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想了想, 林窈觉得自己不能被时煜白‘瞪’。 她回头轻轻告状说：“时念，时煜就这样逃课，你不管他吗？” 时念抬起头, “啊”了声。 时念：“哦，你说那个啊，其实他不是逃课。” 林窈：“不是逃课那是去干什么了？” “时煜他是去……”时念话音稍微顿了顿。 她思忖了半秒, 还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林窈好了。 时念：“没事, 别管他了，先上课。” 林窈：“可是……” 林窈还没来得及说话, 13班的班主任就进来了。 他们班的班主任叫史迪分，卷头发、戴一副厚眼镜、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 平时同学们都喜欢叫他史蒂芬。 史迪分一进来，看到下面的林窈和时念就扶着眼镜笑了。 史迪分：“哟，咱们班今年不得了啊, 一下子来了两位学霸。” 林窈觉得脸有点红。 她的成绩跟时念比起来，其实差距还是很大的，在时念面前她不敢称学霸。 谁知班主任话落，班级中间那团男生就响起口哨。 “大史，别装啊，咱们班上这学期来了两个学霸，你心里肯定早笑得乐开花了吧。一个年级前50，一个年级第3，你怎么这么走运。” “就是啊, 平时就会鸡我们去参加学校活动, 以后有时念、林窈在, 这种事可千万别挑我们。” “去去去——”史迪分手里的粉笔头精准扔在两个嘴嘴碎的刺头脑壳上。 “行了，说正经的啊。既然大家有缘分来到咱们13班, 你们这里大部分也都是班上以前的人，应该知道我的规矩。不管你们学习怎么样，咱们13班没别的要求，就一点——必须团结友爱。” “什么霸凌同学、欺负弱小这种事，我史迪分的班上绝不允许出现。” 史迪分说话的时候，手里拿着的粉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刚好停在了指着周语薇的那个方向。 周语薇心里慌了一下，连忙低下头。 史迪分没说什么，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 “其他的，你们逃课啊、不交作业啊这些，我都管不着。人生是你们自己的，你们自己不努力，老师也没办法。反正老师该教都会教，学不学就看你们自己了。行了，准备一下待会儿上课吧。时念，林窈，你们两个跟我出来一下。” 林窈有些意外，跟着时念一起出去。 班主任史迪分：“我把你们俩叫出来，是想让你们俩在这学期暂时担任咱们班上的班长和副班长。” 副班长！ 小姑娘漂亮的鹿眼倏地变亮。 她真的很喜欢那种被人选中，被人信任的感觉。 而且……不怕丢脸的说，从小到大，她就只有之前在1班当过短暂的一个月副班长。时念来了后，副班长的位置自然轮不到她了。 史迪分：“怎么样没问题吧？” 林窈：“没问题。” 时念：“我有问题……” 时念能有什么问题？ 林窈好奇转头，发现时念也在看她。 时念有些欲言又止，看了林窈好几次才开口：“我……我和时煜，已经决定退学了。抱歉老师。” 史迪分：“退学？你们俩这样的成绩怎么能退学！” “是啊，怎么能退学？”林窈比史老师还着急。 时念却很平静说道：“因为我没钱。不止是没钱，我家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家里欠了很多债。我和时煜商 量过，高中加上大学快六年，太浪费时间了，那些债主也不会同意我们拖这么久。所以……我们决定退学，边打工边还债。” 史迪分：“打工还债？你们俩高中辍学去打工能赚多少钱？” 时念坦然：“时煜手上有一个软件本来就在开发阶段，我们俩之前的情况，您也知道。外面有很多机构和个人都愿意邀请我们去私教补课。” “你们……”史迪分气得肝疼，但对上时念坦然坚定的目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两个孩子的具体情况，他早就知道。 谁叫时煜是他班上的呢。 这次他们俩人出事，学校这边早就开会商量过了。 有领导提议想给他们在校内弄一个募捐，但是目前还在商议阶段，主要是要考虑这两个孩子的性格。 以史迪分对时煜的了解，他绝对不会要那些募捐的钱。 所以最后学校暂时决定，等他们到校后，再询问他们的意愿。 至于其他的比如学费、食堂饭卡，只要能帮忙减免的，学校都会帮。 “时念，不可以……” 林窈小小的声音传来，从旁边轻轻伸手扯时念衣袖。 “债务的问题慢慢想办法就是了，但是高中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她急得把梦里看到的内容都说出来。 “你和时煜是能上京大的，你们还能当高考状元，一个物理类，一个历史类。如果辍学，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这一届刚开始新高考3+1+2，时念选的是历史类，时煜选的物理类。 虽然林窈不知道时煜那种成绩，为什么会是物理类状元，但就先当作是主角光环吧。 林窈的确是想改变剧情，也期待看到自己的蝴蝶效应能对剧情产生一点点影响。 但她只是想改变自己的人生，并不想影响时念和时煜。 “林窈，谢谢你这么看好我们……” 时念只当林窈是在用夸张的彩虹屁哄他们留下，没当真。 “但不用了，时煜他很坚决，我也支持他的想法。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校长室了。” 时念眼神黯淡，低了低眸，“刚才他离开，就是要去说退学的事。我们今天过来，是想最后再看一眼这里。” 所以，她才会想，能在学校护着林窈一天就是一天。 等他们离开了，又又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不，我不答应，我不让你们走……” 林窈边无法接受摇头，边后退，眼底逐渐浮现一层水雾。 “你等着，我去说服时煜，我一定不会让你们退学……” 林窈说完，转身就跑。 少女跑得很快，清晨的阳光从走廊外落进来，照在她翻飞的裙摆上。 就像是荡起的希望的浪花。 时念想把林窈追回来，史迪分上前一步拦下了时念。 