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坞(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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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黛觉得小狐狸已经完全变了。 以前的宿玄在她的面前尚且会装模作样一下, 两人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死对头,桑黛过去糊涂对他误会太多,老是将小狐狸打得半死不活,宿玄还总是养好伤后再来找她打一架。 刚来到妖界的时候, 小狐狸想要靠近她, 却又碍于他们之间过去的误会, 在她的面前依旧是个幼稚高冷的小狐狸。 桑黛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一天。 宿玄牵着她的手,小狐狸的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间, 他拉着她向下。 “黛黛,这样。” 桑黛的脸爆红, 脑子糊涂到丧失思考的能力。 方才宿玄甚至抵进了一点,但她除了难受外什么都没感觉到, 可现在不一样, 她是真的摸到触碰到。 宿玄咬着她的耳根, 喘着气道:“黛黛, 就是这样子。” 桑黛收回手, 侧脸埋在锦枕当中, 装作没有听到。 她窝窝囊囊的样子特别可爱,宿玄喜欢得不得了,凑上前亲她的侧脸,贴着耳根道:“黛黛, 我教你了。” 桑黛闭眼, 低声道:“宿玄……我们还是直接做吧。” 她不敢碰,也不敢像宿玄方才教她的那样做, 剑修的脸皮太薄, 连小狐狸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宿玄微微撑起身体,别过桑黛的脸:“黛黛, 睁开眼。” 桑黛就是死活不睁眼,小狐狸只能威胁:“不睁眼我就亲那里了。” 可真算是让他逮到把柄了,桑黛立马睁开了眼。 “我睁开了。” 宿玄被她逗笑,亲了亲她的唇:“真可爱。” 他们两人都没穿衣服,桑黛睁眼就能看到小狐狸喉结之下清晰的锁骨,宽阔的胸膛和壁垒分明的腹肌,再往下……她不敢看,恨不得自戳双目。 他的体温很烫,本就偏白的肤色也隐隐泛红,毛绒耳朵立在头顶之上,银发自肩头下滑落在她身上。 小狐狸埋在她的身前亲吻,桑黛闭上眼艰难喘.息,九尾狐一族自小接受的发情期教习不是白教的,他即使只有理论经验,但当真正上手之后,只需要一小会儿就能熟练,根据桑黛的声音和她微弓的腰身判断出她到底是难受还是舒服。 “宿……宿玄……” 宿玄牵着她的手,一手与她十指相扣,一手握着她的手掌。 “可以吗黛黛?” 他的声音很沉,桑黛知道他忍得很难受。 桑黛的呼吸也急促起来,问他:“宿玄,要不直接做吧……” 宿玄还是拒绝:“不可以,黛黛,这种话不要说了。” 他捏了捏她的掌心,喘着气道:“就用这个。” 桑黛睁开眼与他对视。 【黛黛,可以吗?】 桑黛瞧见他满头的汗,眼底挣扎的欲念,浑身绷紧的肌肉,脖颈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一切都在告诉她,宿玄难受得不行。 她还是那句话:“我真的不介意的……宿玄,我不介意的……” 公不公平,她真的不介意,宿玄帮过她太多太多,桑黛对他的愧疚几乎让她可以答应宿玄的一切要求。 她重复着那句话,可宿玄听得出来她在说服自己。 她在说服她自己,为了他,让她自己委屈一下,直接把一切都给他。 宿玄闭上眼,沉沉叹了一声。 他拉过被子盖住桑黛,把她抱进怀里:“黛黛,对不起,我们不做了。” 宿玄怎么可能让她为了他受委屈? 