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坞(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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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百姓伤亡惨重, 但死伤更严重的则是那些散修。 可散修没有门派为其讨还公道,如今主事的乌寒疏也早已死去,这件事便是仙盟也不知道该如何判。 附近的宗门派来了医修,也出了灵石帮助玲珑坞百姓建造房屋, 禅宗正在重新选择城主。 沈辞玉面前站了许多的剑修, 他的脸色还有些白, 说道:“房屋重建、以及后续的百姓们养伤都需要灵石,剑宗虽不算富裕, 但库里也还有不少余钱,尽可拿来。” “是。” 他偏过头低声咳嗽, 一旁的弟子连忙上前。 “宗主,您的心境只修补了一点, 这几日不眠不休战了这么久, 若不去休息吧?” 沈辞玉擦了擦血, 摇头道:“本就在这里待不了多, 明日便离开回剑宗了, 能帮些是一些。” 弟子只能叹气:“是, 宗主。” 沈辞玉吃了几颗灵丹,便要瞬移去下一个受灾严重的地方,刚迈出一步,余光中看到了一抹蓝色的身影。 他看得出来桑黛周身的气息不同, 已经迈进了大乘满境, 离开剑宗之后,她变得越来越好。 沈辞玉停了下来, 长身玉立看桑黛走过来。 她其实并未看他, 目光一直落在街道两旁受伤的灾民身上。 应衡并不在她的身旁,如今桑黛身边只有一个宿玄, 他们两人都未曾注意到沈辞玉。 宿玄一手牵着剑修,身子微弯,似乎在听她讲话。 桑黛的眉目清淡柔和。 沈辞玉不想打扰他们,但看到的时候还是难免低声咳嗽起来,他捂住嘴转身便要离开。 身后的剑修淡声开口:“沈宗主,且留步。” 沈辞玉停下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走近了他。 沈辞玉身子微僵转过身看她,擦去唇角的血。 他的身上很脏,杀了这么久难免狼狈,桑黛看起来也不怎么好,毕竟刚渡完劫,衣服破烂带了血。 宿玄并未跟来,而是负手站在远处等候。 虽然单看背影就能看出来不情愿,但应当是桑黛吩咐过,所以他并未跟过来。 “沈宗主。”桑黛微微颔首。 沈辞玉眸子微垂,轻声说道:“真的不能叫师兄了吗?” 桑黛哑声,沉默了瞬,又道:“不合适,我已不是剑宗的弟子。” 沈辞玉没说话,黑眸沉沉看她。 桑黛瞧见他这幅样子后叹气。 曾经她其实是不想看见沈辞玉的,剑宗的所有人她都不想见,见到便会一直提醒她,她守护了一百多年的同门还给她的是血淋淋的背叛。 可沈辞玉有错,却又无错。 桑黛道:“修固心道的还有陇城方家,沈……沈辞玉,你如今是剑宗长老,你身后是那么多的弟子们,我虽不想再管剑宗,但是很多弟子并不知晓我与剑宗的事情,未曾参与,从始至终都拿我当师姐对待,他们是来修行的,如今剑宗因为弟子献祭一事被钉在耻辱柱上,这些弟子很多都受到牵连,你必须想办法振作起来为他们创造一个更好的修行环境。” “你……”桑黛看了眼他苍白的脸和暗淡的眸光,最终还是坚持说了下去:“你的心境其实大部分是由于你自己想不开才跌的,弟子献祭一事,若如你这般死脑筋,那我是不是也有罪,我当初身为大小姐却并未及时察觉这件事?” 沈辞玉急忙反驳:“不,你与此事无关,你怎么会有错?” 桑黛唇角微勾,“对啊,你与此事也无关啊,你不知晓,未曾参与,且公正诛了叛徒,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事情,为那些无辜被杀的弟子们报了仇,错信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们都没错。” 沈辞玉茫然看着她。 桑黛又道:“另一方面,你的心境还有因为我……” 她说到这里默了一小会儿,她其实看得出来,沈辞玉对她生有愧疚,加之对桑黛生了男女之情,他算是间接害了自己喜欢的姑娘,这件事让沈辞玉没办法接受。 