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刃里(十)

类别:其它分类 作者: 字数:6612 更新时间:
青梧剑光横劈下来, 桑黛的灵力加注在剑身上,莹亮的光在滚烫冲天的火焰中生生划出一道路来。 蓝衣裙摆翩飞,肃杀的墨黑长剑在桑黛的手中,就好像是她自己的本命剑一般, 与她配合颇为默契, 剑修挽出利落的剑花, 在宿玄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影已经没入业火与鬼火之中。 “黛黛!” “桑姑娘!”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因为桑黛的靠近, 那些在业火中尚未死去的厉鬼更加疯狂,与此同时, 从翎音的身后冲出来更多厉鬼。 血眸残忍又贪婪,即使这里还有大乘境和元婴境的妖修, 可他们就是看也不看宿玄与柳离雪一眼, 径直朝桑黛而去。 鬼修明明怕业火, 可桑黛对他们的吸引明显要大过这些火焰, 甚至比他们的性命还更值得。 他们争先恐后伸手, 面上的鬼纹越发明显。 宿玄比柳离雪快上许多, 冲进业火中便要将桑黛拽住来。 就在此时—— 雷声轰鸣。 昏暗的苍穹之下,骤然间凝聚出大片的浓云,苍穹被雷电撕破,电光游龙般在黑云中穿梭, 大片雷电从云层中砸下, 被引到青梧剑身之上。 那柄黑色的长剑在宿玄的手中可引业火,然而此刻在桑黛的手里, 自剑柄处被天雷缠绕之上, 像是一条银蛇盘旋缠绕在剑身上。 桑黛手腕下压,灵力倾泄而出, 强大的威压将一层层的衣裙卷起,身上披的薄纱在狂风中凌乱飞舞,发髻之上的银钗叮当作响。 雷声如巨兽怒吼,雷电伴随着剑光横劈而下,将地面寸寸崩塌,尘土飞扬,碎石瓦砾。 厉鬼们甚至来不及惨叫,在剑光中被瓦解了身躯,碎肢落了满地,肮脏的血液泼墨般落下,被剑修的灵力阻挡在外。 厉鬼只有业火能杀,那些碎肢落在地上却并未彻底死去,它们各自寻找着属于自己的血肉,下意识要重聚身体。 桑黛低喝:“宿玄!” 宿玄沉眸,瞬移至桑黛身边,反手将周围的业火加大,狂烈的火焰将满地碎肢烧了个干净。 魂飞魄散。 柳离雪:“……” 他瞠目结舌。 桑黛在他的心中一直是个很和善的人,面虽冷淡,但人很好,几乎没有脾气,柳离雪以为碎尸这种事情只有宿玄这种狂徒干得出来。 即使眼前这些都是犯了大错、恶贯满盈化为厉鬼的鬼修,但直接用天雷把人劈到……这一块那一块的,也着实有些过于凶悍。 将近百只厉鬼被桑黛斩杀,剑修收回剑,青梧剑激动地嗡嗡颤抖。 太强了太强了太强了!!! 那雷电缠绕在它身上的时候,将它的剑意激发到最大,青梧剑的剑灵兴奋到上下乱窜,在宿玄的识海中疯狂尖叫。 “主人主人,你夫人太强了,我喜欢她我喜欢她我好喜欢她啊啊啊!” “天雷,那可是九天玄雷啊!那是天道的恩赐啊!我竟然被九天玄雷摸了!!” “主人主人主人你能不能把我送给她,我要跟着她!” 青梧剑在此刻彻底叛变。 宿玄却并未生气,唇角微勾,懒散回青梧。 “不行,你比不上知雨,配不上她。” 青梧:“???” 它不服:“就那柄破剑!” 宿玄反驳:“那是天下第一名剑,剑主花了百年铸造的,凝结了最纯正的归墟灵力,岂是你一柄破剑可比的。” “我不是破剑!我是天!级!法!器!” 宿玄没理会它,侧首去看身旁并肩而立的剑修。 她的乌发被方才那阵风吹得有些乱,珠钗垂下的流苏也乱在一起。 但还是很好看。 好漂亮。 桑黛没有察觉宿玄的目光,目光与对面不远处的翎音对视。 “前辈,我进来了。” 翎音唇角还挂着柔和的笑,无论何时,她见到桑黛之时好像都在笑,看她的目光也像极了在看一个晚辈,总有种莫名的祥和。 而如今,那股目光中还带了些别的情绪。 那是欣赏。 桑黛朝她走去,踏过遍地血水。 她来到了翎音的面前,目光微微下垂,与翎音对视。 不是她的错觉,当两人都站起身的时候,翎音确实比她矮了一小截。 “前辈。”桑黛默了瞬,道:“辛苦了。” 翎音的笑意越发深,反问:“我如何辛苦了?” 桑黛道:“觉得您很辛苦。” 翎音轻叹,道:“你果然与我想的一样。” 桑黛问:“您觉得我是什么样的?” 翎音却笑道:“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太宽泛的形容,好在哪里,又为何好,这些翎音都没有说。 但桑黛明白她的意思。 桑黛微微垂眼,道:“前辈,我们今日来多有冒犯,但确实需要见您一次。” “你确定要随我进去吗?” “确定。” “即使里面很凶险?” “是。” 翎音伸出手,摩挲桑黛的侧脸,她的手太冷了,周身的鬼气浓重,那股森寒顺着桑黛的皮肤往身体里窜。 桑黛并未动,任由翎音触碰,宿玄却皱了眉。 渡劫境鬼修的鬼气不是桑黛可以长时间承受的,一炷香时间就足以让桑黛昏上几月。 但翎音似乎也知晓这些,很快便收回了手,后退一步,离桑黛远了些。 “姑娘,你若是敢进,便进来吧。” 她转身,慢慢朝赤沙泉深处走去,青丝如瀑散落在身后,并未束发。 桑黛看出来翎音走的很慢很慢,她宽大的衣裙遮住了全身,桑黛不知道她是怎么走的。 桑黛神情微敛,正要跟着翎音进去,手腕被人握住。 她回眸去看,宿玄就在她身后。 他握着她的细腕,琉璃眼眸沉沉:“桑黛,里面不一定有什么东西。” 【若翎音要动手,黛黛定是打不过的,里面也不知有多少厉鬼,不知他们为何这般痴迷黛黛的血肉,一人进去恐有危险。】 桑黛全听了个干净,微微叹气,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背,淡声道:“宿玄,你相信我。” 宿玄的手紧了又紧,最后还是在桑黛的注视下松开了手。 “好,我与你一起进去。” 柳离雪追上来:“我也去我也去!” 他实在是怕了这里,鬼气又重又深,厉鬼根本数不清。 翎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既都来了,便都进来吧。” “你们想要的答案,我会给你们。” 她转身,走进一片黑暗之中。 桑黛追上前去,宿玄跟在她的 身边。 柳离雪抱紧了宿玄给的业火,调动灵力抵御鬼气,却还是能察觉到一丝隐隐的寒冷。 心下不免觉得骇然,没想到这赤沙泉的鬼气竟然连宿玄的业火都难以抵抗。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只一眼,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鬼火不知何时又燃了起来,幽绿的火焰凝聚在一起,牢牢将进来的路给堵住。 外人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 柳离雪眸光微凝。 不是他的错觉,这把重新燃起的鬼火不同于刚才。 方才的鬼火更多是防御,为了阻拦外面的人进入赤沙泉,因此鬼火是从里往外扩散的。 可方才被桑黛的天雷和宿玄的业火压下去那么多鬼火,如今的鬼火却不见微弱,而是更加强大了些,燃烧得越来越旺,呈包围模样将整个赤沙泉圈进去,从最外围一圈圈往里面燃。 似乎……是在阻止旁人从里面出去。 柳离雪心下一沉,回身去看前面一无所知的桑黛和宿玄,正要告知他们这件事,却对上了一双冷淡的眼睛。 在最前面走的翎音不知何时转过头,瞳仁变为深沉的黑,眼底笼罩了一层暗色,漠然望着柳离雪,唇角微微勾起,冲他…… 笑了一下。 柳离雪跟着宿玄一百余年,宿玄当年夺位之时踩着数不清的尸身,柳离雪与他一起孤军奋战面对整个妖界,只要败了必定是死路一条,但也并未害怕过。 他面上总是不正经,说着害怕,实际上心里从未起过惧意。 孔雀一族的少主,宿玄最信任的挚友,怎会是胆小如鼠之人? 可翎音只一眼,明明长得格外清丽,明明是在笑,可那一刻,柳离雪看到的并不是一个言灵术大能、温婉和善的女修。 