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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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磕磕巴巴无措道:“宿,宿玄,宿玄我帮你,我帮你,你不会死,不会死的。” 说话已经凌乱,桑黛点住他的穴位,用灵力吊住他的神魂,将乾坤袋中的丹药全部倒了出来,一股脑便要往宿玄的唇中塞。 他昏迷根本咽不下去,她越来越慌,抖着手倒进自己的嘴里,咬碎了捏着他的下颌撬开紧闭的齿关,用舌尖给他喂过去,再用灵力催进。 她尝到了宿玄的血。 桑黛从来没觉得血是如此的可怕。 她一颗接着一颗丹药喂,长芒在一边嘤嘤啼哭,知雨剑撑起剑盾挡住雪花。 青梧不知所踪。 桑黛忽然抱着他哭,眼泪断线般砸下。 师父不见,她只剩宿玄了,她就剩下这么一个还在身边的人了。 桑黛连抱他都不敢用力,抬手就能碰到他断裂的骨头。 万里大雪之中,剑修低声啜泣,给他边渡灵力边喂丹药,哭声逐渐变大,红唇和下颌上都是宿玄的血。 檀淮被青梧剑引来的时候,刚落地便愣了。 何时见过桑黛哭成这个样子,又何时见过宿玄濒死的时候? 剑修几乎在嚎哭,身边散了许多瓷瓶,那些都是她喂进去的灵丹。 灵力不要命般往膝上的人经脉中送去,而不久前还好好的人,此刻身上露出的都是白花花的骨刺。 檀淮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被什么东西压碎的。 青梧推着他往前走,用力很大。 桑黛看见了檀淮,被眼泪迷花的眼睛看过来。 “檀淮,檀淮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檀淮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努力呼气让自己稳住心,如今桑黛不淡然,在场能思考的只有他一个。 不知道宿玄被什么给伤成这样,一个大乘境妖修竟然被碾碎了三分之二的骨头,檀淮的手也开始抖。 “桑大小姐,你,你别慌,天,天级灵根觉醒者没这么容易死,他,他只是伤重,但死不了。” 檀淮说话也磕巴起来,取出乾坤袋中的一颗果实,慌乱递给桑黛:“这是我师父给的……龙参果,你喂给妖王吃。” 龙参果,生在禅宗地界,靠吸收佛经灵力生长,普天之下也就檀淮手里还有两颗,是疗伤的好东西。 桑黛急忙接过塞进嘴里,咬碎后捏开宿玄的下颌,红唇覆上去将果实喂过去。 她的眼泪砸在宿玄的脸上,冲刷了他的血水。 金光在宿玄的周身围绕,沿着露出的白骨缓缓往里侵进,他的伤口中不再流血。 檀淮盘腿坐下默念佛经,不多时,桑黛怀中的青年便成了个小狐狸,瞧着只有幼崽般大小。 但一身银色毛发都染了血,裸露的骨头还未愈合。 檀淮小心用袈裟包住小狐狸,看了眼无声落泪的剑修。 “那个……桑大小姐,你别哭。” 桑黛捂住眼睛,声音沙哑:“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就剩他了,我就只有他了……” 檀淮不知道该说什么。 桑黛强迫自己压下眼泪,站起身将小狐狸抱在怀里,小心避开他露出的骨刺。 袈裟上的经文在吊着他的命。 她哑声道谢:“多谢檀淮大师。” 檀淮讷讷应下:“应该的……你曾经在战场上救过我几次呢……” “我先带他出去,这里不能久留。” “好好……我们一起出去。” 檀淮走在桑黛的身后,看着前面那纤细的女子,默默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当真难懂。 没想到曾经修真界出了名的宿敌,最后竟然变成了这样。 两个最强大的人,将彼此变成了自己的软肋。 *** 春秋楼中。 秋成蹊站在门口走来走去,端着药上来的柳离雪眼角一抽。 “你干啥呢,在我们家尊主房门口鬼鬼祟祟。” 在宿玄去雪境之前便给柳离雪传了信,让他带兵在雪境外候着,彼时他们还以为这次能截到那幕后真凶呢,结果没等到宿玄喊他们进去打架的消息,反而等到了连骨头都碎了的小狐狸。 柳离雪都快吓死了,哆哆嗦嗦给宿玄把脉疗伤接骨。 妖界离这里太远,宿玄如今伤势未好,他们不敢舟车劳顿,只能在春秋楼中住下。 整个十七层被秋成蹊清空,布下了结界,春秋楼中无人敢来打扰他们。 秋成蹊道:“我担心姐姐啊,她好几天都没睡觉了。” 柳离雪微笑:“这位兄台,你的担心实在多余,她是天级灵根觉醒者,几日未睡不是什么大事,桑姑娘当时被我家尊主从战场上抱回来,我家尊主一月未合眼也没死啊。” 秋成蹊挠了挠头,叹气:“好像是。” 柳离雪白了眼这位自家尊主的情敌,一手端着药,一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桑姑娘,我来送药。” 房门被打开,秋成蹊终于瞧见了许久未见的桑黛。 面色还算好,瞧着不像之前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桑黛接过药:“多谢柳公子。” 她朝秋成蹊点了点头:“秋公子也担心了,早些休息吧。” 秋成蹊尴尬笑笑。 房门被关上,桑黛托着药放到桌上。 药是刚熬好的,有些烫,她照例催出灵力将汤药一点点冷凉。 轩窗半开,外面如今正是落日,晚霞很红,大漠之上,落日浑圆。 桑黛轻轻叹气,可惜宿玄看不到。 已经五天了,他身上碎的骨头好了大半,毕竟是天级灵根觉醒者,金丹也还在,可以自行调动灵力帮他修复伤痕,受的伤也都是皮肉上的伤,加上檀淮的那颗龙参果,其实除了还需养一段时间外,已无性命之忧。 