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花渡(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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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离雪赶来的时候, 大老远便瞧见了小院门口站着的宿玄。 他那一身昂贵的墨袍被劫雷劈得破烂,及腰的银发如今用一根木簪半挽,宿玄很爱惜这根簪子,打架和渡劫时候都不会戴着, 只有重要场合和有意义的时候才会戴上。 周身的气息滂湃, 与一月前像是换了个人, 大乘与渡劫之间的差距是鸿沟,除了翎音之外, 柳离雪再也没有见过渡劫修士。 但翎音因为被抽取了灵根堕入鬼道,她的修行全靠阴气供给, 即使修为高,但周身的阴气更重, 与翎音待久了便是经脉都会被她的鬼气侵蚀。 而如今宿玄身上是纯正的灵力波动, 他的灵力…… 很纯粹。 纯粹到让人一眼看过去便觉得强大。 不过一月, 不过才一月, 怎么可能会修到渡劫? 柳离雪觉得实在是惊骇, 宿玄在这时候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看了过来。 或许是和心爱之人在一起过了一个月, 宿玄面对桑黛的时候几乎柔到骨子里,如今小狐狸的眸中都是温和的笑意,意气风发满面春光,瞧着状态分外好。 “这些时日辛苦了。” 宿玄道。 柳离雪别过头笑了声, 朝他那边走去, 锤拳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倒是说话好听许多,我毕竟是星阙殿的执事, 拿了你给的钱自然要办事。” 两人从小就认识, 是过命的交情,宿玄不仅将星阙殿交给柳离雪管, 便是妖王这位置也打算传给他未来的孩子。 宿玄轻笑,目光落在院中的女子身上。 她在哭,在抱着白衣剑修痛哭。 应衡在哄她,也落了泪。 宿玄知道桑黛过去有多辛苦,也知晓应衡对她来说像是生父的存在,应衡很宠她。 桑黛也找了他很久。 太久了,她整体除了练剑除邪,自己仅剩的一点闲暇时间也是走在寻找应衡的路上,几乎寻遍了四界。 “以后就要喊夫人了。”柳离雪感慨:“咱们妖界寡了一百多年的尊主终于有夫人了。” 宿玄白了他一眼:“星阙殿寡了一百多年的执事还没个影儿呢。” 柳离雪:“……” 他摇了摇扇子没再说话。 桑黛很快擦干了眼泪,从应衡的怀里退出来,正了正歪扭的发髻。 剑修眉目间皆是欣喜,笑着道:“师父,您的五感都恢复了吗?” 应衡替她顺了顺凌乱的鬓发:“尚未,还有嗅觉和味觉尚未。” 桑黛眉梢微挑:“那师父可尝不到我家夫君做的饭了,他做饭可好吃,不过师父您放心,我们很快会找到第三段灵根,届时请南宫公子帮您融进去,您的五感就可以恢复了。” 说起宿玄,应衡朝桑黛的身后看去。 宿玄负手站在小院门口,身旁站了个容貌艳丽的红衣青年。 应衡一眼就可以认出来那黑衣银发的便是宿玄,九尾狐一族发色为银,且他周身的气息强大又纯粹,修为境界看不出来。 春影跟他描述过宿玄的长相,应衡以为自家弟子喜欢的会是一个清俊的人,没想到宿玄的长相这般张扬逼人。 是俊美到耀眼的五官,九尾狐族相貌出众,那火系天级灵根觉醒者、上一任妖王的第七子宿玄更是如此,容貌四界扬名,如今一看果然是如此,他与应衡想的完全不一样。 宿玄礼貌颔首,拱手行礼:“见过仙君。” 应衡走下台阶,来到宿玄的身前:“妖王便不必多礼了,是你救了黛黛的命,如今还是黛黛的夫君,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宿玄对应衡一直很尊重,说话也收敛了很多,在应衡面前乖巧听话得不成样子,先前是因为还没有名分,担心应衡反对他。 