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坞(六)
檀淮默默呢喃, 满脸不可置信:“不是人鬼妖魔……那他是什么东西?”
宿玄沉默,面对这种简直诡异的事情,完全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这种东西存在。
“荒谬, 太荒谬了。”檀淮一遍遍默念:
“虽说四界宽广辽阔, 你我都只是一粒蜉蝣, 但万物存在皆有定律,他竟然不是人鬼妖魔, 不用灵力修行……”
屋内响起一声痛呼。
死寂突然被打破,三人循声看去。
柳离雪眉头微拧, 方才应当是他的声音,但如今眉目又舒展开来, 似乎又睡了过去。
檀淮擦了擦额上的汗, 压住自己慌乱的情绪:“或许是梦魇了, 今夜贫僧在这里休息, 顺带守着柳公子, 妖王和桑姑娘还是早些休息吧, 明日我们再商量。”
宿玄看了眼剑修,她今夜接收到的信息太多,脸色都有些虚弱。
小狐狸摸了摸她的头发,依旧哄着剑修道:“我们去休息吧, 柳离雪需要休息, 他没事,本尊用灵力吊着他的丹田呢, 他自己做的灵丹药效也很好。”
今夜确实太晚了, 桑黛轻轻点头:“好。”
她冲檀淮礼貌颔首:“那就辛苦檀淮大师了。”
檀淮行了个佛礼:“桑姑娘客气。”
和宿玄一起回到另一间上房,她忽然便卸了劲, 安静坐在桌旁端茶轻抿,仿佛一杯茶下肚,自己有些慌的心神也能被安定。
小狐狸夺过她的茶用业火温热,重新递到她的手中:“喝热的,别喝凉的。”
桑黛抬眸看他,宿玄神态依旧平和。
但桑黛知道他在担心。
担心柳离雪的安危,也担心她的未来。
他们都不知道灵力中的黑气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为何只有她没有。
她如此特殊,而天道又偏偏想杀她。
她能感觉到宿玄的担心。
桑黛主动握住小狐狸的手,牵起笑意道:“宿玄,都会没事的。”
宿玄放下茶与她平视:“……你怎么这么笨。”
【傻不傻,这时候还哄我作甚?】
他从未这般害怕过,从得知天道要杀她的时候就在害怕,面上淡定又自信,实际上心里慌得不成样子。
只是一想她可能会死就觉得害怕,脊背发麻,手抖心慌。
桑黛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他所有恐惧。
剑修与他十指相扣,弯起漂亮的眼睛笑眯眯道:“我就是笨啊,我本来就不聪明嘛。”
她搬个小凳子挪到宿玄的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
“耳朵呢,让我摸摸嘛。”
小狐狸冷哼一声,还是将毛茸茸的耳朵露了出来。
银色的毛发蓬松,耳朵尖尖是淡淡的粉色,又暖又软,她揉了揉小狐狸的耳朵,这是一种无声的安抚,是他们之间最为默契的安抚。
他顺势抱住剑修的腰身将她抱了过来,桑黛面对面坐在他的腿上。
小狐狸将脑袋埋进剑修的颈窝,闷闷的样子有些好笑。
桑黛拍了拍他的肩膀,摸了摸宿玄柔顺的银发。
“黛黛。”
“我在。”
“你别怕。”
“我不会怕的,你也别怕,我和柳公子都会没事的。”
桑黛抱住他,拍拍小狐狸的脊背。
“宿玄,我其实一直都很有勇气,祂要杀我,那我便戮天,去八十一重天亲自找祂要个说法。”
虚空中一声惊雷炸起,蜿蜒的雷电穿梭在夜幕之中,惊扰了寂静的玲珑坞。
随后是满天大雨落下,敲在窗子上似断裂的碎珠,似乎在宣示着谁的怒意。
可屋内的两人没有一人在乎,宿玄亲了亲她的侧脸,闷声道:“我和你一起,黛黛,我不会再丢下你。”
他一直介意自己闭关的那十三年,从未放下过。
桑黛的鼻尖抵着小狐狸的脖颈,闻到他身上令人安心的草木香。
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
桑黛细声说出心底想说的话:“宿玄,你其实从来都不欠我的,我很庆幸和你相识。”
一直都是这样。
桑黛觉得自己亏欠宿玄很多,但他从不欠她的。
“黛黛。”
“嗯。”
宿玄抬起头与剑修对视。
小狐狸撩起剑修的鬓发,轻轻啄了啄她的额头,热气喷涂在她的脸上。
“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啊。”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桑黛听到过很多次宿玄的表白,每一次无论用什么语气说出来,都一样的真诚。
她捧住小狐狸的脸,指腹描摹他的眉眼,这张脸很好看,桑黛觉得宿玄就是四界最好看的人。
宿玄故意缓和气氛问她:“已经过去了一天,现在是新的一天,今天有没有更喜欢我一些?”
