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间(六)

类别:其它分类 作者: 字数:6446 更新时间:
曾经柳离雪问过宿玄许多次, 为何会喜欢桑黛。 明明对他那么冷淡,明明还忘记了他,明明见面就打架,宿玄十次重伤有九次都是桑黛打出来的, 偏生还要上赶着去给人家当剑靶子, 生生练出一身抗揍的本事。 柳离雪不理解, 为何一个妖王,天级灵根觉醒者, 上古神兽九尾狐一族,要将自己活得那般卑微, 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偏生喜欢上了一个最冷的。 宿玄从未理会, 往往沉默以对。 如今的宿玄却有些遗憾柳离雪不在这里。 只要柳离雪看到便会明白。 他只会喜欢桑黛。 从前的剑修很冷淡, 周身都是疏离孤寂, 如今成了满满的温和与柔意。 宿玄忽然俯身。 眼前盖下大片阴影, 遮挡住了面前的火堆, 桑黛只来得及闻到草木清香, 牵着笑意的红唇便被人覆住。 宿玄并没有进一步动作,不同于之前的攻城掠池,如今的小狐狸很安静。 闭上了眼,长睫轻颤, 两人的唇瓣相碰, 他只停留了几息工夫。 轻轻的、柔和的、满含珍惜的亲吻。 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单纯的唇贴着唇, 却比过去很多次都让人心动。 桑黛茫然眨眼, 宿玄已经离开,他们鼻尖相抵, 彼此优越的五官映入眼帘。 剑修的唇微启,隐约露出莹白的贝齿,神情是怔愣的,但却并未推开宿玄,反而允许他的靠近,再不是宿玄曾经最害怕的冷漠。 温暖干燥的手在她的侧脸摩挲,宿玄一手便能盖住她小巧的脸,虎口的薄茧磨得她有些痒。 “黛黛。” 小狐狸轻声开口。 桑黛与他对视,再次听到他心里的话。 【你这么好,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她实在太过美好了。 宿玄捧住她的脸,轻轻亲了亲她的鼻尖。 桑黛握住他的手腕,一跳一跳的是他的脉搏。 小狐狸又亲向她的额头,边亲边道:“有你在身边,好像总有勇气去做任何事。” 桑黛有些紧张,喊了他一声:“宿玄。” “在呢。” 小狐狸抱住自家小剑修,下颌抵着她的脑袋轻蹭,心里很平静。 树林里的月光落在他们周围,过去困扰了他一百多年的事情,他一直没有勇气去做的事情,只要桑黛在身边,就会给他很大的安全感。 好像无论走到什么样的地步,她都会陪着他。 桑黛回抱住小狐狸,轻轻在他肩膀处拍了拍,这是她安慰小狐狸的方式。 小狐狸好像很喜欢跟剑修亲近,有空就要黏着剑修,比如现在就很黏人。 他安安静静抱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起初很美好,到后来,桑黛的脖子都要仰断了。 他便是坐着也比她高上一大截,但宿玄显然这会儿黏人,抱着剑修可劲腻歪,桑黛只能忍着。 忍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桑黛艰难推了推宿玄,开口缓和气氛:“公主,您要把小的脖子压断了。” 宿公主听到后急忙起身,将剑修从怀里放出来。 桑黛揉着后脖颈费力扭着脖子,好像脖颈很疼的样子。 宿玄摸向她的后脖颈,用灵力帮她舒缓疲乏。 他轻声问:“黛黛,还疼吗?” 桑黛垂着脑袋露出光洁的脖颈,轻声道:“疼,你往下捏捏。” 她现在使唤某只狐狸是得心应手毫不客气,小狐狸自知理亏,放柔力道帮她捏着脖子。 她还是有些瘦,低着头的时候骨头突出有些明显,宿玄稍稍一捏便能摸到,小狐狸有些心疼,力道越来越轻。 