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坞(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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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圆月高悬,月白如雪。 屋内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床帐落下并未收起, 榻边的小桌上散落着衣衫, 蓝白和墨黑相交。 宿玄看了看怀里的桑黛, 她早便睡着了。 桑黛睡着的时候很乖,因为她的体寒, 所以会下意识渴望温暖,就会往宿玄的怀里缩, 他们身量上的差距也让宿玄可以将她完全包裹在怀里。 他们并未穿衣服,宿玄抱着不着一物的桑黛, 明明解心草的药性只解了个大概, 用灵力压制着发情期, 可此刻却完全没有任何的情.欲, 只想安安静静抱着她。 宿玄亲了亲她的额头, 桑黛一无所知。 他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眸光沉静。 他没有看错,方才的桑黛很惊慌,宿玄跟桑黛认识这么久,什么时候见桑黛那般崩溃大哭过。 她方才好像梦魇了一般, 宿玄也叫不醒她, 桑黛捂着脑袋皱眉,唇瓣翕动似乎在说话, 任凭宿玄如何叫她都没有回应。 直到宿玄也跟着慌乱起来, 想要用灵力探查她的识海,却被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灵力挡在外面, 他进不去桑黛的识海,也不知道桑黛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灵力…… 宿玄曾经见过它,那是微生家契印。 微生家契印让桑黛看到了什么东西,她很害怕,也很惊慌,方才一直抱着他不撒手,哭了很久后被宿玄哄睡了。 小狐狸拂开怀里人的鬓发,桑黛的青丝被他解开,如今松散垂下,柳眉微微拧起,好像在睡梦中也不太安稳的样子。 宿玄的掌心贴到她突出的肩胛骨,唇角微抿,将轻拍的力道放得更轻,生怕重了一点就拍疼了剑修。 她太瘦了,即使来到妖界后胖了一些,身形依旧偏瘦。 宿玄的下颌轻轻蹭了蹭桑黛的头顶,尾巴缠在她的腰身上。 一直到夜已深厚,前一夜过去,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桑黛被热醒了,她被一个暖炉抱着,毛绒的狐尾还缠在腰身之上,自然会觉得热。 她挣扎了一下,小心拿起腰间的狐尾正要放开,那根狐尾卷住了剑修的手腕,将她一把拖了过来。 小狐狸抱住细腰,亲昵地在她的肩膀上轻吻。 “宝贝,干嘛呢?” 桑黛缩了缩脖子,额头抵在他的喉口处,能感受到小狐狸上下滚动的喉结。 她小声说:“穿上衣服好不好。” 宿玄拒绝:“不要,睡觉呢。” 桑黛:“……那穿上贴身衣物好不好?” 宿玄撒娇:“不要嘛,再抱抱。” 剑修哪里都很滑嫩,他喜欢到骨子里,像只狐狸幼崽一样舔着她,舔遍她的全身。 桑黛有些痒,被他逗得笑呵呵,直往床的里面缩,宿玄顺势压过去。 “你……解心草的毒好了吗?” 她推了推埋在脖颈间亲吻的小狐狸。 宿玄顺着往下亲,衔住销.魂的柔软之处,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就也含含糊糊。 “没有完全解完,余毒暂时压制下去了,发情期再有几天也会来了。” 桑黛微微曲起腿,呼吸也粗重起来:“那、那还难受吗?” 宿玄边亲边回:“没事,死不了,让我亲亲就好了。” “亲亲你就不难受了?” “嗯。” 桑黛果然不动了。 宿玄心下笑起来,他家剑修实在太过单纯,屡次被他骗,下次还是会相信他,她对他太过心软,也太过信任。 宿玄在别的地方绝对不会骗她,除了在这件事上。 亲亲会更疼,但是亲亲心里会舒服,桑黛也会更喜欢他,会与他更加亲近。 小狂徒狐狸喜欢听到桑黛舒服的声音,不再是过去对他冷脸以对的模样,多了更多的情绪,也会有更多喜欢。 桑黛这般心软,他回去好好撒撒娇磨磨她,她就一定会是他的夫人。 