而是一个渡劫境厉鬼、煞气满身的鬼修。 寒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脊背发寒。 翎音却笑着说:“我们要进去了,在这里还有后悔的机会,几位,可要进啊?” 都走到这里了,她问的问题也着实没意义。 宿玄冷淡看她一眼,径直往里面走去。 桑黛颔首:“进。” 翎音浅笑应下:“好。” 宿玄第一个进去,桑黛是第二个,这里只有翎音和柳离雪了。 他冷脸与翎音对视,翎音还是那副笑意温婉的模样,冲他礼貌颔首。 “这位公子,你可要进?” 柳离雪只觉得她笑得格外瘆人:“若我不进会怎样?” 翎音道:“会活。” “那若是进呢?” “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 柳离雪平生最讨厌别人跟他打哑谜。 他全然没了之前的不正经与散漫,手中的折扇顶端出现利刃,十几柄刀刃寒意毕露。 翎音依旧从容,仿佛看不出来柳离雪周身的冷意。 “公子,你要进来吗?” 柳离雪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翎音身后那扇门并不像是寻常的门,周身笼罩了浓重的鬼气,透过鬼气什么都瞧不见,只能看到一片黑。 他一咬牙,大步走了进去。 宿玄和桑黛都进了,便是前面真的是断崖,柳离雪也得闷头往下跳。 可进去后才发现,里面跟外面完全不一样。 焚天境处处是鬼火,荒芜又冷清,连根草都没有,只有遍地被鬼火烧焦的黑土,以及随处可见的厉鬼。 赤沙泉作为焚天境的最深处,柳离雪以为会见到大片的厉鬼,又或者是更加强烈的鬼火。 可眼前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里面没有鬼火,甚至看不出来鬼气,也不像外面那般昏暗。 那是一处……花园。 柳离雪看到遍地的花,各式各样的花,花瓣艳丽又夺目,丛生聚集,进来便是一阵交叠的花香。 上方悬挂着千盏明灯,将整个园子照亮。 园子很大,也很明亮,与焚天境格格不入。 桑黛与宿玄对视,彼此的眼中都是凝重。 焚天境之中怎可能出现花,这里的花是什么? 答案尚未思索出来,猝不及防间,宿玄忽然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身边拽了拽。 桑黛反应也很快,拔剑回身砍去。 那根藤蔓被斩断,在地上抽搐几下后化为一滩飞烟。 方才便是这根藤蔓缠上了她的小腿,它的蔓身上还有尖刺,刚才偷偷摸摸将刺扎进桑黛的小腿中,速度很快,这藤蔓俨然开了灵识。 这里太多花了,丛集在一起,挡住了这根藤蔓,宿玄和她竟然都没发现这根藤蔓何时出来的。 宿玄蹲下身,撩起她的裙摆一脚,在剑修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将她的锦袜往下褪了褪,露出莹白的脚踝。 他的手握上去。 桑黛心下惊愕,被他的动作吓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捋明白发生了什么后,惊愕到连声音都稳不住。 “宿玄!” “别动。” 宿玄半蹲在她身前,一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将那枚扎进去的刺拔出,掌心覆盖住剑修脚踝的小伤口。 桑黛的脸一阵红,他的体温高,她又体温偏低,两人这么一触碰,彼此的存在格外明晰。 脚踝被他握在掌心,宿玄的手很大,一手可以包裹她整个脚踝。 灵力侵入,将伤口中的余毒烧干净。 