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春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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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黛一路上在想, 宿玄会给她什么礼物呢? 是同样精美的服饰,还是昂贵的珠钗,又或者是其他的珍品,某只狐狸送她的礼物似乎一贯都是这些东西。 可宿玄却带着她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站在高耸的山顶之上, 下面是一座城池, 围墙外有强大的结界, 能看出来是宿玄的灵力布下的。 今夜是中秋,城池上方不断有烟花绽放, 整座城灯火通明。 “……宿玄,这是什么?” 宿玄道:“瑶山郡。” “什么?” 宿玄回头看了她一眼, 道:“你曾经说,希望四界无战。” 【所以本尊送你一个没有战乱的地方。】 桑黛喉口微微干哑, 垂眸去看山脚下的城镇。 这座城在妖界的最深处, 是保护最严密的地方, 桑黛感受到了许多不同的气息, 人族、妖族、魔族和鬼修。 他走在前面, 带着桑黛往山下走。 “大多都是逃来的, 仙界与魔界经常开战,冥界又因为灵脉全部集中在白刃里,导致其他地方的鬼修为了修行起了不少内斗,很多人没了地方去, 在妖界边缘时常游走, 本尊看着心烦索性把他们都弄来了这里。” 他说着心烦,可桑黛望向瑶山郡外面的结界, 又觉得宿玄说的不对。 他分明是在保护他们。 某只狐狸太过死鸭子嘴硬, 实际上心肠软得不得了。 桑黛跟着他一路下山,听宿玄为她介绍瑶山郡。 到了城门口, 守卫朝他们行礼。 “尊主,夫人。” 看来不仅是主城的人,整个妖界都认识她头上的九缳簪。 宿玄应了声,没有否认,带着桑黛走了进去。 瑶山郡不小,相反,很大很宽敞,她刚进去便瞧见了几层高的阁楼伫立。 桑黛问:“这座城有多大?” 宿玄道:“瑶山郡后方也是妖界疆土。” 意思就是,人太多了就把围墙打了往后再扩扩。 桑黛沉默了,好朴实又好有用的做法。 一路上认识宿玄的人不少,他这人太过张扬,衣服和头发都格外引人注目,偏生身边还跟了个长的格外好看的剑修,身上的气质清冷又温和,与臭着脸的宿玄站在一起形成鲜明对比。 瑶山郡的人其实都知晓这地方是宿玄默认让他们居住的,他没有管别的,没有太多的规矩,唯一的规矩便是进来不能杀人,因此这里安排了妖兵驻守。 宿玄提供给他们住的地方,实际上他本人很少来这里,大多时候来只是为了加强结界,结界加固完转身就走,一句也不多废话。 这让瑶山郡本来胆战心惊,以为妖王会不会对他们有图谋的人也渐渐安下心了。 瑶山郡建立已经九十年,边界在逐渐扩大,住户也越来越多,这里很安静,没有杀戮,没有战乱。 不至于所有人都相处和善,毕竟人魔妖鬼生活习性不同,例如人族喜欢阳光,而鬼修不能见日光,魔修脾气容易暴躁,因此所有人和和睦睦相处也着实不太现实,所以瑶山郡中分派倒是清楚明晰。 东西南北四个地方,住了不同的人。 但从来没有起过争斗和战乱。 桑黛跟在他身后,问:“你要我来陪你做什么?” “做点事。” “什么事?” “见几个人。” 一刻钟后,桑黛总算明白宿玄的意思是什么了。 他带着她来了城郊,此时是深夜,烟花一阵接着一阵,偌大的小院里笑声清脆。 宿玄推门进去,蹲在院中带孩子们编灯笼的女修抬眸。 “……尊主?” 虽然喊着尊主,却是个人修。 “嗯。” 桑黛完全愣了,不可置信看着满院的孩子。 最大的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与当年的她和宿玄一般大小,而小的甚至还在襁褓之中。 “宿玄?” “进来吧。” 兴许是宿玄总是冷着脸,不笑的时候其实有点凶,加之九尾狐身形高大,在一众孩子面前太过威严,原先还笑声清脆的院里顿时安静如鸡。 负责看管的女修起身,朝宿玄行礼:“尊主。” 宿玄只来过两次,还是之前妖界大寒,他来布了御寒的法阵,此后只有每月的灵石和吃食定期由人送来,他本人是不常出现的,因此今夜忽然前来,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桑黛正好与一个孩子对视,那是个小魔修,身上的魔气还不算浓重,一双血红的眼睛安静看着她。 桑黛从来没有被魔修用这种眼光盯过,过去遇见的魔修大多都想杀她,可这只小魔修兴许是在这里长大的,身上没有那种杀气,只有如千万孩童一般的澄澈。 她朝他温和一笑,小魔修的脸一红,抱着女修的腰躲在了她的身后,但一只眼睛悄悄探出来,似乎在偷瞄她。 “这是负责照顾孩子的华盈。”宿玄淡声向桑黛解释,又对着华盈道:“今夜中秋,我来带个人陪他们过中秋。” 华盈一愣,看向桑黛。 “这是……夫人?” 桑黛:“……呃,这个……” “见过夫人!” 华盈行礼,声音响亮。 有孩子玩心重,也学着一起弯腰行了个不标准的礼,脆生生道:“见过夫人!” 桑黛的脸颊滚烫,勉强解释:“别,别行礼了,我不是你们的——” 宿玄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上前从那位女修的怀里抱过襁褓中的孩童,直接递给了桑黛。 “抱。” 桑黛:“……” 华盈:“……” 襁褓中的孩子睁开小眼,对上一双冷淡的琉璃色眼眸。 片刻的寂静后,爆发响亮的哭声。 桑黛像是端着个火药,急匆匆问:“她怎么哭了!” 宿玄似乎也很茫然,手忙脚乱招呼华盈:“还愣着干什么,快哄她啊!” 华盈眼角抽搐,上前来接过孩子,熟练抱着轻拍,不过一会儿便将人重新哄好。 桑黛不好意思道:“抱歉,是我没抱好她。” 剑修实在太有礼貌,与华盈对视一眼,后者将目光看向了宿玄。 华盈嘀嘀咕咕:“夫人,其实不是你弄哭的……” 桑黛:“啊……是吗?” 宿玄:“……” 他咬牙切齿,“小白眼狼,白养了。” 桑黛只觉得好笑。 她在华盈的指导下接过那个孩子,这次她没有哭,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咬着手指看她,手上都是自己的口水。 宿玄没有过去,兴许是怕再次吓到那孩子,他自顾自往院子角落找了个地方坐下。 有胆大的孩子看他,宿玄一手敲着石桌,一边问:“怎么,本尊长得好看吗?” 一个孩子诚实点头:“好看。” 宿玄笑出声,嗔怒瞪了眼远处的剑修,低声道:“叫你们觉得好看算什么,让她觉得好看才算真本事。” 可剑修一来就被吸引了目光,抱着孩子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唇角含笑逗着怀里的婴孩,与一旁的华盈聊的不亦乐乎,将某只狐狸遗忘的一干二净。 宿玄不觉得生气,相反,心底软乎乎的。 他笑了声,朝一旁的孩子们招了招手。 “过来,带你们编灯笼。” 与柳离雪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个上山摘果下河摸鱼的主,连带着宿玄也学会了很多东西,编灯笼、做花灯、织草蚂蚱几乎都会,藤条在莹白的手中熟练绕过,一个精美的灯笼很快做成。 一片惊呼声。 有孩子问:“哇,尊主做的灯笼好大,为什么藤条没有折啊?” 宿玄微扬下颌,傲娇道:“秘诀,勉强教你一下。” 桑黛听到动静回头去看。 角落的石桌旁围了一群孩子,一身宽大黑袍的青年端坐在旁边,桌子上摆了许多藤条,他垂下眼安静又熟练将藤条弯 曲固定。 