沈辞玉垂下眼,似乎不敢与她对视。 桑黛组织好语言,果断开口:“我知晓你的心意。” 这话说得太过直接,沈辞玉起初一愣,待听明白后急忙抬头。 他有些慌乱,他一直以为桑黛不知道,也从未想过说出来惹她烦恼,但没想到她看出来了,桑黛这般木头脑袋,他以为可以瞒一辈子。 或许…… 是宿玄看出来了。 沈辞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桑黛目无情绪,沉静开口道:“你不必因为我叛离剑宗一事对我心生愧疚,起初我确实怨过你,我连带着怨恨剑宗,可是沈辞玉 ,愚忠不是你的错,毕竟我也曾愚忠剑宗,你并未害过我。” “桑黛……” “而至于你的心意,我只能说……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但我们不可能。” 她看不出来沈辞玉心存幻想,但某只小狐狸看得一清二楚,还特意叮嘱过她远离沈辞玉才是对沈辞玉好。 若非看到沈辞玉守了这些百姓三日,心境跌成这般,看起来命不久矣的模样,桑黛其实也不会主动去找他挑开这层窗户纸。 沈辞玉的脸色几近于苍白。 桑黛却还是接着道:“有些时候呢,可能你觉得很难跨过去,当时在战场上被抛下的时候我很难过,醒来后看见自己金丹半碎、经脉寸断,那一瞬间我是绝望的,我也觉得我跨不过去了。” “我这一路走来好像一直在被骗,爹娘是假的,同门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我听到柳公子告诉我,仙绒草出现在白刃里之时,那一刻我心里狂喜。” “我想啊,我找到仙绒草可以修补金丹,我可以顺着这条线索寻到师父,我可以查清楚当年的一切,我跨过去了,我看清了很多东西,找到了一个命定的伴侣。” 说到这里的时候,桑黛的神情很温柔。 她看向远处的小狐狸,他的背影都透露着: ——生闷气,快哄我,不哄我就闹了。 小狐狸真的很可爱。 沈辞玉也随她一起看过去。 “我不再是孤身一人,我有了很多在乎的人,他们都对我很好很好,我入了大乘,寻到了我师父,一步步接近真相,找到了自己真正的道。” 桑黛弯起唇角,眼底全是笑意。 “我的道,在我的身边,我要去守护他们,我要活下去,这个天级灵根觉醒者我不要做了,责任于我而言不过是虚妄,我不可以为了别人去死,我必须为了他们活着,这是我找到的路。” “这条仙途很长很长,路上难免会遇到些不好的事情,失去和拥有同样可贵,你放眼看去,未知的未来难免会有惊喜在等着你。” 她曾经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可宿玄将她从血水中抱了起来。 她曾经觉得自己或许要成为废人,可她拿到了仙绒草,在翎音的帮助下清理了毒素,扛过了两次雷劫,修为短短几月间便垮了一个大境界。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也找不到应衡,查不到当年的真相,可如今应衡出现了,真相也一步步逼近。 一切好像都很美好。 每当她觉得自己要迷失的时候,再坚持一会儿,往前再走走,雾气都会被吹散。 沈辞玉低下头,忽然笑了下:“桑黛,其实一直想跟你说,真的对不起。” 桑黛回应:“我知道,没关系。”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可以。” “你与宿玄的合籍大典何时办?” “应当很快。” “可以请我去吗?我只送个礼就走。” “你若是愿意来,自然可以。” “桑黛。”沈辞玉笑道:“希望你未来平安,生活美满幸福。” 桑黛也笑着回应:“也祝你前程似锦,仙途坦荡。” 毕竟来日方长。 路还有很远。 沈辞玉目送桑黛离开,去了那只一直生闷气的小狐狸身边。 两人并肩离开。 一名弟子跟上前来,道:“宗主,您父亲来了。” 沈辞玉回头看,沈烽的眼下乌青,瞧着没有睡好,风尘仆仆的模样格外狼狈。 沈辞玉看到了他鬓发上又多了几根白发,眼底的担忧和心疼浓重到他接不住。 “辞玉啊……” 沈烽看到了桑黛离开,以为自家孩子又要自困了。 