小狐狸亲了一会儿,自觉再亲下去恐怕要走火了,侧躺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桑黛闭着眼,长睫上隐隐有些水花,宿玄看到桑黛浓密的睫毛,她哪里都很漂亮,一眉一眼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宿玄亲了亲她的眼睛,小声问:“黛黛,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桑黛身子一僵,没有说话。 宿玄跟她道歉:“抱歉,我没经验,没有为你准备好,发情期的时候我不会这么鲁莽,以后疼了一定要说,不要咬牙忍着。” 他还记得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不说话,若非掐住宿玄胳膊的手无意识用力,加之他进退两难,宿玄撤去了结界看到她很难受,怕是真的会做到底,她必然不好受。 小狐狸很后悔,低声哄了她很久,一直在道歉。 桑黛听得耳根子要磨出茧了,一言不发窝在他的怀里。 外面很安静,玲珑坞这时候都已经深夜了,恐怕再过会儿便天亮了,她今夜子时还要去满香阁一趟。 “黛黛。”宿玄忽然开口:“方才梦魇之时,你看到了什么?” 桑黛抱着他腰身的手微微蜷起。 “说话,不要当哑巴,告诉我好不好?” 桑黛 垂下眼睛,刚好看到宿玄的心口处。 那里肌肉紧实,并未有骇人流血的血窟窿。 指腹触碰上他的心口,桑黛感受到他有力且规律的心跳。 她低声说:“我看到了你的天命,宿玄,在我死后的第一百年,你来到了剑宗后山,就在我的竹屋之前站着,当时下了大雪,沈辞玉来到你身后,我哭着喊着要你离开,可你一动不动,任由沈辞玉捅穿了你的心房。” “然后……天雷劈碎了你的魂魄,你死了。” 宿玄沉默不语,拍着桑黛脊背的手仍旧未停。 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也不觉得惊讶,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宿玄,你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说——” 黛黛,我很爱你。 这是宿玄之前从未对她说过的话,不是喜欢,是爱,是一句格外郑重严肃的表白。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宿玄可以明显看到桑黛眸底的害怕。 桑黛不知道为何自己突然间看到了那件事,明明书里根本没有写过宿玄的表白,对他的结局只有潦草几句,可她却亲眼见到了他的死亡,亲耳听到了他的表白。 正因为如此,桑黛才更加害怕,文字不足以传达太多画面,桑黛看到的原书结局和自己亲眼见到宿玄的结局,带给她的冲击无法比较。 宿玄抱着她的腰身,轻声道:“黛黛,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可以看到我的天命,为什么你可以看到自己的天命?” 桑黛眸光微敛:“我觉得……可能因为我的契印。” 宿玄轻吻她的额头,“是,方才我要探查你的识海,一道灵力屏障拦住了我,那道灵力是微生家契印,当初唤醒我去救你、改变了天道天命的也是它。” 桑黛没有回应,思绪有些凌乱。 她在那次大战醒来后变得很不一样,微生家契印唤醒了宿玄,天命被改变,她和宿玄的结局都变了,她甚至还能听到宿玄的心声,刚才因为宿玄的一句心声,微生家契印让她看到了一段她不应该看到的画面,毕竟那时候的桑黛已经死了。 难道……能听到宿玄的心声,也与微生家契印有关系? 桑黛不懂,这么荒谬的事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微生家契印又到底为何会有能力改变天命。 宿玄瞧见她不说话的样子便知晓她在思考这件事,小狐狸轻叹一声,“黛黛,微生家不会害你,其它事情我们走一步看一步,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们不会走到那种局面的。” 桑黛抬眸去看他。 过去的小狐狸总是装出冷漠的样子,好像很讨厌桑黛,桑黛过去一直不理解,明明那么讨厌她,为何三天两头来剑宗找她打架? 直到听到他的心声后。 她这个死对头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 好像读心的出现,是为了让他们不再错过,从她听到宿玄的心声后,他们再也没有分开过。 若没有读心,宿玄会因为害怕失去她而继续死鸭子嘴硬,她会一直拒绝宿玄的靠近,他们依旧会渐渐背离。 