史迪分：“时念，老师觉得，虽然你成绩比林窈更好，但是林窈好像比你更聪明。” 时念没料到这位新的班主任，会说这样的话。 她有些愕然地看着史迪分。 史迪分：“至少她知道，人生每一个最重要的阶段，第一选择应该是什么。” 时念沉默地品了品史迪分的话，眼神逐渐低了下去。 很久之后，她说—— “谢谢你史老师……您说得对。” * 林窈跑到校长室门外的走廊上时，远远看见了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 时煜单手插兜，右肩背着书包，等在办公室门外。 她连忙跑过去。 “时煜……” 小姑娘从后面，一整个抱住了时煜。 正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少年，身体的肌肉倏地绷劲。 他眼神暗了暗，回头，冷冷的目光，“林窈？” “不要转学，不许转学。” 她脸不管不顾贴着时煜的后背，两只手将他的腰箍紧。 她甚至摸到校服外套下，少年因发力而绷紧的腹部肌肉。 还有温热的触感。 但林窈没空想那么多，她紧张地左右看看，幸好没看见校长的身影。 要是等校长来了，就来不及了。 对，不能让时煜见校长。 “你先跟我来……”不给时煜拒绝的机会，她主动抓住时煜的手。 属于少女纤细柔软的五指，就这么勾住了时煜微凉的指尖。 他微微垂着眸，漆黑睫毛挡住眼底，视线落在她勾着他的那粉嫩嫩的细软手指上，不知在想什么。 很随意地，任由林窈拉着他离开。 好不容易走到教学楼最远端，远离校长办公室的区域，林窈松了口气，才想起来自己还牵着时煜的手。 她连忙松开，想解释：“那个，我……我是……” “为什么要特意过来。” 不是讨厌他么。 少年低冷冷的声音问。 林窈怔了怔抬眸，才发现时煜漆黑的瞳孔，正在日光下一错不错注视着她。 他瞳孔的颜色，因为光线关系，变成了玻璃质地的浅褐色。 整个人平添了一层冷漠疏离。 林窈偏头想了想，决定用真情实感打动人：“因为我不想看着你们退学。时煜……” 她上前一步，用尽量乖软哄人的语气。 “你和时念，你们将来会考上很好很好的大学，千万不要急于这一时。如果你们现在辍学了，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我……我妈总跟我说，现在外面打工很辛苦，就算你们是天才最后赚到了大钱，但这条路也一定比你们正常高考要苦。而且，将来等你们赚到钱，回头看今天的选择，是一定会后悔的……我不想让你们后悔……” 她不会劝人，就是只会把她妈妈平时激励她的那些话一股脑的说出来。 林窈见时煜沉默没反应，以为他没听进去，更着急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的时煜最喜欢听她喊哥哥，最怕的就是她向他撒娇，哭着求他了。 只要她这么喊他，跟他撒娇，第二天她想吃的那道菜一定会出现在她家餐桌上…… 林窈轻轻抿了抿唇，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就悄悄伸出手去扯时煜的衣袖。 时煜眉峰蹙了一下。 少女轻轻软软的声音就在他耳旁响起。 “时煜哥哥……不退学了好不好？” 时煜漆黑的眸子有一瞬间的恍惚，垂下眼看她，五官棱角中的那股子懒散冷漠，好像都被暖意融化。 林窈还拉着他的衣袖不放。 眼眶红红的，脸也红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好欺负。 她轻轻晃他衣袖。 “时煜哥哥，你和时念都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想在学校里，跟你们一起努力，一起考进最好的大学。你留下来陪我，嗯？” 明明知道，她又在耍那些小绿茶的招数。 少年的目光却不肯挪开。 上一次，她像这样叫他，是多久以前了。 良久，时煜的目光才别开。 他喉口微动，若有似无叹了口气。 “……好。” 他说。 第17章（双更合一） 林窈高兴的笑了。 是那种眉眼弯弯的, 发自内心由衷的笑出来。 “你说好了的，答应我就不能反悔……” “时煜，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差点被你吓死了。要是你见到校长跟他说退学, 就来不及了……我差点以为……以为你和时念真的要辍学。” 她又叫他时煜了。 一边不满地咕囔，一边握起拳头捶他，刚才没落下的泪这时候反而落了下来。 没人知道林窈那一刻, 心里有多慌。 她怕自己是那只会影响时念、时煜人生轨迹的蝴蝶。 她怕自己的觉醒, 害了别人。 林窈越想越觉得后怕，拉扯着时煜衣袖, 又在他身上捶了几下，“你怎么可以有退学的想法, 如果我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我来不及阻止你们怎么办……” 时煜就这么任由小姑娘扯着他的胳膊发脾气。 等到林窈脾气散得差不多了，他才稍稍弯下腰, 薄唇抵在她耳边，略有些沉的声音。 “其实，也不 会来不及。” “嗯？” 林窈不解抬眸。 时煜垂眼，看向少女还透着单纯懵然的瓷白小脸。 突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混蛋了。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跟校长聊过了，他撕掉了我们的退学申请，所以……你过来的时候，其实我刚从里面出来。” 虽然, 他原本决定再另外找一天跟校长详谈。 但现在, 有个小姑娘眼红红让他留下来, 说她舍不得他走。 时煜想，或许他也不是非要退学, 也许还能找到别的办法，保住父母的公司。 “什、什么……？” 林窈眨了眨哭成泪包的眼。 半秒后才错愕反应过来。 所以……时煜刚才是在逗她玩的？ 校长早就驳回了他们的退学申请，她赶到的时候情况根本没有那么紧急。 那他还看着她像个傻瓜一样为他着急，放任她像小时候那样跟他撒娇？ 她……她也要脸的…… 林窈脸红到不行，一想起自己刚才居然夹起嗓音喊时煜哥哥，就想挖个洞钻进去。 “时煜，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我……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 林窈生气地扑过去，细软的手指拽着他的衣领把人往下扯。 