如今和桑黛有了婚契,看见应衡依旧不敢放肆,应衡算是他和桑黛唯一的长辈。 宿玄礼貌道:“是晚辈应该的。” 他飞快看了一眼桑黛,剑修的眼睛还有水光。 宿玄很想为她擦眼泪,但现在应衡还在这里,他便道:“您的伤柳离雪便能医治,剩余的一段灵根我们会尽快寻到。” 一旁的柳离雪点点头:“仙君,你放心吧,在下的医术也是四界扬名,接下来您照旧随在下回妖界,我来帮您医治。” “至于您剩下的两感。”柳离雪微微眯眼,看向树下背对着他们站着的南宫烛,某人如今在哭,但又不好意思让他们看到,恨不得缩在树后。 柳离雪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幅样子,与先前无法无天没有礼貌的南宫谷主有哪分相似。 他戏谑笑道:“南宫公子会帮您的。” 南宫烛听出了他话里的笑意,狠狠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来,凶恶瞪了眼柳离雪。 这只死孔雀真的很让人讨厌,南宫烛真想一把把他毒哑。 “应衡仙君,你既然想起来了一些事情,那我想知道的事情是否可以告诉我了?” 南宫烛摇身一变还是那个骄傲嘴毒的神医谷谷主。 应衡默了一瞬,温声道:“进屋说吧。” 屋内有股浓重的草药味,应衡在这里一月全是靠这些药草续着神魂,桑黛闻到便觉得苦涩,心里越发酸涩,应衡当真是受了许多苦。 屋内有一张圆桌,应衡落座后他们也跟着坐下,五人刚好可以坐满。 柳离雪察觉到屋内气氛的压抑,小心翼翼从乾坤袋中取出茶水:“那个,要不咱们先喝点茶?” 应衡道:“多谢柳公子。” 柳离雪讷讷笑了下。 应衡的指腹摩挲着茶盏,长睫垂下盖住眼底的情绪,对他而言想起来的那段记忆就像是忽然冒出来的,不过睡了一觉,醒来自己竟然经历了这般多的事情。 “我叛逃剑宗之后,仙盟判了我的罪,当时我受了很重的伤,春影剑我留给了华苓,担心春影跟着我会被碎掉,后来我被一路追杀,然后……倒在了神医谷的门前,谷主和谷主夫人救了我。” “我在神医谷住了十几日,那些人没有找到这里来,谷主和谷主夫人说要等我养好伤后再离开……”应衡抬眸与南宫烛对视:“南宫公子,我怕牵连神医谷,于是我便在第十五日打算辞行,这灵藤……其实是你爹娘给我的。” 南宫烛立刻否认:“不可能,我神医谷从未有这种东西,我熟知四界灵植,这种藤蔓我只在我娘死前留下的画上见到过,神医谷若有这东西,他们怎么可能不告诉我?” 桑黛问应衡:“师父,你的记忆中是这样吗?” 应衡只说:“是,这叫归墟灵藤,我走前你爹娘赠我的,你爹娘也并未是这灵藤所杀,他们是……因为这灵植才被追杀的。” 南宫烛忽然拍桌而起:“应衡,你若是记忆糊涂便不要乱说!” 宿玄抬眸看了他一眼:“南宫烛,答案是你要问的,如今问了你又说不信。” 柳离雪急忙将南宫烛按下来,“你冷静一些,听应衡仙君说!” 应衡一直未曾喝那茶,指腹无意识摸索杯壁。 桑黛细声问:“师父,你接着说。” 应衡道:“抱歉,但是事实确实这样,你爹娘捡到这灵藤之时,你还未出生,这是你爹娘在东海采药之时捡到的,这灵藤当时还未开灵识,你爹娘不知晓这是什么东西,便捡回来放在了神医谷,他们遍寻医书也不知晓这是个什么东西,这灵藤便由他们两人养了百年有余。” “神医谷于一百三十年前种出来了一株已绝迹的仙花, 遭到外人闯入想要夺这仙华,南宫公子应当知晓这件事吧?” 南宫烛脸色阴沉,这件事他听自家爹娘说过。 “神医谷隐居,大多都是医修,彼时成千的散修来到神医谷欲夺宝花,死了许多神医谷弟子,南宫公子觉得,你们是靠什么逆风翻盘保下神医谷的?” 南宫烛垂下的拳头握紧,眼睫眨了眨,心下忽然有了猜测。 应衡给了他答案:“是归墟灵藤杀的那些散修。” 