桑黛笑着点头:“有。”
宿玄的眼眸微红。
桑黛轻声道:“柳公子也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宿玄,重来一次我一定会抓住所有机会。”
小狐狸听不懂她的重来一次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或许只有桑黛自己知道。
小狐狸抱住她的腰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黛黛,好喜欢你啊。”
桑黛任由他埋在脖颈间,灼烫的呼吸逗得她想笑。
他那么喜欢她,她没有他的喜欢多。
但桑黛会努力多喜欢宿玄。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我知道的,宿玄。”
***
枯叶被踩碎,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夜中有些明显,闷雷炸起,雨水瓢泼落下。
青年仰头望天,今夜无月,忽然出现大片的浓云,本就暗淡的夜色如今伸手不见五指。
“啧,你怎么又生气了,谁又说什么话惹你生气了?”
他启唇轻声说话,似含了一丝笑意,可这笑意却又不那么明显。
“这么容易暴躁,跟个幼稚鬼一样。”
一道惊雷忽然朝他劈下。
他也不躲,雷电直直砸在他的身上,肉身顷刻间被劈为飞烟。
硝烟被雨水浸湿,林中安静了一会儿,远处却忽然拢出一阵浓重的黑烟。
那黑烟渐渐虚化出人形,转眼间人影便重新出现在雨中。
他摇了摇头:“脾气真爆,这么喜欢劈人。”
天幕中的雷电作势又要劈他,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百里之外,空间被撕裂,他从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中走出来。
理了理身上并不存在的雨水,青年挥手撤去洞穴外的结界,径直朝最里面走去。
墙壁上挂了好几颗夜明珠,将走来的路照亮。
这洞穴很深,走到某一处的时候,墙壁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出去做什么了?”
他举了举手上的乾坤袋:“给应衡拿药去了啊,他死了计划就失败了。”
游隼从石墙之上飞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上伫立。
“我早就说了他醒了也会是个废人,五感尽失、经脉寸断,连灵力都没有,你救他作甚?”
青年慢悠悠朝里面走,掏出个蔗糖丢进嘴里。
“你一只鸟问那么多做什么,都说了做任务做任务。”
“你——那你到底为何不杀了桑黛!”
“杀不了,两位大乘境修士,她身边还有个化神满境的和尚,身上还有微生家留下的契印,动手不是明智之举,她专克我,真把她惹急了,我是打不过她的。”
他这人吊儿郎当,说话也吊儿郎当,永远没个正经样子。
游隼窝窝囊囊缩在他的肩头上,低声道:“你要知道,桑黛不死的话要改变很多事情,天命是不可以改变的,结果不一定是你想要。”
青年“嘎嘣”一声咬碎了糖,甜意在舌尖化开,面具下的眼睛满足眯起。
他递给游隼一颗糖:“吃颗糖不?吃了包你闭嘴。”
游隼:“……滚。”
它离开了青年的肩头,转身往洞穴外飞去。
“啧,不识好歹。”
他暗自感慨,将那颗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洞穴最深处摆着一张榻,其实根本算不上是一张榻。
准确来说,就是一面平整的石头,上面铺了床薄褥,寒酸又简陋。
一人安静躺在上面,脸色雪白,周身死气沉沉,若不是远处吊着他神魂的明灯还燃着,他或许会以为应衡死了。
青年来到榻边,冷漠看着石榻上躺着的人,懒散嚼着嘴里的糖,那糖被他当成瓜子一样咬碎。
“你和你那徒弟还真是像,长
得和和气气的,打架倒是招招致命。”
他随意在地上坐下,又塞了一颗糖慢吞吞嚼碎,反正应衡现在睡着了,五感尽失也听不到他说的话。
他嚼了几颗糖,又忽然感慨道:“不过桑黛这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么久了都没变过……”
依旧没人说话,他也没再说话,买回来的糖慢慢被他当成瓜子吃完了。
青年取出从那只孔雀那里顺来的乾坤袋,打开后取出满地的瓶瓶罐罐。
他拆开一个闻一下,嘟嘟囔囔道:“这都什么东西?”