沈辞玉却冲他笑了。 “父亲,我想明白了。” “我放下了。” “是我错了。” 他走上前,高大的剑修俯身抱住自家这段时间一直为他操心的父亲。 “父亲,我应该承担起我的责任,是我太过脆弱了。” 沈烽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辞玉啊,爹娘从来没后悔过这般教养你。” 沈辞玉被他们教养的太过心善,也太过看重责任,被保护得太好,一辈子顺风顺水没经历过什么挫折,不如桑黛坚强,跌倒了就很难再爬起,极其容易钻牛角尖。 可沈烽觉得,自家的孩子生得心善不是错,看重责任也不是错。 沈辞玉就该是这样的。 “孩子,真的放下了吗?” “放下了,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在自困。” “那你的心境……” “父亲放心。” 沈辞玉直起身子,冲他弯起眼眸。 “儿子十年内必入大乘。” 他是天级灵根觉醒者,他是剑宗宗主,是九州未来的仙盟之主。 沈辞玉的天赋从来不差。 天级灵根觉醒者永远都是顽强的。 *** “妖界有钱,黛黛你放心,玲珑坞房屋虽然受损严重,我已经传音让人送灵石过来,仙界再出些人手,这些房屋七日内便能重建。” 宿玄拉着桑黛的手解释。 桑黛点头:“辛苦你了。” 小狐狸牵着她往客栈走:“如今柳离雪应当在帮应衡仙君看伤,他赶来的路上伤到了身体,都是些皮外伤,放心吧。” 桑黛一开始就帮应衡看过伤,确实是皮外伤,因为他一路上摔了不少次。 她对柳离雪放心,闻言也松了口气:“好,我知晓。” 客栈里面被清理干净了,宿玄带着她上了二楼。 藤蔓袭击客栈的时候他们都不在屋里,那些藤蔓并未闯进空房子,于是他们的房屋还算是整洁。 宿玄拉着桑黛直接去了水房,他往汤池里加了水后用 业火温热,干净利落便要脱衣服。 桑黛急忙后退:“……分开洗吧?” 宿玄轻笑:“屋里只有这几桶水了啊,如今客栈还没完全收拾利落,没有人给我们送水,便是这水都是先前存的。” 桑黛别过头:“……我去再问问。” 小狐狸亲了亲她的侧脸:“骗你的,逗逗你,你先洗,我下去再打些水,一会儿我洗。” 宿玄揉了揉桑黛毛茸茸的头发,转身出了水房。 屋里只剩下桑黛一人。 她长呼口气,压了压微跳的心。 她沐浴过后换上新衣,刚要束发的时候,身后一人走了过来。 桑黛闻到沐浴过后的清香,转身去看,便被他堵住了唇。 小狐狸不知道在哪里洗过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乌发用木簪半挽,唇齿间都是清淡的草木香。 桑黛看到是他后心下一松,主动攀上他的脖颈回吻。 宿玄掐着她的腰身将她提起来,让人坐在梳妆台上,他扣住她的后脑勺亲吻她,一手在侧腰摩挲。 亲了小一刻钟,小狐狸的吻在脖颈上蔓延开来。 桑黛刚沐浴完,身上都是皂角的清香,宿玄叼着她的软肉轻咬。 听她细细的喘.息,感觉她无力的攀附。 他在亲吻自己喜欢了一百多年的姑娘。 桑黛晕晕乎乎问他:“宿……宿玄,师父那边……” “应衡仙君睡下了,他赶了好几天的路。”宿玄衔住她的耳垂含在唇中轻咬,声音含含糊糊:“我现在想和你待会儿,陪我睡会儿吧。” 桑黛这才发现他没穿外袍,只穿了一身里衣。 小狐狸托着剑修的臀底边亲边往床边走,利落脱了她的鞋袜,解开剑修的外衫扔在里侧。 桑黛察觉到他在解她的中衣系带,一巴掌拍在了某只狂徒的肩膀上。 “不是睡觉吗?” “睡前亲一会儿。” 宿玄跪在她的腿.间,狐狸眼眸微微上扬,笑得邪里邪气满不正经。 “刚渡完劫,现在浑身是劲,都用给我的宝贝。” 桑黛捂住他的嘴:“你给我闭嘴!” “黛黛呢,渡完劫有没有觉得灵力澎湃?” 桑黛确实有,修士刚渡完劫后灵力澎湃是正常的。 宿玄解开桑黛的中衣系带,利落扒掉包裹着美好的小衣埋头亲吻。 剑修拱起瘦削的腰身。 小狐狸声音含糊:“帮宝贝纾解一下。” 桑黛喘着气问:“你……你不是还没发情期吗?” “快了,这几天,先练练手。” 桑黛:“……” 他练的还少吗? 她被亲得迷糊,连宿玄什么时候褪了她的亵裤都不知道。 