南宫烛跌坐在椅子上。 桑黛神色凝重,反问:“所以,谷主和谷主夫人知晓这灵藤不对劲,神医谷中有一株强大到可以以一敌千的灵植这件事也传了出去,不少人惦记这根灵藤,师父您来到神医谷之后,谷主和谷主夫人选择将灵藤交给您,让您给带走保住它?” 应衡抿唇,沉声道:“黛黛猜的有一部分是对的,他们交给我这根灵藤,并不是让我保住它,其实是想我将灵藤带去归墟,我是天级灵根觉醒者,你知道的,只有天级灵根觉醒者可以进入归墟仙境。” 可是应衡离开神医谷没多久,就被围杀在了妖域边境,跌下了海域,连带着这根灵藤也随他一定掉了海中。 后来应衡被那黑衣青年救下,这根灵藤也落入他手。 南宫烛呼吸不稳,他想过很多次是因为应衡带来的灾祸才导致他的爹娘亡故,恨了应衡这么多年,如今他忽然告诉他,其实是因为一根藤蔓? 不过就一株吃四苦的藤蔓,这根藤蔓害死了他的爹娘? “我爹娘为何要保这根藤蔓……旁人要,为何他们不说?为何宁愿惹来杀身之祸也不说?” 应衡垂头沉默,桑黛小声说道:“师父,弟子也不明白,还是请您告知一二。” 应衡却忽然看向柳离雪:“柳公子,归墟灵藤呢?” “啊?”柳离雪回过神来,急忙点头取出木盒:“在这里在这里,我一直随身揣着呢。” 木盒打开,那株开了花的归墟灵藤躺在其中,被桑黛的禁制压制,一直在沉眠。 应衡拿起灵藤,蔓身上七朵红花开放。 “许多年前我见到它的时候,它尚且未曾开灵识,只有七个花骨朵,如今不仅开了灵识,还开了花。” 应衡将归墟灵藤放在圆桌正中央,正对着南宫烛:“你爹娘是天下第一医修,归墟灵脉在大蛮后遭到侵蚀,你祖父是天级灵根觉醒者,一千年前曾经去归墟仙境探查过,归墟灵脉根部被一种黑气侵蚀,他回来后告诉了尚是稚童的你爹,你爹一直记在心里。” “而这归墟灵藤,它吃这黑气。”应衡沉声道:“你爹娘发现了这灵藤会引出修士体内的灵力,然后一口吞下灵力上缠绕的黑气,你以为他们为何会养它百年?谷主和谷主夫人知晓,这归墟灵藤或许与归墟灵脉被侵蚀一事有关,又或许——” 应衡指了指那根灵藤,淡声说道:“它可以吃了归墟灵脉中的毒素。” 也就是四苦。 这根灵藤吃四苦,而归墟灵脉中全是四苦。 这消息太过震惊,屋内一时间哑口无声。 许久后,桑黛开口:“师父。” 应衡看过来。 桑黛道:“雪鸮留给我的归墟灵力,也可以洗去四苦。” 突然接受到这么多消息,饶是几人都是见过大世面,再过淡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归墟灵脉被侵蚀了万年,忽然间他们好像知道了解救的方法。 宿玄在桌下握住桑黛的手,开口说道:“不妨来猜一下,这灵藤的寿命足有万年,它是在大蛮时期由最为纯正的归墟灵力滋养长大的,一直在归墟仙境,或许是因为归墟灵脉被侵蚀严重,四苦越来越浓郁,它当时未开灵识尚且弱小,并不能吃下太多四苦,滋养它的归墟灵力逐渐让它不适应,它离开了归墟仙境顺着东海来到了岸边,被谷主和谷主夫人捡到。” 虽然是猜测,但宿玄的猜测却也无比合理。 桑黛的微生家契印可以调动雪鸮留给她的大蛮时期的归墟灵力,那时候的归墟灵力可以反过来侵蚀四苦,而这灵藤在东海边捡到,东海便是归墟仙境所在之处,这灵藤又喜欢吃四苦。 又或许不是吃—— 是下意识在吞四苦。 它在净化四苦,它净化的方式是将被四苦侵蚀的修士吞下,这样就没有四苦了。 它不像桑黛那般可以用归墟灵力洗去四苦,它没有归墟灵力,但它由归墟灵力养大,所以它肩负着归墟赋予它的使命,它的使命就是净化四苦。 它会吞下四苦。 所以神医谷谷主和谷主夫人也猜到了这点,才让应衡将归墟灵藤带去归墟仙境,想试试是否可以吞下归墟灵脉底部的四苦。 归墟仙境只有天级灵根觉醒者可以进入,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应衡。 