剑修觉得舒服,闭上眼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处,露出脖子随便他帮忙捏。 他帮忙捏了许久,桑黛的肚子有些饿,动了动,道:“好多了,鱼要凉了。” 宿玄点头:“嗯。” 剑修从怀里退出去的时候,小狐狸觉得有些空空的,看了眼端起烤鱼加热的剑修,往她那边挪了挪,跟她肩膀挨着肩膀。 桑黛:“你不觉得热吗?” 宿玄自觉接过剑修手上的烤鱼架在业火堆上,摇摇头:“不觉得,本尊就爱跟你挤挤。” 都说本尊了,那就又成了傲娇臭屁的小狐狸。 桑黛觉得小狐狸是个死装的性子。 宿玄身上太热了,桑黛往旁边挪了挪。 某只狐狸察觉到又不开心了,往桑黛身边凑了凑。 桑黛再挪。 小狐狸恼了,拉住桑 黛的腰身往自己身边拉。 “再动就坐本尊怀里。” 桑黛:“……” 那还得是他牛。 她没说话,抱着膝盖等宿玄的烤鱼。 小狐狸熟练撒料,将先烤好的一只鱼递给桑黛。 桑黛犹豫:“我吃那个小的就行,我吃不完。” 小狐狸一手拿着鱼递给她,一手接着烤另一条还没完全烤熟的鱼。 他头也不回道:“吃不完本尊吃,你先吃。” 桑黛:“……我还是努力吃完吧。” 她抱着烤鱼小口小口咬着,桑黛这人吃饭太慢,不是急性子,干什么都慢悠悠的。 宿玄笑着问:“怎么样?” 桑黛点头称赞:“不错,妖王大人手艺很好。” 宿玄的狐狸尾巴蹦出来一根,有一下没一下在身后扫荡。 桑黛毫不留情摸了一把。 毛茸茸的真舒服。 小狐狸与她并肩解决了烤鱼,桑黛也确实没有吃完那条比她的脸还大的鱼。 她吃不下,胃口本来就小,如今撑得不行,犹豫要不要先藏起来带回去吃的时候,小狐狸已经颇为自然接过她吃了一小半的烤鱼替她解决。 说不震惊那是假的。 即使与他再亲密的事情都做了,但便是她自己都做不到心无芥蒂吃下旁人的饭,宿玄就好像习惯了一样,没有一丝的不适应。 桑黛的手搭在膝盖上,无意识攥紧衣衫,想要提醒他那是自己吃过的,但小狐狸好像根本不在乎。 察觉到身侧的目光,宿玄侧身看过来,调笑道:“大小姐,眼也不眨看本尊干什么,一口鱼都不舍得让本尊吃?” 桑黛别开视线:“……没事,我走神呢。” 小狐狸顺着她方才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端着的鱼上,这么了解剑修,他当下就能明白她在想什么。 宿玄笑起来,笑声肆意爽朗。 “怎么,担心本尊嫌弃你?” 桑黛的侧脸一红,别过头看远处的溪涧,声音别扭:“没有。” 宿玄挑眉,道:“我们黛黛那张嘴本尊都亲几次了,怎么可能会嫌弃?” 果然,剑修脸上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脖颈。 宿玄来劲了,最喜欢看剑修情绪饱满的样子,又开始逗她:“说不定以后还会做更亲密的事情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狐狸凑到她的耳边,故意放轻声音在她耳边说道:“你全身上下,无论哪里,本尊都不嫌弃,都非常乐意亲亲。” 宿玄的尾音故意放慢,几乎一字一句,桑黛忽然站起身。 “宿玄!” 她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听不懂,这只狐狸又开始不正经了。 桑黛即使跟他关系亲密了许多,到底还是没他懂得多,也没他放得开,即使在月色下也能看出来一张红透了的脸。 宿玄还坐在地上笑,桑黛不敢看他,转身就往竹屋走。 小狐狸笑个不停,快速解决了剑修吃剩下的烤鱼,收拾好东西朝竹屋走去。 推开门,看到一只背对着他坐在桌子旁的小剑修。 宿玄来到她身后,俯身去看她:“怎么了宝贝,生气了?” 开始瞎喊了,他又开始逗她了。 