有意识的时候小狐狸已经亲上了她。 桑黛瞬间清醒,直起腰身要踢他:“宿玄!” 宿玄一手按着她的腰身,她根本动弹不得。 他抽空说了句:“沐浴过了,黛黛哪里都很干净,就亲一小会儿。” 他好像忽然有些强硬,灵力压着她不让她动,剑修很快就没了力气任他为所欲为。 桑黛的双手无意识攥紧锦被,宿玄将尾巴露了出来,桑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她刚好握住狐狸的尾巴尖尖,力道很重,宿玄舒畅得浑身发麻。 小狐狸很喜欢剑修摸他的尾巴,尤其是剑修有时候还会抱着毛绒绒的尾巴睡觉。 他离开了些艰难呼吸:“黛黛……” 桑黛目光茫然,双颊红透,眼角的泪花明显,她的眼泪是对他最好的鼓舞,左右她现在没力气,小狐狸果断继续下去。 到最后桑黛开始用力踹他,眼见人真的受不住了,小狐狸这才收手。 他直起身子去吻她的脸,亲去她的眼泪,在要顺着吻她的唇时,桑黛别过头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宿玄,你不要亲我……” 宿玄一愣,桑黛已经将脑袋埋进锦枕中,拉过他的尾巴盖住自己的脸。 小狐狸笑了起来,懒懒擦了擦自己的唇:“我们黛黛香得很,我都不嫌弃,你还嫌弃自己啊?” 桑黛咬牙骂他:“你闭嘴!我没有让你亲那里!” “可是黛黛,我们分开了三天,这三天对我而言像是三年。”宿玄吻住她的耳根,声音很柔和:“我渡劫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黛黛,我很想去见你,见到你之后我就不想离开,所以方才强硬了些,别怪我好不好?” 他现在一颗心里全是她,只想跟她亲近,这一场雷劫让他们彼此的心更加贴近了些。 桑黛明确了自己的道,宿玄得到了自己的道。 他吻着剑修的锁骨,小声说道:“待会儿应衡仙君醒了,我就去向他坦白提亲,黛黛,你没有机会反悔了。” 桑黛没说话,跟个乌龟一样窝囊缩着。 宿玄与她十指相扣,彼此的灵力交.融,纾解着双方澎湃的灵力。 “黛黛,你舒服过了,那帮我一次好不好?” 天色落下之后,小狐狸掀开了床帐。 他打了盆水替她擦拭。 桑黛闷声道:“我想沐浴,身上好黏。” 宿玄亲了下她的侧脸:“我去打水,等会儿好不好?” 桑黛小幅度点头。 宿玄热好水回来抱她,两人一起进了汤池,她坐在他的怀里,下颌抵着他的肩膀。 此刻满心后悔,早知道今天一起洗了算了,反正最后都得一起洗。 小狐狸帮她沐浴完后却并未抱着她离开,微微仰头靠着汤池边,脖颈上青筋毕露,喉结上下滚动。 桑黛小声问他:“你怎么了?” 宿玄哑声道:“缓一会儿。” 桑黛以为他受伤了,急忙抬起头问他:“你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渡完劫后伤到经脉了?” 小狐狸抬起手捂住眼睛笑起来,身子一颤一颤连带着桑黛都跟着抖。 她皱眉问:“真的很不舒服吗?我帮你看看好不好?” 宿玄忽然抬起手看她,两人没有穿衣服,桑黛的乌发半披在身前,遮挡住了大半春光,半遮半掩的模样再配上她懵懂紧张的眼神。 小狐狸喉口干哑。 她可真是纯得要命。 【就是太舒服了。】 桑黛:“?” 【舒服得有些缓不过来。】 桑黛:“……” 她一巴掌呼了上去:“你能不能要点脸啊!” 宿玄顺带抱住暴怒的剑修,脸上依旧是不着调的笑。 “我又没说话,你骂我干什么?” 桑黛:“……” 宿玄微微垂首,与她对视道:“宝贝,你怎么总骂我,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桑黛的汗毛倒立,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露馅太多次了。 宿玄的琉璃眼眸半眯,桑黛恍惚间以为他真的猜出来了。 她急忙别过头不看他:“没有,我就是……就是有点害羞……我们坐在一起沐浴……” 宿玄闷闷轻笑,抱住剑修亲了几口。 他这心肝有点太好骗了,其实早就露馅了,偏生她自己没有察觉出来。 