话说到这里,神医谷上一任谷主和谷主夫人因何而死其实一目了然。 南宫烛捂住脸,眼泪却还是顺着指缝溢出。 “你带着灵藤走后……神医谷闯进了歹人,惦记这根藤蔓,我爹娘誓死不说,他们知晓或许这根藤可以救归墟……我娘在死前留下了这幅画,她其实是想告诉我这根灵藤与归墟的关系,但是她只来得及画完这幅画便断了气,一个字未曾给我留……” 应衡低头道歉:“抱歉,我并未将归墟灵藤送至归墟,当时我离开后便被追杀的人发现,我……我被围杀在妖域边境。” 他坠下海域,意识陷入昏暗,再次醒来已经是百年后。 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晓。 神医谷谷主和谷主夫人的死与应衡并无关系。 南宫烛难以接受,转身夺门而出。 屋内又只剩下他们四人。 桑黛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桌上的归墟灵藤还在沉睡,在世人眼里它就是根杀人的藤蔓,可事实真的是这般吗? 没有真的到归墟,他们也不知晓。 桑黛叹了一声,又问应衡:“师父,您还想起来了别的事情吗?比如……” 比如最重要的,归墟灵脉是谁毁的、苍梧道观是谁屠的,应衡在为谁顶罪? 宿玄和柳离雪敛眉,这件事关乎整个四界,不只是应衡的事情。 应衡像是百八十年没有动过一样,梗着脖子抬头,道:“黛黛,我镇压天欲雪,接到苍梧道观的求救,我去了那里,我看到满地的尸体,一人背对着我站在院中,然后……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好像受了很大的冲击,那时候我情绪很不稳定。” 桑黛与宿玄交握的手渐渐收紧,小狐狸察觉到她的凝重,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桑黛深吸口气缓过神,又问:“那您是否还记得之前群英会的事情?” “……记得一些,我的灵根尚未完全融合,即使记忆未曾全部回归,但也想起了大半。” 应衡像想起来了很恐怖的事情一般,端起茶盏猛灌一口水。 那水有些凉了,但冷意让他的神智也跟着清醒。 “黛黛。”应衡垂下眼望着茶盏中还剩一半的水,晃动的水面倒映出他惨白的脸:“当年群英会最后一关,名曰梦蝶。” 桑黛知晓这 是什么,顾名思义,就是幻境,修士将神识寄托在一只灵蝶上,灵蝶会被人带去提前布好的幻境里面,修士的神识需要在幻境里面接受许多考验。 宿玄和桑黛小时候都经历过此种幻境,这是锻炼道心的好方法。 “进入最后一关的只有我、微生萱和白於、韶溪和檀暮清,乌寒疏作为举办者,必须时刻监管群英会,于是他也得进入梦蝶境。”应衡说:“但寄托着我们神识的灵蝶被带去了归墟。” 三人茫然眨眼。 随后,反应过来应衡到底在说什么,几人齐齐出声。 “怎么可能?!” 桑黛接着说:“归墟仙境只有天级灵根觉醒者可以进入,师父您和檀暮清是天级灵根觉醒者,我爹也是,我娘我不知晓,但韶溪和乌寒疏可不是天级灵根觉醒者,这怎么可能?!” 应衡抬眸看她,道:“那是曾经的归墟仙境,自归墟仙境被侵蚀之后,结界虚弱到几乎无力再护佑仙境,只是神识进去,归墟仙境察觉不到,它只能限制人身进入。” “在那里我们看见了天命……到底是什么,我想不起来,总之很恐怖……就是这天命才让我们不敢见彼此,我这辈子从未害怕过什么,可便是这一段模糊的记忆,我一想便觉得脊背发寒。” 应衡又喝了一口茶,压住自己狂跳的心,道:“归墟仙境里全是四苦,我们的神识也被四苦侵蚀,暮清在里面因为保护韶溪受四苦侵蚀最严重,回来后又过了百年,暮清发疯杀了韶溪,清醒后自戕,寒疏前不久也撑不下去了,发疯前也选择了自戕,阿萱和白於……” 应衡看了眼桑黛,从自家弟子这眉眼上还能看出来他们两人的模样。 