手心刚要掐上他的脖子。 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有说有笑的，突然从他们后面的楼梯上下来。 其中一个学生看到前方‘抱在一起、亲密无间’的少男少女，惊讶地猛扯同伴胳膊。 “喂喂快看快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时煜！” “窝草……煜神跟女生抱在一起？最近论坛那个煜神的绯闻，原来是假的，煜神早就有女朋友了？” “嘘，小声点，去看看那个女生是谁。” 林窈余光这时候突然瞥到人影朝他们这边过来，吓得掐在时煜脖颈间的小手一抖缩回来，连忙躲进时煜怀里。 “时煜，你后面……后面有人过来了……” 小姑娘整个人都吓得缩进了时煜怀里。 时煜回头瞥向后方，两人之间的缝隙，随着他回头的动作微微拉开了些。 “你……你别乱动啊！”林窈双手紧紧抱住时煜的腰。 那张小脸无意识地紧贴在少年结实有力的腰腹肌肉上。 少女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他怀里闷出来，“你还看什么看啊，赶快用外套给我挡一挡！我才不想被人看到跟你在一起……” 林窈从时煜抬起的手臂下，隐隐看到那两个同学就快走到他们这边了，慌得七手八脚扯住他校服的外套拼命想挡住脸。 时煜：“……” 有种被深深嫌弃了的感觉。 但时煜还是在少女急得只顾着双手紧紧锢在他的腰上，连额头带着伤的地方都忘了会蹭痛，使劲往他怀里钻的时候。 抬起骨节明晰的手掌，轻轻替她挡住额上的伤。 林窈的脑袋，撞在他虚拢着的掌心。 根本没察觉到异常。 两个八卦的同学，这时候已经假装路过时煜和林窈身后。 他们明显放慢了脚步速度。 时煜抱着怀里吓得发抖的女孩，抬起薄薄的眼皮，朝那两人不咸不淡看去。 “煜、煜哥……出来透气啊……” “煜神好，放心吧，我们不会乱说的……” 两个人礼貌地跟时煜问好，但是那双眼珠子就没从他怀里那个紧紧抱着他的身影上移开。 可惜…… 除了看出是个长头发的女孩，什么都看不出。 他们全校女生都是穿着一样的校服，谁知道这是谁啊！？ 两个人还想仔细再多观察一下，但一抬眼，就收到时煜寡冷的眼神。 两个吃瓜群众：“……” 不敢再逗留了，他们灰溜溜地准备离开。 结果却看到，那个被时煜护在怀里的女生。 也不知道跟时煜说了什么，似乎是有些着急地伸出两根细白的手指，使劲扯了扯时煜的衣角。 下一秒，时煜侧身挡住她，顺手脱下身上那件黑色的校服外套，盖在女孩头上。 吃瓜看傻眼的两人：！！？？ 时煜干嘛突然脱衣服把人盖住啊。 难道说…… 两人正纳闷，就看到女生抬手拉住那件黑色校服外套，蒙住自己的脑袋。 弄好后，她突然伸手猛地推了时煜一下，撒腿就跑。 被推开的时煜：“……” 吃瓜的两人：“……” woc？？？ 煜神居然被人家女生嫌弃的推开了？ 大新闻啊！ 顾不上时煜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好的脸色。 两个吃瓜同学早就忘了刚才‘绝不外传’的保证，溜过走廊拐角转头就拿出手机，疯狂打字编辑。 …… 林窈蒙着时煜的校服外套，跑出好一段距离，感觉后面没人追上，才把校服外套从脑袋上拿下来。 男孩子的黑色外套，被她抱在怀里。 衣服上若有似无带着的那股子已经有些熟悉的凛冽木质香气，扰得林窈心烦意乱。 就像把那件外套当成了时煜，她使劲揉了几下。 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以后再也不要理时煜了。 “林窈，原来你在这啊，大史刚才到处找你呢！” 刚走到13班门口那条走廊，林惊涛站在班级门口朝她挥手。 林窈下意识将手里的黑色外套，藏到了身后。 “哦。我马上过去。”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没地方藏外套。 但要是就这么带着时煜的校服外套回去，肯定要闹出什么不好的传闻。 想着时煜应该就在她后面一点儿回来。 林窈悄悄把时煜的外套，挂在了教室后门的门把手上。 他回来，应该能看到吧…… * 林窈来到办公室。 “林窈你来了，来来来，你过来……” 一看她进来，史迪分就笑着朝她招手。 “不错呀你。刚才校长给我打电话，说时煜和时念的退学申请都已经取消了。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做起同学思想工作来，这么有办法啊。” 林窈听懵了。 什么……什么做同学思想工作？ 刚才时煜退学申请本来就没递出去，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窈：“史老师，其实不是我……” 史迪分：“没关系没关系，老师知道你是谦虚，时煜那个孩子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劝动的。嗐，不枉费我刚才和你打配合拦下时念……这两个孩子啊可是学校的好苗子，要是在我手上折了，我还不知道要怎么给校领导交代。” 林窈：“……” 别说校领导，就是林窈自己都觉得可惜。 哪怕是她以前意识还没有觉醒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时念是很优秀，很让人崇拜的。 至于时煜……她怀疑史老师是太爱屋及乌了。 史迪分：“行了，现在事情也算暂时告一段落。既然他们答应留下来，之前我跟你说的关于担任班干部的事，你没问题吧……” 林窈眼神发亮，重重点头：“我没问题的老师。” “你有这个自信就好，老师也觉得你没问题。”史迪分点头笑道：“那就这样，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咱们班的班长，时念是副班长，她会配合你的工作。” 林窈听了老史的话愣了愣，突然感觉不对劲。 林窈：“怎么会……让我当班长？” 她一直以为史老师说的意思，是让时念担任班长职务，她担任副班长。 想想也是啊，她的成绩跟时念比差远了。 