没人回应他,他又不了解丹药这东西,选了许久,最终还是担心把人给毒死,决定等应衡醒了让他自己去选,丝毫不管他五感尽失能否选得出来,又是否会选到不能吃的药。
黑衣人站起身,随手将乾坤袋扔到石榻旁。
应衡要是选错了把自己毒死了也不赖他,反正他把药给了,后续的事情就跟他无关了。
他这么想着觉得甚是合理,看也不看应衡一眼,果断转身离开。
糖吃完了,他得去玲珑坞续点。
一根藤蔓跟在他的身后,贴着地面游走。
***
桑黛第二日醒来,身旁已经没了小狐狸的身影。
担心那黑衣人再次来,因此他们晚上是睡在一起的。
她摸了摸另一个被窝,早已经冰凉,宿玄应当很早就起了。
桑黛想一下就知道小狐狸去了哪里。
榻边放好了衣服,宿玄帮她搭好了一整套的衣裙,小狐狸审美不错,选出来的衣服也很合剑修的品味。
桑黛起身换好衣服,洗漱收拾好之后打开门,径直来到隔壁的房间。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檀淮的声音:“进。”
桑黛推开门,朝坐在桌边的檀淮打招呼:“檀淮大师。”
檀淮回礼:“桑姑娘好。”
桑黛眼眸一转,果然瞧见窗边靠着的人影。
小狐狸站在窗户边,外面昨晚下了一场雨,空气有些潮湿,但雨后的气息同样新鲜,驱散了屋里浓重的药味。
宿玄走过来牵起她的手:“睡醒了吗,昨晚休息够了吗?”
“够了,我都醒了自然是睡够了。”她看向床榻上的柳离雪,“柳公子的伤怎么样?”
“刚才我帮他疗过伤,都是些皮肉伤,应当今日就能醒。”
桑黛点头,心下稍微轻松了些:“那就好,有我能帮上忙的吗?”
“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们或许还有恶战要打。”
“好。”
桑黛捧着宿玄递过来的茶轻抿。
三人并排在圆桌旁落座,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檀淮喝了好几口茶,看这两人似乎都有心事在想,一个两个都不开口,他实在是有些闷得慌。
“那个……”
桑黛和宿玄看过去。
檀淮尴尬一笑,小心提议:“要不我们……去吃个饭?”
宿玄问桑黛:“饿吗?”
桑黛摇头:“不饿,没胃口。”
小狐狸有些心疼,“还是去吃点饭吧,就在楼下。”
檀淮激动点头,径直站起身便要往外走,边走边说:“嗯嗯,我们去吃个饭吧,吃完饭再谈论这些事情。”
桑黛看着檀淮兴奋的眼睛失笑,果断应允了他:“行。”
刚要起身离开,床榻那边微弱的声音隔空传来。
“那个……你们吃饭的话,可以给我带碗粥吗?”
三人:“……”
三人齐刷刷回头看。
孔雀艰难坐起身,龇牙咧嘴的模样有些狼狈。
刚醒来对上三双眼睛的柳离雪:“我只是要碗粥而已……”
宿玄忽然走过去,抓起他的手腕把脉。
脉搏稳定,气息沉稳,活得好好的,确实是醒了。
小狐狸冷笑:“命还真大。”
柳离雪刚醒来就没个正经,习惯性嬉皮笑脸:“那是,属下有尊主和尊主夫人相救,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不管我的。”
宿玄白了他一眼。
桑黛笑着上前问他:“柳公子身子可有大碍?”