可她总提着心,每天都要去探好几次他的鼻息,生怕一不留神就死了。 只有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时候,一颗心才能安静一些。 汤药已经被吹凉,桑黛端着药准备回身去喂他,刚一转身,撞上坚硬的胸膛。 她方才分神压根没注意戒备,吓得低呼一声,手上的汤药险些掉在地上,被一只修长的手接住。 汤药撒了大半在他的手上,虽然不烫,但褐色的药水挂在冷白的手上也有些狼狈。 宿玄嗔道:“桑大小姐好生心狠,连药都不让本尊喝。” 可话是这样说的,却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 宿玄将碗放在桌上,用灵力将手清理干净,这才有机会去看面前的剑修。 小脸气色不太好,眼下的乌青有些明显。 他当时晕倒之时,似乎听到了一声哭腔。 想来是某人哭了。 桑黛的眼睛在他的面前红了。 宿玄看得心疼,掐着剑修的腰把她提起放在桌上,这样两人的视线便能平视。 “怎么了,担心我死了?” 桑黛闷闷点头:“嗯。” 宿玄被她逗笑。 剑修当真是可爱,一点谎话都不会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他捏了捏她的脸:“你哭了吗?” “……嗯。” “哭了几次?” “……两次。” 一次是在雪渊,一次是刚回来春秋楼那晚。 柳离雪为他接骨,桑黛看着那一根根断裂的骨头,足足有百余根,她捂着眼睛哭了小半夜。 宿玄唇角的笑淡了淡,眼底的情绪复杂。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傻不傻?” 他可以为桑黛做任何事情,但不希望她因此愧疚,也不希望她因为他亏待自己。 桑黛伸手去摸他的肩膀,她记得宿玄的肩胛骨也碎了。 “还疼吗?” “不疼。” “你骗我。” “没骗你,不疼的。” 宿玄握住她的手贴了贴脸颊,轻声哄:“真不疼,本尊当时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只死鸟连魂魄都险些被本尊打碎。” 桑黛低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抱歉,我总是让你为我受这 么多苦。” 宿玄见不得她委屈,任何给她委屈的人他都想锤死,包括他自己。 “黛黛,你听我说,你永远不需要去谴责你自己,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做过任何错事。” 他伸手扶住桑黛的下颌,将低着头的剑修小脸抬起,与她对视:“这世上没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好像不久之前,他也说过这句话。 ——桑黛,没有人比你自己重要。 这些人中也包括他。 她与宿玄视线相对。 他的神情平淡又温和。 桑黛又听到了他的心声。 【黛黛,你再哭我也要哭了,我见不得你落泪。】 桑黛忽然笑了,想象不出来某只狐狸和她一起抱头痛哭的模样。 剑修一笑,周围压抑的气氛陡然消散。 宿玄心里那块石头落地,又捏了捏她的小脸。 “如果真的愧疚就对本尊多关心关心,心疼心疼本尊,本尊现在又觉得伤疼了。” 但是不要哭,他最害怕她落泪,好像全世界都给了她委屈。 桑黛却当了真:“真的疼了吗,哪里疼了?” 她心急的时候就顾不得哭了,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宿玄有意哄她,捂着肩膀皱眉:“浑身都疼,这里更疼,嘶。” 桑黛扒开他的领子去看他的肩膀。 肌肉线条流畅的肩胛处,肌肤光滑,那根之前露出来的骨头也早已复位,伤口也被愈合。 可桑黛以为他内伤疼。 “这里很疼吗?” 她的指腹落在他的肩胛处。 柔软的手触碰上硬实的肌肉,宿玄喉结滚动,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质。 “……嗯,疼。” 剑修慌乱抬眼:“那我去叫柳公子。” 她急忙便要跳下桌来,双腿忽然被分开,身量高大的青年挤进她的腿间,双臂撑在她的腰身两侧,将她抵在自己的怀中。 “他治不了。” 桑黛又慌了:“柳公子医术精湛,若他治——” “只有你可以治。” 宿玄打断她的话。 桑黛:“……什么?” “黛黛,只有你可以治。” 他看着她的眼睛,喉口哑得不行。 【亲亲我,亲亲就不疼了。】 桑黛放在桌上的手悄无声息攥紧了桌边。 宿玄在挣扎,是要顺从自己的心意直接亲下去,还是再等等她? 剑修胆子太小了,但他真的忍了很久。 惦记了一百多年的人,便是在身边呼吸都让他觉得欲壑难平。 可对上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剑修的眼睛很亮很黑,她心思单纯简单,眼睛也是如此,藏不住一点情绪。 比如他现在就能看出来,她有些慌乱。 宿玄侧过头闭眼,额上青筋横跳,沉默了很长时间,想了一遍又一遍。 可最终,还是担心她会害怕。 他心下的斗争终于结束。 算了。 再等等吧。 不能吓到她。 抵在桌上的手刚要收回,他还未来得及直起身子。 怀里的人忽然说了句话。 “宿玄。” “嗯?” 他下意识应了声,转过头。 柔软的手攀上他的手臂,身前蓝影一晃,清香扑鼻而来。 薄唇被堵住。 她仰起头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