他走到哪里都喜欢逗逗她。 “你还是回妖殿吧!” 桑黛恼了,一个巴掌回身呼了上去。 本来是看准了照着他的肩膀上打的,结果某只狐狸忽然弯腰想看她在干什么,这一巴掌正好打在了他的侧脸。 巴掌声响亮清脆。 桑黛:“……” 宿玄:“……”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桑黛瑟缩着,顿时心虚起来,去摸宿玄的侧脸:“没事吧,我没打疼你吧。” 小狐狸的琉璃眸子沉沉看着她。 桑黛更加心虚了,小声道:“不然……你打回来?” 宿玄被她逗笑了:“行啊,还回来。” 他凑近了些,桑黛紧紧闭上了眼。 没等来他还回来的打,等来的是小狐狸柔软的唇。 桑黛的脸上被亲了一口,反应过来后睁开眼,小狐狸已经退开,拉过板凳在她身边坐下。 宿玄闲散自在:“哦,本尊喜欢这样还回来,打打杀杀多粗鲁,我们不能雅正一些吗。” 桑黛:“……” 平时也没见他多雅正。 她摸了摸侧脸,今天被他亲了好几次,多一次好像也没什么。 毕竟是她先打的人。 她别过头不看他,也没说话,又拿起桌上的藤片熟练编织。 宿玄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给他编的小狐狸。 他喜滋滋等着她,目不转睛的样子看起来很期待她的礼物。 桑黛的唇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 他等了一小会儿,就看到一个栩栩如生的小狐狸在剑修的手上诞生。 桑黛递过去:“送小狐狸的小狐狸。” 宿玄冷嗤:“幼稚。” 实际上嘴角根本收不住,桑黛刚递过去他就拿走了。 【喜欢,好可爱,和黛黛一样可爱!】 【黛黛送的礼物,黛黛黛黛亲一口!】 剑修心知肚明,对某只狐狸的傲娇程度有了更深一步的认知。 她压下想笑的冲动,起身朝宿玄道:“回去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她站着,宿玄坐着,这样他便需要去仰视她。 宿玄与她对视,看到剑修眸底的坚定。 他的勇气好像又多了几分。 “好。” 宿玄站起身,将手上的小狐狸收进乾坤袋,又回应了一句。 “好,黛黛。” *** 魔界地带,森寒幽冷。 宽敞的魔殿之中坐着个人,一头霜白的头发,过去那身朴素的白衣被换成了一身绣着精致银线的白裙,裙摆层层叠叠,与她格外精致的外貌相互映衬。 唯独那一头散乱的头发。 天欲雪过去不会梳发,现在依旧不会。 寂苍刚忙完魔殿的事务,进来便瞧见了某人懒散躺在他的魔主座上,双脚还翘在扶手之上。 眉心狠狠抽了一下,寂苍冷声:“坐好。”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怎么跟宿玄一个样,某只狐狸就喜欢这样斜着坐,要不就干脆躺着。 天欲雪眼也不抬,闭眼磕着瓜子:“姑奶奶就不。” 寂苍侧脸上的黔印已经被他洗去了,他大步走上前掐着她的腰身把她提起来,摆成颇为端庄的样子坐在魔主座上。 天欲雪一脚踹了上去,刚好踢在他的膝盖上:“我要去找黛黛!你凭什么不让姑奶奶去!” 寂苍冷眼看她:“好好说话。” 天欲雪咬牙,忍气吞声道:“我要去找黛黛,让我去找她!” 寂苍起身,高大的身躯将天欲雪的目光牢牢挡住。 “你进得去妖殿吗?找人家干什么,你又不是雪鸮,与微生家没有契约。” 天欲雪站起身,撑着还不到寂苍肩膀的小身板锤了他一拳。 “关你屁事啊,姑——本姑娘喜欢跟黛黛玩,才不要在你这魔殿住,你当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寂苍眸光一暗,反问:“哦,本座打什么主意?” 