她太单纯了,也太心软。 桑黛却挣扎着要出来:“不行,我们继续,解心草对你的药效很大。” 小狐狸抱紧她:“让我缓缓好不好,我们不做这件事了。” 距离这么近,桑黛看到他的长睫上沾染的泪水,额上浮现的汗,以及越来越滚烫的体温,他真的很难受很难受。 桑黛轻声问:“用手的话……你还会难受吗?” 宿玄没说话,抱紧她强自压下经脉,咬紧牙关不敢回应。 他只要张开嘴,桑黛就能看到他的血。 桑黛沉默了一瞬,喊了他一声:“宿玄。” 宿玄微微睁开眼。 桑黛在这时候挣脱他的束缚,掀开被子将他也拉了进来。 她微微仰头去吻他的喉结,可她实在不会这些,只会轻轻啄啄,但青涩的举动却让宿玄的理智瞬间崩塌,好像脑子都糊涂了起来。 桑黛常年练剑,虎口和指腹都带了薄茧,那些薄茧擦过小狐狸的身体之时,他完全丧失了反应的能力。 小狐狸俯身胡乱去吻剑修的唇,吸.吮她的软舌,一只手在她的身前作乱,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腰身。 桑黛尝到了他的血气,因为他方才调动灵力逆冲经脉,他的气血在翻涌。 她默默为他传送灵力,帮他尽可能压制一些情热。 桑黛实在太过轻柔,听到宿玄粗重的呼吸以为自己弄疼了他,于是动作便越发轻了,小狐狸快哭了。 他咬住她的耳根哼哼唧唧:“黛黛……黛黛你别这样……” 桑黛又误会了,忙放轻动作:“我弄疼你了吗,我真的没经验。” 宿玄也尝到了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的呼吸在抖,肩膀也在抖,撑在她身上的手臂好像都没了力气,险些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侧躺下来将桑黛搂进怀里。 “不是,不是的宝贝……不是这样的,你不用心疼我,想怎样对我都可以……” 【再重些好不好……黛黛,你不要这样对我。】 桑黛听懂了他的话,急忙避开眼不再看他:“你,你自己来吧……我真不会……” 宿玄一手 捧住她的后脑勺亲吻,一手探入锦被覆在她的手背之上,宿玄的掌心太烫了,他现在哪里都很烫,桑黛浑身都热。 小狐狸握住她的手自给自足,桑黛闭着眼承受他的亲吻,心跳混乱,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 桑黛是个勤奋的剑修,即使是女子但是体力强大,十岁便能做到每日挥剑五千下,从未觉得手腕酸疼过。 她对九尾狐身量上的高大和强势又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不管在哪方面都是要优于人修的,怪不得她方才那般疼,桑黛是很能忍的人,可刚刚只开了个头便险些将宿玄的胳膊掐断。 小狐狸的声音也很好听,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还是真的很舒服,他一直在她的耳边喘,唇瓣胡乱吻着她,一点不吝啬表达自己的舒畅,好像在告诉桑黛,他很舒服也很开心。 桑黛闭着眼不敢说话,以为很快会结束,一直到她根本抬不起手腕,宿玄还是没停。 她忍不住开口:“宿玄,手疼。” 小狐狸的脑子不清醒,下意识去亲她的侧脸哄她:“马上就好,等等好不好?” 他的马上是又过去了两刻钟都没结束。 桑黛彻底受不了了,抵在他的锁骨处咬了一口:“真的酸……宿玄,我难受……” 小狐狸长叹一声,将桑黛转了个面背对自己,胸膛贴着她的脊背,咬着她肩颈的软肉。 “黛黛,把腿并紧。” 桑黛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拉过锦被捂着自己的脸,呼吸间都是他们彼此的气息,脊背在颤.抖,抓着锦被的手松开又蜷起,想要堵住自己的耳朵和自己的嘴,为什么她要听到这种声音,为什么她自己会发出这种声音。 