柳离雪随意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没事死不了,我自己就是医修,当时打架得亏我机智,一直护着自己的命穴,那藤蔓伤得都是皮肉。”
檀淮也跟着称赞:“柳公子当真聪明。”
柳离雪笑嘻嘻的模样一如既往,“吃颗还元丹就好了。”
他伸出手。
宿玄:“……干什么?”
柳离雪眨巴眨巴眼:“属下的乾坤袋啊。”
三人:“…………”
桑黛小声开口:“没了。”
柳离雪:“……你们都给我吃了?!”
孔雀的音量加大:“那么多灵丹你们都喂给我了?那玩意儿吃多了会死的!”
宿玄别过头不看他。
檀淮尬笑着。
桑黛不好意思道:“是那个意思……就是你的乾坤袋没了。”
柳离雪:“……什么意思?”
宿玄直截了当开口:“字面意思,你的乾坤袋连带着你珍藏多年的仙丹灵药一起没了。”
一阵沉默。
孔雀面无表情:“去哪里了?”
宿玄转过身看他,冷声道:“你问本尊?本尊去的时候你的乾坤袋就已经被摸走了,你自己都不知道?”
柳离雪的拳头捏得脆响,面如土色,无形的孔雀翎都要炸起来了。
“我的,我的乾坤袋……呜呜……”
他好像生无可恋的样子,又躺了下去,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桑黛和檀淮一起看向宿玄,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宿玄瞥了柳离雪一眼,对两人说:“黛黛,你先和檀淮下去吃饭。”
桑黛以为他要安慰柳离雪,顾及某只孔雀的面子,于是讷讷点头:“好,那我等你。”
房门被关上。
宿玄坐在桌旁懒散喝茶:“别装了,起来说话。”
柳离雪一个掀被坐了起来。
宿玄又白了他一眼,让他做妖界的执事,总感觉星阙殿的未来也就一眼看到头了。
柳离雪动作幅度有些大,肩膀上的伤还未好全,他痛到倒抽一口凉气。
孔雀恼怒:“还好我那乾坤袋里没放太多值钱的丹药,我以为他是个厉害角色,没想到是个厉害的贼!”
宿玄和他认识这么久,柳离雪出门会装很多仙丹,但不会全部带上,他自己有炼丹的法子,只是丢了一袋子的丹药绝不至于那般面如死灰像受了多大的打击,这般容易被打击到,当年跟着他谋反的时候不知道死几次了。
柳离雪掀开被子下了床,捂着肩膀来到桌边坐下,捧着空茶杯递到宿玄的面前。
小狐狸冷着脸给他倒了一杯茶,“你最好有事情要说,本尊都没跟黛黛一起吃饭。”
柳离雪:“……你俩一起吃几次饭了,少吃一顿会死吗?”
宿玄理所应当回应:“少吃一顿会不开心。”
柳离雪无奈,也只敢心底嘟囔他,不敢多说别的,小口喝茶道:“我只是以这副模样不想见人,脸都没洗呢,头发也乱糟糟的。”
宿玄冷冷看他,知晓这只花孔雀是个臭美的主,很在乎形象。
柳离雪低声补充道:“以及……还想起来一件事,顺便提醒你一句。”
宿玄懒洋洋喝茶:“说。”
“尊主,你的发情期快来了。”
宿玄喝茶的动作顿住。
柳离雪小声说:“都十月了,你算算还有多久,你如今入了大乘,发情期也会随着你的修为增强,你怎么熬过去?”
“而且我们必须在你的发情期前赶回妖界,在这里过发情期不安全,若遇到危险,那时候的你很难应付。”
宿玄没说话,瞧着依旧淡定。
柳离雪惊讶:“不是,你一点不急啊?”