天欲雪脸色一僵,她在魔殿快憋死自己了,醒来后就一直想跑,奈何修为不够连大门都打不开。 她最讨厌这种锯嘴葫芦,人还凶,还跟她有仇。 小姑娘磕磕巴巴,努力装出凶狠样:“你别打本姑娘主意,我比你大了几千岁!别想老牛——别,别想嫩牛吃老草——不是,什么啊!” 天欲雪又恼了,把气都撒在寂苍身上,推着他要让他滚蛋。 “你给我滚啊,讨厌你!” 寂苍随便她推,身形岿然不动。 一直到她自己没了力气,他这才有了动作,按着人的肩膀让她坐下,而自己抱胸垂首看生闷气的小姑娘。 “想见桑黛?” 天欲雪眼眸一亮:“可以吗?” 她好像真的很开心,连一直冷 着的小脸上都有了笑。 寂苍沉默一瞬,问:“为什么不想在魔殿?” “我想跟黛黛玩。” “……本座陪你玩。” “……我拒绝。” “你拒绝无用。” 天欲雪瞪大了眼:“你看看你看看,你根本就不想让我开心!” 寂苍无奈:“那你怎么样才会开心?” “我想见见黛黛,我想跟她玩会儿。” 她虽然几千岁,但清醒的时间不过十几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心智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没什么区别。 贪玩还贪吃。 寂苍在她身前蹲下,道:“你真的很想见她? 天欲雪点头:“嗯!!” 她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寂苍薄唇微抿,最终屈服。 “她昨日传信了,本座没有给你。” 天欲雪一听就炸了:“你敢拦黛黛给我的信?!” 她站起身就想打寂苍。 寂苍仰着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想听吗,想听就坐好。” 天欲雪:“……听!” 忍,是一门绝学。 她学会了就可以横行四界。 寂苍道:“桑黛请你去帮个忙。” 天欲雪惊喜道:“请我吗?” “嗯,请你。” 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走啊,我愿意啊,黛黛是我的朋友。” 她心性单纯,对她好的人无论身份都会喜欢,而桑黛是对她最好的,因为桑黛帮她压制了困扰她几千年的大寒,给了她自由,所以她想跟桑黛做朋友。 寂苍拽住她的手腕:“你知道什么事情吗?” 天欲雪反驳:“什么忙我都帮,黛黛找我肯定是我能帮得上忙。” 她这时候倒是聪明了。 寂苍看了她一会儿功夫,天欲雪开始挣扎想要将手腕从他的桎梏中脱出来。 似乎听到一声轻叹,寂苍松开了她,率先朝外面走去。 “行,本座送你去妖界。” 他大步匆匆往外走,天欲雪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此人当真神经。 一会儿晴一会儿阴,还是跟黛黛这种情绪稳定的在一起好玩。 天欲雪兴冲冲往外跑,她要去找黛黛玩了! *** 桑黛穿好衣服拉开门,宿玄已经忙完今天的事务回来了。 月升高空,宿玄披着月色站在院中。 桑黛朝他走去。 一会儿有正事要办,剑修今日特地换了身利落的蓝裙,头发用簪子高束。 宿玄看到她头上簪着的木簪拧眉,低声唤:“翠芍。” 翠芍会意,福了福身后朝殿中走去。 过了一会儿,她便拿着根华丽精致的银簪走来。 桑黛:“……宿玄,这簪子太贵了,万一弄折了。” 宿玄利落解开她的发髻,盘出了个利落的发髻后替剑修簪上九缳簪。 “这东西要是这么轻易便碎了,也不配成为妖后的象征。” 九缳簪只有戴在她的头上才是最好看的。 宿玄觉得很好看。 【真漂亮,亲一口黛黛。】 桑黛垂眸紧着腰带,故作淡定道:“现在走吧,我昨日给天欲雪传了音,她应当会来。” 