一贯冷淡的人如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但周身的气息温和,连带着整个人看起来都平易许多。 他的身边围了一群孩子,小孩子不懂什么叫距离,也不知晓尊主这个身份代表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人带他们玩,就如同这些女修一样是专门照顾他们的。 有人扒着宿玄的胳膊探头去看,有人趴在他的腿上将脑袋伸进宿玄的怀中看,总之从桑黛这个角度,宿玄像是被一群孩子被包围了般。 若换成旁人,宿玄早将人一脚踹出妖界,让人飞个几天都飞不回来。 但他此刻神情安宁,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任由那些孩子或趴在他身上,或围在他周围。 怀里的婴孩举起小手,将口水蹭在桑黛的脸上,她顿时回神。 一旁的华盈连忙道歉:“抱歉夫人,这孩子太小了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便要接过孩子。 桑黛笑着躲过,将婴孩往怀里托了托:“没事的,她还太小。” 可余光却又看向了远处的人。 她其实很少在宿玄身上见到这种温柔的情绪,不是温柔的心声,是一个温柔的人。 华盈道:“尊主其实很少来这里,也不常来瑶山郡,但每月的灵石和物资总是定期送来,只多不少,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是外面的妖兵们捡回来的,也有自己跑来妖界边境流浪被尊主送过来的,夫人你怀中的孩子,是两月前仙魔战争的时候,妖族去清理战场之时捡到的,彼时就剩一口气了。” 两月前,是魔界与仙界开战那次,桑黛也出战了。 很明显,这孩子的亲生父母应当都战死了,否则她不会单独出现在战场上。 桑黛垂眸,看着怀里还在吐口水的孩子。 华盈笑着道:“我也没想到,我一个仙界的人,最后来了妖界照看这些孩子。” 她伸出手摸了摸襁褓中的孩子,对桑黛道:“可是我的夫君战死了,我的孩子也胎死腹中,那时的我疯疯癫癫,是尊主问我,愿意来这里照顾这些孩子吗?” 桑黛看向她。 华盈红了眼,道:“我来了,一来便是九十年,许多孩子长大成人自立门户,但每月都会回来带这些小孩子们玩,帮我做些事情,我有很多很多的孩子,我是很多人的阿娘。” 她抬起头,落了一滴泪:“这里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一份活计,尊主每月给我发很高的俸禄,似乎是担心我走了就没人照顾这些孩子,其实我根本不在乎那些,我也不会走的。” “这么多年了,只有妖界没有打过仗,只有在这里,我和他们才能活下去。” 华盈俯身,亲了亲襁褓中昏昏欲睡的孩子。 桑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宿玄是个很好的君主,也知道他即位以来从未开过战,但却不知晓,宿玄在妖界开了座城,用来收留一些根本不是妖族的百姓。 宿玄不仅是个好的君主,其实也是个很好的妖。 猝不及防间,她与宿玄对视。 她抱着孩子,而他身边围了一群孩子。 夜幕中的烟花一阵接着一阵,院子里的笑声清脆如银铃。 【本尊送你的礼物,黛黛。】 少女时期的她厌恶战乱,因为她要出战,她没有自己的时间,她的身体很累。 长大成人的她厌恶战乱,因为她见了太多死亡,失去了太多伙伴,她的心很累。 所以宿玄送她的,是桑黛少时最想要的礼物,时至今日,已经长大成人的她依旧初心如旧。 一个没有战乱、没有死亡、安宁又安心的世界。 她不用不断练剑、频繁出战,也不会再因为作战失去伙伴、亲人。 桑黛弯起眼,对宿玄展露笑容。 华盈道:“夫人,我们都想好好活着。” 桑黛笑着点头:“我们都会好好活着。” 