可这一切都改变了。 桑黛抱着他,伸手触碰上他的脸颊,沿着眉峰轻轻抚摸,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宿玄,我刚刚很害怕你死,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是不是真的会随我离开?” 宿玄喉结滚动,小狐狸抱住她,轻吻她的眉眼。 “是,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了,所以黛黛,你得好好活着。” 桑黛的天命从始至终都不止是她一人的天命,它绑定着另一个人的性命,若她真的走到天道定下的结局,她的生命到头,宿玄也活不下去了。 剑修鼻头酸涩,笑了声问他:“你傻不傻啊?” “不傻,我不能没有你。”小狐狸亲着剑修的唇角,“黛黛,我们还有千千万年,我们都得活下去。” 桑黛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嗯,我答应你。” 她会活下去,她不想让宿玄死。 “今夜我会去鬼市满香阁,华苓说只有我自己去。” 宿玄没说话,似乎是在沉思。 桑黛戳了戳他的脸,笑盈盈安抚:“你担心我吗?” 小狐狸颔首:“担心。” 桑黛还没回话,他又道:“但是也相信你,黛黛很厉害,她杀不了你。” 桑黛揪着他的银发把玩,“宿玄,我自己进满香阁,你……” 她抬眸与宿玄对视,“你去找乌寒疏。” 宿玄问:“你还是要查他?” “查当年群英会的事情。”桑黛道:“我仔细想了一下,群英会举办千年,三百年前无故停办,我师父、乌寒疏、我爹娘、檀淮大师的爹娘都参加了那次群英会,自那次群英会后他们几乎不怎么见面,明明是好友却避着彼此,这是为何?” “这次干脆直接动手,我觉得乌寒疏和那幕后人有合作,但是他并不想害我师父,所以直接了当问,或许可以问出来,我不想再跟他们耗下去了。” 宿玄颔首:“确实蹊跷,我去找乌寒疏查群英会的事情,你独自去鬼市的话……要不让檀淮陪你?” 桑黛笑道:“檀淮大师怕是没空,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宿玄只消思考一下便知晓桑黛的话是何意思。 他抱着剑修问:“那你自己去的话,可以应付吗?” 桑黛点头:“不外乎打架,不过……我其实觉得华苓是有事情要告诉我,我若进去一日还未回来,你便来寻我吧。” “嗯。” 小狐狸亲着她的额头,搭在剑修脊背的手轻轻摩挲。 “把九缳簪戴上,你若有事我可以第一时间找到你的位置。” “好。” “若找到春影剑,剑灵可以感受到主人的位置,我们找应衡仙君也会更加容易,黛黛,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桑黛窝在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清淡的草木香,感受着他灼烫的体温在周身萦绕。 “嗯,宿玄。” 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她找了应衡将近百年了,毫无头绪找着他,抱着应衡或许真的死了的心找了百年。 如今,似乎真的要见面了,她好像真的可以找到应衡了。 当年的事情,只要找到应衡就能问清楚。 他们都不知道那幕后人现在又缩在那里,施窈既然和那幕后人合作,那现在又在做什么,总之一路来,好像一个个圈套在等着桑黛跳。 桑黛微微仰头,小狐狸闭着眼睛,掌心却依旧在轻拍她的脊背。 过去她自己一人查应衡的事情,自几月前开始,身边又多了他。 不管去到哪里,宿玄都和她在一起。 桑黛抿唇轻笑,伸手覆上他的侧脸,剑修手上有练剑留下的薄茧,摸着倒是有些痒,宿玄笑着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占我便宜?” 宿玄握住她的手,侧脸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桑黛闷笑出声,反问:“不让占吗?” 宿玄心里软乎乎的,桑黛真的比之前变了很多很多,从前的她活得像个小古板,怎么可能会说出这般俏皮的话。 小狐狸亲了亲她的手腕,“让占,随便摸,哪里都可以摸。” 桑黛小脸一红收回手,“不用了。” 宿玄翻身压上去,哼哼唧唧撒娇:“宝贝,再亲会儿好不好?” “不是毒性压制了吗?” “不是因为毒性,是单纯想亲亲。” 