一块用。 他看到她喝过药,接着吃粥。 其他的,什么都不吃。 便夹了一箸火腿鸡丝到她碗里,笑道:“尝尝这个,很好吃。” 他清楚她的口味,她会喜欢的。 但最后她一口未动,将鸡丝扒拉到另一个空碟子上,继续吃蓉娘给她做的粥。 吃的一干二净,起身离开外厅,回到内室去了。 整顿晚膳,她没有和他说一个字。 从昨晚开始,便没有和他说过话。 卫陵垂眼看那碟子上的菜,过去好半晌,张了张口,唤来青坠。 “收走吧。”他说。 深夜,他又听到床帐内,她的声音:“卫陵,你签不签和离书?” 他又要说等京城稳定后,便会和她一起回去,但提了前半段:“等我家安定后……”。 她就已经翻过身,是不想再听他说了。 卫陵没有再出声,曲着腿躺在逼仄的榻上,怔望几上重新摆放的秋海棠花。 今天他栽好了,用的是之前那个花盆,几乎一模一样。 翌日晌午,他看到她又在喝粥了,还有一盘炸黄鱼。 他劝她多吃些其他的。 但她并未听他的,又将他夹给她的菜,撂到一边。 也一句话,不和他说。 卫陵低头看碗中的米饭,用筷夹起塞进嘴里,齿关咬合着咀嚼,吞咽入腹。 一顿饭吃过,她便回到床上,靠在摞起的枕头上翻书看,看累了就睡觉歇息。 一整日都不和他说话。 等灯烛都熄灭,室内陷入月光渗进的昏暗。 她又在问了:“卫陵,你签不签和离书?” 卫陵磨牙凿齿地痛恨,真想立即去撕了那张和离书,恨不得它从未出现过,但是……他不敢。 孤枕难眠的半夜,他终究穿鞋起身。 小声地怕惊动熟睡的她,隔着青纱看她好一会,转过头,悄悄地往外走。 他来到书案前,擦亮火折,点燃一盏青釉灯。 坐在灯下,他继续修补贝壳灯。 灯是破损得最严重的。 是用最脆弱的贝壳做成,当时在做这盏灯时,他并未料想到会有这一日。 碎片都被装在了一个木盒子里。 他小心谨慎地用漆,忍住颤抖的手,去粘合那些裂缝,一片片地,在盒中寻找本在那个地方的碎片,将它们复归其位。 但直至一旁的油灯耗尽,他也只是弥补了贝壳灯半个巴掌大的残缺。 卫陵抬起酸痛的眼,看向窗外,天光大亮。 第三日已然来临。 巳时末,有管事把这个月,他们自己院的账本送来了,另外还有田产庄子的一些杂事,需要问询主子意见。 自然而然地,和之前一样,管事来到夫人跟前,才开了一个头,却见夫人说:“去问你们三爷,别来问我。” 管事左右为难,他默地走了出去。 在廊檐下听过事务,处理之后回屋,看到用过早膳的她,又回到床上看书,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话本,有什么好看的。 用午膳时,她又在吃鱼了。 卫陵竭力撑出笑,给她舀了一碗笋干乌鸡汤,嗓音温柔道:“总吃鱼,对你身体不好。” 曦珠冷笑:“我们那里的人都是这样吃的,我也是从小这样吃着长大,怎么来了京城,还忘了本的?” 于是,这顿饭是在沉默中过去的。 以及窗外屋檐下的旧巢中,叽叽啾啾的燕子叫声。又一年的春天,它们从北方飞回来了。 吃过饭,卫陵想她消气,兴致勃勃地提议道:“现在天气暖和起来,园子里景色正好,我们出去逛逛,别总待在屋里,闷得慌。” 他过去衣柜前,给她找之前出门逛街时买的新裙子,她还未穿过的。 “快起来穿上,我们出去玩。” 但在他把那条青莲色的湘裙捧到床前时,却见她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从书上移到他的脸上,问:“和不和离?” 他没有说话,被裙掩盖的手紧握成拳。 曦珠道:“那就别在我面前晃,看到就烦。” 她现在一看到他,就心生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