与这些孩子们玩了小半夜,当中秋彻底过去,后半夜之时,孩子们睡下,桑黛和宿玄走出小院。 他们并肩走在小路上,已经后半夜了,除了守夜的侍卫,街上的人比起前半夜少了许多。 桑黛忽然道:“宿玄,我很喜欢。” 宿玄回首,长身玉立负手看她。 桑黛又道:“我很喜欢。” 宿玄反问:“喜欢什么?” “喜欢妖界。” “那仙界呢?” “唔,仙界可不如妖界这般安宁,没有一个如你一般好的君主。” 某只狐狸的笑根本藏不住:“是吗?” 桑黛走近他,道:“宿玄,我喜欢的是你治理出来的妖界,没有战乱,没有死亡,没有勾心斗角与家破人亡,所以,未来的路,我会和你一起走,四界绝对不会灭亡,就算我死——” 宿玄捂住她的嘴,温暖的掌心贴着她的唇瓣,将她的话堵回去。 她闻到他身上清淡的草木香,很好闻的气息,似乎从很早时候宿玄的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桑黛,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剑修只露出一双眼睛,懵懂乖巧地看着他。 宿玄喉结滚动,眼睫轻颤,将堵住她唇瓣的手收回,在脸上捏了一把。 剑修的脸上没什么肉,但皮肤很滑很白,宿玄不敢用劲。 他收回手,道:“你不会死,归墟也不会覆灭,四界会好好的,你想去查的事情也尽可去查,妖界在你身后,你不是孤立无援。” 【所以黛黛,你可以走你自己的路。】 桑黛眼眶一酸,可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大:“宿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宿玄冷声:“是挺傻。” 【傻乎乎的,还眼瞎。】 桑黛又笑了,道:“唔,我指的是另一方面。” 她道:“如今我的清白已经证明,我是天级灵根觉醒者,我可以安静在妖界过一辈子,不去管归墟灵脉,不去管这四界,不去管我师父的事情,只要躲着归墟走,这样我就可以安全过一辈子,远离一切。” “但我偏要去查归墟灵脉被毁一事,偏要为我师父证清白,即使知道了翎音前辈口中的天命,我还是要跟归墟扯上关系,很可能真的走到翎音前辈口中的境地,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傻?” 宿玄沉沉盯着她,将剑修微红的眼睛尽数收入眼底。 夜风将剑修的乌发吹乱,带动珠钗垂下的流苏摇晃。 他忽然抬手,替剑修捋开遮住面容的头发。 “桑黛,天级灵根觉醒者是很顽强的,你可以独当一面,也可以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本尊认识的桑黛只会朝前走,永远不会后退。” 桑黛是尚未结丹之时便敢带着同样没有结丹的宿玄,冒着被妖界追杀的风险也要拼死一试争取自由的人。 桑黛是敢独自一人以半碎的金丹生抗万杀阵,毫无防护与准备的情况下,拖着刚解毒的身体硬刚大乘雷劫的人。 桑黛在宿玄的眼里一直都很勇敢,也很坚韧。 宿玄喜欢这样的桑黛。 所有人都会喜欢桑黛。 “世人多愚昧,是是非非,真真假假,或许你我也分不清,不走到最后,谁知道自己走的路对错与否?” 宿玄将歪扭的珠钗拔出,又替她重新簪上,神情平静:“所以,你只管走你自己的路,你择的道永远不会错。” 即使知道翎音口中的天命,宿玄也从未劝过桑黛放弃这一切事情,安静与他在妖界过一辈子。 因为桑黛不会这样做,桑黛永远不会停下。 他想她活着,但若是她选择了一条死路,他也不会去拦她。 “桑黛,走你自己的路。” 【无论仙途还是黄泉,我都会陪你一起。】 桑黛忽然低下头,捂住眼睛揉了揉。 剑修的声音很轻:“啊,风太大了,有些迷眼了。” 宿玄一急,低下头便要去看她的眼睛:“严重吗,我给你吹吹?” 