宿玄冷嗤:“有什么好急的。”
柳离雪竖起大拇指:“行,您厉害,今年您自己找个地方过,别在妖殿后山,轰塌了妖殿我还得给你修。”
前几年宿玄就轰塌过一次,柳离雪忙活了好久找人重新修了个。
宿玄悠闲喝茶:“本尊不急,你
少操闲心了。”
柳离雪觉得自家尊主实在厉害,想不到迈入大乘后,连发情期都能压制了。
他默默喝茶,果断闭嘴。
***
而桑黛一直到吃完饭都没见两人下来。
都已经过去两刻钟了。
桑黛微微拧眉,对檀淮道:“我上去看看。”
檀淮乐呵呵啃着包子:“好的桑姑娘,顺便问问柳公子还要吃点啥。”
“好。”
桑黛上楼,转身往左边走廊走。
刚要走到柳离雪的房间门口,身后的一间房门忽然打开,一人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拖了回来。
房门关上,她被抵在门板上,身前堵了个人影。
桑黛眉眼一冷:“知雨!”
知雨剑出,宿玄一把给它按了回去,顺手收紧乾坤袋,连带着桑黛手腕上的长芒都给解了丢进去,也把自己腰间的青梧给收了
知雨、长芒、青梧:“?”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桑黛诧异抬眸,这才注意到抵在身前的人是谁。
她的神情一怔,急忙将抵在宿玄身前的胳膊肘收了回去。
“我伤到你了吗?”
宿玄捂住胸口故作柔弱:“伤到心了。”
“……啊?”
桑黛迷茫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真可爱,嘬一口黛黛。】
小狐狸捧住剑修的脸,沿着额头往下亲了好几口。
桑黛推了他一把:“干什么呢,怎么不下去吃饭,柳公子不是饿了吗?”
“方才传了小二给他送饭。”
“那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不下去吃饭?”
小狐狸把脑袋埋进剑修的脖颈间:“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心情吃饭了。”
“很急的事情吗?”
“急。”
桑黛有些担心,侧头去看埋在颈窝的小狐狸。
“什么事情啊,需要我帮忙吗?”
宿玄亲了她的脖颈一口,闷闷道:“你愿意帮我吗?”
桑黛有些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能帮得上一定帮你,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见外。”
小狐狸抬眸与她对视,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晦涩加深。
“真的?”
【情事也愿意帮忙吗?】
桑黛初时刚开始没听明白“情事”是什么意思,眼神懵懂,反问一句:“我可以帮得上一定帮你。”
宿玄亲了亲她的鼻尖,掐着人的腰身把她抱起来,单手托着剑修的臀底往宽椅上坐,剑修坐在他的腿上。
“黛黛,我的发情期要来了。”宿玄捋开她的鬓发,声音很轻:“你能帮得上忙,也只有你可以帮忙。”
桑黛听明白了,和宿玄接触的地方像是被烈火炙烤,滚烫一瞬间燃上侧脸,连带着脖颈都被烧红。
“发,发,发情期?”
她一紧张说话便不利落。
宿玄点头:“发情期。”
小狐狸吻住她的耳根,咬着那颗小璎珞。
“十一月便是我的发情期,十一月中旬开始妖界大雪连绵,寒冷可以压制九尾狐的情热,因此九尾狐族多在入冬迎来发情期,近来有些忙了,我忘了跟你说时间了。”
桑黛瑟缩着躲开他的吻:“那你可以……可以忍一下吗?”
小狐狸身子一僵,不可思议抬眸看她。
“你让我忍?!”
【你竟然让我忍?这么冰冷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桑黛心虚反问:“不可以吗?”
她现在没喝醉,不像上一次那样大胆,事后想起来自己上次催着宿玄做下去,也恨不得给自己一拳,怎么喝了酒后胆子那么肥了。
小狐狸却坚决反对:“不可以,忍不了,一点都忍不了!”