宿玄靠在汤池边,桑黛面对面坐在他的怀里,小狐狸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身,一只手在水下揉她的膝盖。 桑黛全然未知,因为太过紧张了。 她不看宿玄,但宿玄一直在看她。 他猜到了一些事情,一些听起来有些荒谬的事情。 桑黛可以听见他内心的想法,这件事是从四月前的大战之后开始的。 对视的时候可以听到,不对视就听不到。 而且只能听见他的,她从来不会主动盯着别人的眼睛看那么久。 至于其他的…… 应当没有了。 宿玄微微挑眉。 一开始想跟她坦白,让她自己主动摊牌。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坦白更好些。 可以尽情逗她。 他是只坏狐狸,没什么道德心。 桑黛推了推他:“我想出去了……” 双目对视。 【好爽。】 桑黛:“?” 【黛黛坐在身上好爽。】 桑黛:“……” 【黛黛哪里都香香的,那里也香香的,晚上再亲亲。】 桑黛:“宿玄,你真的太不要脸了!” 柳离雪啃着苹果出来,瞧见 自家未来尊主夫人气冲冲拉开大门,面容绯红,乌发半湿,衣服的系带都打成了死结,似乎是匆忙穿好衣服跑出来的。 他心下诧异,来到门前看到自家尊主慢条斯理在那里穿外袍。 柳离雪靠在门边,咬着苹果懒洋洋道:“桑姑娘怎么了?” 宿玄背对着他淡声回:“没事,本尊说了些话气到她了。” 柳离雪不可思议:“桑姑娘脾气那么好的人,你得是说了什么话才能气到——” 宿玄转过身认真道:“一些情话。” 柳离雪看着他左脸上的巴掌印陷入沉默。 能到挨巴掌的份,是什么情话一目了然。 柳离雪看到自家尊主还在笑,美滋滋在那里挽发,孔雀神色复杂。 妖界怕是以后真的得桑黛说了算了。 宿玄收拾好自己准备出去追自家小剑修,路过柳离雪后又拐了回来。 孔雀:“尊主有事吗?” 小狐狸:“传令回去,给本尊准备合籍大典,按我们过去商量过的办,要多隆重有多隆重,四界有头有脸的人都给本尊请来。” 孔雀:“桑姑娘答应了?” 小狐狸一脸骄傲:“答应了!” 孔雀竖起了大拇指。 才四个月,办成了他过去一百二十年都没办成的事情。 自家尊主果然效率高,狐狸精就是得有狐狸精的本事。 *** 桑黛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很久才回答道:“请进。” 桑黛推门而入。 应衡刚睡醒没多久,乌发凌乱,身上的伤都被柳离雪包扎好了,穿了一身新的衣服,应当是柳离雪帮忙买的。 “黛黛?”应衡笑着说:“春影说有人敲门,我一猜就是你。” 桑黛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剑修。 他还是如过去一样,可却瘦了不少,白衣穿在身上也不知是因为他瘦了,还是衣服买大了,有些空落落的。 桑黛走上前,半蹲在他身前,轻声问:“师父,您睡好了吗?” 应衡摸索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师父睡的很好,是这些天来睡的最好的一次。” 桑黛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 即使应衡没有触感,全靠春影在识海里指引他。 她的眼泪落下溅落在他的掌心:“师父,我找了您好久。” 应衡唇角的笑浅了几分。 桑黛接着传音:“他们都欺负我,给我下毒,取我的血,还要剥我的灵根,把我仍在战场上,仙盟还给我下了追杀令,您都不在我身边。” 她很少主动说自己的委屈,好像一直淡然接受这一切。 但真的看到应衡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委屈。 就好像她也会对着宿玄说自己的委屈,说自己遇到的不公,当信任的人来了之后,她就有了底气。 应衡嗓音沙哑:“黛黛……是师父的错……”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自己为何要离开桑黛,不记得是不是自己摧毁了归墟灵脉,不记得苍梧道观是谁杀的。 