桑黛抬起眼,眼里还有水光闪烁,眼眶周围很红 。 “不严重,我已经把灰尘揉出来了。” 【黛黛……】 桑黛深吸口气,重新挂上笑,问:“宿玄,我还想看妖界,我们今晚不睡觉吧。” 宿玄直起身子,垂眸问:“不困?” “我们天级灵根觉醒者是很顽强的。” 她在学他刚才的话。 宿玄忽然笑出了声:“那你这么顽强,不如跟我去做点别的事情?” 他俯下身,凑近她,两人几乎鼻尖相抵。 桑黛闻到他身上清新的草木香,夜风将他的银发吹拂而起,一缕扫在桑黛的脸上,很滑又很凉。 她与他的眼睛对视。 【想亲。】 桑黛握紧了拳:“我……” 宿玄突然笑了,戳了戳她的鼻尖:“笨蛋。” 面前的人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发蓬松流畅的九尾狐。 他缩小了些身体,但依旧比桑黛要高上许多。 九尾狐居高临下看她,道:“上来。” 桑黛笑盈盈点头:“好!” 九尾狐微微俯身,剑修利落跳到他的背上。 他转身,飞快跃上一旁的山壁,高大的九尾狐身体却格外轻盈矫健,在山壁上迅速奔跑。 桑黛抱着他的脖子,揉了揉毛茸茸的耳朵。 九尾狐的速度太快,冷风如刃一般切割在脸上,桑黛默默布下灵力防护罩为自己和宿玄隔绝冷风。 “桑黛,妖界便是这样。” 点点光亮如星罗棋盘,宽阔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妖界上方有强大的结界,九尾狐伫立在高山之巅,背上的剑修直起身子去看远处的妖界。 “桑黛,你要去哪里?” 桑黛指着东南方向:“先去那里。” “好。” 九尾狐又跃下山峰,奔跑在林间,妖修们瞧见一抹银色的影子快速跑过,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便已经寻不到踪迹。 桑黛将脸贴在他蓬松的毛发间,夜风太冷,宿玄加大了周围的业火。 长芒变大化为披风,披在剑修的身上。 她觉得很暖和。 “宿玄,谢谢你。” 声音很低很低,她以为宿玄听不见。 可九尾狐动作一顿,只是微微停滞一瞬,随后继续朝目的地跑去。 桑黛指哪里,宿玄便去哪里。 上古神兽的真体可瞬移千里,他的速度快,一夜几乎带着桑黛看了大半个妖界。 一直到天蒙蒙亮,九尾狐放慢了速度,行走在林间。 妖殿就在远处,再往前走走便能回家了。 宿玄停下来,狐首侧过身看了眼搭在他脖颈处的桑黛。 剑修已经睡着了。 九尾狐的身影消失,黑袍青年背着沉睡的剑修,将她的脑袋往自己的颈窝处推了推,侧脸贴着剑修的侧脸,他忽然想笑。 “还顽强呢。” 还未看完整个妖界便累得睡着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宿玄却安稳背着剑修朝妖殿走去。 门口的侍卫要行礼,他率先开口:“别吵她睡觉。” 妖侍们果断闭嘴。 一直将人放进了主殿,宿玄脱下她的鞋子和外袍,将剑修往被窝里放去。 他看过很多次她睡着的模样,在妖殿养伤的那一个月,他也抱着她睡过很多次。 可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一颗心安静得不行,他坐在床边,轻轻碰了碰剑修的侧脸。 剑修毫无动静。 宿玄勾起笑,牵起剑修的手。 “黛黛,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存在于世上。 他为她的诞生感到无比的幸福与欣喜。 宿玄俯身,轻轻亲了亲剑修的手背。 一触即离。 “黛黛,我只能再忍一段时间。” 所以,快些快些接受他吧。 他的发情期快要来了,一百三十三岁这年,能不能娶到夫人呢? 宿玄戳了戳她的额头,将她的鬓发拂开。 “真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