史迪分却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慢拧开杯盖吹了口气，才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她正色说。 “是啊，你是班长。去吧，老师对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你会是个好班长。” 林窈看着史老师不似看 玩笑的模样。 内心一时忐忑，一时又有小小雀跃。 她就是很俗很想当班长啊，她这辈子都没当过班长呢。 “史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我会……我会努力学习，会团结同学，总之……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小姑娘的眼里亮晶晶的，浮了水汪汪的一层。 很认真地跟班主任保证后，才离开办公室。 史老师看着林窈离去的背影，拿着茶杯，慢慢喝下那一口热茶。 “老史，可以啊……好久没看你这么和颜悦色跟学生说话了。” 身后教他们班物理的邹老师，也抱着保温杯，坐在座椅上转过来，乐呵呵地说。 他们13班那群刺头，平时老师们要是稍微温和点，就会被那群猴崽子骑到头上。 就连向来有‘弥勒佛’外号的物理邹老师，到了13班，也要板着脸上课。 史老师：“那女孩子跟我们班那群刺头又不一样，她乖的很。” 邹老师：“所以你就让人家当班长。想鼓励人家是不是？” 史迪分也不否认。 只是像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苍凉。 “那孩子，让我想起了以前带过的一个学生。如果当时，我也这样鼓励她，给她自信，也许后来的结果就不一样了。” 说完，老史又端起保温杯，目光放远，慢慢饮了口茶。 * 13班，林窈刚走到教室门口还没进去，里面突然传来口哨声。 “咱们小班长回来了……” “起来起来，欢迎小班长啊……” “鼓掌鼓掌……” 林惊涛和一大堆同学，在林窈踏进教室的那一瞬间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林窈吓了一跳，呆呆站在门口，鹿眼瞪圆。 她一眼望进去，除了在桌上趴着压根没抬起过头的校霸，几乎全班的同学都站起来为她鼓掌了。 除此之外，时念、时煜还有周语薇那几个女生倒是不在。 林窈：“你们叫我什么……小、班长？” 她哪里小了？ 不对…… 林窈：“你们怎么知道史老师让我当班长。” “哎呀，小班长你先进来。”林惊涛自来熟地上去拉着林窈往讲台上走。 也不调侃喊她‘嫂子’、‘优等生’了。 “刚才大史过来说要让你当咱们班班长，好几个人不服气呢。没想到，居然是你去把煜哥和念姐留下来的，你太牛逼，这个！” 林惊涛给林窈比大拇指。 平时总和时煜打球的男生顾辉说：“煜哥那个脾气，谁来都没用，你能把他劝住，我们确实佩服。” 一个化了淡妆，挑染了头发，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女生走到前面。 她叫宋紫姗，是艺术生，平时在班上不太服谁，但现在却觉得林窈看了也挺顺眼的。 “林窈，我是你，因为煜哥和时念被以前班上的同学冤枉，还挂在论坛上造谣，我肯定不会去当这个好人……难得你居然没有因此迁怒煜哥和时念，还劝他们留下来。你人还怪好的咧。” 别别扭扭的话，听起来都不像在夸她，却是这个班大多数同学真实的想法。 “没错，我肖凯一般不服人，但是这种冤有头债有主、对事不对人的风格，我喜欢。” 后面有个染黄毛身材高壮的男生出来，他是班上的体育特长生肖凯，也是体育委员。 林窈有点懵。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就是胸口的位置好像有暖流流过。 其实时煜和时念打消退学念头，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去的时候时煜都已经被校长拒绝了。 而且如果认真说起来，她去挽回他们的初衷不过是害怕剧情被改变。 自己的蝴蝶效应，让这个世界出现什么不符合剧情走向的变化，万一影响她就不好了。 林窈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无畏善良，她也是抱有私心的。 可是……从史老师和这些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同学身上，她居然第一次感受到了奇怪的温度。 是和以前，她小心翼翼、兢兢战战维持完美人设，才好不容易获得来的人气不一样的温度。 好像……一切都变得更真实了。 快上课的时候，时念回来了。 林窈看到她坐到自己身边，想跟她解释一下所谓‘自己劝动了时煜’这件事。 但她还没开口，时念轻轻的声音响起：“林窈，谢谢你……我这个姐姐实在当得很失败。就因为我和时煜都舍不得爸爸妈妈的心血，所以当他说要退学去爸妈的公司上班，继续保住他们的研究成果，我竟然也晕了头答应了。” 林窈：“……” 原来是这样。 原来时煜和时念想要退学，是为了保住爸妈的公司。 虽然林窈不懂，他们两个高中生，要怎么保住那家摇摇欲坠的科技公司。 但她知道，那家公司是时叔叔白手起家一手建立。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发展需要，宋阿姨也辞了外面的工作，和时叔叔一起打拼经营。 他们把那家公司打理得很好，慢慢壮大。 对于时念和时煜来说，可能那家公司比起他们的家，更加代表了时叔叔和宋阿姨曾经存在过的意义吧。 林窈想说些什么安慰时念，但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那么无力。 好在时念情绪恢复得很快。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勾住林窈的手说：“不过幸好，有你点醒我，还帮我拦住时煜。时煜都告诉我了，他说是因为你，他才肯答应留下。谢谢你，又又。” 林窈哽了一下：“时煜说……是因为我？” 时念点头：“是啊。你怕高考考不好，求他留下来陪你一起考试是不是？