桑黛没说话,因为宿玄也没让她说话,将剑修压着亲了个遍。 她有些晕乎,脖颈微扬,汗水 浮出又被他擦去,喘.息的声音很动听,这种时候的剑修很听话,极其容易被忽悠。 小狐狸边亲她的绵.软之处,边问她:“跟我在一起吗?” “……嗯。” “跟我成婚吗?” “……嗯。” “想要跟我做吗?” “……嗯。” “跟我成婚后就跟你做。” 宿玄轻咬了一口,听到剑修细弱的嘤咛,她推了推他的肩膀,茫然道:“疼。” 小狐狸急忙松口,又把她抱起来放在怀里,扣着剑修的腰身轻吻。 “黛黛,就是这样,疼了告诉我,舒服了也告诉我,我希望你是愉悦的,不要为了我忍着。” 桑黛趴在他的肩头,坐在他的怀里喘.息。 “……嗯。” 她察觉到小狐狸的手在往下走,刚要阻止他,却听到他在耳边低声说话。 “洗过手,再试试好不好,你多适应一下,今年我的发情期会很严重,我怕伤到你。” “天色还早,黛黛,陪陪我?” 桑黛咬住他的肩膀,身子在抖,他在榻内放了颗夜明珠,刚好照亮了剑修的脸。 宿玄侧首去看趴在肩膀上的桑黛,她闭着眼睛,胸膛急促起伏,他重的时候她会下意识抬起腰身去躲,轻的时候又会呜咽发抖。 很乖也很纯,特别可爱。 “疼吗?” “……别问了。” “黛黛,说话。” “……不疼。” 不疼就好,那就是舒服哭了。 他摸清楚了一点规律,比如哪里会让剑修舒服,可以更好伺候她。 什么力道又会让她疼,应当避开。 宿玄俯身去吻她的唇,手上动作不停,桑黛的喘.息都被他吞入腹中。 高高在上清冷无情的剑修被他拖下了红尘,宿玄一点不愧疚,反而满心欢喜。 高处太冷,他的黛黛不该独自活在高处。 桑黛在他的手上得到极乐的时候,眼泪根本止不住,身子也没力气,窝窝囊囊坐在他的怀中,两条细长的腿盘在他的腰侧发抖。 宿玄笑出声,拉过一旁的中衣随便擦了擦手,小声道:“我们黛黛太纯了,真敏.感。” 桑黛想反驳,是因为他花样太多,但连开口的力气都没,只能“凶狠”瞪了他一眼。 “真好看,瞪人都这么可爱。” 他不要脸不要皮的模样让桑黛无言以对,她窝囊别过头。 说也说不过他,打又下不了手,桑黛对他毫无办法。 宿玄亲着她的耳廓,声音很轻很柔:“黛黛,我会负责。” 桑黛没说话。 “我做的这些事情,我都会负责,你前脚答应成婚,后脚我就发请帖让柳离雪操持大典,我们立马合籍。” 桑黛的后脑壳对着他,目光却落在扔在里侧的小衣上。 她从里到外乃至于小衣都是他准备的,宿玄一直很用心在照顾她。 桑黛自己过得糊糊涂涂,得过且过,但宿玄一直精心对待她,从未有过半分怠慢,似乎剑宗所缺她的,他都在一点点补回来。 她忽然转过来,与宿玄对视。 脸上还有明显的潮.红,眼角也挂了水花,方才被宿玄逼出来的眼泪。 他替她轻轻揩去。 桑黛忽然开口:“宿玄,我也很喜欢你。” 即使没有宿玄的多,但桑黛也很喜欢很喜欢他。 她触碰他的脸,在他的五官上流连。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改变这一切,宿玄,你要一直在我身边,我会很快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之间的感情一定会是公平的。” 宿玄把她放在榻上,翻身而上亲吻她的红唇。 桑黛攀上他的脖颈,小幅度回吻他。 他的银发落在身上,耳朵立在头顶之上,桑黛抓住揉了两把。 小狐狸艰难呼吸,用力去吮.咬她的脖颈。 “黛黛,你再快些给我答案,我的发情期真的快来了,今年没有你我会死的。” “……好。” “宝贝,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我想睡觉。” “一小会儿就好。” “……真的?” “嗯,真的。” 一个时辰后的桑黛一脚踹了上去。 她老是被宿玄骗,偏偏下一次他一撒娇,她就立马又信了他,屡骗屡信,屡信屡骗。 小狐狸喜滋滋抱住桑黛,尾巴在锦被中一下下摇着,恨不得当着她的面摇开花。 “黛黛真好,黛黛真心疼我。” 桑黛没搭理他,低声道:“我要睡觉了,今夜子时还有事呢。” 宿玄啄了啄她的脊骨,自身后抱住桑黛,尾巴垫在她的脑袋下面。 “睡吧,我陪着你。” 桑黛睡的很快,她有安全感的时候就会放松戒备,心也静得很快。 宿玄没有一点睡意。 短短一天,他就跟自家剑修进展到了这一步,他们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都做完了,宿玄之前觉得今年不一定能娶到媳妇,但现在…… 他看了眼怀里的人。 