宿玄和她并肩往外走,冷声道:“寂苍在她身边,不一定会让她来。” 说起这个,桑黛有件很久没弄明白的事情。 她问:“寂苍为何会与王室联盟,彼此给了什么好处?” 宿玄道:“寂苍攻打仙界不是为了灵脉,单纯听那幕后人的命令,是他让寂苍带兵去攻打仙界占领空桑境,他许给寂苍的好处是什么……” 桑黛挑眉:“天欲雪?” “可能,寂苍过去跟仙界打仗是为了灵脉,可这一次他明显不是奔着灵脉去的,听从那人的命令攻打仙界,八成是那人许了别的承诺,很可能是跟天欲雪有关。” 他们也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寂苍跟天欲雪有关系,他单方面在乎天欲雪。 桑黛点点头:“幕后人与浮幽做交易,让浮幽将天级灵根放在白刃里拍卖会上引我过去,答应浮幽帮他救一个人;他又跟寂苍做交易,寂苍听他的命令攻打仙界,他答应许给寂苍了一个好处,那可能就是跟天欲雪的天赋之力有关,削弱天赋之力的法子可能就是那人给寂苍的。” 只是他们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问这好处是什么,不过如今也能猜到。 两个疑点解决了,可还有一个。 桑黛又问:“那王室呢,单凭一个魔界绝对不可能攻打下来空桑境,所以妖界瞒着你支援了魔界,是否也与幕后那人有关?” 宿玄的脸色有些阴沉,摇头:“只查出了增援的人是王室,但那些人审不出来,基本都是死侍,也没有太过确凿的证据,不过猜测应该与我父王有关。” 即使连浑身的血肉都被十三剐了个干净,依旧什么都不说,最后死得一干二净。 桑黛无声轻叹,察觉到小狐狸有些生气了。 她主动牵住宿玄的手,道:“没事,我会帮你问出来的。” 两人已经出了妖殿,宿玄的身子一顿,侧身去看她。 桑黛道:“宿玄,你相信我。” 宿玄当然相信她。 是桑黛给了他勇气抛下一切,放下心中那些顾忌,去端了整个王室为母妃报仇。 他勾起唇角轻笑,俯身抱了抱某只小剑修。 “嗯,我知道。” 拥抱很短暂,宿玄今日很冷静沉稳,起身将桑黛腰间的银翎系了系。 他低眉顺目帮剑修整理衣服,此时已经深夜,路上根本无人。 宿玄道:“银翎戴好,有事唤我。” 桑黛笑着举了举手上的知雨剑,又抬了一下左手腕的长芒:“没事的。” “青梧要不要也带上。” “你带着吧,万一遇到上次跟毕方那样的情况呢,动不了业火的话,青梧在你身边会好些。” “……嗯,不要硬撑。” 夜风吹拂过两人的发丝,银发和乌发缠绕在一起,将彼此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桑黛忽然踮起脚,摸了摸小狐狸的银发。 他弯下身子,将耳朵露出来,桑黛轻轻摸了摸。 “宿玄,这次我和你一起,扫清你未来的路。”桑黛笑道:“以后妖王大人就没有软肋,可以一直向前走,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 宿玄看着她的眼睛,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好,黛黛。” 他目送桑黛转身离开,这次他们兵分两路行动,最后汇合,各自有自己要去办的事情。 剑修的背影依旧果断,用灵力瞬移后转眼便消失不见。 宿玄笑了声,其实方才他还有句话没来得及说。 他以后也不可能没有软肋。 桑黛是他最大的软肋。 但桑黛又不仅是他的软肋,也可以成为他未来的盔甲。 她会去保护他。 宿玄转身,化身为一只矫健的九尾狐跳跃到屋檐之上,朝着与桑黛相背的方向奔跑去。 *** 狂风卷起,哗啦的雨滴落下。 妖族王室居住的地方在妖界的最北侧,地域辽阔,王宫足以占据一整个城池。 