他从小就把你当妹妹疼，肯定不舍得让你一个人害怕。 时念笑：“还是你的话管用。” 林窈：“……” 她什么时候求他这个了。 她、她最多就只是说，让他留下来陪她好不好……林窈觉得时煜坏死了，可是仔细一想，她还真的百口莫辩，说不出个所以然。 林窈干脆小脸一垮，内心戏丰富的开始自闭。 时念有些奇怪看着林窈那张干净的小脸，一秒变化五次的表情。 觉得可爱死了。 难怪能把时煜那个难搞的家伙，硬留下来。 一上午的课程晃眼就过去了。 到了中午放学。 林窈主动跟时念说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时念：“好啊。” 时念去拿饭卡。 林窈想到时念现在的情况，决定还是不要让时念用饭卡里的钱了。 她轻轻扯扯时念衣袖：“我想去学校外面吃老干妈炒饭，可以吗？我想吃好久了。” 时念：“……” 谁能拒绝如此可爱又会撒娇的小姑娘。 可是…… 时念实话实说：“我身上没有现金。” 她卡里刚有点钱，就会立刻被划出去还债。 林窈露出甜笑：“我请你呀。我请你，你陪我吃老干妈炒饭，陪我喝奶茶好不好？这样就可以帮我打掩护了。” 时念：“可是……” “如果你不答应，那就算了吧。” 林窈轻轻叹了口气，露出好可惜的表情。 “我早就听说学校门口那家的老干妈炒饭最好吃了，可是你知道的，以前班上的同学都以为我不吃辣。要是跟你一起，我可以说是你带我吃的……我也不敢跟别人说真话，就只有跟你说了。” 林窈抬眸，可怜兮兮沮丧小狗的表情。 “但是，既然你不愿意跟我一起的话，那就算了……” “好。” 时念失笑，要不是林窈脑壳上还有伤，真想在她脑袋上rua一rua。 “我陪你吃。” 她说。 “真的吗？那好，快走……” 沮丧小狗，瞬间快乐的摇起尾巴。 * 学校外，人声鼎沸的炒饭馆里。 林窈和时念在角落等到了一个空位，林窈先是拿出湿巾纸，不慌不忙把凳子和桌子都擦了一遍，才让时念一起坐下。 她们俩点了两份老干妈炒饭、一份梅菜扣肉、一份蒸川味香肠。 老板点完菜，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她们两眼。 这两个女学生看起来都不像能吃的，怎么点起菜，都是大荤。 时念就表现得一点都不意外了。 这些都是林窈小时候喜欢吃的，后来……后来虽然她跟林窈分开，但从在班上几次偷听到她跟其他同学的对话。 也知道林窈一改当年无肉不欢的形象，弄了个很斯文、不能多吃的新人设出来。 林窈坐下，一边擦碗筷，一边小声：“待会儿要是碰到熟人，能不能说这些都是你点的呀？” 时念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太可爱了。 “好，都是我点的。” “时念，你真好，比时煜好多了。” 还得到了林窈一句拉踩的夸奖。 时念心想，下次一定要录下来，让时煜听听。 又又说她更好呢。 没多久，饭菜就上来了。 林窈看到桌上的两盘肉和一盘红辣辣的老干妈炒饭，眼泪都要从嘴巴里流出来了。 呜呜……好幸福。 林窈埋头干饭的时候，旁边几桌有穿着三中校服的同学，激动地拿出手机跟旁边人讨论。 “快看快看，原来时煜已经有女朋友了！” “什么？煜神真谈恋爱了？上次那个不说是绯闻嘛……” “不是上次那个，这次是真的女朋友！国际部有两个人从骄子楼路过的时候，看到煜神跟一个女生抱在一起。这里还有偷拍到他们抱在一起的照片！” 偷拍到……抱在一起的……照片！？ 正低头干饭的林窈，突然觉得饭不香了。 她慌乱抬头，用一种做贼心虚的眼神看过去。 谁知一抬眼，就撞上时念刚好低头朝她看来的眼神。 林窈：“……” 她心磕噔一下，有种被家长抓包的慌乱感。 “那个，姐姐，我可以解……” “嘘！”时念突然竖起食指，示意她别说话，“听到了吗？坐我们后面的人，在说时煜有女朋友了诶。” 林窈：啊？？？ 时念轻轻把她脑袋按下去，“小声点，他们没发现我也在这……快拿手机出来看看，时煜到底在和谁谈恋爱，我这个当姐姐的都不知道。” 时念忍不住碎碎念：“天啊，这个时候他居然想谈恋爱，他就不怕连累人家小姑娘……” 坐在时念对面，已经觉得自己被深深连累的‘小姑娘本人’，表示这很难评。 “时念，要不然咱们别看了吧，说不定都是误会……”林窈想拦住时念。 但时念已经拿出了手机。 “找到了，是这张照片！”时念用气音小声说。 林窈想拿手遮住脸：“……” 完了，要来不及了。 秉持着反正照片都被大家看到了，不如跟时念解释清楚的心理。 林窈放下筷子，声音忍不住夹起来，软软撒娇说：“时念姐姐，其实我跟时煜……” “林窈，你快帮我看看照片上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啊？” 时念把手机递到林窈面前。 林窈刚想说，她都叫她姐姐了。 何必公开处刑，她又不是真和时煜谈恋爱，然后就被照片震惊得说不出了。 “这……这上面的人是……” 少女漂亮的鹿眼眨了眨眼、又眨了眨，不敢置信。 手机上那张照片，真正诠释了何为‘偷拍’。 除了时煜那张就算在一晃而过的偷拍镜头下，都能帅出天际的拽脸。 被他用外套盖住脑袋，细心护在怀里的女生，简直要糊成了一团马赛克。 只能隐约看到时煜怀里，有个用校服外套挡住的模糊人影。 林窈：“好险……” 林窈松了口气，靠回座椅上。 那张照片，连她脑门上的纱布都没拍到，一点特征都没有。 时念没听清，小声问：“你说什么？” 林窈装无辜摇头：“哦，没有……没有啦……” 时念不疑有他，但却对着这张模糊的偷拍照片左看右看。 时念：“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我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 林窈惊讶抬头。 不是吧，都已经糊成这样了，时念居然能看出眼熟？ 这就是原书里，强大的女主光环的作用吗。 时念一抬头，就看到林窈惊讶的表情。 时念：“怎么了，你是不是也觉得眼熟？” 林窈：“……也不好说吧。学校里，大家都是穿校服，肯定看着都眼熟。” “是吗？”时念看看照片，又看看林窈，把林窈紧张得不敢说话。 直到半晌后，时念收起手机，点头说道：“你说得对，大家都是穿校服，也难怪我会觉得眼熟。” 林窈这下才真正松了口气。 