她这辈子的理论知识都没今天一天接受得多,不知道原来可以有这么多种方式,他力道很重,一点都不收敛,桑黛的魂都要被他撞散了,明明没有真的做,却又觉得好像什么都做了。 他很多次都要越界了,桑黛甚至允许他做到底,告诉他可以做,可小狐狸咬牙忍住,死活就是不肯,只让剑修并紧 桑黛只觉得时间过去很久,她体力这般好的人也受不住,外面已经傍晚,她实在累了,忍不住回身推他:“我真的很累……宿玄,我想睡会儿……” 宿玄抱紧她的腰身,将桑黛完全抱进怀里,自身后咬上她的肩膀,闷闷道:“马上,再一小会儿,忍一忍好不好?” 可他这时候说话根本不算数,说一小会儿,桑黛却忍了许久,直到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她啜泣出声,他的力道才越来越重,一声沉重的粗.喘之后桑黛被他放开,她无力趴在锦枕之上,乌发散在背上,盖住雪白的脊背留下的点点红印。 宿玄抱着她缓了会儿,两人一言不发,屋内窗户紧闭,宿玄身上的体温带动整间屋子的温度都跟着上升,气息旖旎又暧昧,抽丝剥茧要将两人溺毙。 过了一小会儿,桑黛轻声开口:“……宿玄,我不太舒服。” 宿玄知道她在说什么,他亲了亲她的侧脸安抚她,起身披上外袍,下榻去打了盆水回来。 小狐狸要掀开被子,桑黛捂住锦被一角道:“清洁术就可以……” “清洁术洗个衣服可以,那里不行,我看看伤到没。” 桑黛张了张唇,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觉得有些黏腻,看了眼床边放着的水盆,低声道:“我自己来吧。” 小狐狸握住她的手腕轻吻:“这里还有力气吗?” “……” 那是没有的。 她现在只觉得一阵酸疼,挥了一万下剑也没这么累。 宿玄展开她的掌心,细嫩的肌肤红成一片,看起来有些骇人,他拧干布巾一根根指头细细擦拭,用灵力替她消掉红.肿。 桑黛不敢看他,一直闭着眼睛。 小狐狸要来掀她的被子了,桑黛起初挣扎了一下,但对上他的目光,他安安静静看着她,一手仍旧握着锦被。 桑黛小声问:“你可以不看吗?” 宿玄笑道:“方才看过亲过还碰过,没事的黛黛,黛黛哪里都很漂亮。” 桑黛闭着眼不看他,一手搭在眼皮之上。 宿玄掀开锦被分开她的腿,她肤色很白,加上肌肤细嫩,方才他没收住力道,如今腿根处破了一些。 之前抵进了一点,或许为她准备不充分,他看到一点点的血丝,小狐狸的眸色一沉,自责后知后觉涌上来。 桑黛感受到他在帮她擦身体,宿玄还特意将水加热了,温热的布巾是崭新的,他拧干后替她擦拭,黏腻的感觉渐渐消失不见。 他实在太轻了,也没有别的动作,桑黛那点子羞赧也渐渐消失。 小狐狸擦干净后用灵力替她消了伤痕,桑黛安安静静的模样看得他心软,方才他们太过亲密,他现在便是连命都愿意给她。 太乖了,也太可爱了。 他俯身轻轻亲了亲,力道很轻,桑黛如今有些糊涂,根本没察觉到,以为他在帮她擦拭,若是清醒知道真相肯定要踹他了,桑黛接受不了这些。 宿玄自己收拾了下,解开外袍重新躺进去,从身后将桑黛抱进怀里。 小狐狸轻轻亲了亲她的肩胛骨。 “黛黛,我们回去就成婚吧。” 桑黛没有说话,但无力搭在脸侧的手却缓缓攥紧。 “可能对你太过快了,但我等了一百多年,很多年前我带着那件衣裙去找你,便是想要求娶你,若你没有失忆,在你及笄之时或许我们便成婚了。” 汗湿的乌发被撩起,他沿着桑黛瘦削突出的脊骨轻吻。 “我这般对你不是轻看你,我可以为我做的所有事情兜底负责,今日我们做到了这一步,只差那最后一脚,黛黛,我们是最亲密的人,我应该在你的身边守着你,我愿意负责。” 桑黛的呼吸很轻,小狐狸凑上前亲她的侧脸。 “宝贝,我们成婚吧,回去就成婚,婚服我早便赶好了,你若喜欢就穿那件,不喜欢我们就换新的,好不好?” “找到应衡仙君后我向他提亲,一辈子守着你,生生世世都跟着你走,黛黛,嗯?” 