【难受死了,真的很难受,每次都恨不得一头撞死,好几次我都跑仙界想要抓你回妖界,可是我都忍了。】
桑黛:“……”
他还做过这种事啊。
宿玄狠狠咬了一口剑修的脖颈。
桑黛缩了缩身子,轻声喊道:“疼。”
小狐狸松开牙关,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脖颈。
他拿出对待剑修的必杀技,开始哼哼唧唧撒娇。
“黛黛,宝贝黛黛,你就做我的夫人吧,我一定对你很好很好,这辈子就守着你过日子。”
桑黛的耳根被他叫得一阵酥麻,浑身的力道软了一半。
“九尾狐族每年都有发情期,我入了大乘,发情期也会随着加强,我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熬住,黛黛,你心疼心疼我。”
他吻着剑修的耳根,含住她的耳垂含糊撒娇。
桑黛将脑袋埋进他的脖颈,又变成了那副鹌鹑模样。
她不说话,宿玄偏要她说话。
“试一试好不好,到时候试一试?”小狐狸亲着她的侧脸,哄着满脸红晕的剑修,“黛黛,和喜欢的人做这件事很舒服的,你觉得呢?”
桑黛有些晕,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很舒服吗?”
“舒服的,我不骗你。”
宿玄掰过剑修的侧脸,捏着她的下颌凑上前去。
“黛黛,张嘴。”
桑黛这种时候往往最晕乎,宿玄一撒娇,她的理智全部都没了,乖乖启开红唇。
小狐狸凑上前去吻她,吮吸她的红唇和软舌,亲吻她唇中的任何一个地方,一路蔓延到耳根和脖颈,感受到她越来越软的身子,无力窝在他的怀里。
他亲了好一会儿,直到桑黛推了推他的肩膀。
宿玄松开桑黛,将她的脑袋搭在自己的肩头,拍了拍她的肩头。
“亲吻舒服吗?”
“……嗯。”
“只是亲吻都这么舒服,那件事也不会难受的。”
小狐狸身体力行向她证明。
“……可你是大乘境妖修。”桑黛闭上眼不敢看他,解释道:“我害怕你们九尾狐族的发情期,会没有理智。”
宿玄终于知道她别扭在哪里了。
他轻声笑起来,胸膛在震动,桑黛便是闭眼休息都过不安稳。
宿玄亲了亲她的额头,嗓音微微喑哑:“可我不会伤害你的,这种事情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舒服就行,你比我重要,你舒服了我才能继续,我一定好好伺候——”
桑黛一把捂住他的嘴:“停!你不要满嘴混话!”
她生活在律令严格的剑宗,在剑宗便是说脏话都会被罚,桑黛一句骂人的话蹦不出来,没有人骂过她,更没有人敢对她说这种混账话。
剑修脸皮很薄,可宿玄从小生在妖界,自小接受发情期教习,在这件事上看得很开,这不是什么难以见人的事情,是道侣间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
更是亲密的象征,将一切都献给彼此,毫无保留。
他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只给她。
宿玄被她捂着嘴说不出话,眉梢微挑有些戏谑。
桑黛忘了,宿玄不用嘴也能说话。
小狐狸会在心里叭叭
【这就害羞了?脸皮真薄,逗逗就脸红。】
【黛黛害怕这件事,试一次就不会害怕了,先想办法跟黛黛合籍,她晕乎的时候特别可爱,什么都答应,有了名分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做这件事。】
【到时候去洞府还是在妖殿呢,洞府会不会有点冷?不对,那种事冷不了——】
“宿玄!”
桑黛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脸上。
小狐狸愣在原地。
桑黛的脸红得吓人,长睫蒲扇眨动。
“你闭嘴不要说了,你实在,实在太,太厚脸皮了!”
她也只会骂这一句。
宿玄微眯狐狸眼,一把拽住要跳下来的桑黛,牢牢把她按在腿上,反正她也不可能对他拔剑,不动灵力,只凭蛮劲儿桑黛是挣不过一个男子的。
她这种脸皮薄的,就得他这种不要脸的追。
宿玄的指腹触碰上她的红唇,俯身又亲了她一口。
“小嘴跟抹了蜜一样,骂人都这么好听。”
桑黛:“宿玄!”
宿玄桎梏住她的腰身,一手捏着剑修的下颌迫使她抬眸与自己对视。
“黛黛,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桑黛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话,忽然顿住不敢再动
。
宿玄直勾勾看着她仓皇的眼睛。
“我明明没说话,你为何脸这般红,情绪反应这么大?”
“很多次了黛黛,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