连时念都看不出是谁，这下绝对没有人会怀疑到她头上了。 只要以后不理时煜，离他远远的就好。 刚这样想，她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饭馆外面进来。 没了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长袖的少年，清冷寡淡的目光扫过饭馆，看到林窈，朝她径自走来。 林窈：“……” 她现在躲到饭桌底下装不熟，还来得及吗！？ 第18章(双更合一) 时煜走进来, 刚才还人声鼎沸、讨论八卦的饭馆，突然间诡异地安静下来。 时煜并未在意这种奇怪的氛围，毕竟平时走到哪, 时不时也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他眼尖的瞥到在角落里那一桌，走过去。 “林窈，我外……” “好巧, 你来找时念啊, 我们刚说去买奶茶。” 林窈一秒站起来，眼神慌乱扫过在场其他桌假装吃饭实则偷听的吃瓜群众, 连忙给时煜拉开旁边的座位。 林窈边拉时煜坐下边故意提高音量说，“正好, 时煜你喝不喝奶茶，一起啊。” 短短的一句话，信息流拉满了。 旁边桌这才发现, 原来时念一直坐在角落。 他们没人眼熟林窈，但三中人人都认识时念。 听到林窈那句话，自然以为林窈只是时念的同班同学，碰到时煜过来，顺便请客。 时煜散漫的眉眼扫过林窈那张充满暗示的小脸，轻轻挑眉：“好啊。” 他还成了蹭奶茶的。 时煜拉开椅子，随意坐下。 林窈暗暗吁了口气，就听到时念的声音。 时念：“时煜，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你有喜欢的人了？” 林窈瞬间抬头朝时煜望去。 桌上气氛, 顿时微妙。 时煜眉间不可察蹙了一下, 目光似有若无扫过林窈那张紧张屏息的小脸, 才偏过头看时念。 时煜：“什么照片？” “你还不知道？”时念有些诧异，把手机递给时煜, “就这个，论坛上有人偷拍的，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时煜手肘撑在桌边，稍稍侧过脸，偏眸朝手机屏幕瞥去。 林窈抬眸，目光一错不错恰好落在了他流畅漂亮的下颌线上。 少女的双手无意识绞紧。 时煜，你做个人吧……千万不要乱说什么坑她。 千万不要…… “这个啊。”时煜声音不太在意地响起，“没什么关系，只是刚好碰到的一个女生，也不熟……” 林窈深深松了口气。 时煜终于做了回人，没乱说了。 她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整个人放松，心情松快地靠回了座位上。 完全没察觉到，对面坐着那人，莫名低冷几分的气压。 时念：“不熟？不熟你还跟人家抱一……” 时念的声音忽然顿 住。 意识到周围不少人都在偷听，她只能控制情绪，再次拉住时煜压低声音说。 “咱们家现在的情况，就不适合早恋。不管你们是真不熟还是假不熟，别连累人家……时煜，你明白的？” 林窈听到，露出赞同的表情。 时煜这个人就是个祸害，他少撩拨几个女孩子，都是福报了。 时煜偏过漆黑深邃的眼瞳，目光直直落在坐在对面深有同感的小姑娘脸上。 看着她勾起的唇瓣，不自觉弯起的眉眼。 还有那样放松的姿态。 真是……没心没肺的小绿茶啊。 他刚才是为了谁在撒谎。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心底那股恶性的因子开始作祟。 想把这朵乖软无辜的小绿茶，从花园里挖出来，带回家，关在精心打造的玻璃囚笼里藏起来。 但……终究还是舍不得的。 时煜垂下眼，鸦黑的睫羽纤长，逆着光，遮挡住了眼底情绪。 他嗯了声，“知道了。” 时念露出笑容。 她知道，时煜这个人说话从来算话，只要是他保证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饭馆里的插曲很快就过去。 就连那张照片的具体情况，也被隔壁偷听的同学，迅速发到论坛吃瓜。 没一会儿，诸如《只是恰好碰见的同学》、《时煜说也不熟》、《都偷拍了肯定是故意借的角度》、《嗐，博关注骗回贴的吧》等回复，就充斥在论坛里了。 时念在排队等奶茶的时候，林窈在旁边拿出手机，偷偷看论坛上的回复，忍不住勾唇。 没人怀疑是她，就算有人不信罗列了好几个可疑对象，都没往她身上想。 嘻，真好。 林窈眉眼都笑弯了，手指来回划过屏幕，越看越满意。 “看什么笑成这样。”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低冷散漫的嗓音。 林窈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没、没看什么啊……”她连忙抓住手机，想藏起来。 时煜：“别藏了，都看到了。” 林窈：“……” 时煜说着，靠到墙边。 他从进到奶茶店后，就特别显眼。 穿着白色上衣的少年身材颀长，又那种散漫劲劲儿的气质，靠在墙边等时念和林窈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偷看。 他偏头稍稍朝着林窈的方向，目光扫过斜前方正从店员手里拿过奶茶的时念，低低的声音：“我外套呢。” 刚放好手机的林窈有点吃惊地看他：“你没拿到吗？” 时煜挑了下眉：“我该拿到吗？” 林窈张了张嘴。 遭了，他不会没回教室吧。 正想跟时煜说明情况，时念拿着三杯奶茶回头，“奶茶好了，接一下。” 看到刚刚做好的雪王，林窈双眼顿时亮了。 她怕零花钱用的太快引起夏听南怀疑，所以特别精心的选择了最便宜但也最好喝的雪王。 三杯冰奶茶，没多加料。 看到林窈脸上的笑，时煜莫名想起了那天那杯食言的奶茶。 他眸光垂下去，接过奶茶，借口有事先离开。 看到少年走远的背影，林窈莫名松口气。 幸好走了…… 有时煜在，都妨碍她跟时念相处呢。 林窈和时念一人拿着杯奶茶往学校走。 除了小时候她们曾经牵着手一起上学，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像这样两个人并肩一起了。 校园门口的林荫街道上，树影绰绰。 早春的风吹得人身心愉悦、懒洋洋，配着最爱的奶茶，林窈心里的满意度达到了顶点。 