他看不见桑黛的表情,她的脸埋在锦枕当中,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似乎闭着眼,脸颊红润滚烫。 “黛黛,你可怜可怜我吧,到我这个年纪不说狐狸崽崽,连夫人都没有,他们都笑我。” 桑黛缓缓睁开眼,小狐狸哼唧撒娇。 “我就想要你,我就只想要黛黛,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妖界你说了算,我的事你也说了算。” 他抱着她的腰身,桑黛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在震动。 她微微侧过头,小狐狸鬓边的银发沾了汗水。 桑黛抬起手擦去他额上的汗,拂开他的银发:“宿玄,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给她一点时间,让她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承受他的喜欢,这样的她对于宿玄来说到底公平吗,他们能走到最后吗? 他做的太多,桑黛亏欠太多。 小狐狸吻上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很轻:“黛黛,感情上的事情不必算出个公平与否,我喜欢你多一些,为你多付出一些是应该的,你永远比我尊贵。” “即使没那么喜欢也没关系,不如我的喜欢多也无所谓,只要喜欢我就好。” 因为桑黛的心里容不下第二个人,只要喜欢他,无论喜欢有多少,都不会再有旁人进入她的心房。 那里面只住着小狐狸一人。 她的心房在一点点打开。 桑黛与宿玄对视,他的眼底全是浓稠的爱意。 她的指腹触碰上他的心口,感受到有力的心跳。 【黛黛,我很爱你。】 他的心声带着无尽的温柔,缱绻又满是爱意。 桑黛弯起唇轻笑,刚要回应他:“我知道,我都知——” 可话却并未说完。 识海里颤抖的哭声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黛黛……我很爱你……” 哽咽沙哑,哭腔明显。 谁,谁在说话? “黛黛……我很爱你……” 那人又说了一遍。 是一遍又一遍,她的识海里只回荡着这句话。 桑黛的笑瞬间凝滞,忽然闭上眼。 剑修拧起眉头,胸口急速起伏。 宿玄的脸色顿时变了。 “黛黛,你怎么了?” 桑黛捂住脑袋,识海里仿佛有一根针在扎着她,她的呼吸颤抖,能感受到宿玄在抱她,可却听不清到底他说了什么话,也回应不了他的话。 有人一直在哭,有人在哭。 声音很熟悉,声音非常熟悉。 他很绝望,他在哭。 桑黛痛呼出声,挣扎着要醒来,可识海里的桂花契印缓缓亮起,撕破黑暗,为她带来陌生的记忆。 她看到冰天雪地,一片茫茫大雪。 云层厚重阴暗,粗壮的雷电穿梭在其中,大雪连绵,呼啸寒风卷起满地雪花。 她有些冷,垂首看了眼自己。 她穿了一身白衣,身上有很多血水,衣服破破烂烂,乌发用木簪高束成马尾。 这是她在剑宗时候的打扮,桑黛自从来了妖界之后,就没有穿过白衣,这一身衣服……是几月前那次大战之时她穿的衣服,衣服上的血水,是她在那次大战之时受伤后染上的。 她困惑抬眸看去,环顾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地方。 一人立于雪地中,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及腰的银发用木簪半挽,他提着一壶酒,身姿依旧挺拔,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峰,以前他经常坐在那里喝酒。 桑黛茫然看着那道背影,给了她致命的熟悉感。 她的呼吸凝滞,瞧见那人转身回眸。 