桑黛慌乱看了一眼远处,瞧见翎音含笑的眼睛,而柳离雪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面前是一片花丛,他似乎在研究那些东西,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 即使只有翎音一人看见,桑黛还是不适应,弯下身子推了推宿玄的肩膀,小声道:“可以了。” 宿玄收回手,依旧半蹲着,抬眸与她对视。 剑修的脸很红,乌眸中似乎有汪春水,透露出浓重的羞赧,连耳根都染上了绯意,她本就皮肤白,此刻看起来格外明显,一点羞都藏不住。 本来只是帮她清个余毒,分明没有想歪,但明显,某只剑修似乎想歪了。 她的脸太红了,桑黛一点情绪都藏不住,尤其害羞时候。 宿玄喉结滚动,方才触碰过她足腕的地方似乎烧起了火,灼烫得不行。 【黛黛……害羞了?】 桑黛的脸更红了,不管不顾拉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拽起来:“你起来。” 声音压低,似乎怕别人听到。 宿玄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神情淡漠正经道:“怎么,本尊帮你疗伤还落得个不是?” 可他分明就没这么正经,桑黛整个识海都是他的声音。 【黛黛的脚踝好细,一手就能圈住,好白好可爱,不行不行,还是太瘦了,日后必须得多喂喂。】 【……可是真的好可爱!黛黛黛黛,你怎么这么好看!】 【眼睛大大的,睫毛弯弯翘翘,鼻尖也小巧,嘴唇……】 桑黛捂住嘴,瞪大了眼。 【好想亲。】 【好想咬。】 【想跟黛黛亲吻,早晨睡醒亲亲,白日见面时候亲亲,晚上沐浴后亲亲,做——】 “宿玄!” 桑黛终于忍不住了,狠狠打在了宿玄握住她腕子的手上,用的力气很大,宿玄的手背顿时一片红。 声音响亮,便是柳离雪也听见动静看了过来。 宿玄已经将桑黛的裙摆放下,柳离雪只看到自家尊主半蹲在桑黛面前,银白的长发如绸披在身后,微微仰头看桑黛。 而桑黛的脸很红,眼睛中隐隐有水光,捂着嘴瞪着自家尊主,模样看起来既像是生气,但又更像是…… 害羞? 他们刚才干什么了? 桑黛注意到了自己的反应激烈,宿玄的手背红成一片,隐隐还能看到指印。 她的羞赧消了些,一丝愧疚涌上心头,“你没事——” 【黛 黛的手好软。】 桑黛:“?” 【会不会打疼了?想帮黛黛亲亲,亲亲就不疼了。】 桑黛急忙捂住手,生怕他站起身扒开她的手亲。 “宿玄,你——我不想看见你!” 剑修不会骂人,生气的时候也只会自以为凶地低声呵斥一句。 寻常人兴许会看出来她生气了,但某人显然不是寻常人。 【黛黛怎么又害羞了?我说什么了吗?】 他不仅说了,他还做了呢! 【可恶……害羞的时候更好看了,脸红红的好想亲啊!】 “你起开啊!” 桑黛憋不住了,迅速推开宿玄,越过他朝翎音那边走去。 翎音坐在园子里的一个秋千上,捂着嘴笑个不停,连带着秋千都在微微摇晃。 桑黛的脸更红了,心跳一快,经过这一遭心情再不是方才进来那般谨慎小心。 翎音的额头轻轻抵在秋千的绳索上,歪着头笑眯眯看她:“姑娘,其实回头去看看,最好的永远都在身后守着你,不是吗?” 桑黛当然听得出来她什么意思。 心下那点子羞赧与气愤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垂下眼。 翎音的声音很低,只有她们两个可以听见。 “唔,我猜的不对吗?那公子的眼睛都要长在你身上了,我瞧着他分外喜欢你。” 是喜欢。 桑黛也知道。 宿玄真的很喜欢她。 她听到脚步声,回头去看,正好撞上宿玄的视线。 他好像真的很困惑,为何一贯好脾气的剑修会推开他,瞧着生气又害羞的模样。 桑黛也不知该如何说。 说自己可以听见宿玄的心声? 他满脑子都是她,只要对视就黛黛黛黛叫个不停,桑黛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可他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那些都是他心里的话,他并未说出来,所以在他看来,似乎就是他帮她解毒,可她却莫名其妙发了脾气。 