今年必定可以娶到她,因为黛黛太心软了。 小狐狸抱紧怀里的人,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下去。 找到应衡仙君,那是桑黛唯一的亲人了,小狐狸一定会得到应衡的认可,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提亲。 *** 高处的山巅之上,圆月伫立在高空,这里地势太高,好像抬手就能碰到月亮一般。 树影婆娑,风声迅疾。 站在城郊的山巅之上,可以眺望整个玲珑坞,这方小城总共也没多少人。 身后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藤蔓想要触碰他的小腿,被他一脚踹开。 “滚开,刚吃了人别碰我。” 藤蔓委委屈屈,抖了抖浑身的叶子,顺带打了个饱嗝。 黑衣青年皱眉:“你恶不恶心?” 藤蔓:“……” 它一根藤怎么就恶心了! 黑衣青年白了它一眼,问它:“你可吃饱了?” 藤蔓点头,抖了抖叶子示意他看。 还有最后一朵花没开。 只剩最后一朵了。 他盘腿席地坐下,这座山下面就是鬼市,远处就是玲珑坞,这两个地方都不会太平。 藤蔓待在他身边,用叶子轻轻碰了碰他。 “干吗?” 藤蔓比手画脚。 黑衣青年挑眉:“你问应衡怎么办?” 藤蔓点点头。 黑衣青年喝了口酒,“死不了就行,随便他。” 藤蔓觉得这人真是奇怪,费劲把人救了,却又不救到底,拿了丹药却让一个五感尽失的人自己去选,丝毫不怕把人毒死一样,好像他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想做,不问原因,不图别的东西,仅此而已。 藤蔓蔫蔫趴在他身旁,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再让它吃几个四苦之躯。 黑衣青年喝完了最后一壶酒,他有些醉了,脸颊微红,仰头望着圆月。 “今夜,今夜再吃几个四苦,你就可以开花了。” *** 桑黛一觉睡到了傍晚。 中途醒来过两次,看到宿玄还抱着她在补觉后,也没舍得叫醒他,便又睡了过去。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她终于是睡不下去了,睁开眼思索着要如何悄悄从宿玄怀里出去。 抱着她安睡的小狐狸忽然动了,捧住她的脸吧唧一口亲了上来。 桑黛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捂住嘴:“你干嘛?” 宿玄摸了摸她的头发:“睡醒了?那睡好了吗?” “……嗯。” 桑黛看了眼窗外,“已经傍晚了。” 他们从昨天进来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了,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一整天。 宿玄起身,抱着人往水房走去。 “先沐浴,身上难受吗?” 桑黛懒懒趴在他的怀里:“我自己洗。” 宿玄一手托着她,一手试了试水温。 “不和我一起?” “……不。” 一天没有吃饭,宿玄也不忍再逗她,笑着将她放在汤池中。 “你先洗,我帮你去拿衣服。” 桑黛不敢看他,别过头缩在水里:“……嗯。” 等两人真正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刚下楼便瞧见一个光亮的脑袋和一身着艳丽红衣的孔雀。 檀淮端着碗粥在喝,瞧见两人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咳了咳。 “那个……桑姑娘累了吧,先吃饭吧。” 桑黛:“……” 柳离雪抖了抖扇子,敲了敲一旁的空位 :“坐啊,一天了不累吗?” 这话谁都能听懂,小狐狸看了眼一旁脸红的桑黛,颇为自觉扣住她的手。 “走,吃饭。” 桑黛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落座,她身上的痕迹用灵力便能消掉,加上睡的也好,看起来与昨日没有半分区别。 柳离雪和檀淮目不转睛盯着她。 桑黛:“……吃饭吧,都凉了。” 孔雀小声问:“尊主,咱们何日办合籍大典,属下一定办的风风光光,把仙界那群不长眼都请过来让他们看着。” 檀淮凑上前:“贫僧近来应当也无事,还劳烦妖王和桑姑娘给贫僧一份请帖了。” 宿玄神情平淡,垂首为桑黛夹菜,淡声道:“闭嘴,吃饭。” 