但这一切，就在进校园的时候戛然而止。 一个头发凌乱双眼微微发红的中年妇女，突然冲出来扯住时念。 “我终于堵到你了时念！你别以为躲到学校，就可以不还钱！你把钱还我……把钱还我……” 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叫方玉华。 她家里出了些问题，是除了光头那一伙儿之外，盯时家姐弟盯得最紧的讨债人。 时念眼皮一跳，没想到对方会找来学校，下意识拉着林窈躲到她身后。 方玉华表情却像着魔一样，看到了时念手里的奶茶，一把抢过。 “好哇，你还敢喝奶茶！”她指着奶茶，高声咒骂，“我们家被你们骗了一百多万就快没活路了，你倒好！说你一分钱都没有了，还能在校外消费，你肯定偷偷藏了钱！” “你们家的情况我知道，但你真的误会了……奶茶是我朋友请我的，钱的事等我们卖了房子很快就……” “放屁！你少给我在这鬼扯！张强都告诉我了，你们偷偷拿房本出去卖就是为了把钱转移！我告诉你，今天不拿钱你别想走！” 方玉华生气地把手里的奶茶砸向时念。 哗啦—— 夹杂着冰块的奶茶，在这个初春阳光怯意的午后，全泼在了时念的身上。 时念来不及闭眼，眼睫上都沾上了奶茶液。 冰冷、狼狈。 正是中午校门口最热闹的时候。 许多在校外吃了午饭回来的同学，突然看到这一幕，都傻眼了。 从来只见过时念完美无暇、高高在上的一面。 可是此刻，她浑身上下被奶茶和冰块浇淋，只来得及伸开双手，挡住身后的林窈。 “时念，没事吧？” 林窈吓坏了，从时念身后出来扒拉着她的手臂，早忘了洁癖那回事。 “没事……”时念稍稍拉开她一些，表情冷淡，“你先进去吧。” 林窈：“可是……” “哦！我知道了。她就是你说的那个请客的朋友吧？”方玉华一把扯住林窈的胳膊，“她不还钱，你帮她还！你不是喜欢请客吗！你来还！” “你干什么，你……你别抓我……你放开……”小姑娘什么时候碰到过这种情况，吓得慌乱拍打对方的手。 时念脸色也瞬间严肃难看，上前掰住她手指，“方玉华，你要找的人是我，别碰她……” 林窈听到方玉华这个名字，怔了下转头看向时念，露出惊讶表情。 方玉华…… 她居然是方玉华？ 只想闹事的方玉华才不管这么多。 有人在背后告诉她，就算这俩姐弟被逼死了都没事。 只要她能把他们的人生搅乱，让他们上不了学，最好能从此潦倒。那她老公在外面搞小额民间贷亏掉的那笔钱，对方就会帮她堵上。 实际上，方玉华和张强都是那个人找来的。 不过她不像张强那么蠢，真敢搞出人命。 方玉华心里就一个想法，要么就逼着时念还钱，她自己堵上窟窿。要么，就只能牺牲这两个孩子，让后面那个人给她补上这笔钱。 比惨，他们家更惨，再还不上这笔钱，她们全家都要去跳楼！ 想到家里的情况方玉华把心一横，今天不弄得时念退学，也要让她在学校再也抬不起头。 中年妇女一把推倒时念：“她是你朋友，她有钱你就让她还啊！” 她猛地抓住林窈，“是不是妹妹，你有钱吧，你家一定很有钱，你快帮她还钱、还钱啊！” 方玉华故意装疯，两只手死死掐着林窈的手腕，就想把人给吓软。 “你……你干嘛……你把我手捏痛，放手……”谁知林窈在意的，根本不是别的，而是对方再拽她的手腕，她手里的奶茶就要被拽掉了。 啪嗒—— 她话刚说完，那杯奶茶就摔在了地上，砸了一地。 林窈愣住。 她是真的跟奶茶，天生八字不合吧。 时念顾不上刚才扭的那一下，强撑着站起来，看到林窈眼眶发红盯着地上泼掉的奶茶可怜兮兮的样子，鼻腔瞬间酸了。 她上前去，就要把林窈救出来。 谁想到，看起来比她还更纤细娇柔的林窈，抬起雾蒙蒙发红的双眼，气恼咬唇拿肩膀猛地撞向中年妇女。 时念呆了。 被撞的方玉华也呆了。 她没稳住身体，一个屁股墩摔在地上。 方玉华愣了好半天，直到臀部连着大腿位置的痛感传来，她才像炸毛的野猫要跳起来抓人。 方玉华：“你个小……” “哎呀，我的手好疼……时念，我的手被她弄伤了，快帮我看看，我要报警。” 林窈故意抬高两只纤细白皙的手给时念看，手腕无力地往下垂着，上面的红痕，也正好给周围围观的同学都看到了。 方玉华大吃一惊，撑在地上吃口道：“你……你报什么警！你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林窈眨巴眨巴眼，声音怯怯的：“可是……可是我又没欠你钱，你弄伤我，我手好痛哦，我为什么不能报警？” 方玉华卡壳：“你……” 不行，她还能被这种小女孩给吓唬到了！ 方玉华眼珠子一转，整个人立刻就往后倒在地上，大声撒泼。 “哎哟、哎哟好疼啊……哎哟……三中的学生欺负人啊，在校门口当众打人还贼喊捉贼！哎哟……好疼啊……哎哟我的腰要断了……” 方玉华捂着后腰哀嚎。 时念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她刚想拆穿方玉华。 却被林窈一把拉住。 “时念……你快看看我的手，我的手好疼啊，这么红，我以后会不会不能握笔了？” 小姑娘看起来怕得不行，她眼红扑扑的，怯怯地躲着时念身旁，害怕又惶恐地指着地上的中年妇女。 “我还没有参加高考呢，她害得我不能考试……我一定不放过她。我要我爸爸妈妈跟她打官司，我要让她赔偿我医药费，她必须得负责我的下半生！” 林窈情绪来得比方玉华还快。 眼泪说着说着，簌簌往下落。 方玉华都看傻了，怎么这个小姑娘比她还会演啊？ 她刚才就是抓了她几下，就算……就算她力气大点，但也不至于把人弄得再也不能握笔考试吧！ 方玉华气急败坏：“你……你少造谣！我现在腰还痛，都是你伤的！我的腰都断了！” 那两人之间的对照，实在反差得可怕。 他们两人，一个就像是说自己正受伤的猛虎，另外一个则什么也不需要说，光是站在那就是可怜兮兮的小鹿。 小鹿怎么能欺负猛虎呢？ 肯定是猛虎欺负小鹿啊。 “喂，你别太过分了，跑我们学校门口碰瓷！” “就是，我们刚才都看到了，是你先动手拽的林窈，人家根本没碰你……” “要钱就要钱，欺负我们林窈算什么东西，为老不尊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还躺在地上装可怜，你骗谁呢！” 人群中有三个穿着三中校服的女生，最先出来。 三人看起来战斗力不俗，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怼得中年妇女插不上话。 