张扬俊美的五官,眼底的情绪淡漠,好似生与死于他都只是过眼云烟,这世间没有能入他眼的东西,大雪落在他身上,明明毫无重量,却生生压垮一个渡劫境的妖修。 雷云震耳欲聋,天幕之后隐约有一双巨大的眼睛,它望着万里之下的地面,看着这破败的世间。 “宿……宿玄……” 桑黛呢喃。 可宿玄好像并未看到她,目光只是望着她的身后。 桑黛侧身,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摇摇欲坠的竹屋。 好像百年未曾有人住过,那竹屋到处蛛网,破败不堪。 那是她住了百年的地方,是剑宗的后山。 桑黛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她茫然回神朝宿玄跌跌撞撞跑去。 内心无尽的恐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宿玄……宿玄……” 可她却透过宿玄的身影,看到他的身后,白衣剑修眉眼冷冽,执剑朝宿玄的后心捅去。 桑黛惊恐喊道:“宿玄,躲开,躲开!” 那一瞬间一颗心被紧紧揪紧,桑黛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朝他飞奔跑去。 “不要!!!” 可什么都来不及,宿玄好像听不到她的声音,也察觉不到身后朝他捅剑的沈辞玉。 银白的长剑穿胸而过,桑黛也在此刻扑上前抱住了他。 那柄细长的剑从宿玄的后心穿过,将他整个人钉穿,也穿过了她的前心。 桑黛不疼。 她一点都不疼,她甚至没有感觉。 她垂眸,看向那柄钉穿了宿玄心口的剑,那剑直接捅碎了他的心脏,将他整个人钉穿。 穿出的剑尖也扎透了她的心口。 “宿玄……” 她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 “是做梦吗……” 她也听到了一人颤抖的声音。 桑黛缓缓抬眸看去,小狐狸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浅眸瞪大,瞳仁骤缩,眼底瞬间红成一片,泪珠断线般落下。 他的唇角溢出鲜血,看也未看穿过心房的剑,手上提着的酒瓶掉落在地,缓缓抬起手触碰桑黛的脸,可双手却从她的脸旁穿过。 他好像忽然能看到她了。 他要触碰她,却触碰不到她。 他惨笑出声:“是梦啊……原来还是梦啊……” 桑黛的呼吸颤抖:“宿玄……” 宿玄捧着她的脸,张嘴就在吐血。 “是梦也好……是梦也无所谓,黛黛……黛黛……” 插在他心口的剑被抽出,宿玄身子一晃,根本未看身后的沈辞玉。 他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眼也不眨看着怀里的桑黛。 “是黛黛……是我的黛黛……” 桑黛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他温热的血。 “我等了你一百年了,我都等了你这么久了,你怎么才来接我啊……黛黛,我真的等不下去了……” 桑黛的呼吸在抖,眼泪往下掉,落在他的手上却又穿过他的手。 她是透明的,宿玄根本拥抱不了她。 “我来陪你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闭关的……黛黛,你那时候疼不疼啊,你身上好多血啊……” 他语无伦次道歉,一直在道歉,眼泪让桑黛的心都在发颤。 她哭着喊他:“你得活着,你得活着啊!” 他一直在吐血,桑黛嚎哭着想要去捂住他心口的血窟窿,可手却从他的心口穿过数次,她触碰不到宿玄,宿玄也触碰不到她。 她绝望大哭,他却一直在道歉,他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除了能看到她,他触碰不到,也听不到。 他们仿佛隔着两个世界,明明近在眼前,却根本触碰不到彼此。 桑黛眼睁睁看着他的力气越来越小,身子摇摇晃晃,大口的血往外吐。 “抱歉……从来没告诉过你……我一点都不讨厌你,我不是去找你打架的……” 桑黛崩溃大哭:“我知道,我都知道,宿玄,宿玄!” 她一遍遍去捂他的心口,可每一次都穿过他的身体。 她听着他一句句道歉,亲眼看他没了力气,生机散尽。 小狐狸隔空捧住她的脸,俯身拥抱她。 “黛黛……我很爱你……” 他的手无力垂下,身子朝她轰然砸下。 “宿玄!” 桑黛哭着要去抱他,可他却从她的身体中穿过。 他重重砸在地上,大雪落在他身上,心口的血淌了满地,将周围的白雪染成一片红。 桑黛看到一脸冷漠的沈辞玉,他的神情很复杂,望着地上的妖修,唇瓣紧紧抿起,手上的长剑还在滴着血。 那是宿玄的血。 桑黛要窒息了,她僵着身子转身。 他躺在地上,银发如瀑铺在雪地。 那双曾经会温柔看她的眼睛闭上,宿玄的怀抱会给她带来无尽的安全感,可如今,心口处的血窟窿像是桑黛的噩梦,她呼吸不过来,恨不得死去。 “宿……宿玄……” 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天雷在此刻轰然落下,往倒在雪地的宿玄身上劈去。 “宿玄!!!” 桑黛惊恐朝他扑去,要替他挡下天雷。 “黛黛!!” 桑黛并未扑到雪地之中,一道声音划破亘古唤醒了她,识海中剧烈的疼痛消失不见,她忽然睁开眼。 宿玄满脸惊慌,银发胡乱披散在身后,小心捧着她的脸。 “黛黛,你怎么了,我在这里呢,你哪里不舒服吗,我是不是弄伤你了。” 桑黛眨了眨眼,忽然扒开他散乱的银发去看他的心口。 一片完整,没有伤口。 她手足无措去摸他的心口,触感是温热的,是光滑平整的,没有血窟窿,他的心房没有被捅穿。 他还活着,他还在她的身边,她没有失去他。 桑黛忽然捂住脸嚎哭:“我害怕,我害怕死了。” 她扑在他的怀中抱紧他,双臂紧紧揽着他的腰身,脑袋埋进他的怀里,眼泪蹭在宿玄的心口处,他的心一阵抽疼。 “我害怕,宿玄,我害怕……” 她一直在哭,大声嚎哭,好像看到了很恐怖的事情,哭着喊她害怕。 宿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能抱紧她,紧紧抱着她,不断安抚她。 “黛黛,我在呢,黛黛没事,没事的……” 桑黛死死抱着他,满脑子都是方才看到的画面。 她知道那不是梦。 那根本不是梦。 那是宿玄的结局。 她死后的第一百年,剑宗后山,雷云遍布,已经修成渡劫的宿玄根本没有反抗,任由沈辞玉捅穿了他的心房,天雷劈碎了他的魂魄,联手彻底斩杀了他。 他在死前说出了他的心意。 ——“黛黛,我很爱你。” 方才情事过后缱绻的心声,是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桑黛嚎啕大哭,屋子里满是她的哭声。 宿玄茫然抱着她,轻拍她脊背的手轻轻颤抖,喉口被难以言说的东西堵塞,他呼吸困难,连带着心口都疼。 “黛黛……” 无人注意的角落,桂花契印在彼此的心口亮起,隐入他们的心房。 *** 洞穴内昏暗,篝火早已灭了很久。 应衡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自那人走后他一直未睡。 直到他的识海中,一抹暗淡的光渐渐明亮。 一直低着头的应衡缓缓抬头。 暗淡的识海之中,一柄长剑悬立,剑影剔透。 应衡想起了那人说的话。 这里离玲珑坞百里远,山路凶险,这洞穴很深。 他来过玲珑坞很多次,百里外只有一座山,名唤荟青山。 这座山不大,但地势凶险,半山腰有一处洞穴曾经出过邪祟,那方洞穴弯曲幽深。 他知道这是哪里了。 应衡面无表情,识海中的剑灵渐渐重聚。 他道:“春影,你在何处?” 识海中的剑灵一明一灭。 应衡站起身,清俊的面上神情平淡。 “我来寻你,你为我指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