柳离雪看了眼疯狂喝茶的桑黛和安静剥虾的宿玄,漂亮的眼睛眯起。 “问还问不得了,尊主,你不打算负责吗,说不定桑姑娘都有小狐狸崽崽了。” 桑黛刚喝下的茶猛地堵在了嗓子眼,捂着嘴低声咳嗽,宿玄急忙给她顺气。 “呛到了?很难受吗?” 说罢狠狠瞪了一眼柳离雪:“给本尊闭嘴。” 孔雀委屈:“不是……不是你一直说着想娶桑姑娘吗,都有了夫妻之实你该负责啊。” 桑黛止住咳嗽小声解释:“不是……我们没有……” “嗯,没有什么?” 柳离雪眨巴眨巴眼睛。 檀淮悄悄偷听。 桑黛:“……” 该说什么? 说没做到最后,不可能有小狐狸崽崽? 可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说得出来啊! 宿玄冷声打断:“吃饭,吃完饭办事去。” 柳离雪挑眉,咽下还未说出的话。 也对,还有正事要办。 这顿饭倒是能吃得安安静静,因为桑黛吃饭慢,因此檀宿玄三人也跟着放慢了速度,当吃完之时天色也黑沉下来。 宿玄擦了擦嘴,慢条斯理道:“本尊去城主府找乌寒疏,满香阁阁主说只许黛黛一人去满香阁,柳离雪你——” 他看了眼孔雀微白的脸色,唇角微抿,道:“你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柳离雪:“?” “尊主——” “檀淮你要去何处?” 宿玄没空和柳离雪掰扯,浅眸看向檀淮,沉声问他。 檀淮放下碗,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貌的佛礼,温声回应:“贫僧尚有自己的事情,还请几位见谅。” 柳离雪不知道在鬼市中具体都发生了什么,但宿玄和桑黛却知晓他的意思。 两人神情平和。 “嗯,好。” 柳离雪困惑看向檀淮,可和尚却起身。 “贫僧尚有事,便先行一步。” 宿玄和桑黛齐齐回应:“好。” 亲眼见檀淮离开,柳离雪惊讶问:“这高阶精怪抓散修一事属于禅宗的事务吧,他不跟着你们去查,有什么事情是非得这时候做的?” 桑黛笑着问:“柳公子又怎知檀淮大师所忙之事与这高阶精怪无关?” 柳离雪一愣。 他确实不知道,玲珑坞散修失踪一事与那幕后之人有关,是那人用藤蔓抓走了这些人,而玲珑坞城主乌寒疏修为忽然进境,想必也与这件事有关,他修行的是固心道,若不是因为他的固心道,也不会有这么多散修进入城内。 如今春影剑出现在鬼市,但是知晓应衡下落的应当只有一个幕后那黑衣人,所以他以为是那黑衣人故意引桑黛去鬼市的。 柳离雪觉得,这件事只能从两方下手,乌寒疏和鬼市。 可檀淮却选择了第三条路,没有去任何一方。 柳离雪蹙眉,但自家尊主和尊主夫人看起来颇为淡定,甚至开始闲聊起来。 他们两人这么淡然,柳离雪也只能强自压下心神。 他看了眼门外,夜色越来越浓厚了。 当快要到子时之后,桑黛和宿玄起身走出客栈。 街道上没多少人了,小狐狸看了眼自家剑修。 手腕上绑着长芒,腰间别着知雨剑,头上戴着九缳簪,乾坤袋里也装了很多吊命的灵丹,准备很充分。 他俯身抱了抱桑黛:“黛黛,有事就出来,莫要逞强。” “好。”桑黛抱住他的肩膀,“若我一日内未曾回来,你便去寻我,好吧?” 宿玄蹭了蹭她的侧脸,亲了亲剑修的耳廓。 “好,我记下了。” 他目送桑黛离开往鬼市瞬移而去。 宿玄收回视线,朝乌寒疏的城主府去。 他们不打算偷摸查了,或许有时候武力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若乌寒疏不说,那便直接打一顿。 桑黛一路来到鬼市外,这里依旧瘴气遍布,可她不是妖族,解心草的药性对她无效。 她拿起长剑,朝鬼市内走去。 鬼市属于灰暗地带,按理说这里也没有宵禁,桑黛曾经去过的鬼市即使在后半夜也很热闹,人头攒动。 可今夜,玲珑坞的鬼市安静沉寂。 越是往满香阁靠近,那股阴森之气便越是严重。 手腕上的长芒悬立在她的身后,知雨察觉到什么,一直嗡嗡震动。 桑黛停在了满香阁门前。 那栋高七层的阁楼是昏暗的鬼市中唯一的亮光,楼上挂着数十盏灯笼,在这无光的鬼市中,它太过瞩目,也太过诡异。 桑黛神色平淡。 一人款款踱步出来,宽大的裙摆拖曳在身后,乌发及腰,眉眼艳丽浓郁。 桑黛与她对视。 华苓轻声问:“桑姑娘,我等你很久了。” 知雨忽然出鞘,一直震个不停,剑尖直指满香阁内。 桑黛与知雨剑灵心意互通。 知雨在识海中告诉她: “主人,我察觉到春影的气息了,它就在满香阁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