方玉华大喘气：“你、你们少胡说……明明是她先推我，我都闪到腰了！” 三个女生—— “大妈，你不是要我们说那句名言吧？” “你摔了个屁股墩，你应该屁股疼……” “……不是腰疼，笨蛋！” 三人说完，现场一阵哄笑。 此处背诵的某电视剧渣男语录，在学生群体里，简直家喻户晓，经典咏流传。 其他人见那三个带头的女生都这么能说，他们也不能落后。 本来就是嘛，要债就要债，跑他们学校门口来碰瓷就碰错地方了。 ——“学妹，报警吧，我刚才也看到她先动手打人，我可以给你当目击证人！” ——“没错，我也看到了！对，我们都看到了！” ——“走走走，去保安室，保安室里面有监控……打我们学校的人还敢讹诈，别放过她！” 学生们越聚越多。 刚才大多数人也就是旁边看看，不敢说话，但自从有人带头，就越来越多人敢站出来。 中年妇女没想到事情跟自己预想的发展不一样。 眼看那群学生都已经把保安叫来了。 她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灰，撒腿就跑。 ——“喂，保安快追就是她，别让她跑了！” 好心的同学在后面带着两个学校的保安追了出去。 时念和林窈都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但时念现在顾不上其他的，只担心林窈：“你手没事吧？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我手好着呢。”林窈摇了摇手腕给她看，“就是有点疼，但也没到骨折那么严重。不过待会儿，他们要是把那个叫方玉华的女人追回来，不能放过她。我们一起去警局报案。” 时念略感为难，她没想过要让林窈牵扯进这件事。 时念：“你要告她什么？” 林窈鹿眼里闪过狡黠：“告她故意伤害啊。学校门口有监控呢……她刚才过来闹事，弄伤我了，我们有人证有物证。” 她没有告诉时念的是，就在刚才听到时念喊出‘方玉华’三个字，她脑中闪过之前在书里看到的一段剧情。 【方玉华受人指示，故意在讨债环节中为难时念，不为还钱，只为逼得时家姐弟难以生存。之后一段时间，时念在学校受到霸凌，是校霸祁砚野出手，才让她免被伤害。】 林窈知道的剧情不算详细，她是跳着扫的原文，但一段她还零碎记得。 时念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不好：“还是我一个人去……”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窈，你身上沾上奶茶了？我这有纸巾，你快擦擦吧。” 刚才那三个第一时间跑出来替林窈解围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其中带头的女生递出一包纸巾，笑眯眯看着林窈。 明明，相比起来，时念才是那个被奶茶淋成落汤鸡的人。 但是，那三个人，居然都只是更关心林窈的情况，看都没看时念。 林窈自己都懵了。 她不认识这三人，而且看情况，也应该是时念比她更需要这包纸巾吧。 从小到大就不是人气中心，所有的友谊、好感都需要她刻意维持完美人设才能得来。 林窈从来没有被陌生人，这样主动地温柔以待过。 她下意识看了时念一眼。 时念正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谢谢。” 林窈接过纸巾。 指尖触碰到纸巾的瞬间，却突然间觉得这一幕好像有些眼熟。 林窈抬眸看向三人：“你们是那天那三个……” 三人—— “对啊，是我们啊。” “又黑又丑、虎背熊腰、一口气吃二十包辣片……” “那天在洗手间也是这样，你给我们递纸巾，记起来了吗？” 林窈想起那天的画面。 原来是那天在洗手间隔壁，说她坏话，刚好被她撞上的那三个女生。 可是……可是她当时那样说他们，算是结仇了吧。 “怎么会结仇……是我们带了有色眼镜误会你。你多乖啊，一看你那天气鼓鼓的样子，就知道被误会多难过了……” “没错，我们误会你在先，你还那么可爱、认真地向我们澄清。” “林窈，我真的好喜欢你这种软妹哦，我叫叶兰玥，高二（2）班的，需要作证的时候叫我们。” “我也是2班的，我是谢瑶。” “我是谭晓幽，林窈，很高兴认识你。” 叶兰玥、谢瑶、谭晓幽…… 林窈从小学转学远离时煜、时念后，就开始有意改变自己。 她所有的‘朋友’，都是她精心分类挑选后，努力扮演一个完美的形象，主动靠近结识的。 受过伤害的小狗，是不敢随便交付真心的。 她只敢挑选那些，看起来好相处的，或者性格随意不强势的人结交。 从以前到现在，初中、高中，从来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 有别的班的女孩，主动搭讪，自我介绍，想要跟她做朋友。 林窈心里美得快要冒泡了，就连手腕上的疼都不记得了。 她看了看时念，又看了看叶兰玥、谢瑶、谭晓幽，假装淡定地轻轻点头。 “我是林窈，也很高兴认识你们。” 她声音软软说。 * 时念和林窈在学校门口，被债主堵住的事，很快就在论坛上占据了最高热度。 连猜测时煜校服女主的事件，也被同学暂时忘在了脑后。 高二（1）班教室里。 邱雪儿像往常一样，从食堂回来坐到座位上，随手抽了包薯片准备再加个 餐。 低头却看到了，被她放在抽屉里的一个粉色的保温杯。 那是林窈的保温杯，忘了拿走的。 邱雪儿随意的把保温杯塞进抽屉最里面，不想看见。 班主任让她带给林窈，可她并不想去13班那种地方。 而且……林窈那样没有义气又无情，让她很失望，她暂时不想见林窈。 “邱雪儿，你怎么还吃得下零食，没看最新的论坛八卦啊？” 同桌进来，看到邱雪儿无事人一样，撞她胳膊。 邱雪儿手里捏着刚打开的薯片，抬头：“干嘛吃不下，论坛又有什么八卦了？” “时念的八卦啊！哦，不对，其实也算是林窈的……原来林窈根本不是那种冷漠的人，她在校门后帮时念赶跑了讨债闹事的人。而且这上面13班的人还说，她脑门上这个伤也是为了时念才被板砖砸的。” 同桌指着手机上，有人拍下的林窈护着时念跟那个疯婆子对峙的照片。 照片上，小姑娘额头上，赫然是白色的纱布。 同桌摇头：“原来我们都误会了林窈……尤其是你，你还是她最好的朋友……” 邱雪儿倏地怔愣，她慌忙伸手摸向抽屉里，刚刚被她塞到最里面那个保温杯。 刚开封的薯片从她手里掉落，散了一地。