那黑衣人告诉他,他不能去见桑黛,他会给桑黛带来灾祸。 可他听那黑衣人说了桑黛这些年的遭遇,他独自在洞穴中坐了很久。 他想了很久。 他想,若他的离开仍然让自己弟子遭受了这么多委屈,他做的真的对吗? 他想,他只是去看看桑黛,远远看一眼,确认桑黛如今过得很好之后他就离开。 但没想到桑黛被围杀了。 应衡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她。 “师父。”桑黛的侧脸枕在他的膝盖上,小声说:“忘记的事情我会帮您找回来,您的清白我会还您,过去您护着弟子,如今弟子来保护您。” 应衡无知无觉,不知道自己落了泪,也不知道自家弟子落了泪。 他知道桑黛如今很强,她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 应衡浅笑回应:“好,我们黛黛来保护师父。” 桑黛擦去自己的眼泪,抬起头看向应衡空洞的眼。 心里酸酸的,但是又满满的。 他真的回来了,她仅剩的亲人。 桑黛牵起笑意道:“我说带他来见您,师父,方才没有机会说话,如今您可愿见他?” 应衡温声问:“那个孩子吗?” “嗯。”桑黛回应:“我喜欢的人。” 应衡起初以为他们成婚了,后来桑黛告诉他还未结契。 他摸了摸桑黛的头,道:“让他进来,师父看看他。” “好,他就在门外。” 桑黛站起身拉开门,小狐狸颇为拘束站在外面。 桑黛刚刚就察觉到他来了。 某只剑修还生着他的闷气,方才他实在太不要脸了,如今桑黛只能别开眼不看他。 “进来。” 剑修低声说。 宿玄在犹豫,是先哄自家宝贝疙瘩,还是先面见她的长辈。 只是当应衡循着春影的指引,空洞的目光看过来时,结果就出来了。 得先见这位长辈。 他忙收起不正经,站直了身体进去,在应衡的面前站着。 “见过仙君。” 桑黛挑眉,眼神问他:不是喊师父喊得很顺口吗? 小狐狸耳根一红:不敢,怕冒犯。 还是第一次见到宿玄这般窝囊,桑黛心里的闷气忽然就消失了。 应衡牵起笑摸索,桑黛一愣,下意识看向宿玄。 她记得宿玄不喜欢旁人的触碰。 可小狐狸却主动半蹲,让应衡顺利摸上他的肩膀。 应衡像个长辈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晓,黛黛和我说了,你是妖王宿玄,那个火系天级灵根觉醒者。” 宿玄道:“是。” “你和黛黛认识多久了?” “一百二十年了。” “……竟这般久了,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这个……”小狐狸看了眼桑黛,有些心虚道:“没多久……一月多。” 从在春秋楼中第一次亲吻算起来的话,应当是一月多。 宿玄理所应当将第一次亲吻算成他们感情开始的时候。 应衡似乎没想到这般短,沉默了一瞬,桑黛和宿玄双双紧张起来,生怕他觉得哪里不合适。 直到应衡蓦地笑了声,问道:“一月多的话,你们可有确定好要与彼此走完一生?” 没有想到的问题,桑黛和宿玄第一反应是愣住。 应衡接着道:“合籍不是热恋上头便能盲目答应的事情,是否真正了解彼此,能不能携手走一辈子,修士一生很长,中途会发生的事情有很多,你们的感情能不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能!” 应衡的话刚落下,宿玄直接开口回道。 桑黛朝他看过去。 宿玄深吸口气稳住声音,在应衡面前跪下,拱手朝他行礼。 “晚辈向您保证,晚辈这一辈子都会守着她过,我绝不变心,无论未来是生是死,我都和她一起,她生我生,她死我死,一百年我都守了,千千万万年我也可以继续守着她。” 应衡怔然:“孩子,你……” “晚辈想向您提亲,求娶您的弟子桑黛,聘礼是整个妖界,晚辈可以立下生死契约,此生绝对不会背叛她,与她同生共死白头到老。” 宿玄朝应衡重重叩首,额头与青砖相碰。 桑黛茫然看他,宿玄从未向人下过跪。 小狐狸态度严肃,收起了平时的不着调,银发披散下来。 “仙君,请您允我们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