桑黛冷静下来,心下升起愧疚,小声想要道歉:“宿玄,抱——” 【皱眉了……】 桑黛眉头舒展,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皱眉了,她思索的时候有些自己的小习惯。 刚要开口岔开话题—— 【还是好漂亮,亲亲,嘬一口黛黛。】 桑黛:“……” 她又不冷静了 桑黛果断转身,冷脸问翎音:“前辈,我们可以单独聊吗,把他丢出去。” 宿玄:“?” 他问:“为何本尊不能听?” 桑黛头也不回:“你不需要。” “本尊为何不需要,本尊不走。” “我不想看见你。” “不行,你必须看见本尊——不是,你必须在本尊身边。” “我就不。” “本尊就要!” “你说了不算。” “本尊不同意!” 蹲在地上的柳离雪扶额。 两个一百多岁的人了,说的话跟个三岁孩子一般,这俩人有时候在别的方面也算是有点相同之处了。 他摊手问:“所以你们能不能先别吵,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能!”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 柳离雪:“……” 他委委屈屈:“不能就不能呗,这么凶做什么?” 翎音笑出了声,声音清脆。 桑黛陡然间回神,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方才在跟宿玄……斗嘴? 她这辈子没跟人斗过嘴。 桑黛的脸要烫熟了,红意一路蔓延到脖颈,直接转身使劲推着宿玄的肩膀将他转过去。 剑修很凶:“你不许转过来!” 宿玄:“?” 他下意识想转过身,“凭什——” 便听到身后的剑修又是一句:“你敢转过来我就三天不和你说话。” 宿玄:“……” 行,绝杀。 他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一句话没说,背对着桑黛一动不动。 看着在生气,实则在服软。 目睹一切的柳离雪神情复杂。 他看了眼自家面壁思过的尊主,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真是窝囊。 柳离雪拍了拍衣袍站起身,朝桑黛那边走去,捧着一朵花。 “桑姑娘桑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手中的花蓝花白茎,小小一朵,瞧着倒是好看。 桑黛深呼吸几下,让自己稳住呼吸,看了一眼后摇头道:“不知。” 柳离雪激动道:“这是罗刹花,罗刹花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期待地眨眼看桑黛。 桑黛真诚回答:“不知道。” 话音落下,一道笑声传来。 是某只狐狸在笑。 柳离雪瞬间颓了:“罗刹花你都不知道是什么?!” 桑黛摇头:“……不知。” 一旁的宿玄解释道:“那是种压制经脉的仙草,早几百年就没了,竟然在这——” 他说着便下意识要转过来。 剑修淡声道:“转过去。” “嗤。” 这次笑的是柳离雪。 宿玄:“……” 他果断转过去,咬紧了后槽牙。 不知道剑修为何生气,但又不敢不听,他知道桑黛是真的会说到做到,他敢转过来,她一定三天不理他。 宿玄背对着桑黛,咬牙道:“那玩意儿很贵,你最好薅几株带走,回去让柳离雪给你炼成丹药带着,那是日后疗伤的好东西,本尊给你付钱。” 妖王大人觉得钱可以买到一切,给了钱就不算抢了。 翎音点头:“当然可以带走了。” 她笑眯眯指着远处的花丛:“方才扎你的是暹罗蔓,其实它的刺很值钱的,坚硬无比,锻造武器时候融一枚,武器的韧性会强大许多,但是呢……” 翎音弯眼,笑得更加明媚:“它有毒,唔,它的毒是一种药的主要配方。” 