他轻声说:“微生家被攻前我收到了传信,黛黛,微生家为护我和你战死,我救你出来,但我不能公然将你带回剑宗,有人知晓我和你爹娘的关系,我平白带一个婴孩回来,你的身份会暴露。” 于是应衡只能狠心,将桑黛丢在了雪地里,布下灵力护住她的神识,马不停蹄赶回了剑宗。 回了剑宗之后,剑宗上下还在为体弱多病的施窈发愁,想方设法寻找跟施窈八字相同的人,欲换其灵根,找寻多天也没有踪迹。 应衡在剑宗的寻找过程中稍做手脚,故意引桑闻洲发现了桑黛,让桑闻洲以为桑黛便是这个八字相同之人。 桑闻洲将桑黛抱了回来,让她成为剑宗的大小姐,等桑黛觉醒灵根后便为其下毒,慢慢剥离她的灵根为施窈换上。 桑黛的眼眶微红,别过头一言不发。 宿玄小声哄她:“黛黛……都过去了……” 应衡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道:“黛黛,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原意只是想你有个名正言顺又不引人怀疑的身份来到我身边,我受你爹娘委托便得拿命保护你,我收你为徒便是为了阻止剑宗换你的灵根放你的血,等你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让你离开,剑宗不会伤害到你。” 可是没等到这一天,他扛下了那些罪责被四界追杀,桑黛无人保护。 她是天级灵根觉醒者,她的血有强大的生命力,剑宗放她的血为施窈续命,给她下毒一点点剥她的灵根,等到毒入膏肓便是换灵根的时候。 应衡本来只是想保护桑黛,让桑黛被桑闻洲带到剑宗,他便可以有个合理且不引怀疑的方式陪在桑黛身边保护她,将她养大后让她离开剑宗。 剑宗大小姐的身份也是桑黛最好的掩护,可以掩护她身为微生家孤女的身份。 应衡想的都很好,他在桑黛身边的时候,确实无人敢伤害桑黛,剑宗上下都对桑黛以礼相待。 可应衡走后,她成了剑宗最利的一柄剑,为他们出生入死却落得个被算计陷害的下场。 “黛黛,对不起。” 桑黛别过头背对着应衡,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小弟子哭的时候喜欢躲人,这些他知晓。 “黛黛,真的对不起……” 屋内的气氛一瞬间沉闷到极点,柳离雪试图缓和:“很多事情现在还不知道,我们还没完全查清楚,那个……总之,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语言太过苍白,他说到这里也说不下去了。 宿玄擦去桑黛的泪花:“黛黛,我了解你,你没有怪过仙君的。” 他确实很了解桑黛。 在他的话音落下,桑黛便哭着转身扑进了应衡的怀里。 “师父,对不起……你受苦了……” 应衡茫然无措。 他以为自家弟子会怪他,是他引桑闻洲找到了桑黛,他让桑黛入了剑宗,却又未曾真正保护好她,在她尚未成长起来时候便丢下了她,害她这一百多年来被剑宗利用,被剑宗伤害。 可桑黛怎么可能会怪他? “若不是您,微生家灭门的时候我便已经死了,您引桑闻洲找到我是为了在我身边保护我,我怎么可能会怪您?” 她只是觉得心酸。 她以为自己是不被期待的,可事实上,微生家为了保护她灭门,应衡为了保护她处心积虑想办法,从不收徒的应衡却收了她为徒,将只是个奶娃娃的桑黛一手养大。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很多人在守护她。 桑黛一直都是被爱着的。 应衡拍了拍她的脊背,轻声安抚道:“黛黛,一切都过去了,师父不会再离开你们了。” 他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 *** 应衡的记忆仍旧有些混乱,刚睡醒便接收了大量的记忆碎片,身体虚弱,他住在了柳离雪的府邸,由柳离雪照看。 