守卫打着哈欠,靠在墙上摇摇欲坠,头一点一点。 换班的人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下雨了,八象火阵该检查了。” 另一人从睡意中醒来,看了眼王宫外侧的八象火阵。 九尾狐族为王室,伴业火生,所以八象火阵便是无数九尾狐族的业火集合而成画出的阵法,用来守护妖界王宫。 寻常人靠近定是会被烧个魂飞魄散,连进都进不来,便是逃进来了,这八象火阵会追着他们烧,直到将他们烧死。 即使他们这些守卫身上 有王室打下的契印,也不敢离那业火阵太近。 今夜下了雨,但业火不是雨水能浇灭的,王宫外侧的业火依旧燃烧旺盛。 刚靠近八象火阵,那守卫便觉得浑身都烫。 他龇牙咧嘴,忍着灼烫感用灵力去探查其中一个阵眼。 八象火阵有足足八个阵眼,他们守的便是其中一个。 灵力探查过去,阵眼完好无损,守卫心下一松,准备回家休息了。 他站起身,脖颈有些酸软,刚才抵着那门框睡了许久。 “嘶。” 守卫活动脖颈,仰头转动颈项。 他迷糊睁开眼,与夜幕中的人影对上视线。 守卫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睡糊涂了。 他使劲揉眼,又睁开眼去看。 高空之上,一人执剑悬空伫立,乌发在狂风中飞舞,雨水落下却被她周身的灵力防护罩隔开,她依旧干净整洁,黑眸冷睨他。 头上那根簪子—— 是九缳簪。 “桑桑桑——桑黛!!” 守卫厉声喊出来,周围的妖兵们皆抬头去看。 不知她何时过来,又看了多久,万一让她看到了阵眼…… “不能放她进去!快列阵——” 话还没说完,缚绫腾空而出,眨眼间冲到说话之人身前,顷刻间勒断了他的脖颈。 守卫惊恐大喊:“八象火阵可以拖住她,吞噬掉她的灵力,阵法在她便过不来,快去传信请求支援!” 桑黛垂眸与那守卫对视,剑修忽然弯眼轻笑。 仿佛一只手捏上了心脏,守卫惊骇瞪大了眼。 桑黛轻唤:“天欲雪。” “来了黛黛!” 在她的话音落下之际,俏皮的少女音从远处传来。 白衣少女冲入业火中,周身并未聚起灵力防护罩,只凭人身独自闯了进来,可业火却并未伤她分毫。 那是…… 与业火相克的大寒之力! 天欲雪微微仰头,笑盈盈看向虚空中的桑黛,顺带抛了个媚眼。 但她还知道办正事,很快收回视线,眼中的笑意消散,风雪在她的周身缠绕,逐渐狂烈,席卷成一场风暴。 “大寒。” 冷冽的声音落下。 自天欲雪脚下,坚冰延绵不断,势如破竹,将旺盛的业火冻成冰雕。 八象火阵自救,想要冲破天欲雪的大寒之力。 桑黛在此时执剑,身形快若雷电,自空中朝冰封的八象火阵中俯冲而去。 知雨剑直插在阵眼之中,八象火阵眼中四溢的强大灵力与知雨剑相互抗衡,想要阻止剑修捅碎它。 剑修单膝跪地死死握剑,将知雨剑又往里捅了几分,身形稳重没有一丝摇晃。 她站起身,反手结印,知雨剑身上光芒越来越亮。 剑身竖插在阵眼之中,负隅顽抗的阵眼被知雨剑光一点点压碎。 法印已结,桑黛抬手引印,庞大的法印朝阵眼盖去。 “阵连环,碎。” 王室东南一角的阵眼应声碎裂,溃散的灵力将数百守卫们掀飞在地。 与此同时,天欲雪的大寒之力游走到整个王宫周围,将燃起的业火短暂冰封。 而剑修的灵力顺着方才被她捅碎的其中一个阵眼,迅速感应到其余七个阵眼,灵力在阵法中游窜,一股脑捅碎了其它七个阵眼。 东西南北、东北、西北、西南方向腾起百丈的灵力波动。 顷刻之间,让王室引以为豪的八象火阵—— 碎了。 桑黛收剑,身形一晃冲入妖兵群中。 长剑滑过一个个脖颈,比危机和恐惧更先到来的,是疼痛。 鲜血喷溅而出。 利剑划破血管之时,他们对上剑修乌黑的眼眸。 毫无情绪,只有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