桑黛敏锐觉察到她话中的不对,余光瞧见柳离雪的神情更加复杂,心下有些不安。 “……什么药?” “春药。” 桑黛:“……” 翎音又道:“不过没关系,宿公子已经帮你解了毒,你没事的。” 桑黛麻木问:“为何要种这种东西?” 翎音理所当然道:“好看啊。” 她站起身,摘下一朵花给桑黛簪上,摸了摸她的头。 “好看。” 花好看,人也好看。 只有柳离雪心痛:“呜呜呜那可是紫萝仙草,吊命用的好东西,外面卖十万灵石一株!” 竟然就这么随手摘了??? 桑黛:“这么贵吗?” 宿玄道:“你也可以摘几株,让柳离雪炼成丹,本尊给钱。” 翎音点头:“好呀,十万灵石。” 柳离雪立刻冲到宿玄面前:“尊主给钱!!!” 即使是给桑黛买的,但他能亲眼见到并且摸到已经很开心了好吗! 宿玄像个只会吐金币的金蟾,爽快给灵石。 翎音问:“还要什么吗?” 柳离雪:“涅槃草!” “五万。” “白乌灵芽!” “七万。” “昆仑仙枣!” “这个要贵了,十五万哦。” 桑黛看着柳离雪像只猴子一样这里窜来那里窜去,一会儿跑去摘仙草,一会儿跑去找宿玄拿钱,一会儿跑去找翎音交钱。 可翎音分明不爱钱,拿着灵石随手往花丛里一放,笑着看柳离雪上窜下跳,分明就是在逗他们。 桑黛闭眼,在柳离雪又要跑过来的时候拦住了他:“站住。” 柳离雪激动:“你拦我干吗啊?桑姑娘你知道吗,这哪是什么焚天境啊,这分明就是我素未谋面的故乡啊!!” 桑黛拽住他的衣领:“我不要了,你不要再买了。” 话虽然是对着柳离雪说的,可话中的含义分明是在点宿玄。 宿玄拧眉,道:“为何不要,这些东西对你的身体很好。” 他说着便转过来,刚好瞧见剑修乌黑的眼。 宿玄:“!” 他又转了回去,速度快得吓人。 “本尊没有转过去,你不能不理本尊。” 桑黛:“……” 她不想跟他说话了。 桑黛将一脸痛心的柳离雪拽过去,独步来到翎音面前,道:“前辈,能问你为何会种这些东西吗?” 翎音还是笑盈盈道:“好看啊。” 依旧是刚才的回答。 这些在外界随便一株就能引起整个四界哄抢的仙植,在她这里只有一个作用—— 好看。 桑黛不信,但从翎音的目光中得知,即使她问上千千万万遍,翎音也还是那个回答。 “好,那晚辈还想问一个问题,为何这些仙植会出现在焚天境?” 厉鬼聚集之处,鬼气会让这些仙植难以生长,这里也没有充沛的灵力,焚天境中的灵力稀少的可怜。 那它们为何会生长出来? 甚至很多仙植在外面早已绝迹。 翎音的笑就没停下过,又慢吞吞往秋千上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她道:“因为我啊。” 桑黛:“……什么?” 柳离雪也皱眉:“什么意思?” 宿玄没说话,也没转过来。 翎音依旧在笑:“因为它们种在我身上啊。” 桑黛的瞳仁骤缩。 柳离雪抱着的仙草轰然落地。 宿玄转了过来。 翎音指了指地面,道:“我将我的魂魄融进了赤沙泉,用我的魂力供养着这些仙草。” “上次你见到的是我的分神,其实我是离不开赤沙泉的。” 她将自己困死在了赤沙泉。 桑黛不可置信道:“魂魄……可以供养仙草?” 翎音笑着说:“普通人当然不行,但是我不是普通人,我是天级灵根觉醒者。” “天级灵根觉醒者,拥有四界最强大的生命力,他们的血肉、魂魄、乃至于一点魂力,都蕴含着难以比拟的生命力,但更厉害的,还得是——” 翎音站起身,伸出手摸向桑黛的脖子,指腹沿着她的脖颈游走。 宿玄拧眉,下意识要上前去拦。 可翎音已经摸到了桑黛的后脊骨。 她道:“天级灵根。” 翎音与桑黛对视,道:“它可以使已死之物复生。” 宿玄的脚步生生顿住。 桑黛唇瓣翕动,从翎音含笑的眼睛中看到了太多东西。 她与翎音对视,鬼气森寒,却让桑黛的大脑无比清楚。 桑黛哑着嗓子道:“比如,归墟灵脉?” 翎音点头,笑着道: “比如,归墟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