桑黛和宿玄则回到了一月未曾回来的妖殿。 她缩在汤池里,手上捧着个木盒,木盒中的归墟灵藤还在沉睡当中。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一根吃人的藤蔓或许会与归墟仙境有关,并且它可能可以吞了归墟的四苦。 桑黛只能净化四苦,可吃不了这东西。 但是这藤蔓的肚子像是个无底洞,吃再多四苦也能容下。 桑黛收起来归墟灵藤,仰头靠在汤池边,脑子一片懵。 很多事情都与她想的不一样。 肩膀上搭了双手,用力很轻,在替她有一下没一下捏着肩膀。 桑黛回眸看去,小狐狸只穿了身宽敞的黑色睡袍,银发半披。 “累不累?” 桑黛摇头:“不累,就是脑子有些乱。” 宿玄替她揉捏肩膀:“等应衡仙君养养身子,我们去归墟,或许他也在归墟等我们。” 这个他指的是谁桑黛也知晓。 她转过身,双臂枕在汤池边,剑修纤细的身子在水中若隐若现。 “宿玄,你累不累?” “不累。”宿玄摸了摸她的头:“在你身边就不会累。” 桑黛弯眼笑起来:“可是我们今日刚渡完劫,你真的不累?” “不累,因为渡劫的时候黛黛保护我了。” 桑黛用归墟灵力撑起了防护盾,宿玄用身子挡住她。 他们在保护彼此。 小狐狸脱去睡袍跳下汤池,将剑修抵在汤池边亲吻。 “黛黛,你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变好的,我们一直在一起。” “我知道的,我相信你。” 桑黛抱住他的脖颈仰头,小狐狸顺势亲下来,撬开她的齿关衔住软.舌亲吻。 她的唇中总有一股浅淡的清香,与她身上的味道很像。 宿玄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一手顺势探入水面。 桑黛知道他想做什么。 发情期只是给了他一个理由放肆去做这件事,但是对于小狐狸来说,每一天都可以是发情期,他们如今是有名分的夫妇。 剑修很快有了感觉,抱住他的脖颈小口喘.息,轻声道:“你,你进来吧……” 他就是不遂她的意,一直在外面磨她,吊得人不上不下。 桑黛打了他一巴掌:“还做不做了……不做就放开我……” 小狐狸衔住她的耳根问:“什么时候办合籍大典?” 应衡 可以看到了,他们的合籍大典也该提上日程了。 桑黛小声道:“都可以,你安排好不好?” 太乖了,简直是乖得离谱。 宿玄吻住她的耳根还是没进去,又问她:“你想要我吗?” 她当然想,宿玄将她浑身的欲念都勾了起来,但某只狐狸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一个劲在外面磨她就是不给个痛快。 桑黛狠狠咬了他一口:“做不做,不做我就去睡了!” 把人惹炸毛了,小狐狸得逞一笑。 “那看来是想要了。”宿玄问她:“我来一次,你也来一次好不好?” 桑黛不说话,有点想打他一顿。 “那你就是同意了,好的乖宝。” 他借着泉水给了她一个痛快,桑黛死死掐着他的肩膀,整个人被他抱在身上。 宿玄很喜欢这样,剑修的脚挨不到地面,唯一的支撑就只有他。 不管他做的再过分,她也无路可退。 水声缭绕一阵又一阵,桑黛受不住站着,宿玄便抱着她出了汤池。 路上将两人身上的水汽蒸干,他抱着人跌入榻中。 宿玄吻上她的心口。 “黛黛,我好爱你。” 桑黛满身是汗,盘住他的腰身抱住他的肩膀,主动抬了抬身子回应他:“我知,知道的……我,我,我也爱你。” 屏风后的桌上搁置着木盒。 木盒中的归墟灵藤安静沉睡,唯有蔓身上的七朵红花抖了抖身子。 随后,金光耀眼,纯粹的灵力自其中浮现。 沿着地面爬行,窜进放下的帷帐内。 隐入两人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